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唐凌皱眉道。
程宝源没有回应。
唐凌低头去看程宝源，发现程宝源面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双唇哆哆嗦嗦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模样极是可怜。
唐凌心中一痛，大步上前把展板上的照片都撕下来攥在手里，而后不顾众人议论指点，护着程宝源离开图书馆。
可事情还没算完。
当天晚上，唐凌发现学校论坛的BBS上也有那些照片了，比图书馆下面贴得那些更全，甚至还有一段像素不高的录像，录的是程宝源戴着假发，穿着连衣裙坐在雪糕店内的一幕。
唐凌还记得自己当时就坐在程宝源对面，偏偏录像里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事都是在针对程宝源一个人，可程宝源得罪过什么人吗？唐凌很是疑惑。
帖子的点击和回复都极高，就算唐凌立刻联系管理员要求删除帖子，那些照片也已经不可控制地传播开来了。
“操！”唐凌气得眼睛发红，他想到这几天程宝源的状态，更是急得直接摔了鼠标掀了桌子。
程宝源最近几天根本不敢走出宿舍，因为只要他走在校园里就会被人指指点点。
辅导员已经在事发后联系了程宝源，语气委婉地表示这件事闹得有些大：程宝源穿着女装出入夜总会酒吧等地，已经有学生到院里匿名举报他作风不检点，院里领导让导员做进一步调查，如果有必要的话，最后会联系学生的家长。
唐凌到程宝源的宿舍找他。
程宝源坐在宿舍里红着眼眶发呆。
唐凌锁上门，坐到程宝源身边。
程宝源抬起头看唐凌，声音疲惫而沙哑，道：“唐凌，老师说这事儿可能会找家长……”
“找家长干嘛？”
“……他说这事儿闹得太大……正赶上院里考评，影响很不好……”程宝源不由红了眼眶，“老师还说，如果查出问题属实，可能会联系家长，劝退……”
“什么？”唐凌心里一紧，忙揉着程宝源的肩膀，愤愤道，“你哪有影响到谁，凭什么为了这种事就劝退？等我把那个公布照片的那人查出来，还你一个公道！”
程宝源闻言，目光有些发直。他这几天被这件事打击得几乎精神衰弱，一想到老师会把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告诉给母亲，他就寝食难安。
听到唐凌还在提照片，他心里有些火，口气不由冲了起来：“你要给我找什么公道？我就是个异装癖！我就是和你同性恋了！那些照片没拍错，你怎么还我公道？”
唐凌一听，傻了，拳头渐渐握紧，视线游移着，辩解说：“我们……我们不是同性恋……我们只是……”他一时竟也找不到个合适的词放在自己和程宝源的身上。
唐凌想：自己难道真的是个同志？
脑子顿时晕了起来，不由自主便放开搂在程宝源肩膀的手臂。
程宝源紧紧盯着唐凌，目光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唐凌，你什么意思？”
唐凌喃喃道：“我……我们不是同性恋……”
程宝源终于忍不住抬手给了唐凌一巴掌，又觉得不解气，狠狠给了唐凌几拳。
唐凌始终没有反抗，他下巴青了一块，鼻子冒血，依然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直到被程宝源一边骂“滚”一边推向门口时，他才猛地收回神。
唐凌紧紧抱住程宝源，念咒版反复说：“宝宝别怕，宝宝别怕……你喜欢穿女人的衣服没什么，我们也不是同性恋，这些都是那些人栽赃给你的……他们栽赃你……对，我这就找人。我叔叔认识院长认识校长，我让他帮你求情，你不用管什么调查，你也一定不会被退学的！我们还会在一起……你等我……你等着我！”
程宝源被唐凌钳着双臂，动都不能动。
他看着唐凌边说那些话，边不自觉地在那儿掉眼泪，不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
唐凌好像还没察觉自己已经哭了的事实，他仍在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而欣喜。
“宝宝，别怕，你等我啊。”唐凌像往常那般摸了摸程宝源的耳朵，笑容满面。
程宝源被唐凌一会儿大悲，一会儿大喜弄得也没了脾气。
虽然还是觉得无法预知的未来很可怕，但如果能有这个人陪在身边的话，似乎也不是真的会走投无路。
程宝源犹豫片刻，决定相信唐凌，他上前回抱住唐凌，哑声应道：“……好，我等你。”
唐凌情绪稍微平稳下来，他抚上程宝源湿润发红的眸子，低头轻轻亲吻程宝源，结果反而碰到自己嘴角处的伤口，嘶了一声。
唐凌有些委屈地说道：“宝宝，你下手好狠啊……”
“那你要打回来吗？”
“……我不舍得。”
两人对视片刻，十指交叉相握，一起笑了出来。
多天来的担惊受怕和疲惫忽然上涌，程宝源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唐凌肩上。
那一刻，程宝源真是觉得天无绝人之路，有这人在的话，就算自己真的被劝退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唐凌信誓旦旦地离开去联系他的叔叔。
刚开始的几天两人还打电话、发短信互通音讯，但三四天后，程宝源便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唐凌了。
程宝源最后也没有等到唐凌，他只等来了匆匆而至的母亲和满面担忧的姐姐。
程母听完事情原委，问清楚程宝源那些照片的实情后，给了程宝源一巴掌，怒骂不孝之子，之后只是低头哭，不再说话。
辅导员的态度依然温和，他通知程宝源这件事已经结束了，鼓励他好好准备接下来的考试，至于其他，则不再多提。
程宝源在心里想，不知道是不是唐凌帮忙起了作用，才让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程宝源送走母亲后回到宿舍，看到吴舟正面色苍白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看手机。
吴舟最近一段时间的脸色简直惨得和程宝源有的一拼，想必也是有什么难解之事。但尽管如此，当知道程宝源那些事情时，他不但没有排斥程宝源，反倒安慰了程宝源很多话。
患难知朋友。
经此一事，程宝源已把吴舟当做的真哥们儿，他见此刻事情算是解决了，便主动对吴舟道谢。
“舟哥，谢谢你。”
“不不，”吴舟忽然慌乱地站起来，神色痛苦纠结，好半天才道，“宝源，我……你不要说什么谢谢我……是我对不起你……”
程宝源直觉接下来的话不会多么让人愉快，“……什么意思？”
吴舟闭上眼睛，仿佛下了很大决心，道：“那些照片……那些在网上的照片，有很多是我手机上拍的。”
程宝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是你干的？”
“不，我绝对没有把你的照片公布出去……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想要自己保留……但我前段时间手机丢过一次，后来莫名其妙又出现在我课桌上……我当时并没有在意……直到那天在展板上看到，觉得眼熟，才想起来手机里存了很多你的照片，包括女装照……”
“……”程宝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当初本来想删掉那些照片的，可我实在……不舍得……如果知道会给你惹这么大麻烦的话，我绝对一张都不会保留……宝源，你别生气，我是喜欢你的，我真喜欢你……”吴舟着急地表白。
“够了！”程宝源失望透顶，推开吴舟——这个他曾经以为的朋友，低声道，“你不要再说了，够了……”
程宝源转身离开宿舍。
程宝源仍旧联系不上唐凌，不管是手机，还是他上课的班级，都找不到人。
左右思量，程宝源跑到了唐凌租房的地方，打算碰碰运气。
结果自然是运气并不容易碰到。
不知道唐凌是怎么了，难道他生病了？或者家里有事？又或者遇到什么意外？
可学校里风平浪静，并没有听到什么相关消息啊……
又过三周，程宝源终于忍不住，正当他打算找唐凌那班朋友去问问情况的时候，唐宁主动出现在程宝源面前。
“唐凌他……”
唐宁打断程宝源的话，直接递来一副钥匙，道：“啊，不好意思，前几天太忙了，刚想起来要给你这个——呐，我哥租的公寓的钥匙，你快去把你那些衣服都拿走吧。”
“我的……衣服？”
“就是你那些女装啊，你不是喜欢那玩意儿吗？我哥出国前特意告诉我说，要把那些东西都送给你。”
程宝源呆了呆：“什么意思？”
“欸，跟你说话真费劲！真不知道我哥怎么能忍得下来……好吧，婉转的你听不懂，我只好直说了：我哥已经出国留学去了，临走前，让我把那些衣服都送给你，唔，我估计这就是分手礼物吧……啧，还真是寒酸啊，好吧，看在你跟了我哥挺久的份儿上，我做一回主，公寓里其他东西，你喜欢的也都可以拿走哦。这回听懂了吗？”
“唐凌……怎么忽然出国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哥要不是为了你那点儿破事找小叔求情，也不至于最后被老爸弄出国。诶……我真是搞不懂，他屁鸟语都不懂，不好好在国内享福，跑出去读书干嘛！老爸也真是莫名奇妙……”
“是因为我的事连累了唐凌吗？因为我和唐凌在一起所以……”
“嘿，得了吧！虽然是因你而起，但你也别太高抬自己了。我哥说了，他跟你只不过是玩儿玩儿，老爸是为了别的事在生气，因为他……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反正我哥帮了你的忙，东西也都送你了，你俩互不相欠。我赶时间，要先走了。钥匙不用还我，一个月后房子就退了，你喜欢什么尽快拿走……”唐宁说完，丢下钥匙离开。
程宝源面无表情地捡起钥匙，路过垃圾箱的时候，顺手丢了进去。
走了几步后，他又开始后悔，转头想去把钥匙取回来。
程宝源走回到垃圾箱那里，看到这周围不断有学生路过，把垃圾扔进去，离开……
他沉默片刻，安静地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