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福尔摩斯同人)My Government……》作者:英吉莎/鬼庖丁【完结】 > MyGovernment…….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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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吉莎/鬼庖丁 当前章节:1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雷斯垂德视若无睹,竖起风衣领子,走了过去。

“嘿!条子!”有人叫道。

他扫了那边一眼,发现有人向他走过来。

雷斯垂德并不害怕,这可是苏格兰场大门口,身后那座尚且灯火通明的大楼里全都是警察。所以他只是站住了脚,等着对方走向他。

几个穿着黑皮夹克的年轻人走到他跟前,以让人足够觉得不舒服的近距离和他面对面站着。雷斯垂德个子不矮,对方却穿了高跟皮靴。不过,如果他们认为这点身高差就能让他心生恐惧,那可真是打错算盘了。

“雷斯垂德,探长?是吧?”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满头都是硬硬的发胶,发型像刺猬,眉骨和唇角都打着钉。能感觉出来他在极力试图营造一种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可他脸上层层叠叠的粉刺疙瘩背叛了他。

雷斯垂德忍不住有点想笑,那些粉刺又大又尖,看着简直好像一条条鱿鱼脚。

“有事?”雷斯垂德用公职人员漫不经心又十足傲慢的腔调问道,这嗓音他可是练习了十几年了。

“你以为自己挺能耐,是吧?”那年轻人冷笑道,“你以为你们这些死条子就可以随便闯进人家里逮我们的弟兄,是吧?我告诉你,你什么时候来一趟哈克尼区,哥几个会好好招待你。”

这时有几位腰佩警棍的警员走了过来,“嘿!你们几个!”

“回见,各位。”雷斯垂德向他们点点头,准备离开。

“记着,雷斯垂德探长,我们可一直在看。”领头的年轻人伸出两指,做了个“看”的动作,离开了。

以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经历这种事情难免会有“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大英帝国的未来真没指望”的唏嘘之感。直到他回到安全屋,煮着他的半成品调理包羊肉咖喱的时候,还在这么发着牢骚。

那时客厅里开着电视,他把音量调大,一边盯着火,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如果非要他自我辩护一番,他会说,电视的声音太响;而且他开着抽风机,以免咖喱的味道在晚餐后还挥之不去;而且他没日没夜地干了两天,头脑早就迟钝到除了计时器的铃声以外什么都注意不到的地步。

所以,他没有听见外面的门被扭开的声音,甚至没听到那帮人的皮靴踩过客厅的廉价地毯。

只有等他端起平底锅,转过身去,才赫然发现在苏格兰场门口向他挑衅的那个粉刺男,就站在门口。

一共三个人,还有两个正走过来。

一瞬间斯宾塞案件中那些夜袭与勒索的记录都在脑海中纷沓而至,他仍然端着平底锅瞪着对方,身子在原地僵着不动。

他的枪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手机放在客厅的餐桌上。

“袭警是重罪,”他勉强开口,“别做傻事。”

粉刺男的笑容混合了嘲弄、得意和残忍。他的一个同伙走了进来,对他说:“楼上没人。”

那是个红脸膛的胖子,手里拿着一根垒球棒。

“你如果对司法程序有所了解的话,就会知道,威胁我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已经变成跨部门协作的案子了。”他仍然在试图说服对方,但余光已经开始寻找逃生的空隙。

另一个同伙也走了进来,把一个东西递给粉刺男。

那是他的诺基亚。

粉刺男掂了掂,用手一撮,后盖便滑开了。他把那可怜的手机举起来,仿佛要故意展示给他看似的,手指一动,电池掉到了地上。

“啊-喔-”粉刺男夸张地轻叫。

他们低笑起来。铁拳套在手指上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16.Overdose

【本章及下章虐注意】

Chapter Sixteen · Overdose

雷斯垂德这辈子没少打过架,虽说中年以后仗势欺人的时候越来越多,撸袖子动手的机会越来越少。但他年轻的时候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问题在于,他面对的是三个人,年轻而且体格健壮,搞不好是习惯性暴徒。如果他热血街头的轻狂岁月还真教会了他点什么,打不过就跑绝对是最重要的一条。

次重要的一条,就是合理利用手边一切武器。

所以,当其中一个向他扑过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那锅咖喱羊肉整个泼到他脸上,暗自后悔为什么刚才多加热它一会儿,旋即用平底锅狠狠抽向那小子没捂着的半边脸颊。

他痛恨间谍这个职业天杀的保密性,因为这该死的锅只是个便宜货,放倒一个以后,整个锅体居然脱把而飞。如果早料到这样,起码他会去揍那个拿球棒的。

无论如何,被一锅咖喱放倒的那小子起码露出了一个可供逃生的出口。他趁另外两个被惨叫声短暂分神的当口,奋力一推,跳过在地上捧着脸打滚的那小子,向楼上奔去。

主卧室里有只电话。紧急电话。他一边狂奔一边祈祷它能用,身后的脚步声紧紧追来。

他只比他们快那么一小步,然而主卧的门连个锁都没有,只有一截锁链插销。他用力地把门推上,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堆在上面,却还是抵不过门外两个人的力气,门被猛烈地推开,那条细细的黄铜锁链瞬间绷直,门框和合页吱嘎作响。

雷斯垂德一边用力地顶着门,承受着门后一下比一下凶狠的撞击,一边用手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对准伸进来去解锁链的那只手猛敲下去。门后一声惨呼,撞门的力道顿时变小。他的庆幸转瞬而逝,就闻到门外传来一股咖喱味。这说明楼下挨了一锅底的那小子上来了。

然而这时他也摸到了那根电话线。

令人绝望的是,一提起听筒,他就发现,里面居然寂然无声。

没有原本应有的那种平板无波的“嘟——”声,也没有显示电话不通的“嘟-嘟”声。什么也没有。一片死寂。

他咬了咬牙。既然麦克罗夫特说过不要随便使用,那么潜台词大概是它还可以用?

赌一把。

他背靠着门,用脚跟死死抵住地面。撞门的力道猛然间加大,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叶在震荡中颤抖,连接门框与门板之间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周围已经断裂开条条裂纹。

等他拨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才想起这号码是谁的,一瞬间恨不得剁掉自己的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后几位数字的印象相当模糊。

然而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懊悔什么,随着一记猛撞,黄铜锁链悲鸣着脱离了门框,门外的三个人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这时他多年前打群架的经验终于发挥了作用。雷斯垂德想也没想就挑了受伤最重的那个下手,所幸他身上的咖喱味让准确定位变得很容易。台灯重重殴击在后脑勺上,那小子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然后他需要对付的就只剩下两个。

他没有后退,就在门边,在门口与衣柜之间。这窄小的空间无法自如挥舞球棒,红脸胖子抡了起来却磕在门框上。他抬起右手,向粉刺男的脸猛揍了下去。这是多年的训练和实战经验的结果,完美的一记直拳。那小子跌倒在门口。

头顶风至,雷斯垂德想也没想就矮下身子,球棒挟着呼的一阵风声在头顶挥空。他趁胖子收力不及,猛然向他扑去,一头顶在他的肥肉丛生的小腹上,直到把他扑出门外,撞在二楼的护栏上。

这房子旧得已经开始不靠谱了。雷斯垂德这搏命似的一扑,加上那红脸胖子的自重,护栏就哗啦一声整个从地板上断裂掉。胖子那红得出血的粗俗大脸瞬间在面前消失,然而他也顷刻间就尝到了失重的滋味。

他们在楼梯上滚成一团的时候雷斯垂德还掐着红脸胖子又短又粗的脖子,哪怕有这个人体肉垫缓冲,他还是被摔得头昏眼花。

他大概晕过去了一小会儿,再睁开眼时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金星乱冒。那胖子滚在一旁,不省人事。但高跟皮靴上金属流苏的声音疯狂地在楼梯上响起来。

站起来,格雷戈!他在心中对自己怒吼。但他周围的一切都在猛烈地摇晃,就像正在地震,身体不由自主地东倒西歪,他只能扶着墙勉强站定。

伴随着脏话,那包了铁的靴头在他胸腹间猛的一踢,嗓子眼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把那股甜意咽了回去,然而还来不及反击,背部传来一阵剧痛。那粉刺男捡起了球棒,又给他补了一脚。

粉刺男在头顶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半张脸已经肿得老高,不得不眯起一只眼睛,脸上的大疙瘩破了,流出恶心的脓血,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雷斯垂德越来越模糊的意识甚至暗笑了一声:这小子一定断了颗牙。

在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到一把勃朗宁上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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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的时候,前胸后背巨大的疼痛瞬间击穿了他,呻吟和喘息都会带动伤处,让这痛楚进一步加重。他不由得在床上弓成一只虾米。

他上半身□,坠落时被护栏断口擦出的伤口正在火辣辣地疼,能从上面闻到酒精的味道,似乎已经做过了紧急处理。

这是那间小卧室,麦克罗夫特坐在他窗前的一把椅子上,只穿着衬衫,袖子被挽到肘部。如果不是他愈发惨淡而憔悴的脸色,这打扮简直让他以为这两天都不存在过,他们不过刚从医院出来似的。

“你看起来一团糟。”他开口,嗓音干涩地难以置信,以至于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麦克罗夫特脸色发青,松弛而疲惫的眼袋显示他这几天严重睡眠不足,中指上微微泛黄的焦油渍说明了这些天来支撑着他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没照过镜子。你真得庆幸自己的好运气,我一下飞机就往这边赶。”麦克罗夫特递给他一个杯子,“喝一口,能缓解一下痛感。”

他照做了,而且一口气喝干了它,那略带玫瑰淡香的酒液从未如此甜美过。

“不得不说你是个自律甚严的人,探长,这瓶酒居然还剩一大半。”

他长舒了一口气,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饿了,原本揪成一团的胃袋在酒精的抚慰下舒展地像一块刚熨好的毛毯。“……烟。”

“我还以为你戒了。”麦克罗夫特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给他衔在嘴上,并给他点了火,自己也点了一根。

雷斯垂德的眼前慢慢浮起一层白雾,就像每个戒烟许久又重新抽上一口的人那样,烟草和酒精让他大脑迟钝,让伤处的痛楚不再那么明显。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两人默默相对,吞云吐雾。

不过香烟也有燃尽的时候,更何况他们需要烟灰缸。于是麦克罗夫特走了出去。小卧室的门开关的瞬间,雷斯垂德看见,二楼断裂的护栏已经被拆掉了。

他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条毛巾。

“你冰箱里没有冰块,所以我包了瓶啤酒。”他解释道,“敷敷脸,可能会好受些。”

他接了过来,贴在脸上。

“枪是哪来的?”他在麦克罗夫特递来的烟灰缸里弹了烟灰。

“每个安全屋里都会有这么一把,”麦克罗夫特慢悠悠地说,“不过只有受训过的情报员才能找到。我放在你床头柜的抽屉里,假如它在那儿能让你觉得放心的话。不过我觉得这两天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主卧室里面一团糟,你最近大概得睡这里。”

雷斯垂德侧了侧头,看着他。

麦克罗夫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淡青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一轮下弦月透出银灰色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疲惫的阴影。

麦克罗夫特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哥顿金,“如果你是在想,那伙人是不是我安排的,或者是我透露了这里的地址,制造事件以影响案情,那我可以回答你,不是。”

“当然不是。”雷斯垂德摇了摇头,“你不想把这屋子暴露在公众视线里。除了为安全考虑以外,你对这屋子有点私人感情,要不然也不会亲自动手去收拾这里头的一团糟。我的猜测是,夏洛克在这儿勒戒的?”

一瞬间,麦克罗夫特的身体在窗前僵直。银辉透过窗帘,为他的侧面笼罩一层柔和又清冷的光芒。他苍白的肤色看起来几乎毫无活人的生气,眼神中雾气缭绕,像在午夜出没的幽灵,随时有可能随着曙光而消散。

“就是这个房间。”雷斯垂德说,“这可能听起来对你是个新闻:我不是傻瓜。你对夏洛克被喂了一颗LSD这件事反应有点过头。而且你提到04年那场缉毒扫荡,估计那之后伦敦再找不出一个毒贩胆敢卖给夏洛克哪怕一包叶子(见注1)。”

麦克罗夫特看着窗外,视线穿过久远的年月,看向不可回首又无法反复的过去。他空茫的声音响起来,像讲述一个和自己并不相关的故事。

“……夏洛克从来都不是个寻常的孩子。我记得他小时候,妈妈念亚森罗平的故事给他听,他就那么坐在那,静静地听着。妈妈念完后,问他是不是觉得有趣。他说,‘非常有趣,我希望我能亲手抓住他。’那时他才四岁。对于佐罗、罗宾汉的故事也是这样,他着迷的永远是如何拆穿他们的伪装,并且为周围的人能被这样的小把戏而迷惑感到不可思议。”

他从杯子里抿了一口酒,“但那也只是父亲去世以前的事情……父亲走了以后,我们有一段很艰难的日子,好歹我们三个人撑过来了。夏洛克一向都很听我的话,也许是因为我比他大七岁,又比他懂得多。他崇拜我,敬爱我,就像对我们的父亲。我一直认为,对夏洛克来说,我扮演了父亲的角色,这给了我太多不该有的自信,因为我毕竟只年长他七岁。我不该幼稚地认为,他能安稳地度过童年,就能同样安稳地度过青春期。”

“我们俩开始疏远是在他的公学时代。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被叫到他的学校去处理他的麻烦,而那时候我还刚加入军情局,自己还有一大堆麻烦需要应付。你能想象吗?在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海外情报网、心急如焚地等待国外传回的电报时,学校又来电了,‘福尔摩斯先生,你弟弟把同学打掉了一颗门牙’,‘福尔摩斯先生,你弟弟拿同学做毒理实验’,‘你弟弟破坏学校公物’……”

“所以我训了他——夏洛克,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我很忙,我没时间来给你处理每一次无关紧要的小麻烦。他站在那,抬头看着我,那表情让我一瞬间就后悔了,我宁愿用这世界上的一切来换取那句话没有出口。怎么,这听起来不可思议吗?”

“……如果这种话都能伤人,你真该听听我家老头以前怎么骂我的。”雷斯垂德哼了一声。

麦克罗夫特望向他。他唇线的弧度,因为回忆起那些混合着悲伤与快乐的旧日时光,而第一次显得不那么傲慢而疏离,带有真正感情的温度,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温柔。

“夏洛克是不一样的,”麦克罗夫特强调,“他小时候总有那么多古怪的问题从小脑袋里生长出来,他能在你已经睡着了的时候突然拍醒你,目光灼灼,问,为什么希拉蕊姑妈的狗突然开始掉毛?为什么汤森特小姐只在周四下午教小提琴课?他为了实验放大镜折射阳光是不是真能烧掉钻石,把妈妈珍藏的一枚古董胸针给毁了的时候,我们都没骂过他,因为他只是个好奇的、跟别人不一样的孩子。他是个天才。”

“我们的关系一直僵着,不冷不热,虽然也有联系,但不像过去那样亲密。我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男孩子在青春期过程中必须与自己过去树立的男性权威决裂,才能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我不能指望他还像小时候那样跑过来扫掉我桌子上所有的书本,只为了给我看他的文法课得了一个A。”

“我们真正决裂是他从剑桥退学的时候。我接到学校电话,赶了过去,他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我原本以为他会像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出色的学者,结果他连本科都不愿意念完。而他觉得我从小就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想以控制他的生活来证明我的家长权威。我们向彼此怒吼,有些言辞我直到现在都在后悔。我猜他大概也是差不多,只是我们俩都继承了福尔摩斯家的缺点,嘴硬又倔强。谁都不愿意承认,那只是气话,只是为了让对方生气,并不是自己真这么想。”

“不过,我没时间去道歉。那场大吵之后,我就被派去了……抱歉,那个地点我不能透露。不过那是02年,你可以发挥一下想象力。离开英国之前我给他开了个账户,留了点钱,以防他在伦敦连饭钱都赚不到。但他大概把这当成了侮辱,以至于后来我发现,他只有在实在有急需的时候会去取一点出来,一旦有钱马上又补上,仿佛只要数字不变我就不会发现似的。真幼稚。”

麦克罗夫特苦笑了一下。

他的表情随即变得阴郁。

“那是对军情局来说……‘收成’特别差的一年。我当时在‘那个’国家主持联络站的情报传递工作,但我们中间出了叛徒,整个情报网全部暴露,很多人被捕。我指挥剩下的人手紧急转移,却在第三国被击落。飞机上只有我活了下来,幸运的是,他们把我当成了别人。如果他们知道我是谁,想必不会那么轻易地把我交易给……抱歉,我的叙述里有这么多不完整的信息。总之,在这一行里,‘交易’是常有的事,就像二级市场上的证券。”

他拿酒的手略微有些颤抖。

“我是个幸运的人,探长。在被交易到英国的盟友国家之前,我一直没有暴露。敌人对我并不友好,但如果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我大概不会活着站在这里了。而且,他们所问的问题完全不够深入,虽说当刑讯进行到某个部分,受刑者都会主动开始交代对方并没有问到的事情。我坚持住了,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军情局不惜花大代价把我交易了回去的原因,他们认为我是块硬骨头,这样的人留在己方阵营里价值更高。而这……”

他看着酒杯里的酒。

“已经是距离我被捕一年半后的事情了。在这期间,我唯一的收获就是减了肥。”

雷斯垂德把一声咕哝随着金酒咽了下去,因为吞咽过猛又扯痛了胸前的淤伤——他居然还能拿这个来开玩笑?!

“但是,回到英国后,我还得接受隔离审查。军情局安排了一栋安全屋……看你的表情!是的,就是这栋。”麦克罗夫特多少有些伤感地打量着这屋子四周,“我被敌人和盟军轮番审问完了以后,还要被自己人审问,可笑吗?在这期间,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能离开屋子,不能与外界联络,否则视同叛国罪。好在,那时候人手不够,监视我的人并不多,几个月以后他们也松懈了下来,甚至会同情我,有时来给我送生活必需品的时候,还会偷偷给我带几本书什么的。”

“头一个月,除了每天和审查官面谈以外,我只是不停地吃、不停地睡,把这一年欠的培根和猪肉全给吃回来了。然后我开始看点儿电视、报纸,了解一下现在的时事。这种懒散荒废的生活,是我以前从来没想象自己会如此享受的。但到最后一个月,我彻底无法忍受了。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我疯狂地想念家人。在被捕的时候,我最不敢想象的就是妈妈。国内肯定已经认为我死了,我的殉职通知书大概已经送到家里去了。要么就是失踪,那更糟,因为只会给人无边的煎熬,倒不如简单直白的绝望。我倒着数着日子,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出去。但真正令人发疯的是你知道这个日子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捱不到。终于,我的疯狂变成了周密的计划。”

“我计划溜出去,这实际上不难。那时军情处很多人都同情我,觉得让一位大难不死的归国英雄受这样的待遇实在不公,剩下的这几个月纯粹是由于程序要求。而监视我的小货车只有一辆,在大门正对面。晚上的时候,监视者大多数时间都在听着收音机喝啤酒,偶尔瞄一眼我的窗口。”

“这栋房子是独栋的,只有后花园与邻居相连。我观察了一下,篱笆并不高,越过邻居家,就完全是另一条街。有天晚上,我溜出去找夏洛克,因为我觉得他的神经大概比妈妈强韧一些,我可不想把她吓出个好歹来。我叫出租车停在街角等我,摸到他当时的公寓,谢天谢地他两年内都没搬家。我敲门,没人应答。我捅开锁,然后发现,我的弟弟,妈妈的骄傲,我们家的小天才,仰面躺在地上,旁边的地板上扔着一支针管,瞳孔收缩到针孔大小,因为吸毒过量接近死亡的边缘。”

17. The Key of His Handcuffs

Chapter Seventeen · The Key of His Handcuffs

“如果那时他再没醒过来,他的遗言就是‘急救箱在书架上面’。”麦克罗夫特又点燃一根香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真不知他是愚蠢还是精明,急救箱里有纳洛酮,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但如果我没有闯进来,他就得死。探长,想象一下,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你的审查官会去安全屋面谈,而你唯一的弟弟在你的臂弯里,你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他。处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溜走?”雷斯垂德试探着说。

“然后等他苏醒过来再给自己一针,这一次死得透透的?”麦克罗夫特吐出一口烟雾,“我下了人生中最冒险的一个决定:把他偷渡回这里。他当时体重之轻,让这件工作没那么难以完成,唯一有点冒险的是扛着他从邻居家的后花园溜进去(见注1)。”

“我在军情局还有些一些老朋友,他们给我准备了一套还不错的寝具,被我换到了这张床上。我把他反锁在这里,满心希望他能睡得舒服些。谢天谢地,他一直睡到审查官走了才醒。他一开始甚至没认出来我是谁,因为我瘦得太厉害。不过,他也差不多。我逼他吃东西,但他吃不下。他很生气,因为我把他铐在床柱上。”

他顺着麦克罗夫特的视线,看向这张小床床头的铁架,那里果然有油漆剥落的痕迹。

“我的审查官往往是早上来,跟我谈一个小时,然后离开。而对面的监视者每隔三天会为我带来日用品和食物。我向他们要了一些安眠药,撒谎说自己失眠。”

“不过,就在把他偷渡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军情局带着文件来宣布我彻底恢复自由之前,他必须离开。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我必须承认,这个认知差点让我崩溃了。无论如何,我不能放他走,别说叛国罪,哪怕下地狱我也认了。以我对瘾君子的了解,只要一放他自由,下场就可想而知,然后我们可怜的妈妈总有一天会以最羞辱的方式失去她最爱的小儿子。而我只有一个月,让他彻底戒毒,不会在走出这个大门之后立即奔向他百分之七的小小娱乐。”

麦克罗夫特缓慢地叙述着,好像不希望漏过一个细节。但雷斯垂德能感觉得到,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因为下面的话难以启齿,又在他心里埋藏了太久的岁月。他一瞬间想起童话中那个对着芦苇说出秘密的孩子,不知他的脸庞是否有麦克罗夫特一半的绝望?

“夏洛克一向冲动,虽然他自诩为理智生物。因此他的戒断期就更加……艰辛一些。不过,我后来再没机会近距离观察过戒毒者的生活,因此也无从比较。他狂怒、焦躁、抑郁、诅咒、哀求……我甚至惊讶于,他怎么能在瞬间完成两种最极端的情绪的转化?你不会理解……”

“……我想我能理解,”雷斯垂德在床上挪动了一下,“戒断期的反应往往都是这样,为了多来那么一口什么事都肯做。”

“你不能,除非那是你与你骨血相连的人。”麦克罗夫特喉头动了动,“他大吵大闹的时候,相对而言,处理起来更简单一些,揍他,然后铐起来。但,当他开始哀求……他用最可怜的表情和嗓音……说抱歉……”

麦克罗夫特清了清嗓子,掩饰他语调里的失态。

“我们两个互相折磨了一个月。这是我人生最漫长的一个月。他时而会清醒一阵子,少量进食,饮水,甚至允许我帮他洗澡和理发。这时我们能理智地交谈一下,叙叙旧。当然,挖苦和嘲讽还是免不了的,不过他取笑我的体重时,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还是很高兴看见我活着回来。但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变得像魔鬼一样,每次就在你刚刚感到希望的时候再把你一脚踢进深渊,在你刚刚开始感到绝望的时候,这小混蛋又睁着一双清醒的眼睛问你要牛奶喝。那是一场拉锯战,我宁愿再落到……咳,敌人的手里,也不愿意再过一个月这样的日子。”

“勒戒取得的效果并不大。他的作息时间颠倒,夜里睡得很晚。我乐于见到这种时间表,因为我的审查官总是早上来。但有一天晚上他闹得特别厉害,我一整夜没睡,精疲力尽,天亮的时候他还没个消停。眼看着审查官就快到了,我真绝望了。我就站在这里,和现在一模一样的位置,把手铐的钥匙放进他手里。”

麦克罗夫特的声调终于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夏洛克。我叫了他的名字。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审查官就要来摁门铃,而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摔在楼梯上的玻璃杯碎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一旦给发现,你就毁了,我也毁了。妈妈一夜之间失去两个儿子。看看现在的你,屈服于一种化学成分,没有自尊,不顾羞耻,枉费你天才的头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但别拖我下水。你要想走,拿着,这是钥匙。”

“说完,我就走了出去,清扫楼梯上的玻璃渣。审查官准时到来,我时不时地侧耳倾听楼上的动静,但那里非常安静,比以往更安静。等我把审查官送出门外,跑到楼上,发现二楼空无一人,窗子洞开。一瞬间我简直看到夏洛克躺在停尸间等着我和妈妈去认尸的场景,绝望之极,坐在床上抱头痛哭。那小混蛋却从床底下爬出来,指使我去煎培根和鸡蛋做早饭。”

“从那天开始他变得非常配合。这不是说戒断综合症有什么减轻,他的躁郁倾向仍然十分明显,但不再有敌意。他会勉强自己吃东西,哪怕待会儿吐得一干二净;审查官面谈的一小时里,他就藏在床底下,一动不动。所以……”

他对雷斯垂德苦笑,后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下的床铺。“所以那张床板上的名字……”

“大概,除了夏洛克之外,没有别人了。”他长吁了一口气,“在我的审查期结束前一天,他离开了。后来,我恢复自由。妈妈看到我们俩一起敲她的门时喜极而泣,我们俩非常默契地谁都不提起这件事,仿佛它从来没发生过似的。那顿晚餐大概是十年来福尔摩斯家最快乐而平静的一次聚会。不过对我来说,事儿还没完。”

麦克罗夫特冷酷地笑了笑。刚才他身上那个心力交瘁的兄长已经消失不见。

“我花了一段时间重新熟悉我的工作。有趣的是,当时的我已经多少变成军情局的一个传奇,所有人都对我崇敬有加。应该说,如果不是04年的一个小意外,我的人生大概会与现在相当不同,起码过着比现在更有道德感的生活。”

“04年,我意外地得到了一些信息,发现当初使夏洛克误入歧途的人仍在伦敦,还活得有滋有味的。我只需稍加思考就发现,利用我手头的资源,暗地里挑动一场缉毒行动并不费太多力气。唯一成为障碍的,就是所谓的道德感。不过,我发现这东西本就薄弱的基础,在我胸腔里早就不复存在了。”

“我做了,尝到权力和复仇带来的甜美味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好像一夜之间开了窍,从此在白厅和国会街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而我亲爱的弟弟,”他挥了挥手,“到底没有完全辜负我们对他的期望。那年的圣诞节,他成年后第一次送我圣诞礼物,邮寄到我蓓尔美尔街公寓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把小小的手铐钥匙。”

“这就是我,大概一生的故事。”麦克罗夫特微笑,结束了这独幕剧。

他对着窗外举起酒杯,仿佛正在对一个过去的影子告别。

“我有两个问题,”雷斯垂德好像一个勤奋的学生正在向结束授课的老师发问那样,举起手臂。

“请讲。”

“第一,来袭击我的那三个小混蛋呢?”

“跑了。说真的,跑了。不过这账我算在亚当·斯宾塞的头上。下一个?”

“第二,你多久没睡过觉了?”

麦克罗夫特显然被这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显示他快速地计算了一下,才开口:“其实我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不过这之前,没有。我对倒时差一直不太……”

雷斯垂德站起来,“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你现在更需要睡觉,而不是大卫·科波菲尔式的自传体小说。”

这时麦克罗夫特的脸色非常有趣,因为它完全是一片空白。这张善于做出各种微妙的表情,并以此来表达嘲讽、傲慢或精明的面孔,此刻上面找不到任何情绪。

“抱歉,这个建议不被采纳,”他把放在窗台上的手表重新戴回腕上,此时时针正指向凌晨五点钟,“地球上另一面的国家正开始工作呢。这几天扯我精力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不得不……赶点进度。”

说完,他抓起扔在一旁的西装外套,一边给自己打领带一边走下楼梯。

雷斯垂德花了点时间找自己的拖鞋,幸好地摊上的碎木渣和碎玻璃已经被清理掉了,但他疼痛的伤口耗费了他的体力,在他走到门廊时才追上他。

“听着,麦克罗夫特,哪怕你真是台机器也得充电。你需要正常的休息和进食,不能只靠尼古丁来维持生命。”雷斯垂德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把自己降低到跟夏洛克一个档次了?我劝他吃饭比这个还容易些。停下!听见没!”

麦克罗夫特已经打开了门,赫然发现门外正下着牛毛般的细雨,而那把与他形影不离的黑伞居然没有伴随左右,更要命的是,那辆被雷斯垂德私下称之为“黑便盆”的美洲豹,也没停在街对面。

麦克罗夫特紧皱着眉头,觉得安西娅的想象力这次未免发挥得过于出类拔萃。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雷斯垂德怒吼,“天哪,你们兄弟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水泥脑袋,冥顽不灵!我再说一次,你需要休息!滚去睡觉!到底怎样你才肯听?”

麦克罗夫特猛然停住拨号的手。

他们在狭窄的门廊里对视。

浓郁的咖喱味在一楼挥散不去,提醒昨晚的恶斗并不完全是一场梦境。清晨将至,浑噩的光线还带着朦胧的倦意,沉郁地在屋子里像雾般弥漫,分割白日与黑夜的临界点将要到来,夜风的手,即将为黑暗的额头上嵌入第一颗明亮的星,把沉睡中的人们的灵魂,揉成一张纸。

风在头顶翻动着树叶和雨点,他看见那双眼睛在晨光夜色交替之时神色的变换,如同这初春天穹上的孤独的晨星,清亮而寒冷。

“到底要怎样?”麦克罗夫特恶狠狠地开口。“别利用我的耐心,我不喜欢玩这种游戏。你问我到底要怎样?”

他突然抓住他,力气对于一个两天来只靠香烟聊以维生的男人来说大得有点过分,把他推到墙壁上,然后吻了他。

这是个蛮横无理,又坚定不移的吻,充满侵略性,就像希特勒空袭波兰。

再然后,有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政府化身之美誉的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军情两处实际上的主人,就像一个两天来只靠香烟聊以为生的男人一样,倒了下去。

雷斯垂德看着他并不算太娇小的身躯瘫倒在门廊的廉价地毯上,几乎想抱住头蹲下去好好想想,看这世界是不是能有个开关,一旦拨下去他现在所处的时间与空间就能瞬间黑掉,再亮起来之后就能恢复正常。没有夜袭的小流氓,没有似乎断在胸腔里的肋骨,没有一个晕倒在门廊处的麦克罗夫特,更没有什么该死的吻。

但他的祈祷没有作数。

黎明将至,黑夜与白天永恒更替,超越生死,直至末世。

+++

麦克罗夫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明亮地有点不像话。雨早就停了,空气中一股新鲜的青草味,那顺着窗口洒进来的阳光金黄油亮,简直像烤得恰到好处的约克郡布丁。他顿时觉得饿了。

桌子上有张字条。

“To M.H.:

如果你醒来后感到饿,楼下的冰箱里有大量冷冻食品储存,末日来临人类灭亡它们都够吃上三个月的。别为饥饿苦恼,这只能说明你是人类而非机器,所以别挣扎了。调料包里有说明书,不难,不过你得另找一把锅。

昨晚听了你的故事,我理解你对这栋安全屋超乎寻常的感情,所以为了不再给你添麻烦,只要一找到合适的公寓,我会尽快搬出这里。

PS,请别再开昨晚那样的玩笑了。我家有心脏病遗传病史。”

口腔中仿佛还留着烟草与玫瑰的余韵,久久不散。

18.What's Eating Greg Lestra

Chapter Eighteen· What's Eating Greg Lestrade

西莉亚·德格雷一出新苏格兰场的大门就被媒体团团包围,各种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不给这位寡妇的悲伤和愤怒任何可以遁形的余地。

她肥胖的体型和廉价的皮包大概是“低收入垃圾白人”的最佳体现,丝丝银白在栗红色的头发中异常明显。没钱染发说明她经济上的困顿,而她疲惫的脸上红肿的双眼显示她刚刚经过长途跋涉,又在接待室里大哭过一场。她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同样栗红色头发的青年对着镜头开心地大笑。

“……我没钱,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女人,不得不在白班之外多打好几份零工,以支付布鲁斯在戒毒所的花销,可我儿子最后还是死了。我的布鲁斯!”

“德格雷女士!你是否接受了庭外和解?”

“我能怎么做?先生!请你告诉我!我已经失去了儿子,他在戒毒所的费用很大,债务压得我无法喘息,如果我不接受那笔钱,我家的房子就会被抵押拍卖掉!”

警员休息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同情与义愤的唏嘘声。

几家主流电视台全都在不负众望地都在实况转播这条新闻。雷斯垂德喝着热咖啡,用手指轻轻弹着因睡眠不足和伤痛而跳动不止的太阳穴。

媒体仿佛童话中穿上了红舞鞋的小女孩,一旦起舞,永不停止。他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给予恰到好处的暗示,任由记者们自己去撒网捕鱼。事实上警方越是讳莫如深,他们的兴趣只会更浓厚。不久,“邪教教主斯宾塞”的形象便被炮制出来,舆论风向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病弱美青年摇滚乐诗人的形象只是一张经不住推敲的标签,马上被人撕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恶魔信仰,伦敦毒贩的总零售商,以践踏人命为乐的无道德暴力惯犯”。

再没人能为他辩护,唱片公司因为洗钱而被审计署与经济犯罪部门翻了个底朝天,各大边缘文化团体纷纷发表声明与他撇清关系,连最骨灰的黑金乐队死忠粉丝都认为谋杀一条拉布拉多向别西卜献祭实在是超出英国普罗大众的接受范围。

甚至那坨大便的DNA对比也有了结果,正是乐队成员之一,从时间上推断,他大概一被保释就找了个茅坑撇了一条然后寄给雷斯垂德。上帝保佑他的痔疮。在这样汹涌的民意下,蔑视法律与警察再不是特立独行的行为艺术,而是证据确凿的变态。

案子进行得非常顺利,苏格兰场召开了媒体发布会,这还是近几年来少有的几次,他们没有被媒体穷追猛打羞辱不已。伦敦警察厅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让人扬眉吐气的案子了。唯一对此略有微词的,就是葛莱森,他一直觉得如果案发在总警司提名下来之前,那么他的晋升大概是十拿九稳的。

那天雷斯垂德在警局通宵加班,说不准是真为了工作,还是不想那么快回去面对那间安全屋。然而等第二天中午他实在受不了面颊上冒出来的胡渣和衬衣上传来的汗臭,回到那栋房子的时候,却发现护栏已经修好,连同整洁干净的主卧室,门上的黄铜锁链插销和合页完好无损,安详地据守在它们该在的地方,好像从来没脱离过木质门板。而门板,那上面的丝丝裂纹也神奇地消失了,以至于他对着这门板再三检查,来确定它是不是原来那一块。

厨房里干干净净,地毯上早已没了羊肉咖喱的泼溅污渍,甚至炉子上原地不动地架着一把便宜的黄色平底锅。他打开冰箱,发现调理包没有动过,只是吐司少了一片。

他的字条还留在客厅的小桌上,背面多了几行字。

“冷冻料理包和垃圾食品的成分相差不大,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你可以在这儿一直住到你想搬出去的时候。

M.H.

PS,那不是玩笑,但也不是我理想中的开始方式。抱歉。”

雷斯垂德看完,把它揉烂,扔到了垃圾箱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唯一让人觉得些许安慰的是,福尔摩斯兄弟没挑这个时候来烦他。夏洛克出院以后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候,对方对这种社会伦理和社交良俗所要求的寒暄与关怀表示出了过于明显的不耐烦,而是坦白直接地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案子。

“快点,我需要个有趣的。”

“最近我们唯一在忙的就是斯宾塞。这小子简直是座冰山,浮出水面的只有那么一小部分。不,应该说他是个宝藏,埋藏着我们今年一年的业绩和奖金,你是我们的阿里巴巴,念对了咒语,我们现在正在往外搬金币呢。”

“噢,good for you。可我该拿什么来回绝麦克罗夫特?再这么无聊下去我迟早得接他的案子。”

“以你不情愿的语调听起来,他是让你去通白厅的下水道?”

“我真希望你这个讽刺不要这么完美地刺中事实与文学性隐喻的标靶。没错,他打算雇我去挖军情局埋藏的一只地鼠。”

雷斯垂德为这个字眼笑起来,“听起来真像你们刚去Blockbuster租了几盘老电视剧录影带。”

“Blockbuster?那是什么?”

“每一个街角都有的连锁录像带租售店,你不会连这个都……”

“噢,真无聊!”

他挂了。

提到那个禁忌的名字实际上并没给他带来多少心理负担,因为接下来的工作量实在大得可怕,导致他分不出多余的罪恶感。罗宾斯接手了这个案子,他们心照不宣,又暗怀鬼胎,不得不一遍一遍反复检查,确保任何信息的来源都确凿可靠,证据合法,起码在文件表面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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