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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

作者:秒杀春童 当前章节:250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肏,」小坦说,「五分钟就能把这办妥啦?你本来不是这样的。」

我说:「就是饿太久了,才会这样。」

「我刚才好好地跟你谈论世界大事呢,你怎麽成天想著这个。」小坦嘴里说得很不满意,眼睛却眨巴眨巴,有著神秘的光芒,看上去也挺饿的。

我也不知道为啥,和他面对面不说话的时候似乎特别容易想起这事。如果不是在自己家里,我真想叫他钻进我毯子来,重温咱们野营的勾当。可我没说出口,只说:「你那里如果也饿了,我也帮你喂饱它。」

别人喂的饭总是比自己吃来得香,我俩觉得这回事也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我俩不会让其他人来喂自己而已。於是,咱们那晚就互相把对方的鸡巴好好喂了一顿,紧张得要命,又兴奋得要命,怕我妈随时帘子一掀闯进来看我。平常我一个人清晨醒来在炕上弄,很好遮掩,两个人对著弄,那未免太不成话啦。何况小坦还脱了裤子,任谁一看都知道咱俩在犯坏,依我妈那性子,要是撞见这情景,恐怕会操起勒库人锋利的小刀把我俩当场阉了。

可是坏事一旦起了个头,以後我在家里看见小坦坐在炕沿,下面那里就永远不老实了。他讲话也好,不讲话也好,我总是坐著坐著就起反应。有时小坦正说著别的事,没发现我那里又该喂了,它越翘越高,毯子就被我顶起来了。

也许是没能出去玩,闷坏了,需要发泄。我对自己这麽解释,然而为甚麽他和我互相握住对方那里时,我胃里老是有小虫子乱飞,这我就解释不来。大概从马上摔下来摔出胃病了吧,人和牲口的胃不同,白医生没诊断出来。胃病这说法虽然不是很通,但虫子乱飞又飞不死我,我也就放著不管。

我的腿拆了石膏以後,小坦还是习惯成自然地往我家跑。他现在除了给家里跑腿,再也没其他事可做,要服务的只有酒客和羊群。所以,绿洲马队不出城的时候,他照样带著报纸上门,我俩就一起坐在炕上消磨时间。我给他讲学校里教的书,也教他勒库族的谚语,他喜欢听历史,我就讲学校历史科教的东西,只是讲来讲去,都是雅族人的历史。小坦有次问我:「咋没勒库族的历史故事可以听呢?电视怎麽也老播雅族人的古装电影呢?」

我被问倒了,对呀,咱是勒库族,却只能从姥姥口里听到勒库族的历史。我说:「我猜是这样的:学校里的书,只能写最上得了台面的玩意,写书的人觉著勒库族的历史没甚麽看头,自然不写了。」

「可是老师们都说,历史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学历史是为了知道自己的祖先打哪儿来。书上说的,历史是民族的根。」小坦一边挠著头皮思考,一边慢慢地说,「我知道雅族的根是甚麽,可也想知道勒库族的根在哪里呀。你就不想知道麽?」

「我想知道可以问我姥姥,她脑袋里有好多故事。」

小坦说:「那就对了,既然有好多,怎麽会没看头呢?怎麽就不写进书里让更多人看到呢?」

我说不出话。当然哪,总不成每个人都回家问他姥姥吧,以後自己的儿子孙子问起来,还得记得清清楚楚才行,终究不如写在书上方便。可是勒库族就是上不了台面的种族呀,勒库族的根,在写书的雅族人眼里是没价值的历史,这麽不光彩的事,我能跟小坦说吗!那时起我逐渐发觉自己和小坦的不同:他的民族是得了一切便宜的雅族,他们族里的历史是宝贝;而我的民族却没法在正经的历史书上露面,永远只能是大草原上烤著篝火聊天的传说,草原上的风要是大一点,传说的声音可能都被吹散了。

我指指对面墙根:「你去把那个拿过来瞧瞧。」小坦摸到墙根,找到了一排勒库族的刀子,奇怪地回头问我:「你让我拿哪一把?」

我说:「就拿我最常带在身上的那把,刀把刀身是一整条碳钢的,刀把嵌了牛骨,镶著黑玉。」

我俩在惨白的灯光下玩那把刀,它有我两个巴掌那样长,是直刀。我抽出来,给他看刀身上头用酸液刻的回旋花纹,让他抚摸刀把上微微生温的黑玉。小坦和这把刀也是老朋友了,我时常让他拿著我的刀割烤肉、剖甜瓜、把厚厚的大饼子切开分给大夥吃。我俩小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我这刀,我为了炫耀刀子有多锐利,在他面前把牛皮鞘子一片片地快刀削下,成了一堆牛皮面条,轻松自在不费力,削水果皮似的。小坦一见,就「哇」一声爱上了。雅族人不兴带刀在身上,可是男孩子都喜欢这些玩意,特别是爱打架又能打架的小坦,也因此他老是羡慕我。

我说:「这刀,也是咱们的历史,咱们的历史不写在书上,写在刀上。」

小坦问:「这话咋说?」

我指著刀子比划,「你瞧,这花纹要怎麽刻才美?这两面的刀锋怎麽开才快?刀身上这条血沟要多深多长,要开在刀身的哪一处,才能顺利地让敌人或牲口的血液流下去?刀把用的牛骨磨成甚麽形状,护手又要甚麽形状甚麽大小,刀子才会好使?这些都是学问。勒库人的祖先为啥要把带刀的规矩传下来,咱们有咱们的道理,因为这就是咱们过日子的方法。我们看到一件死的东西,就有办法想像活的故事,想到祖先过的日子是怎样的光景。」

小坦怔怔摸著刀上花纹,说:「...那也是。祖先过日子的故事传到现在,就变成了历史。一看这刀,勒库人的子孙就都记了起来。」我说:「这就是了。」

「我要是以後能重新念上书,有了知识,还是要把这些写进书里。唉,不成,我一定写不来,我要请教书的老师代写。」小坦说,「你可能觉著我这想法很没用,可是雅族人就是没办法不想这些,我们总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应该写在书上保存下来。你们把故事写在刀上,那,写进书里的工作,交给我们雅族人来就好!」

我俩都没发现,咱俩开始「你们」、「我们」地讲话。从前一讲起「咱们」,那肯定是指勒库城里所有的人,不管是勒库族、雅族,还是零零星星住在城里各角落的其他十六七个种族,在咱们心里全都是一体的;可是现今不同了,讲到「咱们」,还得从对方前後的话来分辨,究竟说的是甚麽人。我後来回想自己和小坦走上不同道路的起因和过程,才把这个转变从心底挖了出来,想一想,也说不定那时我早就察觉了,只是这事儿令人难受,咱们都不去理会而已。

那把从九岁起跟了我八年的刀子,却在没多久之後送给了小坦,在他离开勒库城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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