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福尔摩斯同人)My Government……》作者:英吉莎/鬼庖丁【完结】 > MyGovernment…….txt

第 3 页

作者:英吉莎/鬼庖丁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安西娅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别担心,这份报告福尔摩斯先生还没来得及看。他公务繁忙。”她撒谎道,“福尔摩斯先生授权我对你的报告进行初步评估。我可以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让你修正这份报告。明天我把修正后的报告直接提交给他。”

戴弗森用纸巾擤了擤鼻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太感谢您了,长官!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安西娅宽宏大量地微笑,向他伸出手去:“叫我安西娅。”她现在确信,这位年轻的军人已经被成功洗脑,把扒蒙塔古街的垃圾桶当成最至高无上的光荣任务。

戴弗森离开的时候,目光中对她的感激与崇拜无以复加,就像古希腊时代的雅典公民看着雅典娜从奥林匹斯山上亲临人间,而福尔摩斯先生则是手握闪电的众神之主。而她也用同等的高贵与优雅目送他离去,在门关上的一瞬间长出了一口气。

被人当成女神,这游戏一开始还是很好玩的。直到很多人背地里开始叫她“全能的安西娅”,她才逐渐明白为什么这个部门里有那么多嫁不出去的老小姐。

她不自觉地检查了一下手机收件箱,里面没有她想看到的短信。她开始好奇那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了。

9.How The Mighty Have Fallen

Chapter Nine · How The Mighty Have Fallen

福尔摩斯先生在午餐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才回来,办公室里都已经空了。他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了不少,甚至在走廊上和外交部的一名下级文官开了个小玩笑。

他走进来,问道:“戴弗森怎么样?”

“经过谈话,已经认识到他的失职,并且承诺明早提交一份更详细的报告。”

“很好,”他把印着沙赫斯俱乐部黑领结标志的褐色大纸袋放在安西娅桌子上,“其他人都去吃午饭了吗?”

他不光为她带了午饭,还为办公室里其他四位同仁带了司康饼,以慰问他们整个早上都在替他挡驾的劳累。

作为第一助理,安西娅可没有老板不在还能出去吃午饭的好命。送走戴弗森后她只喝了一大壶茶,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乱叫了。而沙赫斯俱乐部的贝果又那么美味……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纸袋。

奇怪的是,里面不仅有一份熏鲑鱼夹黄瓜片的乳酪贝果(而且还是她爱吃的罂粟籽贝果)、一小盒腌橄榄,居然还有几个单独包装的蓝莓松糕。

她拿出蓝莓松糕,发现纸包上是“贝蒂烘焙”,她确实喜欢这家专卖烤点心的面包房,何况他们还负责送货——

安西娅突然浑身冰凉。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突如其来的悲剧预感似的,纸包上还缀着一张小小的卡片,用蓝色油笔写了这里的地址、她的名字,甚至“来自J·A”的字样。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惊喜。

她突然间胃口全无。

福尔摩斯先生挑了一个,咬了一口。

“唔……确实不错。”他评价道,“我在楼下看到有个送外卖的在打听你在几楼办公,于是顺手就帮他带了上来。这种蓝莓松糕确实很好吃,我得把这家店的地址记下来。安西娅,你怎么啦?你脸色真难看,是贝果不合胃口吗?”

“不……”安西娅艰难地一笑,食不甘味地大口咬着她的午饭。

“别急,亲爱的,慢慢吃,我去泡壶茶。”

……他要泡茶。

……她的老板,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要泡茶。那男人正在哼着维尔瓦蒂,《四季》中的“冬”,那活泼的调子伴随着他轻快的脚步在屋里游荡。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副普鲁斯特式的长篇画卷,从她平生的第一个模糊记忆开始,婴儿床上方旋转着的彩色花洒玩具、她小学时得了儿童诗歌比赛大奖、第一次接吻、和全家去夏威夷度假、大学奖学金……她一生里那些难忘的片段,以黑白默片的方式,如走马灯般地在眼前飘过。

这就是传说中的濒死体验吗?

幸亏电话铃响了,她从没这么喜欢过这部老旧的姜黄色电话。她不顾把自己噎得直翻白眼,拼命吞下口中的食物,扑过去接起话筒,用最职业的柔和声调道:“福尔摩斯先生的办公室,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片刻之后,她捂住话筒,转头道:“福尔摩斯先生,是首相办公室。”

福尔摩斯先生放下茶壶——反正他也没找到茶包在哪——快步走过来接过了话筒。在简单的问候之后,他一边“嗯嗯”作答,一边探头对安西娅小声说:“把所有人都叫回来,并且吐掉嘴里的午饭。”

他说得没错。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办公室里所有的电话、手机、传真、电子邮件,都像炸雷一样此起彼伏,轰炸得整个楼层都人仰马翻,她不得不调动全副精力来对付下午超量的工作,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机会和福尔摩斯先生单独相处。

然而,在接电话、做记录和传递文件的间歇,她还是忍不住会想:福尔摩斯先生知道了吗?不,这根本不是个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他知道了多少?以她对老板的了解,他不会憋得住的。他会嘲笑她,把这件事当成绝佳的佐料下饭——下一份文件来了,她不得中断了思考。

直到时钟的指针指向十点四十分,他们俩才拖着疲惫的身躯钻进那辆美洲豹。

按照惯例,车子会先送福尔摩斯先生回家。在这段路程上,她还得把福尔摩斯先生明天的日程做个简报。公事一说完,福尔摩斯先生就开始闭目养神。这会儿再去招惹他搞不好是她一生犯下的最大错误,但考虑到明天的工作量,这是唯一合适的机会了。

“福尔摩斯先生……”她试探着开口。

福尔摩斯先生仿佛一直在等着似的,马上睁开眼睛,把视线转了过来。

“我很抱歉。”她鼓起勇气。按照她对老板的了解,勇敢地承认错误总不是坏事。“我没告诉你。”

“噢,不,这是你的私生活,”福尔摩斯先生侧了一下头,“如果我认为像你这么聪明又有魅力的年轻岁姑娘不交个把男友,那就太愚蠢了。”

如果按他这段话的字面意思去理解,并认为这是一种善意,那她这些年的助理真就白当了。她不得不做出更低、也更坦白的姿态,说:“福尔摩斯先生,我已经调查了他的背景,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不会有任何危害到工作的机会。而且,说真的,福尔摩斯先生,他不是那种很聪明的类型,哪怕他想当间谍,也没那个才智。”

“是嘛,”福尔摩斯先生惊奇地看着她,“我一直以为你起码会找一个在智力上可以与之匹敌的男人,看来是我错了。告诉我,甜心,他哪里吸引你了?”

“呃,”安西娅怯生生地微笑了一下,目光小心地探索着老板脸上的表情,确定他没有在生气以后,才开口道,“正是因为这种不同……福尔摩斯先生。我喜欢他头脑简单,活力充沛,这样我在他身边时才能安静下来,安心看着他为我干这干那。福尔摩斯先生,请您不要把我想得太敏锐,白天我得花很多精力才能勉强跟得上您思维的速度,所以在家时我更宁愿把脑袋放空,比如在一起看点爱情喜剧片什么的……”

这番话连恭维带讨好,但有一大半仍然是出自真心。他们俩还看过《穿普拉达的女魔头》,这是因为乔伊认为福尔摩斯先生也是那种“恶魔上司”。但实际上,她觉得这很不可思议:那姑娘面对这么一点点工作量就会痛哭流涕?还有,他们不过是在挑几件衣服和腰带,哪怕错了又有什么关系?会死人吗?

出乎她意料之外,福尔摩斯先生的表情好像正在从戏谑变得认真,仿佛在考虑她方才所言的意义。他用一种只有在思考琴谱和国际象棋时的声调说:“说下去,安西娅。”

她得到了鼓励,继续道:“他的工作和我完全不相关,我也喜欢这一点。有时他对我说点工作上的趣事,能逗得我哈哈大笑。当然,福尔摩斯先生,我从来不透露我工作上的事,我一向非常遵守纪律。至于他知道我的地址……”

“这不是问题,安西娅,”他安抚性地挥挥手,“工作地址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这可是白厅一栋实实在在的大楼。他知道你实际的工作吗?”

安西娅耸耸肩,“他认为我只是个白厅的女文书,而且很忙。”

“很好。”福尔摩斯先生赞许道。

“还有,福尔摩斯先生,最重要的一点是,既然我们两个是不同圈子里生活的人,他完全不会因此对我有任何损害,明白这一点后,我在他身边就格外感到安心。”

是她眼花了吗?福尔摩斯先生的身体好像在真皮座椅上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嗯……谢谢你的说明,安西娅。你们交往多久了?”

“四个月,福尔摩斯先生。”

“你需要……”他咳了一声,做了个暗示性的眼神,“我为你做什么吗?”

“不!”她脱口而出,然后为自己声音的尖利与失态而震惊不已。

福尔摩斯先生丢给她一个责难的眼神,不过好在和寄宿女校的女舍监发现学生忘了穿过膝长袜的程度差不多。

“呃,福尔摩斯先生,”她紧张地转着自己手上的假宝石戒指,希冀乔伊送她的这个礼物能给她勇气,“请相信我已经对他做了必要的背景调查。至于其他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几秒钟,希望找出一个更礼貌更委婉的方式来表达“请您别插手”这句话。可她著名的急智抛弃了她。

“亲爱的安西娅,”福尔摩斯先生像叹气似的念着她的名字,然后把手抚慰性地放在她的膝盖上——没错,就像她上午抚摸戴弗森的后背那样——“我当时从一屋子求职者里挑中了你,不是因为你拿全额奖学金毕业于圣三一学院,也不是因为你走进来时美得让整个屋子都在发光。这样的人选我有的是。你记得上次我们一起面试的那个打字员吧?故意穿小一号的衬衫让自己的胸看起来更大的那个。人事部的幽默感真是可怕,净往我这儿送这种妄图钓金龟婿的拜金女郎。”

本届政府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对你格外中意,是因为你最懂分寸、知进退。知道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嘴。这种优良品质在你这个年纪的女性中实在罕见。而且,我希望你不至于认为这些年以来我亏待过你。”

“噢!绝对没有!”安西娅急着否认,“事实上,福尔摩斯先生,我非常感激您对我的提携!只是……”她有些羞惭, “这一次有点特别。我之前的恋情都被工作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我认为知道太多,有时反而有害,起码让很多事情都失去神秘性。所以,这一次我想试试看,让它顺其自然的话,能发展到多远。”

安西娅吐了吐舌头,这个不常见的女性化动作使她更显俏丽。一抹红晕染上脸颊,她小声说:“我真挺喜欢他的,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先生一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雨伞当成大提琴的琴弦抚弄着。他目光平视,眼神空茫,好像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虚无中的某一点。这身体语言说明,他正在心无旁骛地认真思考。

片刻的沉默过后,他才在座椅上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很好。安西娅,我不会监视他,也不去起他的底。以往的那些手段,不会用在你这段恋爱关系上。如果你不主动告诉我,我什么都不会去干涉,哪怕连他的名字我都不会去查。你拥有我的承诺。”

“谢谢,福尔摩斯先生。”

安西娅终于松了一口气。

+++

到下车之前,他都无法抑制这股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失落感,只能拼命掩饰。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利用安西娅的负罪感让她在接下来的一个周里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但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做。而且,他正在犯福尔摩斯家排行第二的遗传病:想太多。

他已经想到安西娅结婚、生子、辞职,当一个平庸而安乐的贤妻良母。周末给孩子们洗刷脏球鞋,并用自烤的小甜饼喂饱他们,圣诞节时全家去瑞士滑雪,送孩子上大学,在他们的结婚典礼上洒泪——然后就这么过完幸福的一生,完全忘记自己有个喜欢操纵别人的混蛋上司在白厅某栋办公楼的深处形单影只,孤独终老。

和乔伊·爱默斯(Joy Amos)!一个热心公益的志愿者,平时在特殊学校当义工教聋哑儿童手语,靠给针对外国人的语言学校当英语老师代课赚钱,一旦攒够钱就背上脏兮兮的大背包满世界游荡的素食主义嬉皮士!

英雄竟何沦落!(见注1)

他快步走进自己寓所的大门,仿佛要把不快的思绪连同那辆黑车一起甩在身后。关上门,听着车辆再次发动,渐渐远去的声音。然后他不得不承认,他这栋庞大而冷清的房子,现在看起来不过像个精美的墓穴,埋葬着一个看似权势熏天,实际上孤立无援的男人。

他把大衣和雨伞都放在玄关,只拿着公事包走进书房。女佣睡觉前给壁炉里生了火,因此屋里暖烘烘的。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波旁威士忌,倒了浅浅一杯,就着壁炉的火光开始看文件。

应该说,试图去看文件,而他的努力失败了。

安西娅认真交了个男友这件事让他无比烦躁,而奇怪的是,像他这么喜欢迁怒于别人的性格,这一次却完全不能对她发火。这种怒气的滋味过于陌生,他想了很久才记起来它上次出现是什么时候:那还是他在牛津大学的时候,他学生时代唯一一次迟到,因为他的闹钟坏了,睡过了头。不是任何人的错,只能责怪自己。

可他有什么可自责的!

他在向她做出承诺的时候用的是未来时态,那么他之前所作的调查统统不能做数,所以,他没有违反自己的承诺。实际上,这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傻姑娘还以为每天对着手机傻笑个三百回不会引起怀疑,而那幸运的年轻人早就被她多疑的上司起了个底儿掉,如果他的背景有任何值得怀疑之处,乔伊·爱默斯早就因为试图诱拐麦克罗夫特全能的助理而人间蒸发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并把它扔到茶几上,并且起身又倒了一大杯波旁。

这夜晚让人心烦意乱。一般而言,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拉大提琴,柴科夫斯基的曲子对平稳心绪有很大帮助。但现在太晚了,他不想吵醒女佣。

同样,现在再去开始一场艳遇也太晚了。更何况,在汗湿的满足感中睡去固然美妙,但一想接下来必须的收尾事宜就让人全无胃口。而且他现在对于肉体关系的需求并不强——他只是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寂寞!这个词像漫漫长夜里的一道闪电,劈中了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震惊的大脑。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里团团乱转。

此时此刻,他脑中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说话。他左边肩膀上站的天使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不,麦克罗夫特,你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哪去啦?坚强起来,捡起你的文件,看完它!一旦你做到了,此后你的意志力会更加坚定!

而他右边肩膀上站的魔鬼正在窃窃私语:嘿,不就是打个电话吗?有什么要紧的?搞不好都没人会接。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孩子,是时候放纵放纵自己了。

他得承认,是波旁让魔鬼的低语听起来更有诱惑力。

他拿出手机,拨了号码。

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

“你好,麦克罗夫特!”——奇怪,他听起来还喜气洋洋的。

“晚安,夏洛克。抱歉这么晚打给你,我只是……”

“只是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是吗?实话告诉你说,我好极了。”

“这听起来真让人放心。听着,安西娅谈恋爱了……”

“噢,这么说把公主从大恶龙身边救走的勇敢骑士终于出现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心情这么愉快吗,亲爱的哥哥?事实上,我会告诉你,原因很简单:你派来的那几个耳目终于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去蒙塔古街角扒我的垃圾桶了。所以我准备了一个周的老鼠夹子终于派上了用场。被夹痛手指以后,他自然而然地就看见了我扔在垃圾袋里的药用绷带。我希望那分量足够让他长点记性,下次再看到连拆都没拆整盒扔掉的药用绷带,使用之前得先好好研究一下那上面绿色的膏状物到底是药膏还是芥末。这人在海军呆过是吧?我亲爱的哥哥,你们挑人的眼光每况愈下,他们去参加特奥会大概还能为国争光,这智商低到让我都于心不忍……”

麦克罗夫特悄无声息地挂了电话,毅然地走向角落的大提琴。

夏洛克是对的,戴弗森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不过不能浪费在他身上花的功夫,可以把他安插在DPG(见注2)。

在开始第一个音节之前,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掏出手机。

管他呢。这是酒精在说话,而且反正他的自尊也被夏洛克伤得差不多了。

他按了几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他几乎认为毫无希望的时候才被接起来。一个睡意朦胧还略微带点鼻音的声音在那头说:“……谁?”

他低笑:“看来你已经住进去了,雷斯垂德探长?”

“……噢,福尔摩斯先生,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定是在摸床头的闹钟,或者睡衣,“十一点半……哦,妈的,这屋子里居然还有一部天杀的电话!”

“抱歉,我刚下班。”

“……唔?真辛苦。”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半夜从床上被揪起来的怒气消散了。有趣,他是个敬畏工作又体谅的人。“你是要问夏洛克的近况吗?他挺好,精神着呢。他又帮我们解决了一件案子,下午我还逼他吃了三明治、煮鸡蛋和手指炸鱼条。让他睡觉我办不到,除非在他的饮料里下安眠药。”

“……不,”他清清嗓子,略感尴尬,“我想问候的是你。安全屋住得习惯吗?缺什么东西吗?”

他在电话这一头都能想象到雷斯垂德脸上智障一样的错愕表情:“啥?我?噢,挺好、挺好的,没什么可抱怨的,什么也不缺。虽然目前有点睡眠不足。”

他被逗笑了——为什么这个男人总能让他笑?“如果缺什么东西,请告诉我。不过,你大概没办法正常使用这个电话……它存在的唯一目的仅仅是紧急联络。”

“了解。你放心好了,等我走的时候我会让这房子和我住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说起来,你住过这儿,是吧?”

“……是的。可你怎么……?”他愣了一下。

“二楼小卧室里的那张床,底板上刻满了你的名字,密密麻麻的。”

一瞬间,那些尖叫仿佛又充盈耳内、呕吐物的酸臭味又回荡鼻端。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紧紧地捏着手机,对抗着回忆的梦魇。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那不是我刻的。”

“嗯?那是……?”

“晚安,雷斯垂德探长。”他切断了通话。

10.Bacon, Eggs, Lettuce and

Chapter Ten ·Bacon, Eggs, Lettuce and Tomatoes

雷斯垂德收拾完了东西,把安妮的那些封好放在客厅,等她来拿;他自己的那些放在车后备箱。大件的家具有些留下,有些卖给旧货商,剩下的都捐给了乐施会。他把这充满回忆的旧屋在房产中介那里挂了个号,留了自己的电话,以便他们找到租金合适的单身公寓时通知他。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心里原本郁结的疙瘩被熨平了大半。当然,安妮离他而去的悲伤和痛苦并未完全消除,但是经过那天晚上,他才突然发现,他对前妻的爱情其实并不比她对自己剩下的多多少。他爱的是多年前的安妮·哈丁,怀抱鸢尾的女孩、满心欢喜与他共建家庭的少妇、为他烤杂碎肉馅派的妻子。那些争吵与哭闹虽然未能得到他的正面回应,但绝对降低了他爱情的浓度,并且在他们俩之间筑起冰冷的高墙。这婚姻的失败,安妮的不贞固然占了主要原因,但他的逃避也发挥了不可小视的作用。

他原本不愿意正视这些问题,就如同他原本不愿意正视自己婚姻里出现的裂痕一样。但是福尔摩斯来的那天晚上,他们之间横亘的沉默仿佛逼着他打开一道门,向内检视自己的内心。他逐件翻检,从事实上擦去情绪化的雾气,剥除那些自己重重设下的障碍,就像清理一条淤积多年的河道,最后才得以溯源而上,看清问题的本质。如今泉水已经又开始汩汩涌出,虽然寒洌依旧,但清澈见底。

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是正确的,他学不会这一手。

这大概就是这兄弟俩的区别——和年长的这一位独处时,沉默是有质量的。

无论如何,从这一点来说,他应该感谢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起码他不像别人一样随意施舍不必要的同情。

不过,无论如何,他“照顾”夏洛克,不是因为他兄长的殷切垂询或丰厚赏赐。究竟为什么要忍受这个高能反社会人格在他的自尊上肆意践踏,他也说不清。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大概有一多半确实是为了破案,但还有一少半,大概是因为那年轻人看起来确实需要帮助。

下午,他接到了夏洛克的一条短信。

“查查看谁抽屉里有气味浓烈的香水,如有,逮捕他。SH”

他小心地绕开烂西瓜一样飞溅得到处都是的脑浆,抬头望向伦敦金融区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的天际线,输入道:“不用了,嫌犯跳楼了。你没看电视吗?”

过了一会儿信息才发过来。“现在在看了。香水?SH”

因此他又不得不跑到苏格兰皇家银行的高管办公室去撬锁。在写着嫌犯名字的衣柜里面果然有一个装着淡黄色透明液体的小瓶。

“有,伊芙·圣洛朗鸦片男士淡香水,闻着像猴尿。国债券在哪?”

“翻他钱包。找找有没有健身俱乐部会员卡。更衣室的柜子。SH”

两个小时后,轰动一时的苏格兰皇家银行大劫案宣布告破,该行一位高管在他的外部同伙全部落网后万念俱灰,跳楼自杀。经调查,他投资失败,并涉嫌窃取银行内部资金。价值四亿五千万英镑的国债券,在一家会员制高尔夫俱乐部的衣柜的一只黑色本间牌高尔夫球袋里不过是小小的一堆。顺便一提,安德森知道这套球具的价格后差点吓尿了(见注1),取指纹的手抖得都拿不住炭粉刷。

这番艰辛,仅仅历时四天。伦敦警察厅在民众心目中的受欢迎程度有了微弱的回升,这已经足以让葛莱森笑得满脸开花,而且一定要亲自到场站在那个本间高尔夫球袋旁边,握着国债券,以便在记者的闪光灯下占据一个显赫的位置。而真正在这场英国人民血汗钱的保卫战中一路披荆斩棘的人民好公仆,却带着一个褐色大纸袋匆匆赶往蒙塔古街的路上。

基于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自从他接过这个案子的档案以来,一定是废寝忘食地开动大脑,一边在思维的高速公路上信马由缰风驰电骋,一边保持着肉身如同印度苦行僧般寝食俱废物我两忘。搞不好他这四天只以浓缩咖啡代餐,以在沙发上枯坐代眠。而案子一旦告破,他又会因为饥饿导致的困倦,根本懒得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向冰箱——好吧,他的冰箱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当他推开蒙塔古街的大门,如他所料,这年轻人果然蜷缩在沙发上,饿得只剩一丝游魂,像一株苍白而细瘦的植物,只靠光合作用在维持生命。

“夏洛克!瞧你那个鬼样子!”

“你知道……”虽然饿了三四天,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目光仍然犀利,甚至因为饥饿而显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色彩,“要是你让我更多地参与这案子,你们就能活着抓住那家伙。”

“然后我下周就会收到一大堆的辞职信,因为没有一个警官愿意呆在有夏洛克·福尔摩斯存在的犯罪现场。”

夏洛克哼了一声,眼光飘向他手里拿着的纸袋。上面还沾着油渍。

“我猜,要不然就是赡养费的负担太重所以你开始兼职送外卖,要不然就是麦克罗夫特最近和你谈心来着?他用什么收买你的?一张支票?还是加入ACPO俱乐部(见注2)的允诺?”

“小熊软糖。”雷斯垂德用那种死条子特有的蛮横和粗鲁,大大咧咧地在夏洛克对面坐下来,把纸袋在那颗长满黑色卷发的脑袋面前晃了晃。“你老哥叫我给你带点有营养的东西吃。”

“是什么?”那年轻人问道。

“BELT三明治(见注3),加了煮鸡蛋的庭院沙拉,手指炸鱼条。”他打开纸袋,从里面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夏洛克面前的矮桌上。“你想先吃哪样?”

“在BELT之外还有个额外的白煮蛋?你是这世界上最差的配餐师。手指炸鱼条又是怎么回事?你当我七岁吗?这是垃圾食品,我拒绝吃它。”

“黑面包和沙拉给你提供粗纤维和维生素,白煮蛋和熏肉是蛋白质,炸鱼条可以给你补充热量,而且你的情商搞不好还不如七岁小孩。你老哥叫我用枪指着你的头,如果你拒绝的话。”

夏洛克对此嗤之以鼻。“他看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雷斯垂德探长,你明显对自己有很高的道德标准,不是那种能用手枪指着一位守法公民的脑袋的坏条子。何况这位守法公民对你还有用着呢。”

“是啊,不过你对于‘坏条子’的说法可能有点言之过早。”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复印纸,在夏洛克面前恶作剧似的挥舞两下,“知道这是什么吗?谋杀案现场凶手留下的‘签名’。想看吗?”

夏洛克双眼立刻发出灼灼光芒,硬撑着才没从沙发上跳起来。但,他当然没有这么容易中招。“只吃三明治。”

雷斯垂德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可以,除非……”他又变戏法地从内袋里掏了另一张纸条出来,“……你不想看死者遗言。”

夏洛克坐直身体,讨价还价:“再加白煮蛋。我讨厌绿色蔬菜。”

“如果你把这些都给吃了,吃完后再乖乖去睡一觉的话,我不但开放这案子所有的卷宗给你看,还允许你在下班后使用我们的犯罪鉴证实验室。我甚至会允许你自己去追凶,只要你每天给我不少于三个短信报告位置以及平安。”

夏洛克脸上露出老赌徒在玩梭哈时那种高深莫测又精明狡诈的表情。“……或者,我可以什么都不吃,等你一点线索都没有,绝望了自然会来求我。”

雷斯垂德好像手握同花顺那样志得意满:“或者这案子是我从别的组那里争取过来的。如果你不接,我要么推回去,要么在上面批个‘证据不足,已成悬案’就置之不理,让它迷失在官僚主义的踢皮球里不知所终。”

夏洛克瞪着他,双核配置的大脑高速运转,几乎可以听到CPU发出尖锐的呼呼声。最后他放弃了,愤恨又挫败地拿过三明治,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他吃相难看,面包渣顺着嘴角纷纷掉落,在真丝睡衣上洒得到处都是。

他一边艰难地吞咽,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着雷斯垂德。“探昂,里日同应烂嘎?”

“咽下去再说话。”雷斯垂德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夏洛克接过来,擦着嘴角的蛋黄酱。“我说,你是同性恋吗?”

雷斯垂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我结婚了好吗!”

“然后又离了。”

“I’m not gay!”雷斯垂德吼道。

夏洛克仔细观察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把剩下的一点三明治一把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吃完。“我还以为我哥又想撮合我跟什么人在一起了。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多事了。”

“对,你们是福尔摩斯版本的《七雄攻忒拜》(见注4),亘古不变的手足相残。为什么我觉得你非要往不好的方向去理解他的意思?我还撮合过别人呢。”

“因为我讨厌他!麦克罗夫特是个不务正业的懒骨头!”

“这话从一个下午还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这么大年纪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深刻的批判力度。”

夏洛克嗤了一声。“他本来拥有和我不相上下的伟大智慧,却把它消耗在对权力和地位的追逐上,而且用无处不在的情报网代替真正的思考。这已经超越了浪费的范畴,简直就是犯罪!”

夏洛克自言自语,仿佛已经沉浸在一出自编自导的独幕剧里。“而且,我不能原谅他的双重标准。他觉得既然自己既然属于全年发情的物种,我就必须降低水准去给他的坏品味陪葬。麦克罗夫特已经把十诫七罪都犯了不止十遍,这还没算上长期的同性恋和暗杀。既然他对自我要求这么低,为什么在我身上他必须看到一段健全、安定、长久、让妈咪和哥哥都满意的恋情?”

雷斯垂德立刻被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什、什么?你哥他……?”

夏洛克往嘴里扔了一根炸鱼条,丢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他当过好几年的一线情报员!而且,你觉得他看起来很直吗?”

“我只是……从没用‘那种’眼光去看待他过。”

“鉴于他很早就明确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一直觉得,既然性取向是由遗传决定的,那么他的亲弟弟和他喜欢一样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从我成年起就开始试图掰弯我。”夏洛克瞥了他一眼,专横地指使他,“我要喝茶,炸鱼让我口干。”

“然后在我转身的一瞬间把剩下的食物扔出窗外?想都别想。纸袋里有个小瓶装的水。”雷斯垂德不为所动。

夏洛克只好伸手去拿过那瓶水,喝了一口顺顺气,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只是不知道他哪来的那种自信,觉得能把我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认为他喜欢的类型就一定适合我。正直踏实、忠诚可靠、体贴但不盲从、坚定但不顽固。嘁!听起来就是无聊的代名词!”

雷斯垂德费了半天劲才接受到弦外之音,顿时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混合着震惊与战栗,“你不会是说你哥对我……?”

夏洛克带着奚落看看他,道:“喔,放心,你不是他的类型,起码不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会……更年轻。而且更帅。更聪明。身材更好——得多。”

雷斯垂德张开手,用手势表达出他对他这番说辞的不满。“等等,夏洛克,你到底是弯的吗?”

“我?!”夏洛克像受了什么侮辱似的叫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现在这个社会对于性自由追求过度,已经病态到偏执的地步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绅士保持独身而不会受到任何异样的眼光,这样美好的英国传统到哪去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只有像发情的猫大干特干才是遵从人类的天性?”

他一边吃炸鱼条,一边竖起一根手指头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至于性这方面,听着,我为了不让自己的胃认为它能重要到影响我大脑的运转而故意饿着它,我怎么舍得让我身体上任何一个其他的器官充血?”

他吃完炸鱼,开始向沙拉发起进攻。当然,先开始吃煮蛋。同时不忘为这段慷慨激昂做陈述性的总结:“我自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为任何人,无论男女,而感到动心过。我爱上一个什么人的几率,不会比我能找到一个合租室友的几率大多少。”

“别这么武断。我老妈以前常说,‘永不说永不’。”

夏洛克厌烦地皱起眉头,故意跟他对着干似的,变本加厉、添油加醋地说:“这种肉麻兮兮的罗曼蒂克让我觉得恶心!要是我爱上了一个什么人,我就立刻从巴茨医院的楼顶跳下去!现在,我、要、喝、茶,这么大个白煮蛋快噎死我了!”

雷斯垂德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里找茶包和干净的杯子。

夏洛克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嘲弄:“顺便说一下,就当给你打个预防针:千万别爱上他,不然你一定会心碎的。”

“再说一次,我不是同性恋!”

“无所谓,麦克罗夫特总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

雷斯垂德一边烧水一边嘟囔道:“是,你们兄弟的中间名都是马基雅维利(见注5)。”

等他拿着马克杯从厨房走出来时,夏洛克正从一地七零八落的蔬菜上抬起头来,用小狗狗一样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手里还拿着空掉的塑料沙拉碗。

“我手抖了一下,真不是故意的。”他解释道,“具有高道德标准的好探长,你不会强迫我吃掉在地上的沙拉吧?”

雷斯垂德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咆哮起来:“没有警方犯罪实验室的使用权了!每天的安全电话追加到五个!还有,赶快给我滚到床上去睡觉!不然我真拿枪抵着你!”

让人在争吵中赢得最后一句,绝对不是夏洛克的风格。因此他一边傲慢地摇晃着身体走向卧室,一边说:“……最后这两句对白我老哥肯定爱听,有种莫名的□意味。”

++++

晚上,他在麦克罗夫特提供的住所里刮了胡子。

光听“安全屋”这个名字,他本以为会是和汽车旅馆差不多的廉价房间。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居然是个街角的独栋二层房,一客两卧两卫,还有个可以做书房的小房间,算面积比他正挂在Savills房屋中介网站上的那栋还大些。

这间房子与麦克罗夫特描述得差不多,靠近地铁出口,交通方便。街道僻静荒凉,周围的房子门前大多插着房地产公司“吉屋出售/租”的牌子。

他花了几个晚上,带着小时候玩寻宝游戏的好奇感,施展他在警队里所学的全副本领在这屋里细细搜查,想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有趣的东西,毕竟,他现在所处的,可是以前只有在间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同样,夏洛克的话让他忍不住有点精神紧张。这可是一栋“间谍屋”,谁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一条秘密通道呢?通道的另一头如果不是通往核武避难中心,就是直通麦克罗夫特的卧室。趁他熟睡的时候,那个人就会悄悄地从里面钻出来,准备夜袭……

但,没有通道,也没有可疑之处。或者说,这屋子唯一可疑之处就在于它过分不可疑了。

这屋子就跟被狗舔过的食盆一样干净。简单但必须的家俱和电器,毫无个性可言。抽屉里有便签条、笔记本和纸张,但没有任何字迹。书柜和唱片架上空无一物,也没有任何装饰品。毛巾、床铺、杯盘,哪怕不是全新的,也经过了充分的消毒和洗涤,他敢打赌在他住进去之前搞不好房间里连个指纹都没有。一切人类生活过的痕迹都不存在。唯一让人觉得玩味的是厨房里的刀磨得没必要地飞快。

屋里大多数的用具,大到电视机,小到罐头起子,要不然就没有品牌,要不然就是过于随处可见的大路货。只有小卧室的那张床与众不同。鹅绒枕头,埃及棉花二百支纱纺床单。试着躺上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就假定从海外归来的情报人员需要高质量的睡眠好了。

他原本打算就睡在这间小卧室,但他随后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些有点恐怖的东西。

最初,他还抱着游戏的心态去摸床底会不会有个夹层,藏着一把勃朗宁什么的。但指尖在床底板上有些些不太一样的触感,好像这屋子里曾经养过一只硕大又爱乱抓的猫。

他打开手机当手电筒,爬到床底下,就发现整张床板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MYCROFT……

从头到尾,这是唯一出现的单词,全部都是大写字母,不知是为了传达怎样的情绪,但那情绪一定相当激烈。它们以大致相等的行距均匀地布满整张床板,划痕深刻,而且,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母偷工减料,或者因为狂暴而拖长线条。每一个单词,一笔一划都具有一种刀凿斧劈般的执着。

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他爬出床底,拍落身上的灰尘,然后决定睡在主卧室,虽然它大得有点冷清。

就在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间大卧室某个角落里像冬眠的青蛙一样静静地卧着一部暗绿色的紧急联络电话。

而惊蛰即将到来。

11.Bloody Yankee

Chapter Eleven · Bloody Yankee

夏洛克跨入大门时的步伐气势十足,就像连续五次卫冕成功的拳王再一次踏上擂台。这股气势让多诺万警官对她的上司投去了一个怨恨而责难的眼神,但后者根本没注意到,因为届时他正和美国人弗兰克·罗素吵架。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现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雷斯垂吼道。

“瞧, bro,我见过上千件自杀案例,很多现场比这还夸张,问题是你不能被表象迷惑了你的眼睛。”罗素摊开手,一口冷淡的纽约腔。

那句貌似亲切的“bro”没带来任何好处,只能让他濒临失控的情绪火上浇油。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再听哪怕一句“bro”就把这死扬基佬按在地上抽一顿。“夸张?!看看你周围!还有,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不是我的意思!”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伦敦泰晤士河岸一栋中古公寓的第五层,从浴室的豪华落地窗往外看去,春季优美的河景尽收眼底。公寓里的一切都是高档货,连抽屉防尘纸都是爱马仕。以雷斯垂德的月薪,大概只够买这浴室里的一套沐浴组合。

除去陈设的奢华精美之外,更显眼的是其风格。这公寓大厦内部的装潢极具现代意味,由钢构、玻璃和亚克力材质组成简洁而素白的未来主义格调。然而,在打开这间公寓门之后,任何二十世纪往后的东西都可以被关在门外了。

黑水晶枝型吊灯,繁复刺绣的天鹅绒靠垫,厚重而带着尖锐棱角的长靠背椅,墙上装饰着阴森的油画,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在五斗橱上装饰出一个小小的祭坛,骷髅造型的蜡烛在地板角落的魔法阵中流成白浊的一滩蜡油……乍一看还让人以为误闯进了提姆·伯顿电影的室内影棚,维多利亚风格、蒸汽朋克和哥特主义的完美融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