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福尔摩斯同人)My Government……》作者:英吉莎/鬼庖丁【完结】 > MyGovernment…….txt

第 4 页

作者:英吉莎/鬼庖丁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除此之外,浴室里一切都有种诡异的精美之感。大捧大捧的玫瑰花瓣洒在地板上和浴缸里,像是要给死者铺一条通往天国的红毯。当然,现在都枯萎成灰烬一样的东西了。窗台和浴缸旁边的小台子上点着大大小小的香薰蜡烛,早已燃尽,如果凑近了仔细嗅嗅,或许还能从浓烈的尸臭中分辨出一丝高雅又带点儿热带气息的神秘香氛。

这房间的主人,这位具有相当生活情趣的女士,名叫朱莉·皮尔森,卒年20岁。从房间里的照片来看,确实是位容貌俊俏的年轻女士。然而死神是最公平的,生前的花容月貌在死了以后也不过是一堆蛋白质和有机物。而且,它们会降解。

步入现场的一瞬间,哪怕经验老道如伦敦警察厅的各位公仆,也觉得空气里弥漫的那股味道实在浓烈到杀眼睛的地步。法医不得不把工具箱里所有的口罩都分发了下去,并且开始考虑用多余乳胶手套当呕吐袋。好在,他多年的医学经验让他能更冷静地面对这种景象,从而作出了如下描述:

尸体被发现时全身浸在豪华按摩浴缸里,体积足有生前的两倍大。因为细菌生长繁殖产生腐败气体充满组织间隙和软组织,尸体体积增大,膨胀,全身皮肤污绿色,布满粘液;颈部变粗,胸腹明显膨隆,颜面膨大;眼球突出,角膜彻底浑浊污白,舌伸出,手脚皮肤脱落呈手套状。死因是割颈引起的失血过多。浴缸中原本充盈的血水早已滋生了大量细菌,出现大量浑浊的絮状物,还有腐烂的玫瑰花瓣载沉载浮。

以伦敦初春的温度来说,尸体的腐烂程度或许不应该这么夸张,更何况被浸在水里隔绝了空气。然而高级公寓充沛的暖风帮了点小忙。考虑到这一点,从腐烂程度推算,大概已经死亡近一个周,因此现场无论从视觉还是嗅觉上都极其可怕,把她从浴缸里挖出来的法医进行了一番痛苦的挣扎。托高级公寓冷漠的邻里关系和完美的室外通风系统之福,邻居直到今天上午才闻到一阵阵挥之不去的恶臭,忍无可忍之下向大厦管理员投诉,皮尔森小姐的死亡才得以被发现。

“统计学!”扬基佬说,“百分之六十二的人在自杀前都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尤其是其中百分之八十四是女人。她死前给自己定了一堆玫瑰,点了几根蜡烛,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好吧,就算女人确实是戏剧化的生物,但你不觉得这现场有什么不对劲吗?我是说除去这装潢和玫瑰花瓣以外。听着,罗素,自杀是最容易定案的结论,也最容易让真凶逍遥法外,在此之前我们不应该多收集点证据再说话吗?”

“哪来的真凶?这是自杀。看看她的家庭背景调查,这是个典型的被惯坏的富家小姐,爹妈离婚,把她当皮球一样踢,嗑药,叛逆,有自毁倾向。这简直能放进教科书了。这妞儿只是想死前玩一把情调。Detective,别疑神疑鬼的了。”

“It's Detective Inspector!(见注1)”雷斯垂德终于控制不住怒气,提高声线吼道,“我没疑神疑鬼的!我就是觉得它不对劲!”

纽约人罗素推了推眼镜,棒球秃的光洁脑门上闪烁着和镜片一样让人不快的光芒。“你有直接证据吗,Detective Inspector?除了‘觉得’以外?”

雷斯垂德恶狠狠地瞪着他,活像要把他那颗未老先秃的脑袋当剥壳鸡蛋一口吞下去似的,片刻才挫败地嘟囔道:“……好吧,没有。”

罗素双手交抱在胸前,倨傲地往前挺了挺身子,好让他看起来更高一点,“我有,”他向浴缸的方向侧了侧头,“她手腕上的陈旧性创伤。”

弗兰克·罗素也许是个不能正确使用英语这一美丽语言的扬基佬,但死者的腕伤确实没有说谎。自杀者在成功实施之前,都会来几次预演。在有自残倾向的人身上更明显,按照陈旧程度可以看出,最初的伤口搞不好在下臂,然后由远到近,由浅到深。这说明实施者的犹豫,直到最终下定决心。

“那么为什么最后让她致命的伤口在脖子上?”

罗素瞪大眼睛,盯着擅自闯入现场又不穿防护服的年轻男子,探寻似的向周围打量了一圈,而接触到他目光的人却纷纷避开他的视线。他只好转向雷斯垂德,现场官职最高的人:“这是谁?”

然而夏洛克意外地与他不谋而合,也向雷斯垂德发问:“他是谁?”

“纽约警察局的罗素警官,犯罪心理侧写师,我们目前有个交流项目。安德森现在在纽约。”雷斯垂德瞥了一眼罗素。这是苏格兰场新上任警司的三把火之一,他无法拒绝,于是他把他小组中最不招人待见的那个发配了过去,只是没想到,这个该死的罗素大概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出现在这儿的。

“嗯……这确实说明了某些问题。”夏洛克瞥了一眼多诺万的黑眼圈,“熬通宵吗萨莉?”

“嘿!我说你!”扬基佬叫道,“你是谁?新来的那个。”

夏洛克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眸似乎具有洞悉一切的力量,有那么一瞬间,罗素被他的目光,纯粹是目光,瞪得喘不过气来。然后夏洛克放弃了,一边自顾自地戴上他的Paul Smith黑色皮手套,开始在屋里东翻西找,一边嘟囔着,“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西装外套上别普林斯顿的校徽,高学历却无办事能力,刚愎自用的个性不受同事待见,这辈子最得意的功绩大概只停留在毕业的学校上了吧……”

“嘿!你给我解释解释刚才那些话!”罗素叫道,一半确实是被挑起火了,一半是为了掩饰被那双眼眸洞穿后的心虚。

“这不是自杀,”夏洛克一边在屋里乱翻,一边向后吼道,“看看那些伤疤!她确实有过自残行为,但如果她这次是下定决心要自杀,那么为什么不选择她早就实践过的地方,而选择颈部大动脉?”

“也许正是因为多次实践才让她觉得手腕不是个好选择!”罗素反驳道。

夏洛克在东翻西找的间歇抽空往后瞥了一眼,心里自动给他贴了一张“死扬基”的标签,而把他那无关紧要的名字从硬盘里删除了。“那么那些香薰蜡烛怎么解释?”

“蜡烛?”罗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些玩意儿在美心百货里到处都是!”

“我猜你指的是哈罗德?”夏洛克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我们伦敦的高级百货商场里不卖便宜货。那些香薰蜡烛是产自泰国的有机无添加品牌,纯手工制作。这香味非常特殊,Donna……Donna Chang还是Chen?(见注2)如果我没记错,只在泰国有售。”

“所以呢?”

“所以?”夏洛克尖刻地反问,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凌空一劈,仿佛一个不耐烦的教授在向愚笨的学生展示一块写满了公式的虚拟白板,“看看这个房间!她是个狂热的哥特迷!”他顺手从柜子上拿起个相框,举到罗素眼前,“墨黑的长发、苍白的皮肤和血红的双唇是她的标志性扮相,她怎么肯去一个阳光强烈的热带国家晒伤自己?你们忽视了她的肤色只是因为尸体高腐。如果你不相信,去查她的出境记录!我敢打赌,她才舍不得离开伦敦呢,我们这个城市是哥特主义大本营!”

“也许是件礼物呢?”

“噢,别蠢了!你自己刚才说的,她父母离婚,两边儿都只塞钱不见面,所以一定不是从父母亲戚那得到的。她的朋友肯定也是和她一样面无血色的哥特女郎。那么这些蜡烛到底是哪来的?”

“那些该死的蜡烛不是直接证据!”罗素涨红了脸高叫道,“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能进入犯罪现场还不穿防护服?”

仍然没有人愿意为他解释,除了夏洛克本人。

“我的名字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你最好记住它,以后我的业务范围搞不好会拓展到北美。此时此地我个人没有想呛行的野心,但以贵局的水准来看,我未来的潜在顾客为此失望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另外我干嘛要穿防护服?为了像你一样看起来像个破了的保险套?”

看着一身蓝色防护服上那个光溜溜的秃头,哪怕连资历最深的警官都忍不住要用手套扼死喉咙里的一声窃笑。

美国佬呆了一两秒钟,大概是美式处理器消化这种结构复杂语速超快的英国长句需要那么几秒钟,但他很快还是反应过来。“顾客?这人是他妈的私家侦探?你们——你们不能——”

“实际上他们能。既然他们的上司能为了在碌碌无为的文书工作中发明一个见鬼的交流项目来伪装自己的政绩,你,作为官僚主义的结果,站在这儿瞎扯什么统计学和侧写阻碍所有人做他们的工作为我搜集证据,那么我当然可以站在这儿把你从头到尾侮辱个够!”

这下子,罗素的处理器已经开始出现崩溃前的嗡嗡声,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系统瘫痪而关机似的。凭良心说,这个死美国佬每天在这儿“bro”这个“bro”那个招人讨厌,这搞不好是夏洛克唯一一次让现场的警官们开了开心。雷斯垂德没办法不注意到萨莉嘴角幸灾乐祸的笑容。

“好啦,谁带罗素警官出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喘口气什么的。我想他会喜欢雀巢的。毕竟都是美国货。”他最后低声嘟囔了一句,看着一个警官连拉带扯地把弗兰克·罗素推了出去。“夏洛克,你想说明什么?”

夏洛克已经把阵地转向死者的衣柜,他颇具戏剧化地啪得一声打开柜门,好像魔术师要展示里面即将飞出来的鸽子。

“这位姑娘——她叫什么?”

“朱莉·皮尔森。”

夏洛克扯着衣柜里那些需要紧身衣才能穿的连身长裙:“简直媲美专业戏剧社的戏服了。以数量推断,我猜她平时就穿这些出门。”

他一眨眼又跑到客厅的一角,从书柜上一本一本开始往下抽书。“《中世纪研究》,《无光之夜:黑魔法历史溯源》,《性灵之书》,《血族法则》,《魔宴》,《德古拉家族兴衰史》……”夏洛克一本一本过目,突然沉默下来,手指在其中一排书脊上掠过,眼神闪烁。

“你发现什么了?”雷斯垂德锲而不舍地问。

夏洛克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空茫又专注,虽然开了口,但并不像是对着他在说话,而是向着这屋里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或者根本是平行宇宙里的另一个自己。雷斯垂德突然发现,福尔摩斯兄弟并不十分肖似的面貌,却在神态上有出奇的一致。

“我有个理论……”他慢慢地说,“这浴室,之于整个屋子来说,是个独立的犯罪现场。那些玫瑰和蜡烛所展示出来的浪漫情调,和死者的哥特审美情趣太不符了。死者有自残倾向是事实,但如果是她来给自己布置自杀现场,她大概会选炼金术或魔法阵。虽然那客厅看起来诡异,但那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以这种角度来看,真正不自然的反而是浴室……这浴室让我有一种仪式感……”他的眼神逐渐聚焦,仿佛正在从幻境重回现实,“另外,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从这屋子里消失了。”

“什么?”

“她的笔记本电脑。”夏洛克像一条行动迅猛的缉毒犬,快步穿过屋子,一头钻进书桌底下,扯出一条线,举给雷斯垂德看,“电线都在这儿,电脑呢?”

“……操。”雷斯垂德低声骂了一句,对身后的人叫了一句,“查查看死者的手机在不在!”

多诺万很快就回答:“不在。我们刚才给大厦管理员做笔录时,他说死者的手机关机了,他才打电话报警的。我们在屋里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是谋杀!哈!”夏洛克兴奋起来,在原地蹦了一下,这个孩子气的举止在一个成年人身上会显得很尴尬,在他身上却意外地很合适。

“好吧,你有调查方向吗?”

“有。”他斩钉截铁地说。

雷斯垂德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把它想出来。”

“……所以这是你说‘没有’的方式。”雷斯垂德叹了口气。

“在此之前,我希望这公寓里所有的书和DVD打包送到我的住处。”夏洛克说出这个句子的语气,就好像在中餐店叫外卖一样理所当然。

雷斯垂德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阳穴正在突突地跳。

“听着,夏洛克。”

就在那傲慢的年轻人即将大步离开的一瞬间,雷斯垂德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臂,几乎把他拉得一个趔趄。

“我不在乎你那些恶劣的态度,也不在乎给你鞍前马后备茶奉饭。但是有一点你得记住,你来这儿的原因是要做脑力劳动,不是体力劳动。如果有线索,你得立刻通知我,而不是自己跑出去抓人。”

夏洛克把手臂从他铁钳一样的手里抽出来,冷笑道:“训练有素。现在他能让你叼飞盘了吗?”

他像一阵黑色的飓风般走出房间,大衣身后翻滚出一道阴暗的气流。

+++

麦克罗夫特打电话来的时候他还没睡。

“晚上好,探长。我听说我弟弟有了新案子。”

“消息挺灵的嘛。”

“因为他自从早上出去回来,就没再吃过东西。同时,下午的时候,有辆警用小货车搬了一大箱书和唱片给他。”

“是DVD和唱片。老大哥一直在看着他啊,尽管距离远了点儿。”雷斯垂德嗤笑,“你老弟今天在现场严重侮辱了一位纽约来的犯罪心理侧写师,他现在打算向上头投诉了。”

“把他的名字给我。”麦克罗夫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地……干燥而且冷淡,就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脱水蔬菜。

“弗兰克·罗素,你想对他干嘛?”雷斯垂德说,“他是美国人,而且是警方人员,当心引发外交问题。”

“噢……别为我担心,”麦克罗夫特轻笑一声,“只是看我能做点什么。我会尽量把事态控制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告诉我,探长,这个案子,会有危险吗?”

“除了被黑魔法诅咒之外?目前看来是没有。”

“很好。保持联络。”

12.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

Chapter Twelve · 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s

如果他把“每天五个短信报平安”当真,那他就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乃至整个英联邦最大的蠢货。

事实上,在他又一次违反警队纪律,把现场所有的书和碟打包给夏洛克以后,那年轻人就再没从他的公寓里挪过窝儿,没有短信更没有电话,渺无音讯。

在忙起来之前,雷斯垂德还去探望过他。一推开门,就发现门口几乎被书堆给堵住,夏洛克听见声响,立刻回头冲他吼道:“我的资料可是按顺序放的!”

“顺序?”雷斯垂德皱着眉头打量着屋子。夏洛克在蒙塔古街的公寓,目前的现状在“论文死线逼近的大学宿舍”和“废纸回收站”之间有微妙的趋同性,满坑满谷的书、纸张和笔记本,摊开的、合着的、放在沙发上、书柜上、还剩半片面包的早餐碟子上、夹着纸条、贴着黄色标签、写着注释……几乎埋在书堆里的旧电视还在吱吱啦啦地放着一部黑白纪录片。除此之外,他墙壁上原本钉着的那块涂鸦板显然已经不够用了,因此他就再没关心过它的边界,用一盒图钉和马克笔直接在墙上开始钉纸片做笔记。以那上面内容与空隙之间的比例来推断,其主人开始利用天花板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你的房东居然还允许你继续住下去……”雷斯垂德喃喃道。

夏洛克站在两个大书堆旁边。每一个都足有他齐胸高,看起来摇摇欲坠,就像马上要被撞毁的双子塔。“你踩在一份非常珍贵的文献上,”他抗议道,“我从一个罗马尼亚网络图书馆下载了打印出来的,花了我二十五镑呢。”眼角余光瞥到雷斯垂德把脚挪开,他把头扭回去,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墙上的一份手稿影印本。

“说真的,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黑魔法,”夏洛克仍然专注地盯着墙上的东西,“这姑娘对这个非常严肃。她是把它当一门科学来钻研的,地板上画的那个魔法阵是为了与冥界沟通,但以那些粉笔印子来看,她反复操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她的公寓里有失物吗?”

“除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没有。抽屉里有大量现金,珠宝也都在。”

“所以无论是谁干的,目的肯定不是钱。具体的死亡时间?”

雷斯垂德拎着一个大号的外卖塑料袋,在一片纸张的汪洋中举步维艰,就像一只在海面上迷途的信天翁寻找一枝可以落脚的漂流木,经过反复寻找,把那个塑料袋放在一小块空地上。然后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记事本翻开。

“法医认为是二月五号或六号,不能更精确了。她胃里什么都没有,也推断不出最后一顿吃的是午餐还是晚餐。有趣的是,她实际上并不是死于失血过多,虽然都怪她脖子上的那个口子。”

“怎么说?”夏洛克颇感兴趣地回过头来。

雷斯垂德照本宣科地对着笔记本读了起来:“实际上是因为颈静脉上被割开,而造成血液中空气栓塞,心衰导致死亡,法医在右心室内检测到不正常量的空气。顺便说一下因为长期吸毒,她的心脏功能弱得像个烂了的西红柿。法医一开始怀疑她是割颈而死是因为那缸臭水,但颈部伤口因为和尸斑和腐败混在一起,并不明显,最终检测到一些纤维蛋白量升高,才确定了伤口的所在。”

“有趣……这么说来置她于死地的居然不是颈动脉而是颈静脉……这案子越来越美味多汁了。”

这个形容词让雷斯垂德一不小心回忆到现场,龇牙咧嘴地评价道:“确实很‘多汁’,美味我就不敢苟同了。”

“其他的呢?指纹、毛发?”

“多得要命。邻居和管理员都证实,这姑娘老往家里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半夜三更放音乐,吸大麻。这房子简直是个收容所。为此邻居没少投诉,但不管用。她生前的人际关系完全是一团乱麻。没有工作,和亲戚都不来往,偏偏是个骨肉皮,混迹于各种酒吧、夜店、死亡金属演唱会。我们问到一个和她有点过节的姑娘,引用她的话来说,‘这婊|子把伦敦的乐队睡了个遍,现在都开始从头复习了’。”

“公寓里的监视录像呢?”

“啊,这就是有趣的部分了。”雷斯垂德伸展了一下背部,希望以此来缓解疲惫而僵硬的肩胛,“案发前,这楼里曾经闹过一次戏剧化事件。有位已婚球星被发现和一位年轻女士在这楼里出双入对,有个缺钱的公寓保安把录像卖给了小报。球星恼羞成怒之余起诉这公寓侵犯个人隐私。在开庭之前,公寓管理方不得不停止了所有的监控录像,所以那些摄像头基本都是装装样子的。”

他舔了一下手指,翻了一页。“对了,这里还有个对于你关于谋杀理论很不利的证据。肝,肺中可见双折射结晶及非特异性肉芽肿,心肌损害,同时存在因尸体长期腐败后的脏器自溶,初步判断死者生前长期注射苯丙胺类毒品。现在关于她因为迷幻药的药效而自杀的呼声很高。”

“所以,案子走进死胡同了。”夏洛克用长长的手指在头顶的乱发里一通乱抓,居然神奇地从耳朵后面摸出一小截铅笔,开始用它在墙上的纸上做记号。

雷斯垂德站到他旁边,探究性地盯着墙上的东西。那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与天书无异。“看起来是这样。而且,说实话,上头对这案子不感兴趣。公共支出是目前最有争议性的热点话题,说是维持现有警力耗费太多公款。现在我们最棘手的问题在于提交一份节省开支的报告。按葛莱森的想法,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时先把这案子搁置起来。警力不足,大家都得勒紧腰带过日子。”

夏洛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两秒钟。“你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雷斯垂德避开他的视线,“我只能照章办事,而且葛莱森这次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的。”他突然苦笑了一下,“警察这一行就这一点不好,除非就此洗手不干,否则连个跳槽的机会都没有。”

夏洛克突然眯起眼,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有趣,麦克罗夫特也说过这样的话。”

“什么话?”

“跳不了槽,之类的。”

雷斯垂德干笑了一声,“是啊……我得说,如果你有什么货真价实的东西,现在拿出来还不晚,我还能试着说服一下葛莱森。”

夏洛克转过身子站定,面向他。他们俩的身高并无太大差距,夏洛克却总能利用这么一丁点儿的优势传达出比这大得多的居高临下。“既然如此,我更不愿意和你分享我目前的所知所得,雷斯垂德探长。恕我直言(with all the respect)……”

“喔,真见鬼,为什么这个词在你嘴里说出来总是在完全表达相反的意思?你想侮辱我还不如直接说,今天没理由例外。”

夏洛克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恕我直言,我当时既没有步我老哥的后尘,也没去投考警校,就是因为我发现你们这两个机构在追寻真相上显示出了一致的机械与枯燥。毫无想象力,非常无趣。首先,哪怕我说出我的看法,哪怕你同意,苏格兰场其他的那些水泥脑袋也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第二,在这个案子上,如果我现在指给你方向,它就失去了起码百分之八十的美感。就好像看着别人用我的方法替我把魔方都一一扭回去,却不能亲手体验那些棱角在手里划过的感觉。”

“好吧,”雷斯垂德叹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从认识这两兄弟以来,他叹气次数之多,以至于自己的肺活量都扩容了不少。“起码,如果你知道谁是凶手,告诉我,让我来逮捕他,别亲身上阵。”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向门外走去。出门之前,倚在门框上叫了一声,“嘿!”

“嗯?”

“把外卖吃了。”

“不。”

“尝尝看,我敢打赌你绝对喜欢今天的口味。”

警车发动,然后远去的声音渐渐消失,夏洛克从墙上的手稿影印本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雷斯垂德放在空地上的那个外卖塑料袋。他刚才的话语里仿佛有种暗示性。

夏洛克走过去,打开袋子,发现在一个印着“萨里里土耳其烤肉卷饼”的纸盒下面,是一大卷A4纸。他把纸抽出来,打开,扫了一眼,线条优美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朱莉·皮尔森一案的全部资料复印件。

他果然不甘心。

+++

麦克罗夫特近期以来最后一次见到他弟弟,是一次颇为奇异的会面。虽然每一次和他弟弟的会面都会多多少少落入“奇异”的范畴,但这一次确实有点过,以至于麦克罗夫特迈进大门的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他拜访的时刻是黄昏。暮色从蒙尘的窗玻璃中透入客厅,微尘在一条条被窗棂切割出来的光柱中无力地漂浮、翻滚,让屋里的一切看起来有一种舞台剧般的不真实感。

更让人觉得不真实的,是屋子里站着的人。那年轻人白手套里握着一支勾柄手杖,穿着戗驳领黑色晨礼服和灰色条纹长裤的身形挺拔俊秀,灰色丝绸领巾用一枚珍珠别针地塞在无领背心里面,配套的贝母袖扣在黑色衣料上闪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白色亚麻衬衫浆得一丝不苟,半截灰色丝绸手帕优雅地塞在口袋里。一个现代人做这种打扮,多数时间总会有点这样那样的不适感,偏偏在夏洛克身上就要命地合适。(见注1)

“……都快到晚餐时间了还穿晨礼服?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参加舞台剧的选角?还是万圣节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被提前到二月份了?”

“不,”因为他吃了一惊,夏洛克看起来很得意,像个成功愚弄了兄长的小孩子,“我要出席一个派对。”

“派对?你?”麦克罗夫特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弟,发现他在脸上涂了一层粉,他那原本就很苍白的脸颊现在更是一丝血色也没有,衬得那双淡灰蓝色的眼睛简直像是两粒冰凝。噢,他还化了眼线!

他几乎认不出自己的亲弟弟。夏洛克用发油把那头弹簧一样满头乱翻的卷发梳得服服帖帖,黑色的卷发分出清晰的发线,顺从地从耳鬓两侧往后延伸,露出他俊秀的前额。他苍白的脸色和幽暗的眼窝让他看起来充满阴郁的魅力。致命,但性感。

麦克罗夫特不得不开始在脑海里回忆夏洛克九个月大还不能控制大小便时光着屁股四处乱爬的蠢样子来稳定心神。好在,他一开口那种一贯欠揍的语气可以瞬间把人拉回现实。

“麦克罗夫特,亲爱的哥哥,我现在手头有案子,忙着呢。如果你只是来看看我活得怎样,你现在也看到了,而且你不在这儿的话我还能活得更自在点。所以门在那边,不送。”

“亲爱的夏洛克,你对其他顾客的态度也这么坏吗?难怪你的生意老是开不了张。”

“你自称是我的客户,但实际上每次都只是利用我去跑腿。拜托你别老把自己弟弟往那条勾心斗角的臭水沟里推,一家子里有一个投身政治的兄弟就够受的了。”

“所以这是雷斯垂德给你的案子?让你悄悄穿越时空回到维多利亚时期调查白教堂血案?”

“恰好相反,雷斯垂德已经放弃了。而且,用警方的机械手法来追踪下去只会破坏这个案子的美感,我自己的方法明显更加有趣。”夏洛克在穿衣镜前转了转,检查背后是否有没拉直的褶皱,“我原本以为问题出在黑魔法上,但是我错了。那个魔法阵已经在角落里放了那么久,上面都积了厚厚一层灰,这说明她早就对炼金术和恶魔召唤失去了兴趣。”

“恶魔召唤?”麦克罗夫特嘟囔道,“天啊……我得跟雷斯垂德谈谈。”

“真正的线索是书架,”夏洛克走到壁炉旁边,从那上面摆着的一个首饰盒里仔细地挑选着别针,“她的书柜杂乱无章,唯独有一个区域的书是分门别类,精挑细选地放在那的。这是我当时那种诡异的感觉的起源,只可惜我当时对这个领域知之太少,不得不花了一个周的时间去学习。”

“是什么?‘礼貌’?”

夏洛克瞪了他一眼。“是血族。”

麦克罗夫特一下没缓过劲儿来,“什么?”脸上带着那种普通人类的白痴表情。

“血族,就是吸血鬼。”夏洛克讥诮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很满意自己兄长对这个领域也一无所知,“从该隐那一代就流传下来的,被神诅咒的不死族。你知道,每一个城市里都会有吸血鬼的地下组织,他们定期组织聚会,亲王和长老都会出席。我相信伦敦的这个一定更盛大。”

“是吗,太失职了,安全局居然对此一无所知。”麦克罗夫特挑了挑眉。

“是网上的好事者的杜撰,不,一半是杜撰,”夏洛克颇为沾沾自喜地打量了他一眼,“事实是,真有这么一帮人异想天开,以为自己是吸血鬼。网上说,这是边缘文化的一种,算是哥特之下的一个亚种,现在在日本尤其风行,就是一大堆脸上涂着白粉、穿着紧身衣,鲸骨裙撑和缎带花边的连身长裙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喝个茶什么的。”

“……夏洛克,”虽然弟弟不是第一次这样出人意料,麦克罗夫特还是被他震惊到了,“请告诉我这是个案子,而不是你突然发现自己有迫切的社交需求。”

“这当然是个案子!”夏洛克嗤了一声,“那些玫瑰,其仪式感不是来自于其摆放,而是来自于其自身的象征意义:鲜血。初拥是把人类变成吸血鬼的仪式,也是用血的交换缔结契约。吸血鬼把人类放进一个装满冰水的浴缸里,然后吸去她全身60%的血液,与她交换自己的血液。在初拥之前,契约者必须禁食以保持身体的纯洁,这就是死者什么都没吃的原因。还有这个,”他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张纸,“法医鉴定报告上说,伤口不是颈动脉,颈静脉,这是最有趣的部分。”

麦克罗夫特不耐烦地转着他的雨伞,“说明她下手准头不行?”

“错,颈动脉手感更明显,而且血流量大,如果是自杀,这明显是更好选择。但是如果把吸血鬼这个因素也纳入考量,你就得承认这明显是个更理智的位置:颈动脉会引起血液飞溅和喷射,趴在这个伤口上准得给呛一嘴,而颈静脉的流速更温和。单独拿走她的笔记本和手机,说明凶手不希望让他们的联系公诸于世,但是,我发现了她常去的网络聊天室和讨论版。和你不同的是,我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而不是依赖于国家资源。”

“无论是靠国家资源还是聪明才智,你所做的无非是处心积虑地要混进一个怪胎聚会里去。”

他又开始忍不住说刻薄话,真是幼稚极了。这也许是冥冥之中掌握着宇宙间万物平衡的神力所致,既然这兄弟俩青少年时代的对话总是严肃得可怕,他们成年之后的每一次斗嘴都要降回七岁的水准。

夏洛特烦躁地把别针扔回首饰盒,砸得那里面的首饰丁零当啷一阵乱响,“为什么每次我有点新乐子的时候你就要过来泼我一头冷水?假如你没注意到,我还得赴约呢!”

麦克罗夫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硬栏着不让已经做完了作业的小学生出去玩的坏家长。虽然,以他自己的眼光来看,这案子除了故弄玄虚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价值,炼金术这种明显的愚信也不符合他的审美,不过,他也能理解,为什么“帮安全局打地鼠”的小游戏与之相比黯然失色,而且夏洛克明显乐在其中。在这种情况下,硬逼他显然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了。

他放弃了被夏洛克污蔑为“压迫”的努力,他走到壁炉旁边,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枚镶矢车菊蓝宝石的银质别针,帮夏洛克别在晨礼服的戗驳领上,结束了自己弟弟在服饰搭配和审美趣味上毫无指望的寻宝活动。这颗宝石完美地衬托了夏洛克的眼睛。

夏洛克从沙发扶手上揪起一件斗篷,扣上银制褡裢,气势十足地用手杖给他指路:“现在,从我的公寓里消失,卑贱的人类!”

+++

麦克罗夫特当然没有完全死心。一回到车上,他就拨了雷斯垂德的号码。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是电子音毫无感□彩的机械性空响,每一声都带着空洞的余音。

麦克罗夫特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排在他憎恨榜单上头两名的,除了胡萝卜素代餐餐包以外,大概就是别人不接电话了。他挂掉,又拨了一遍,然后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这次数到六雷斯垂德还不接,他就亲自登门垂询。

奇怪的是,他居然为此而窃喜。

令人失望的是,电话响到第四声,雷斯垂德就接了起来。

“晚上好,探长。打扰你了吗?”

“噢?没,煮意大利面呢,稍等。”

他听见电话那头急迫的脚步声走到厨房,煤气开关被咯哒一声关掉。

“希望不会害你煮得过头。”

“不会,反正是中年失婚男性毫无指望的烹饪技术。”电话里有一阵细微的响动,他几乎能看见雷斯垂德把电话换了一边,用肩膀夹在耳朵上的样子。然后是轻微的水声,他看见那双手把面从锅里倒进滤水篮。

这平凡无奇的画面,不知何故居然让麦克罗夫特活生生吞下了一个晚餐邀请,任凭它硬硬地顶着他的喉咙。和其他的什么地方。

“是这样,”他清了清嗓子,在事情变得太奇怪之前开口,“关于我弟弟手头上的那个案子,它现在变得……有点奇怪。”

“朱莉·皮尔森?怎么了?”

“他认为那是吸血鬼做的,不,不是真正的吸血鬼,而是假装自己是吸血鬼的哥特文化爱好者。我今天看见他的时候,他打扮得简直像要去夜访吸血鬼似的。”

雷斯垂德不可自制地在电话那头低笑起来。“那模样应该挺适合他的。”

“听起来你似乎不太担心?这能说明经过专业人士的评估,这案子没什么危险性?”

“好吧,那确实是个凶杀案。但……吸血鬼聚会什么的,我真不觉得可信度有多高。我认为他顶多就是去凑个热闹,发现一群异装癖围在一起喝点番茄汁什么的极端无聊,出口伤人然后被踢出来。”

麦克罗夫特揉了揉眉心,“凭良心说,我也觉得这实在太蠢了。我从明天开始出差,请一定帮我看住他,别让他趁我不在英国时把伦敦掀个底朝天。如果需要任何效劳之处,请照旧打我的电话就行了。”

“还有事吗?我得吃晚饭了。”

“祝好胃口。”

雷斯垂德挂了电话,把已经多少有点软掉的面条从滤水篮里挖出来,扔到盘子上,再把自己刚刚煮的茄汁肉酱倒在上面。他尝了一口,发现自己的手艺还不算太坏,或者是这种附赠烹饪说明的半成品调料包实在过于傻瓜化。然而此刻,饥饿早已被取代,麦克罗夫特刚刚的电话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伪吸血鬼作案,听起来虽然不可思议,但夏洛克的理论确实能解释得通。

他看了一眼手机。如果夏洛克参加了那个聚会,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一边用左手拿叉子往嘴里塞面条,右手抓过手机来,发了条短信。

“你在哪儿呢?有危险吗?”

出乎意料,片刻之后,夏洛克居然回了。

“I was right. SH”

13.Stay With Us

【避雷提示:本章开始会有虐和黑化,请保护好狗眼和周身大穴,谨慎观赏】

Chapter Thirteen · Stay With Us

雷斯垂德真正急躁起来是在第二天下午,此时距离夏洛克那条短信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小时,这期间音信全无,短信和电话一概没有,拨过去对方总是无人应答。虽然这还够不上列入失踪人口的范围,但他那个可怕的老哥肯定不这么认为。

既然手机还能接通,雷斯垂德干脆就滥用了职权,用警用定位系统查了它的所在。结果显示,他在伦敦北区一家夜店。

……他喝茫了?

雷斯垂德一愣。夏洛克·福尔摩斯,醉得人事不省,在夜店的地板上睡得口水成行,这情景根本无法进入脑海,就会被一声嗤笑给挤出去。

不,哪怕真是这样,夜店那些膘肥体壮的保安对付这种醉鬼最有心得,揪着领子丢出店外即可,反正不需要垃圾分类。

而且,这个时间,夜店还开门?

另一个可能是夏洛克去了那里,然后把手机落在那了。但昨晚他还发了短信。

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夏洛克本人在这,八成能给出一番像模像样的说辞,但对于雷斯垂德这样身体总是先头脑一步的行动派,他的演绎法就是:管他的,先去看看再说。

于是他跟多诺万说他要提前下班,如果葛莱森问起,让她随便编个理由搪塞一下。多诺万翻了个白眼,“好,我会说你拉肚子拉得脱肛需要去医院。”

他按图索骥地到了那个夜店,天已经快黑了,那夜店还没开始营业,落了灰的霓虹灯招牌“Craving”(渴望)在暮色中沉睡。他用力敲门,过了好长一会儿才有人来开了一条小缝,是个金发青年,苍白而无血色的脸长得很是俊秀,嘴唇异样地鲜艳而红润。

金发青年脸上伪装出一副不耐烦的嘴脸,从门缝里盯着他。

这表情一下子就引起了雷斯垂德的警觉。很多人总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实际上在经验丰富的警官眼里,这不耐烦下面隐藏的是满满的警惕和敌意,而引起他注意的,与其说是敌意,还不如说是这伪装本身。

“什么事?”

“下午好啊。抱歉,还没开始营业吗?听着,朋友,我昨个儿在这喝高了,把手机给落了,刚发现的,这不就来找嘛……能让我进去看看吗?”他故作轻松,往里面探头探脑。这夜店里面是个一目了然的大厅,空荡荡的,吧台椅都被翻起来,四脚朝天地架在桌子上。

“我们还没开始营业,而且我们没发现什么手机,可能早被别人拿走了。”那人想关门,却被雷斯垂德伸进门缝的皮鞋给挡住了。他一手掰着门,早把半个肩膀了伸了进去。身为伦敦警察,可得有一膀子力气,不是这个面前这个金发小娘炮能抵得过的。

他推开门,摘下墨镜,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哎,别这么说嘛,是部苹果手机,可贵着呢。背面是黑色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着夏洛克的号码。

“喂!你的手机不是在这儿吗?!赶快给我滚!”金发青年对着他叫道,“这儿没什么手机!”

夜店的内部空荡荡的,在酒廊的附近好像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暗门,里面传来诡异的音乐声,在这寂静而空旷的大厅里听来尤为刺耳。他用目光短暂地注视了那道门一会儿,发现身边那金发青年的呼吸骤然变粗。

“里头在干吗?”他问,语调已经不自觉地恢复原样。

“不关你的事,你他妈是干……”金发青年的粗话还没说完,面前一把格洛克(见注1)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住了他的头。

“伦敦警察厅重案组督察,”他一手握枪,一手掏出警官证飞快地晃了一下,“带我进去,你走前面,敢出一声就崩了你。”

金发青年哆嗦了一下,看上去好像要哭出来了。雷斯垂德用枪口顶住他的后背,推了推他,走向地下室。

推开那道门,雷斯垂德从金发青年背后略略探出头来,门内的景象混杂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下室的天窗被暗红色和黑色的天鹅绒窗帘所遮蔽,只有几丝微弱的光在半空中氤氲,仿佛散不去的雾气。曲调诡异的音乐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就像一条颜色鲜艳的大蜥蜴,在屋里四处游荡,喷吐着有毒的气息。

这是一间有室内篮球场差不多大的地下室,当中放了一张大理石长条桌,周围环绕着一圈长背椅子,长条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枝型烛台。看起来像中世纪的宴会。借着昏暗的烛光,他能看清那桌上的盛宴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散落在酒瓶中间的,是药丸、装大麻的塑料袋、锡纸、刀片和酒精灯。

屋里大概有七八个人,门开的声音似乎并没打扰到他们的兴致,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仍旧痴迷地盯着长条桌一端,主位上的男子。后者身着一袭黑色长袍,手上拎着一把匕首,正在对坐在主位上的人俯下身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