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我栽在湖边草地,被楞子抓著断腿,我也就抓著小坦的靴子,好像这样我就特别安心。楞子抬起头宣布诊断结果:「快,快送他进城找医生,快!」大家七手八脚扶著我胳膊、托著我头,七嘴八舌地问:「他伤哪儿啦?」楞子说:「断腿啦!」
我醉得下巴也麻痹了,腿倒不怎麽疼。我用力动著下巴,说:「他妈我知道自己是断了腿。你看半天只看出这个结果?小坦你给我滚下马来!」
小坦终於说话了:「你他妈老拽著我靴子我咋下来?」
我一呆,使尽生平力气一扯,将他拖下了马。小坦嘴上清醒,身体早也烂醉了,软软地摔在楞子和我身上。
没人记得这一支乱七八糟的救伤队是怎麽进城的。我记得兄弟们似乎带著我回到了烤肉的棚子。似乎听见他们煮茶水,茶水灌到我牙关的时候我喝了几口,此後我就一直在小坦的怀里了。总之我们的马最後都进了城,马车被它们拉著,将烂泥一样的我们也驮进了市区。
可是那时才七点半呀,走遍了城里的诊所和公立医院,门板上一律写著十点开门。兄弟们在门板上一阵乱拍,救命甚麽的都喊出来了,鬼影也没出来一只。
小坦突然在马车板子上重重一拍,叫起来:「有了有了,快往城东走。」
列齐问:「城东哪有医院啊?」
「有兽医院!八点钟开门,快!咱们赶第一个挂号!」
我还没来得及反对,小坦就呼啸一声让他的马儿转头向东,领著救伤马队往城东兽医院赶。勒库人把牲口当家人,也当财产,兽医院是生活中相当要紧的地方,没人不知道城东兽医院怎麽走。救伤队以口才伶俐的列齐领著两个人作先锋,在清晨的大道上策马快跑,其馀人跟在小坦的马拉车旁照料我。我骨折了不能在快跑的马背上颠,两旁又需要有人开路,这救伤队的默契是一流的。每个人嘴里说的都是:「城东兽医院,快,八点钟赶第一个挂号!」
我在小坦怀里大声抗议:「我是人不是牲口,干麽送我去兽医院!」我酒还没醒,说出话来跟蓝宁被痛打之後一样含糊。
小坦说:「听你醉的那啥样子,我得让医生给你配一服醒酒药。」我愣头愣脑地问:「兽医也管配醒酒药麽?」小木一旁接腔:「绿洲上的兽医就得会,咱们勒库人的牲口也能喝呀。咱家里这匹马,就跟咱喝过酒。」
这东倒西歪的一群人到底赶上了兽医院开诊的第一个挂号。说是兽医院,其实只是一位中年兽医坐镇的诊所。全院也只有一兽医、一助手、一挂号助理,全是雅族人,不过那位挂牌的兽医医术还可以。挂号处的助理女孩瞧见门外哗啦啦来了一大堆马,先是喝叱我们将马儿往屋子後头的马厩赶:「别全拥在大门口乱哄哄的!不相干的拉到旁边巷子里,骨折那头记得拉到二号马厩拴好了,那儿是病人房,你们都知道吧!」
门外的小坦和楞子将我从板车上往下抬。我瞧见列齐对著挂号窗口摇摇手指:「不行,没法儿将他拉进马厩。」
助理很奇怪地问:「咋不行?是伤得不能走了?那你们咋拉它来的?那匹马在哪里?」
小坦和楞子一齐响亮地说:「在这里!」接著合力把我抬进了门:「是这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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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大汗)这回字数没算准,这一集短了点...
看倌大人们请别见怪呀呀呀!
噢,还有,喝醉酒玩得太野摔断腿送兽医院这件事,是真人真事改编的。
某春童旅行时认识几个朋友,这便是他们一个哥们的亲身经历...
(这件事的教训是,别随便把你的故事告诉写文的人,否则总有一天会被写成小说~)
不过,其他情节全属虚构。尤其是後几章的沉重情节,全出作者的胡思乱想。
也请看倌们继续关注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