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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吉莎/鬼庖丁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别动!都给我双手抱头,趴在地上!”雷斯垂德大吼了一声,多年的警官生涯的练习与实践使这声怒吼极有威慑力,可是屋里的人却懵懵懂懂,仅有几个人行动迟滞呆缓地从位子上坐起来,傻愣愣地看着他。

雷斯垂德鸣枪,子弹打入天花板,头顶的尘土簌簌地掉落下来,开火的巨大声响终于震动了屋里这帮毒虫,一下子尖叫声四起,雷斯垂德不得不又大吼了一声,这些人才双手抱头,慢慢离开座位,趴在地上。

雷斯垂德一手握枪,一手掏出电话请求支援。他慢慢走到人群的中央,那把格洛克始终警惕地指着他们。

“……耶稣基督!”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在主位上瘫坐的人,赫然正是夏洛克。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白色亚麻衬衣上血迹斑斑。雷斯垂德扯住他的衬衫领子撕开,发现他脖子上有个很深的伤口,正在冒血。

“夏洛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拍他的脸,又拨开他的眼皮看看,发现这年轻人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气息微弱。情况不妙,他需要紧急治疗。

这时他听见身后有声音,想都没想,先把枪端了起来,然而一支酒瓶挟着风声呯的一声扔了过来,砸碎在他周围的地板上。雷斯垂德从四处飞溅的碎渣和酒水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刚才那个穿黑色长袍的男子,刚刚跑到门边。

“别动!不然我开枪了!”

那人回过头来,大片的血迹,从他嘴角处一直淋漓下来,染得下巴和前胸都一片血红,让这人苍白而瘦削的面孔顿时有种狰狞的邪气。雷斯垂德一愣之间,那人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猛然一拽。

他开了枪,似乎击中了那男子的腿,可他仍然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狗娘养的!”雷斯垂德咆哮,“谁再动我真一枪崩了他!”

屋里的人似乎被这条子当真开枪给吓傻了,尖叫过后,都趴在地上不敢移动半分。

他没追出去,虽然他知道那人被击中腿以后不会跑得很快,但现在夏洛克明显更需要他的帮助。雷斯垂德在警队里学过急救,知道要把止血带扎在近心段来止血,但这该死的伤口在脖子上,不管扎在哪都能勒死人。

他只能掏出自己的手帕压着夏洛克的伤口,然而那伤口实在是太深,不到片刻,他那条脏兮兮的手帕已经被染得通红。

“夏洛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夏洛克!”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呼唤这年轻人的名字,拍他的脸颊。万幸的是,这小疯子居然翻了翻眼皮,淡蓝色的眼珠像要花尽全身力气似的在他脸上聚焦,然后轻轻勾动唇角,对他微笑了一下。

“你看,我就说我是对的。”

“你是对的!”一旦发现这小混账居然还活着,雷斯垂德顿时百感交集悲喜交加,紧张一旦被驱散,刚才压抑不住的怒火顿时化为一腔脏话喷薄而出,“你他妈的当然是对的,你他妈的每次都是对的!你以为你是狗娘养的蓝波……喂?喂?夏洛克?”

那年轻人这次是彻底地昏了过去。而且,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凉。好在,窗外已经传来了警笛的呼啸。

他向赶来的援兵简单说明了情况,就跟着夏洛克一起上了救护车。那具苍白的躯体现在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仿佛无法负担随时可能会飞走的灵魂。

“太担心,”急救人员安慰他道,“他失血过多,现在已经在输液了,等回去就给他输血,他会好起来的。”

“喔……上帝,”雷斯垂德松了口气,拍拍夏洛克的脸,揶揄道,“夏洛克,听见了吗?跟我们在一起,别向着有光的方向走。”

然而,另一位急救人员却突然皱起眉头,“等等,你刚刚说他的名字怎么拼?”

“S-H-E-R-L-O-C-K,H-O-L-M-E-S,怎么了?”

“问题严重了,”那急救人员捏着电话,紧张地看着他,“我刚查了NHS的注册信息,伤者是稀有血型,AB型血Duffy阴性。”

“什么意思?”雷斯垂德抬起头来,看着她,“有什么问题?”

两个急救人员对视了一眼,“我们得给国王医院打个电话,看看他们能做点什么。警官,在此之前我们会尽一切努力……”

“尽一切努力。”雷斯垂德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作为一名需要经常和医务人员打交道的警官,他太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颓然坐了回去,下意识地看着夏洛克的脸。那张脸毫无血色,只有衬衫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这是最可怕的de javu,醒不过来的午夜噩梦,多年前在急救车上就失血过多而死的杰森·多诺万的,他的脸和夏洛克重合在一起。

雷斯垂德握住夏洛克没在输液的那只手,发现它在自己掌心里冷得像一块冰。

耳畔,急救人员的声音仿佛在很远之外的地方传来,“警官,如果可能,你能不能试着联络一下伤者的亲属?”

“尽一切努力。”他茫然地重复道,掏出自己的手机。

上帝保佑那混蛋自大狂还在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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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交角度而言,准确地说,麦克罗夫特当时并不在英国,他在机场安检口之后。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在接到电话之后半个钟头之内就出现在了国王学院附属医院的急救室外面。

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顺着走廊大步走来,黑莓小姐在他背后亦步亦趋,高跟鞋在地板上几乎擦出一串火花。雷斯垂德站起身,“福尔摩斯先生,我很抱歉……”

麦克罗夫特打断他,“医生怎么说?”

“正在输液,”雷斯垂德搓了一下脸,“情况很不妙,医生说他失血很多,而且他是稀有血型……”

“没关系,”麦克罗夫特冷静地开始解袖扣,“我和他血型一样,而且我还有储备。”

“储备?”

“作为稀有血型,我会定期抽一些自己的血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麦克罗夫特勉强地翘了一下嘴角,算是自嘲的微笑,“高危行业,必须未雨绸缪。我在途中打了电话,正在送过来。”

“噢!太好了!”雷斯垂德长出了一口气,随手拉住刚刚从急救室出来的医护人员,“嘿,医生,这人是伤者的哥哥,他们兄弟俩血型一样,赶快安排抽血吧。”

“你们是亲兄弟?”医生打量了麦克罗夫特一眼,紧皱的眉头不见任何松缓,“先生,直系亲属是不能互相献血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霹雳,瞬间把两个刚刚轻松下来的男人劈愣在当地。麦克罗夫特再开口的时候,声线已经明显拔高,“什么叫不能互相献血?解释一下!”

“如果你想引发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让你兄弟从失血过多中苏醒过来然后全身器官受到免疫性攻击和破坏,脏器衰竭,然后死亡!这病目前没有治疗手段,不能冒这个险!”医生也拔高了声线,“我们医院没有这个血型的储备,现在正在给中心血站打电话,看看他们是否能紧急调配一些过来。你得冷静下来,先生!”

麦克罗夫特的瞳孔瞬间失神。他不得不紧紧地握着那把黑伞,以平稳双手的颤抖。

“先生,往好处想,他的伤口是切线破裂伤,我们可以修补。但……”医生叹了口气,决定说出事实,“雪上加霜的是,我们观察到他瞳孔放大,结膜充血,这是服食了致幻药物的迹象,怀疑是LSD。这使他心动加速,在我们给他止住血之前,他失血至少2000cc,这是人体血液总量的百分之四十。”

“……还有多久。”麦克罗夫特问。

他句子里的冷静比疯狂更让人感到害怕,雷斯垂德看了他一眼,发现面前这个男人正在用尽全部的力气来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保持他声音不至于听起来很破碎,都已经非常困难。

“以最具希望的预测来看,一个半小时。”公立医院的医护人员见多了这种情况,但这男人的憔悴和悲痛还是打动了她。“别失去希望,先生。我们一直在联系,他还有机会。现在我得失陪了。”

医生走了。麦克罗夫特跌坐在椅子上,双眼空茫。

“是那伙吸血鬼。”

他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句子出口成冰,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维持话语的感□彩。

“伪吸血鬼,”雷斯垂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鞋。从职业道德而言,他似乎不应该就这样把案情坦白地告诉无关人士。但他现在的负罪感无法拒绝麦克罗夫特。“我刚打过电话给多诺万,审讯没费什么力。他的同伙供认,犯人真名叫亚当·斯宾塞,是个死亡金属乐队的主唱兼贝斯手,乐队名字就叫‘渴望’,他们的音乐主题就是鲜血、献祭和吸血鬼。他们的吸血派对举办了很多次,大多数时候都没出什么问题,这世界上有的是变态,有人喜欢吸血,也有人喜欢被吸血。”

雷斯垂德看着他,“我实在很抱歉,福尔摩斯先生,我该早点去找他的。”

麦克罗夫特根本没有看他一眼,两眼定定地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才开口,“不,是我的错。我在向你叙述此事时没有强调它的紧迫性。从根本上来说,是我没把它当一回事。”

雷斯垂德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安慰他。面前的这个人太过理智,任何温情脉脉的废话对他来说都不起作用。好在,刚才那个医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冲过去问道:“怎么样?医生?”

那医生脸色发白,前额挂着一头细密的汗珠,“情况不妙,先生们。中心血站告诉我们,Duffy阴性储备今天已经被全部调走,以供应在皇家马斯顿医院的一台胰腺癌根治手术,患者同样是这个血型的。手术一个小时后就开始,我们……”她咽了口唾沫,“……我们似乎是无能为力了。”

麦克罗夫特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直地走向她。

“把那些血液让给夏洛克。”

“什么?!”医生和雷斯垂德同时惊叫了出来。

“先生,你弟弟的情况令人同情,但那边也有个垂死的病人等着手术!”

“麦克罗夫特,你得冷静!别在这时候发疯!”

“我很冷静,”麦克罗夫特摘掉袖扣,开始卷袖子,“抽我的血,加上那些血液储备,我想800cc应该够了。”

“这是个好主意!”医生惊喜刚过,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始语无伦次,“可、可是以现在这个时间,伦敦的路况,起码也得两个小时……”

黑莓小姐一直在旁边保持着全然的沉默,只有手指在键盘上挥舞不休。此刻她开了口:“老板,军用直升飞机已经起飞,半小时内可到达国王医院的停机坪。我已通知特勤组,让他们改变路线,将储备血液直接送去皇家马斯顿医院。”

“很好,”麦克罗夫特把袖子卷到肘部,露出手臂,“现在,请赶快安排抽血。”

14.Dark Wings

【避雷提示:黑化尼桑出没注意】

Chapter Fourteen · Dark Wings

“叩-叩”

麦克罗夫特睁开眼睛,看向门口。雷斯垂德推开门,走了进来,把一个粉红色的塑料瓶放在他旁边的床头柜上。

“草莓牛奶,”雷斯垂德说,“抱歉,我只能找到这个。”

麦克罗夫特没说什么,旋开瓶盖,一语不发地喝光。

他没穿西装外套,领带被解开扔在一旁,条纹衬衫的袖子被卷到肘部,贴着一块药用胶布。那周围的皮肤被碘酒擦得有些发黄,衬得皮肤越发病态地苍白。在雷斯垂德的印象中,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看起来从未这么疲倦过,连额头上那撮总是神气活现的小卷毛也蔫耷耷地垂了下来。

“有烟吗?”他问。

“戒了很久了,”雷斯垂德用下巴指了指墙上的标志,“这儿禁烟,医生肯定不赞成你失去800cc血液后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毒害自己的肺。”

麦克罗夫特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把空瓶往墙角的垃圾桶一扔。那空瓶在空中划了个完美的抛物线,坠入垃圾桶,发出空洞的声音。“补充足够的□就不会有事。夏洛克怎么样?”

雷斯垂德在他对面站定,用背顶着墙。“正输血,情况稳定,睡上四五个钟头就会醒。军用直升飞机也起飞去皇家马斯顿医院了,你的秘书在外头盯着,不会有事的,她让我转告你好好休息。”

“不行,”麦克罗夫特疲倦地说,“我需要思考,让大脑动起来。现在让引擎停摆比什么都糟糕。”他瞥了一眼雷斯垂德,“既然没有烟,说说案子吧。那小流氓抓住了吗?我猜你出去一个钟头的时间,不至于只是在医院的迷宫里给我找一瓶草莓牛奶。”

“……还没。”雷斯垂德不得不承认,“不过快了,我们掌握了很多线索。他的同伙都很容易就招供了。”

“……亚当·斯宾塞的医疗记录显示他患有血卟啉病,这种病症会导致光敏性皮炎,必须在治疗之外大量进食肝脏,或直接饮用鲜血。同时这种病症会伴有神经系统病变和精神病,严重的会有幻觉和幻听。斯宾塞此前有多项暴力指控的记录,心理治疗师认为他经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自身的先天疾病让他认为自己是吸血鬼,并且组建了这么一支私人献血大军供他取血。他逃跑时我击中了他的腿,他得去医院。”

麦克罗夫特哼了一声,“扒子弹这回事,随便找个酒精灯烧热一把水果刀就能做。你们找不到他的。”

雷斯垂德站直身子,瞪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麦克罗夫特没有正面回答。相反,他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雷斯垂德探长,你记得06年那场缉毒行动吗?”

“我没参与,但我记得那次行动成果相当惊人,伦敦地下的整个毒网都被扫荡得一干二净,布莱克辛顿监狱都给塞得超员了……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麦克罗夫特冷酷地向他微笑。“我不在乎那□□养的混账王八蛋放了夏洛克的血。他再这么蛮干迟早会吃大亏,不是这一次,也是下一次,但是……”

他额角青筋暴起,臼齿在牙床上咬得咯咯作响,单词几乎是一个一个地从牙缝里蹦出来,以至于最后几个词出口时已经变成了咆哮,“但这王八蛋不·该·喂·他·吃·LSD!”

一瞬间,这间诊疗室的空气就变了,这深夜的医院好像突然沉入一片死寂,所有的纯白都缄口不言,任凭语言被抛入另一个时空。对面床上坐的那个男人,虽然他刚刚失去了800cc的鲜血,虽然他看起来又苍白又憔悴,然而雷斯垂德还是有那么一个恍惚间,看见他背后张开黑色的羽翼。他的愤怒在空气中无声地地灼烧,发出冰冷又刺眼的白光。

“……你想对他干什么?”雷斯垂德只是盯着他,慢慢地开口。

“我‘想’对他做的事情有很多,我‘能’对他做的事情有一长串,但我‘要’对他做的事情就一件。”麦克罗夫特已经恢复了平静,开始给自己打领带。但这更可怕。他已经懒得再扮演平时那个风度翩翩的英国传统绅士,而任凭自己本性中残暴和冷酷的一面夺取控制权。

“我会把他放入极端主义恐怖分子名单,然后把他交换给随便哪个欧洲国家的情报机构。他们会在他身上尽量挖点什么,直到交换给美国人。美国人喜欢恐怖分子,他们出价高。我特别欣赏美国人的节约精神,他们不把他榨得一滴不剩之前,不会扔进关塔那摩。以我个人的角度而言,我倒是希望斯宾塞先生在这个过程中活得越久越好。”

麦克罗夫特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他甚至在此过程中摸出裤兜里一个烟盒,打开看了看,又索然无味地把它捏扁了扔进垃圾筐。完美的抛物线。

“任何情报机关都会发现他只是个赝品的,他什么都招不出来!”

“你说得对,第一阶段都是这样。第二阶段就都什么肯招了。哪怕他们发现了,你以为他们会做什么?在斯宾塞兜里塞十块钱,说,对不起,孩子,我们弄错人了,这里是十块钱你自己叫辆出租车回家?”

“你不能这么做。”雷斯垂德咬着牙说。

“我当然能,”麦克罗夫特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着他,“只要我比你们先找到他。”

以雷斯垂德对安全局和伦敦警察厅的认识来看,这几乎是确定无疑的。“听着,麦克罗夫特,亚当·斯宾塞是个人渣,但对他而言,真正的惩罚是法律给予他的,这才是正义。你要做的事情只能叫做私刑。”

“私刑?”麦克罗夫特冷淡地看着他。“你刚才说,斯宾塞他曾面临多项暴力指控,为什么他每次都能脱罪?精神疾病,多经典的把戏,任何律师不利用这一点就傻到家了。正义,就像我以前说的,是个相对的词义。我告诉你我认为什么是正义。”

“正义是当他种下因的时候就要想到果。他去咬别人脖子的时候就要想到可能会有人死,他敢随便给人喂LSD就要想到这人会不会有个失控的哥哥。正义可以是任何事,但绝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然后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血债血偿,这才是人类从千百年的杀戮和征战中学到的最朴素的正义。”

“麦克罗夫特,夏洛克没有死,他也不会因为磕了一颗药丸就染上毒瘾。”雷斯垂德试着从另一个角度说服他,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勇气。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认为这份工作只不过是他用来谋生的饭碗和养老金的凭条。虽然身为警察,他却时常在心底深处怀疑自己对正义与法律到底有多深的信任,尤其是在看过了那么多死亡和丑恶之后。但是今天,他突然发现,这怀疑有多深,正代表他的信仰有多深。

“把他交给我们,这一次我们绝不会让他逃掉,我认识一个很好很好的检察官。”他觉得自己简直像在说服一个不愿意看牙医的小孩。

麦克罗夫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残忍不是我的本性,雷斯垂德探长。残杀和报复并无实际意义,除非对活着的人产生足够的威慑力。这个道理我非常清楚,但这一次我的愤怒总得需要一个出口,因为我待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得参加,我不能让过多的情绪影响头脑。”

雷斯垂德呆了呆,“会议?!你刚失血800cc!”

“谢谢你的草莓牛奶,”他向门外点点头示意,“还有这包救命的本森·黑吉斯。”

黑莓小姐走了进来,拿给他一包拆好封的香烟,并帮他点上火。“我希望你得到适度的休息了,福尔摩斯先生。哪怕算上时差,会议也会在三个半小时后开始,我们得在飞机上再过一遍讲话稿。”她把西装外套和一个小洗漱包递给他,“男用洗手间出去后右拐。”

“失陪。”麦克罗夫特接过外套,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黑莓小姐和雷斯垂德,互相瞪视着。

雷斯垂德忍了半天,还是开了口:“我才刚刚有那么一小会儿,觉得那家伙皮肤下面是活生生的血肉而不是集成电路,现在你又提醒我他实际上只是一台精密仪器,必须时刻保持高速运转,不到破得丁零当啷响,不能停摆。”

“雷斯垂德探长,或许以你的职位来理解我们所说的工作略有困难,”黑莓小姐打量着他,从头到脚,那讨厌的语气几乎和她的上司如出一辙,“但我希望你能对一个人的敬业保持一份尊重。相信我,比这更困难的时期我们也都经历过。让英国政府做他的工作吧。”

“英国政府?”雷斯垂德本想嗤笑一声,但那姑娘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玩笑的颜色,“你叫什么来着?我不能一直在脑海里称呼你黑莓小姐。”

“你可以称呼我的代号‘安西娅’。不过黑莓小姐听着不错,下次我会考虑。”

他们的对话不得不就此中止,因为麦克罗夫特推门进来了。

“我又考虑了一下,”麦克罗夫特已经整理完仪表,三件套西装又完美无痕地穿在身上,他扣着自己的袖扣,“或许我能给你们一点时间。”

他大概用冷水洗了把脸,眉角上还带着水渍,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理智,烟草的余韵和古龙水的清冷香气在发梢缭绕。

“到我回国为止,如果你们还抓不住他,他就是我的;如果你们不能把他送进监狱,他还是我的。”麦克罗夫特直视着他,目光里的压迫感已经不容对方再抛出任何筹码讨价还价。

“成交。”

麦克罗夫特看了一眼黑莓小姐,后者看起来有些意外,但马上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这个机会不是给亚当·斯宾塞的,那王八蛋只配在地狱的最后一层烂死。这机会是给你的,”麦克罗夫特对他微笑,目光在他脸上游弋,最终停驻在他的唇间,“因为你今天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黑莓小姐的脸立刻绷得相当职业化。

还容不得他有任何反应,麦克罗夫特已经推门往外走了,走廊上隐约传来他和黑莓小姐最后几句交谈。

“把皇家马斯顿医院那个胰腺癌病人的名字和地址记下来,或许有一天我们能用到他的肝呢?……”

+++

在伦敦这个犯罪中心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这还是头一次,他在抓捕时实实在在祈祷着犯人的安危的。

整个行动非常顺利,亚当·斯宾塞在一个姘头家里被抓,随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是在网上搭上朱莉·皮尔森的,不是派对,是私人行为,因为这妞儿长得美,他想举行完仪式后再发生点儿什么。斯宾塞并没有想杀人,他干这回事很多年了,知道不能割颈动脉,而是颈静脉。他跟寸缕不挂的朱莉·皮尔森在浴缸里折腾了半天,空气栓塞造成心衰,她突然说了声“疼”就倒了下去,再摸就没气儿了。

斯宾塞吓傻了,而且他喝了酒,头晕乎乎的,只想赶快跑掉。他穿好衣服,突然注意到朱莉·皮尔森的笔记本电脑,想起他们俩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网络,于是把她的电脑和手机带走了。鉴证人员在现场提取到的大量指纹中确实有斯宾塞的,而死者的通话记录也能证实他的供词。

至于夏洛克……雷斯垂德真想把那小子从病床上揪起来大骂一顿。

夏洛克没费什么力气就混进了那个派对,斯宾塞一眼就相中了他。因为朱莉·皮尔森的事情,亚当·斯宾塞有一阵子没敢出来活动,后来看风平浪静,他就忍不住了。那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又磕了药,对鲜血的渴望超过了一切,夏洛克又因为他喂进去的那粒LSD没有丝毫反抗。

凭多年的办案经验,雷斯垂德已经看到了这份认罪书里的陷阱,但他无能为力。

夏洛克昏睡了足足一天才醒,医院打电话给他,雷斯垂德马上赶了过去。

小疯子躺在床上,输着营养液,脸颊还是不健康的苍白色,但起码那双盯着他的脸猛瞧的眼睛看着很有活力。

“好吧,我老哥都做了什么?”

“你潜入一个变态派对,几乎被人吸干血,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雷斯垂德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而且你怎么知道你老哥做了什么?”

“你的表情。”夏洛克眨了眨眼。他好像还想耸肩,但长期卧床使他肩膀僵硬。

“……有时我真想知道,在你那双疯狂的眼睛里,我脖子以上到底是张脸,还是个LED显示屏。”雷斯垂德嘀咕了一句,“你老哥动用直升飞机给你从伦敦另一头抢了别人的稀有血液储备,拿自己的血做交换,否则你早挂了。”

“犯人呢?”

“我们抓住他了。”

“你们?”夏洛克皱着眉头看着他,“麦克罗夫特怎么会允许你们插手?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事实上,我跟他谈了谈,我说服了他。”

“你‘说服’了他?”夏洛克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他看起来又瘦了不少,更显锋利的颧骨在脸颊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但这并不妨碍他眼中兴趣十足的光芒,“太难以置信了!我简直不知我过去是低估了你哪样,是无知还是勇气——你,居然去试图对抗盛怒中的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而且完整地活着回来了!”

雷斯垂德避开了他的问题,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这是你的手机,在沙发垫的夹缝里找到的,干得不错。从技术层面来讲,它还是个证物,不过鉴于你是个手机中毒综合症患者,又受了伤,我把它还给你。当它是个探病果篮好了。”

夏洛克接过手机,按了一下,不满地嘟囔道:“没电了……”

“听着,夏洛克,”雷斯垂德试图用居高临下的视线差造成一点压迫感,“这次算你运气好,但不是每次都能有人及时出现的。如果你不能停止这种冒险,那你就需要一个朋友,一个同事,和你并肩战斗,盯紧你的背。”

夏洛克嗤之以鼻,“我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这说明我更适合单独工作。而且怎么可能有人既站在你这边又盯着你的背?又不是人体扭扭乐。(见注1)什么时候安排我出院?”

“以医生和护士对你的态度来看,他们也忍不了你太久了。”雷斯垂德搓了搓手,“有件事你得配合我们。”

“出庭?”

“不仅如此。现在舆论的导向有点奇怪,被捕的那小子好像是个名人,他的乐队有不少粉丝,正在组织抗议什么的。局里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给你安排证人保护程序。”

“别泄露我的姓名和地址不就行了?而且,”夏洛克厌烦地盯着天花板,“我跟你打个赌好了,你走出去的时候只要稍加注意,这病房周围起码会有两个在西装里穿套头毛衫的男人,中等个子,长得普普通通,让人过目就忘,仔细看能发现衣服下有枪套的痕迹。麦克罗夫特这人很罗嗦的。”

“这是标准步骤,”雷斯垂德强调道,“请你予以配合。”

+++

事实上,被捕的亚当·斯宾塞,艺名“鬼影”,这支乐队发过三张唱片和几支单曲,在伦敦地下音乐界小有名气。乐队的三个成员全部被捕。乐队的唱片公司和粉丝团体都非常不满,每天都有人在新苏格兰场门前举牌抗议,甚至一些边缘文化团体也纷纷站出来声援。

雷斯垂德驱车回到苏格兰场,还没到停车场,人群就涌了上来,就像一群秃鹫围攻一头水牛。没错,就是秃鹫。雷斯垂德看着那些乐队粉丝的打扮,心里暗想。

雷斯垂德见惯了这种场面,在车里就竖起风衣的领子,盯着入口的方向,直到那边出现几个警员快速向他走来,他才打开车门。一下车,刚才被挡在车窗外的那些闷响瞬间就变成尖锐的喊叫,好像从黑白默片一下子变成环绕立体声。

“无罪释放鬼影!”“抗议侵犯人权!”“警方滥用警力!”“尊重多元文化!”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人群挤得他几乎动弹不得,好在几个穿反光背心的警员也从另一方奋力挤入,试图救他脱困。有几个记者混在人群中,相机上的闪光灯刺眼的白光闪得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人向他叫喊,要他发表意见,辱骂和诅咒。他垂下眼皮,保持着淡漠的表情,把“无可奉告”说成一道盾牌,用肩膀顶开面前的人,直到同事的手抓住他的胳膊,从两边为他分开人潮。在这混乱的景象中,偏偏有这么一句刺中他的耳朵。

“探长!听说受害者是自己吞下LSD的?”

他停住脚步,往声音的来源张望着。前来接应的警员紧张地拉了拉他的手臂。无论经验多么老道的警官,也时不时会有这样的一个时刻,会忍不住和口出狂言的记者对峙起来,平白给后者报道的原料。

问话的记者看到雷斯垂德往自己的方向看,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又高声重复了一句:“探长,听说受害者是自己吞掉LSD的??”

“你从哪儿得到的这个消息?”雷斯垂德反问。

“匿名渠道。这是承认吗探长?”记者毫不示弱。

“什么也不是。在现场被逮捕的嫌疑人有些仍然在押,有些取保候审,在此期间不得向外界泄露任何与本案有关的信息。你们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有哥特打扮的粉丝大声嘲笑道:“说不定根本就是在现场的条子自己泄露的!”

雷斯垂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随着警员往前走去,只是推搡周围人群的力道无端强硬了不少。

15.Anonymous Resources

Chapter Fifteen · Anonymous Resources

他走进大楼,去楼梯角的自动贩售机买咖啡喝。多诺万阴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头儿,你知道你今天收到个邮包?”

“是吗?在哪儿?”

“我拿去过了一遍X光。你猜里头是什么?”

“我哪猜得出来!”

“是大便!”多诺万吼道。

雷斯垂德差点被罐装咖啡呛个半死,急忙用纸巾抹着手指上洒出来的咖啡渍,抬起眼睛看着她:“说真的?大便?”

多诺万怒容满面:“没心思在这件事儿上跟你开玩笑,肯定是那个变态乐队的变态粉丝干的,幸亏我长了个心眼儿让鉴证科先过一遍X光!要我逮到他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鉴证科现在硬说里面有股臭味,逼我去给他们清理X光机,不然就罢工。”

雷斯垂德一瞬间不知是该表扬她的聪慧,还是同情她的遭遇更为得体,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知道是个‘他’?”

多诺万阴笑:“因为我让安德森去化验那些大便了,现在正在DNA数据库里一条条对比呢。对了,罗宾斯在你办公室里等你。”

地区检察官爱德华·罗宾斯年届五十,和他私交很好。他是个超级近视,雷斯垂德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把眼睛眯成两个点凑到卷宗前面,额头上抬头纹堆得仿佛一道道梯田,活像一只老鼹鼠。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雷斯垂德关上了门,把百叶窗也放了下来。

“我只能给你点建议,”他开门见山,“格雷戈,这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见注1)

“我明白。说说看你的想法?”

罗宾斯推了推眼镜,那镜片里他的眼睛在折射下有点滑稽。

“斯宾塞这件案子的症结,就是自愿。他之前屡次脱罪,除了精神问题之外,这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被他吸血的人大多数都是自愿的。你没办法不让对方律师注意到这件事,现在那些边缘文化团体不都在抗议吗?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他每次吸血,都不至于让对方失血过多,而且他自身的医疗状况确实有这个需要,他的律师甚至可以辩称这是为了治病。”

雷斯垂德叹了口气。这就是陷阱所在。

罗宾斯又翻了翻卷宗。“皮尔森的案子里,他确实没有主观上杀死她的意图,这无非是一夜情的升级加强版而已,这两人以前从未见过。在俱乐部差点被放血放死的那个年轻人,模糊的空间也很大。你看,在现场发现了一个急救箱,对方律师可以辩称他有施救的意图,只是被突然出现的警察给吓跑了。格雷戈,你们进入现场的时候,这年轻人并没有被绑起来,他的人身自由并未受限,对吧?现在还有谣言说,他是自己吞下那颗LSD的?”

“好吧,好吧,你的观点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雷斯垂德多少有点暴躁,挥了挥手,“你就说说我们能起诉他什么?”

“过失杀人,蓄意伤人,吸毒,引诱他人吸毒,仅此而已。幸运的话,三到五年。”

雷斯垂德向后倒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不过,在看这些卷宗的时候,我有个相当奇怪的感觉……”罗宾斯犹豫了一会儿,“算了,太傻了。”

“别,说说看,我现在都绝望了,有个‘感觉’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罗宾斯把面前的卷宗推到他面前,“这家伙换了几次律师,但手法几乎都如出一辙。这一次在短时间内煽动媒体、组织抗议,所有的攻击都针对我们的弱点,看起来简直像有备而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背后有个什么人帮他在出谋划策了。”

“对,秘密犯罪首脑什么的。”雷斯垂德嘟囔道。他们对视了一眼,为这个愚蠢的念头而笑起来。

“我能给的建议就这些。从我个人角度来说,你想钉斯宾塞的屁股,不怎么容易。”罗宾斯摇摇头,又问,“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执着?”

雷斯垂德苦笑了一声,“说出来你大概不会相信……我在救他出关塔那摩。”

+++

雷斯垂德收到“臭弹”邮包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大楼,因此那封写着他的姓名地址的邮件,哪怕捏起来手感就是一份毫无可疑的文件,也因为未注明发件人地址而饱受怀疑。

“好啦!别闹了!快还给我!”雷斯垂德不得不对着他的部下们大叫,这帮好事之徒正围着邮包议论纷纷,谈兴正浓,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有人提议:“有邮戳,我们可以查查邮局?”然后马上被反驳:“这搞不好根本就是丢进邮筒的。”

多诺万戴着乳胶手套捏着它,说,“我赌五镑,是块用过的卫生巾。头儿,快打开看看!”

“还有可能是炭疽,”安德森评价,“以防万一,还是先拿到实验室化验一下。”

“好主意,我可不要再去擦你们的X光机。”

雷斯垂德一把抢过邮件,几下撕开封皮。围观者们发现露出来的无非是用褐色牛皮纸封面钉起来的一摞普通卷宗,纷纷发出失望的嘘声。

“回去干活,蠢货们!”雷斯垂德吼道,“还有你,萨莉·多诺万,下班前把那五镑送到我桌上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粗鲁地把那摞卷宗从硬纸皮里扯出来,随便翻开扫了一眼,立刻瞪大了眼睛。他合上卷宗,走过去反锁了办公室的门,重新放下百叶窗。他从第一页开始,从头到尾,花了一个钟头细细地读了一遍,然后马上抓起电话。

“你好,是西莉亚·德格雷女士?我是伦敦警察厅重案组督察雷斯垂德……噢,是吗?你从电视上看到了?……对,没错,我们现在需要一切线索。您方便从格拉斯哥过来一趟吗?……那太感谢您了!”

他挂上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你好,是‘防艾志愿’的丹顿·库利先生吗?……”

他又花了一个小时打了无数个电话,说得口干舌燥,飞奔出去泡了杯茶,在此过程中还不忘用手机给罗宾斯打了个电话。

“老兄,你在哪?环城高速?不,说真的,你得回来一趟。”

一个小时后,抱怨连连的爱德华·罗宾斯回到他的办公室,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格雷戈,你把我从M4高速上拖回来,最好有个充分点儿的理由。”

“看看这个。”在这段时间里,雷斯垂德已经整理好了一份笔记,他把这东西推了过去。那个褐色牛皮纸封面的卷宗被他藏了起来。

他满意地看到,罗宾斯的反应和他原来差不多。先是不耐烦地翻开一瞥,然后马上瞪大眼睛,把眼镜推近,像一只嗅到猎物踪迹的猎犬一样凑到卷宗上面。他粗粗看了大概十来分钟,放下卷宗,以检察官的谨慎盯着雷斯垂德问:“这都是真的?你核实过了?”

“几个比较重要的线索,我已经打电话去核实了。这个西莉亚·德格雷,她从乡下小地方考进帝国理工的儿子是她的骄傲,直到毁在斯宾塞手上。她无权无势,是个寡妇。唱片公司的人上门勒索她,逼她接受庭外和解。现在她正往这边赶,她的原话是,‘只要让那个家伙得到应得的惩罚,让我下地狱都成’。还有这个人。”他用手指指着笔记上另一个名字。

“丹顿·库利,他是一个防治艾滋病志愿组织的志愿者,负责一个叫‘干净针头’的项目,为吸毒者提供干净的针头,以免他们被艾滋病交叉感染。他的组织和‘渴望’这个乐队起过几次冲突,因为发现后者向一些乐队粉丝提供免费毒品。你猜怎么着?”雷斯垂德搓着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他妈的斯宾塞根本就是个药头,一开始是免费的,后来就得花钱了,老把戏。他本想报警,但组里其他的志愿者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一伙暴徒打得进了医院,有人给他打骚扰电话叫他闭嘴。”

他越说越兴奋,干脆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这里面显示的线索,跟前一段时间缉毒组查到的一个断头案刚好能衔接起来,这个斯宾塞完全是伦敦贩毒组织的零售商!”

“利用巡演的机会和英国各地的贩毒团伙交易毒品,他们巡演一过,当地的贩毒活动就会突然猖獗一阵子,时间完全一致。虽然不能当做直接证据,但这份账户间往来记录显示他用唱片公司的掩护为黑帮分子和贩毒网络洗黑钱,这足够解释很多事情了。”罗宾斯喃喃自语,“缉毒组、反黑组和反洗钱组……这楼里一半的人能提前过圣诞节了。”他合上笔记,感叹道:“我更正前言,你现在可以把他的脑袋挂在壁炉上头了(见注2)。”

雷斯垂德笑了一下。他知道有个人肯定会愿意这样做。

“不过这个‘杀死山羊和狗用于恶魔献祭’是怎么回事?虐畜又不是什么重罪。”

雷斯垂德哼了一声,“制造舆论,现在媒体再把他打造成边缘文化新人类就不容易了,英国民众可不会原谅杀狗的人。”

“顺便问一下,”罗宾斯看着他,“你怎么弄到这份东西的?在我离开你的办公室开到M4高速上的两个半小时之间?”

雷斯垂德耸了耸肩,“匿名渠道。”

他们对视的眼光有种心照不宣的味道。

“别被抓住小辫子,”罗宾斯嘟囔道,“我可不想让这条大鱼因为司法程序问题而漏网。”

+++

罗宾斯没说错,雷斯垂德的材料一报告上去,整个苏格兰场的好几个部门顿时洋溢着圣诞节的欢乐气氛。无论走到哪都会有人上来拍他的肩膀,烦不胜烦,导致他彻底打消了熬夜加班的念头。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外面记者已经离开了,一些抗议者还在外面聚集着。媒体一旦缺席,那帮抗议者的气场就变了,本来举在手里的纸牌被丢在一旁,也不再扮出那副义愤填膺的人权斗士的模样。戴着运动套衫和金属钉黑皮衣的青少年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分享着香烟,从兜帽下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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