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他的到来竟然让哲学男安静下来。听说李其新是B大的,更是艳羡地和对方攀谈起来。李其新微笑着和他聊了几句,得体的谈吐给哲学男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
他和聂铭出门后,大笑着说:“你的土包子室友可真有趣儿!”
聂铭不是太喜欢他人后的尖酸刻薄,但因为巧妙的缘分做朋友已久,也不好直接指出,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他看起来挺喜欢你。这很难得。”
“哎呀!不就是顶着个学校的名头么?实质上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还是有的。况且B大可是多少学子心目中的圣地。”
“所以说他有趣儿,还抱着那么天真的想法。对了,他叫韩什么来着?”
“韩微。”
“哈哈,寒微,倒真有父母给儿子取这种名儿。”李其新以为又收获了一个崇拜者,似乎心情特别好。他拉了聂铭坐上校门口的小黑的,“走,带你去吃一顿,好久没好好聊聊了。”
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聂铭肚子里还有几个包子没消化呢,又被拉到了学校附近的湘菜馆。他喝了口啤酒,看着对面的李其新:“哎,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莫非赵政有别人了?”
“说什么呢,我们好着。不过他被单位送到国外考察一年,我这才清闲了。”
“唉,果然有靠山就是不一样,这才进去第一年就出国了。”
“你酸什么,你想要不还一样有?只不过他爸比你爸更厉害些。不像我们这种人,都得自己拼。”
聂铭看了他一眼,他早知道李其新能跟赵政好上没安什么好心,不过利益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大概,他们也是有感情的,毕竟赵政也不是傻瓜。
“对了,你知道月神回来了?”李其新神秘兮兮地问。
“刚知道,怎么了?”
“据说她在法国也不安分,有了个小情儿,不知道会不会跟她回来。这女人也真厉害,又是党员又是副教授的,女儿都上初中了,私生活还能那么丰富。”李其新啧啧称奇。
聂铭总结道:“要不人家怎么叫月神呢。”
“所以说,这社会还是得不要脸才能做大事。唉!我还修炼不到家啊!”李其新哀叹了一声。
“我看你是可造之材。”
“哟,我就信了你这句话!”
聂铭不想再和他说下去,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六、危难关头,教师要以国家与学生的生命财产为重
外篇
六、危难关头,教师要以国家与学生的生命财产为重
好歹又过了一个星期,不舒服的一个星期。卫饶深切的感受到燕卫国对他的追求,好似冬天里面的一把火,熊熊燃烧,有着万钧之势,扑天盖地的合拢而来。
洪叶坐在他旁边,抓了一把不知道哪来的瓜子,边磕边说:“哪有那么严重……呸……他……呸……还是挺内涵的……呸……”
卫饶看她一眼,“适可而止啊。”
洪叶把剩下的瓜子都扔进纸篓,讪讪的说:“你现在威风了,有靠山,等哪天我们俩也找一个!就冲我们俩的姿色,要什么样的没有啊!”
卫饶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已婚已育,反正我不要。”
洪叶白眼,“要还不给呢。”
卫饶正色,“没空陪你练贫,说吧。”
“我今天不是来求你的。”
卫饶斜着眼睛。
“好吧……”
洪叶一双玉手绞来绞去,貌似挺难为情:“小饶啊,姐今天就跟你说一个事,你帮我问问燕校。”
“得,休想。”
“干吗啊?”洪叶一把拉住卫饶想要起身的胳膊,“你就那么怕他啊?”
“洪叶!”
“在!”答应的同时还俏皮的行个军礼。
“大周五的,别搓火啊,我这一个星期,躲他来都来不及呢,什么叫我干吗啊?你这是干吗?”
“哎呦哎哟,小饶”,洪叶赶忙又胡撸胳膊又揽肩的,“听我说,这不仅关系到我个人的利益,也关系到你的利益,甚至是全校老师的利益。”
卫饶想了想,坐下来,“姑且一听。”
洪叶开心的咧着嘴巴笑,她那张嘴,长得很美,双唇丰厚,所以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带着水波荡漾似的美好。
挨着卫饶又近了一点,凑过脑袋,压低声音,“你知道咱们新高一要开周六日的补习班?”
“有这事?”
“就因为不确定才想让你使个美人计。”
“……”
“我错了我错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洪叶眨巴着长长的睫毛,楚楚可怜。
“能正经说话?”
“□保证!”
卫饶哭笑不得,只能叹气,“我算碰上高手了,都是当妈的人,还这么不正经。”
“我这才叫辣妈呢,多潮。”说着扫扫自己波浪般的大卷发。旋即收回夸张的表情,“如果真有此事,你就帮我跟燕校说,务必算我一个。”
要知道,C中学的补习班可不是那么好进。每周六日,90分钟一科一课,每节课30块钱,虽然看起来挺便宜,架不住学生多,又不牵扯什么外聘和外租,自然鼓鼓囊囊全都进了任课教师的腰包。所以竞争也就激烈点,有好差事不干,有钱不赚,老师们可不是傻子。洪叶自己心里嘀咕,好歹你也是他燕卫国的心头肉,你开口,还不容易。
不过卫饶听洪叶这么一说,自己也有了想法。反正周六日在家闲着也是发呆,不如多出来工作。男人嘛,钱自然越多越好。便点头跟洪叶保证:“行了,知道,你去吧。”
送走洪叶,卫饶瞄了眼挂钟,晚上六点,于是站起来,踱了两圈步,转着转着,就贴在窗户旁,不由自主的往外看,校门口的那盏路灯下仍然没有人。
“真是……”卫饶挠挠头,“……不靠谱。”
于是自己收拾好东西,关灯断电,锁门下班。
今晚的B市,西风凛冽。卫饶好不容易一路小跑进了地铁,没坐两站,地铁一个急刹车,不动了。
车厢里面开始骚动。
列车驾驶员的声音在广播里回响:“乘客注意,由于列车故障造成机械制动,由此造成的不便请您谅解。”
还没等广播第二遍,车厢内的电源就灭了。
这下可算炸了锅。
喊得吱哇乱叫的,孩子大喊妈妈的,一同的人互相叫着对方的名字,不认识的人不停碰撞,推搡。
卫饶倒是不怎么慌,他靠在车尾后窗旁,努力使自己贴在车壁上,省得被踩压。然后点亮手机,给聂铭打电话。
电话通了,只是没人接。
卫饶皱着眉,扭头看着后车玻璃。
嘟——嘟——嘟——
黑黢黢的隧道里,远处似乎有个亮点。卫饶眯起眼睛,再使劲的将脸贴住窗户。
嘟——嘟——嘟——
这是什么?
嘟——嘟——嘟——
亮点渐渐的,渐渐的,靠近,放大……
这是!
卫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摆,血液全部粘稠在体内,耳朵轰鸣,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他猛地闭上眼,快速蹲下。
可是理应随之而来的巨大撞击,并没有发生。
传来的只是刺耳的刹车声,卫饶甚至可以闻到烧焦的胶皮味。
他瘫坐在地上,手机还贴在耳边:“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your call the number is power off——您拨打的……”
没过多久,车厢内的电源恢复了。
列车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乘客,请冷静,检查自己是否受伤,带小孩的乘客请保护好自己的小孩……”
耳边是不觉的哭声,歇斯底里的乱叫,人们刚刚与死神擦肩,谁也不能保持镇定。
卫饶两条腿,是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闭着眼,不敢睁开,因为一睁眼,就能看到那迫近的亮点,那么夺目。
摸索着手机,按下通话键。
嘟——嘟——
“喂?您好,我是燕卫国。”
双唇抖了抖,“……”
却是一字也吐不出来。
“卫饶?是卫饶吧?怎么了卫饶?”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卫饶你说话!”
内篇:
礼拜五早晨,聂铭经过与韩微的周旋,抢得卫生间的主动权,赶去上月神早上八点的课。
他悠闲地在食堂吃过早餐,刚走到三楼水房打了水,一转身遇上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女子身上有属于成熟女性的雅致香水味,好闻却并不咄咄逼人。她自来熟地和他说:“帅哥,帮我拿下这叠材料吧,我想倒个水。”
聂铭心里有了些推测,接过打印过的厚厚材料,问道:“请问,您是卢月老师吗?”
女子转过头,用妩媚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勾起嘴角笑道:“我这么有名啦?”
聂铭没接口,只是也微微笑了笑。
月神确实是个很有气场的女人,她虽然个子不高,但踩着中跟皮鞋穿着套装站在讲台上,一抬头就让人不容忽视。
从她从容不迫的讲课和投影上,能看出她是认真备课的,要比许多大学老师更为负责。同时,她又毫不吝啬地展现自己的幽默,一个女人,又漂亮又聪明又可爱,不能不得到男士的青睐,尽管她年纪似乎大了些。
她简要介绍了自己的课程安排,拍了拍放在讲台上的那叠材料:“这是我精心为同学们准备的讲义,理论上说,坐在这儿的每一位都能得到一份。可是我进教室的时候数了数,好像多了一个人,我想学校给我的人数应该是不会错的。”她笑着看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聂铭一眼,“那一位来捧场的同学,只能抱歉的暂时得不到了。请下课后留下你的邮箱地址,我课后发给你。”
说完课程内容,她又对学生提出几点并不过分的要求,比如上课不能迟到之类,同时自己也以身作则地说:“我也尽量不会迟到。不过话不能说得太满,我万一迟到的话,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哮喘病犯了。同样的,大家除了生病,请不要随意缺课。”
月神上的课原本是相对枯燥的西方语言学元典精读,虽然是中文授课,但对象是本科生,这门课显得有些艰深。如此的课程设计其实并不合理,这种精读课放到研究生阶段再上也不迟。可是聂铭观察了一下,发现大家竟都听得颇为认真,没一个睡觉的,这在语言学的课上很不多见,看来系里派给月神的难题,她很好地解决了。
聂铭下了课等围着月神的学弟学妹们问完问题,才径直走到讲台前,月神见了他会心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聂铭。”他说着把已经写了邮箱地址的纸条递给月神。
月神看了看:“嗯。你是谁的学生?”
“我跟着赵一老师。”
“哦!是一哥啊。”她狡黠地对聂铭眨眨眼睛,“他是个慷慨的好男人。”
慷慨的好男人赵一老师,到了周五又邀请他的学生们来吃饭了。这是“赵门”的传统之一。
聂铭提前两天已在学校附近的小饭店订了包间,那儿的老板也熟悉赵一每周的饭局,一听是赵老师要订,答应得那叫一个热情。
聂铭并不太热衷于社交活动,可是作为赵一门下弟子,又不好推脱,不然实在不给导师面子。赵一倒是让他带“家属”一块儿来。但他不愿意让恋情暴露出去,再者卫饶周五下班赶到学校这儿也太晚了。
这天晚上吃饭时又来了几个赵一在B市的朋友和其他专业的研究生新生,令聂铭惊讶的是,李其新和韩微竟然也结伴而来。
七、教师应沉心教学,静心读书,用心备课
外篇:
卫饶回家的时候,身子上还有点抖。燕卫国坐在驾驶席上开车,不时侧脸看看他,“嗨!”
“嗯?”
“别颤悠了,马上到家,让你爸妈看到该担心……你不是说不想让他们知道吗。”
卫饶叹了口气,“我心理素质没有那么强大。”
趁着等红灯,燕卫国笑着掏兜,拿出盒小熊猫来,“压压惊?”
卫饶看着他。
“快点,灯变了。”
卫饶接过,抽出一个叼在嘴里,点燃。那些刺激的东西弥漫在自己的口腔中,引来阵阵咳嗽。
“没抽过?”
“抽过。”卫饶掐着烟屁股,“就是嗓子不好,不能多抽。”说着摇下玻璃,看着外面灯红酒绿的繁华黑夜,半只手靠在窗边,让白烟顺着冷风迅速的被刮走。
燕卫国偷偷瞄了一眼。
再一眼。
又一眼。
最后索性找个路边一停,光明正大的扭过身子看着卫饶。
卫饶漠不关心,只把脑袋靠着窗框,“怎么不开了?”
“想跟你谈谈。”
“大校长,有什么事能明天早上我不哆嗦以后再说吗。”
“你哆嗦呢?”说着燕卫国凑近来,伸出手,搭在对方的肩膀,“没感觉到震动。”
卫饶闭上眼睛,“我都知道。”
“嗯?”燕卫国靠的更近了,几乎要把整个人抱在怀里。
“你想跟我上床。”
耳边传来沉沉的笑声,“所以?”
卫饶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古龙水味,那些炽热的呼吸,就在脸颊旁边,似乎再近一点,就能蹭到他的鼻子。
“所以不行……”卫饶顿了顿,“现在不行……”
片刻,“好……”
内篇:
因为导师喜欢热闹,聂铭也请过韩微来参加周五的饭局,却被对方以有事为名被拒绝了。聂铭悄悄对李其新咬耳朵:“你怎么把他弄来的?”
“哎呀呀,小韩同学一个人在图书馆多寂寞啊!我说带他出来玩玩儿,他自然就来了呗。”李其新整整衣服,递了杯酒给刚上厕所回来的韩微:“来,带你去给一哥敬个酒。”
一群人约莫吃到九点,一哥熏熏然揽着聂铭说:“走,和老师继续去K歌。”幸而聂铭人高马大,不然像韩微那小身板被肉山似的赵一一搂,说不定得趴下。
十来个人叫了四辆小黑的到了镇上的KTV。韩微第一次来,坐在包间的沙发里,有些怯生生地不敢靠下去。他问坐在一边喝啤酒的李其新:“聂铭看起来不喜欢夜生活啊,怎么现在这么晚了还……?你看他还在那唱歌呢。我有点想回去了。”
李其新伸长手拿了包爆米花塞他怀里:“所以说什么叫虚伪呢?别看他和颜悦色的,我猜他现在准想回去睡觉。”他开了手机一看,“不过现在不算晚啊!来来来,既然来了就高兴点儿,要唱什么歌?我给你去点。”
韩微想了想:“套马的汉子。”
李其新一呆,马上起身:“好!哥哥和你一块儿唱!‘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聂铭把high了一夜的赵一送回公寓,自己再收拾完了在床上躺平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李其新在这儿没地方呆,韩微倒是让他和自己挤一挤,但李大少爷拍拍裤腰带:“那多难受啊!走,和我一块儿住宾馆去,我们再来个秉烛夜谈。”韩微就屁颠屁颠跟他走了。
聂铭揉了揉眼睛,准备关手机。一看,卫饶七点多的时候竟然来过一通电话。不过现在反正已经半夜了,卫饶大概早睡了。他一边想好明早回电话,一边已耐不住困意一会儿便睡着了。
他第二天起得不晚,洗漱完毕还没吃饭就给卫饶拨了电话。
那头不似往日很快就接通,聂铭突然有点心神不定,终于等到一声熟悉的“喂”,他才略略定下心来:“卫饶?昨天晚上没接你电话,抱歉。我那时大概和导师吃饭呢!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不是懒洋洋的回答,却是停顿了好几秒,才听得那人说:“没事,就是无聊给你打个电话。”声音镇定自若,却恰恰少了几分过去语气中常见的调笑。
“是吗?没事就好。”聂铭嘴上这么说,心头却已然分析起来。他后面又拉拉杂杂地和卫饶说了些闲话,最后问道:“家里没什么事吧?”他们的事刚被卫饶父母知晓时,没少起波澜。
“没有。我得出门一趟,先说到这儿吧。”还没等他问更多,电话却被切断了。
聂铭不自觉地绷起了脸。他几乎能断定,卫饶有事瞒着自己。如果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他是不会介意的。可是从方才那通几分钟的电话里就能听出来,这事一定和自己有关。相处了几年,他早已摸透卫饶的脾气,越是有心事越要藏着掖着,而且几乎软硬不吃,想要硬逼他做些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于这种个性,聂铭其实有些头痛。比如过去因为公事和前女友走得近了些,就看了好几个星期臭脸。热恋让昏头昏脑的自己觉得,这大概算一种情趣,可回过头来想想,和一个固执的人交往,其实不是那么轻松。他们激烈的爱让他误以为真的是情比金坚了(比如抵挡住了家庭的压力),可如果自己掌控不了他,那该怎么办呢?看来在为人处事上,自己并不像以前以为的那么高明,连枕边人都摆不平,更遑论其他人。
八、与学生交流时,教师应该恰当运用语言,不应出现过激,过
外篇:
八、与学生交流时,教师应该恰当运用语言,不应出现过激,过分词汇
聂铭挂了电话,又琢磨了琢磨,其间抽掉三根烟,喝了一杯白水。之后,他在一系列的脑内斗争后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就是找卫饶问清楚。
挤在周六早上仍然爆满的地铁里,突然有点后悔。
其实他不是那种爱刨根问底的人,既然卫饶不愿意说,那么就必然有不愿意的理由,或者难以启齿,或者无足挂齿,或者自己不能理解共情,所以他认为,应该下车,掉头,回家睡一觉。
但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凭着俩人多年修炼的结果,他似乎能,大略能,摸清卫饶的脾气:他越是打岔,越是嘲讽,说明还有希望,一旦他真的沉默,对对方的一切失去兴趣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事情变得复杂。
聂铭侧身,好不容易活动出一只右手,掏出右兜里面的手机,拨通卫饶的号。
“喂?”
“我。”
“嗯,什么事?”
“你事办完了?”
那边又是沉默,这种沉默,好像无形的砝码,让聂铭的心咯噔下沉。
“办完了。”
“你……”聂铭看看左右,“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你那,带点早饭。”
沉默,总是沉默,聂铭使劲把另一边的耳朵堵上,贴紧手机,专心致志的听,似乎那边每一丝的呼吸,都能给他一些提示,提示现在的卫饶,处于怎样的一个心理动态。
过了大约有十秒钟,卫饶回答他:“买一屉小笼包子,一杯豆浆。”
聂铭如敕圣旨,下了地铁,就跟卫饶家门口的庆丰买了一屉包子,一杯豆浆,后来想了想,又追加了两屉,外带五根油条,三杯豆浆。
拎着一大嘟噜东西,颠颠来到家门口,敲门,开门的是他妈。
自从大学的时候卫饶跟家里面闹过一回,他爸妈都不敢再怎么,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觉得聂铭是个好孩子,也就差不多得了,所以看到他来,急急忙忙的迎上前,热络的说:“你看你这孩子,买啥早点。”
“没事,阿姨,我也没吃呢,正好咱们一起。”
卫饶他妈笑的合不拢嘴,“卫饶还在睡,你去他屋里找他吧。”说着接过聂铭手里的。
“谢谢阿姨。”
“见外了吧?”卫饶他妈佯装生气,“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就当是自己家的。”
聂铭点点头,“那我去找他了。”
“去吧去吧。”
换了鞋,洗了手,推开一门缝,聂铭钻进卫饶的屋子。
屋子很暖和,就见卫饶卷成一个卷撂床中间。聂铭轻手轻脚,慢慢俯下身子,凑近才发现,他没睡着,半眯半睁。看着被暖气熏得红扑扑的脸,聂铭嗤嗤笑了——这样的卫饶,说不出的乖顺,和平日里的不是冰就是火的状态,截然相反。这样的卫饶,让由衷的喜欢,在聂铭的心底荡起来。
索性逗逗他,于是,用自己冰凉的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颊。
卫饶是没有着,但似乎也不清醒,看清来人后,抬腿就是一脚,嘟囔着:“大早上没意思啊!”
聂铭知道自己有点过,也就厚着脸皮,蹭过来,拿手揽肩,“一星期没见,惊喜。”
卫饶使劲一推,把聂铭搡在床上。
“惊你个大爷……”
聂铭一愣,然后坐正,笑着去拉他,“起床吃早点。”
“你自己吃吧。”那意思听着有点不善,不过聂铭想,平常他也有气不顺的时候,也就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缓了口气,又说:“不吃早饭身体不好……庆丰的包子,你最爱吃的——”
卫饶腾的坐起来,面色难看,“聂铭,你腻味不腻味……当我是□需要你哄,我说了我不吃!”
聂铭看他是真的生气了,可是这气来的有点糊涂。
“不是……卫饶……我是……”
“你消失!”
“……”
“滚蛋!”这句近乎吼着出来的。
惊动了卫饶他妈,“饶饶,你们怎么了?”
“没事,妈。”
聂铭不说话了,盯着卫饶看。
卫饶转过头,“看什么?”
“你有事……你……”
聂铭想了想,“你有事瞒着我,甚至……骗了我……”
“我骗你?”卫饶凑近,“聂铭我……”
“你说,我听着。”
“我……”卫饶的眼神在闪烁。
“说。”
卫饶看着他,几次开口,最后他紧紧闭上了嘴,从牙齿缝里面龇出来一个字:“滚。”
“滚!”声嘶力竭。
卫饶他妈听着不对,直接推门进来,“干吗啊饶饶,大早上好端端的怎么了。”
“就是想让丫挺的滚,丫滚了我也就踏实了。”
“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呢!”他妈说着想上手,聂铭赶紧拦着,“阿姨,阿姨,别别。”
鸡飞狗跳。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慌乱中出了他家的门。总之,是出来了,至于被挤出来还是被推出来的,谁知道呢。
头发也乱了,羽绒服的口袋,不知是他妈还是他,给抓了一个口子,直往外喷鹅毛。
等聂铭大概其回过闷的时候,已经到了寝室。
李其新从卫生间里出来,容光焕发,一边哼哼唧唧“套马的汉子……你……”
这李其新昨晚上可谓是风流快活,家里有个“悍夫”,此回总算得尝野花的芬芳,分外的开心。于是送韩微回寝室,不着急走,还要留纪念,泻私粪,以表到此一游。
所以走到跟前,猛抬头才看到聂铭跟石柱子似的戳当地,还是这种形象,不由一句你就卡在嘴边,“你……你……你……”
聂铭看着他。
“你……你……威武雄壮……”
内篇:
我孤独得只剩时间。——尼采
聂铭心情很坏,原本好好的周六,因为卫饶不可理喻的行为而泡汤了。而李其新和韩微的勾当只能使这坏情绪更为恶化。在这一刹那,聂铭脑海里出现四个小人:暴发户李其新、没有教养的韩微和蛮不讲理的卫饶被归到了一起,而自己是独自一个人。
他很难不对卫饶突然厌恶起来。从理智上说,他能为卫饶开脱——谁平时不发发火呢?知道他一向脾气算不上好,就别计较了,毕竟……毕竟自己是喜欢他的。然而“喜欢”,归根到底并不是一个和理智有关的词汇。聂铭从心底里渗出的埋怨、恼火,更是不可遏制。
自己大清早的,赶了快两小时的车到他家,就被这样对待?他到底有没有为别人考虑过?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他难道必须这样失去理智吗?完全无法沟通,两个人鸡同鸭讲,让自己不知所措,这样即使有问题,也永远无法处理!
当着大人的面,一点面子也不给,让自己把脸往哪儿搁?他母亲大概已经不知如何嘲笑自己了——诸如,这个男孩儿还真窝囊啊,被儿子死死捏在手里,一声都不吭。是的,卫饶在这件事上最可气的一点就是,毫不顾忌自己的尊严。爱情可以不要命,但不能不要脸。
聂铭知道,大概过一段时间,自己的气也就慢慢消了。然而人在这点上,往往更加体现出动物性的一面来,他无法说服自己此时此刻不生气。
不和他过难道就不行么?聂铭背了包,直接上图书馆。
借了本规定要看的原版书,聂铭坐在四楼靠窗的角落里。他有个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特点,越是负面情绪压身之时,越能集中精神做枯燥乏味的事。这大概就叫“知耻而后勇”?从早看到晚,就中午、下午分别去吃了个饭。聂铭觉得这样的状态很不错。逃避纷乱人世的纠葛,书籍无疑是最好的桃花源。他们构造起来的乌托邦世界,是有规则的、有条理的,是神智最清楚的人们建立起来的。这些可爱的人类精英,和庸庸碌碌面目可憎的普通人是多么不同!
然而他正看到兴头上,手机却像抽风一样震动起来。坐在他对面的长发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好似内心要把他驱逐出这洁净的圣地一样。聂铭一看,是卫饶的电话。他闭了闭眼睛,按了“挂断”。
过了一会儿,不时有短信发来,聂铭瞥了自己手机一眼,按了“关机”。
可他已经无法再坐下去欺骗自己了,这个时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个凡夫俗子。他不得不和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联系。尽管在大众面前,他驾轻就熟地表现得像一个俗人,然而内心深处,他对自己的期待远远不止如此。可是他的期待有谁可以诉说呢?赵一大概可以,然而他毕竟是老师,在聂铭的人生准则里,老师是敬而远之的对象。他也没有对卫饶抱有过不切实际的期望,尽管卫饶确实有与众不同之处。他激烈、决绝、自由而果敢,这种不顾一切的生命张力正是自己缺少的东西。然而向往太阳的自己,或许终究要被太阳的光芒灼伤。
聂铭合起书本,一个人走出图书馆。
九、教师应该注意自身言行,身教胜于言传
外篇:
聂铭走后,卫饶躺床上,脸朝天,他妈在客厅边收拾东西边抱怨。
“你脑袋里面想什么?”
“啊?你跟我说说,你脑袋里面,到底想什么?”
“我真搞不明白,聂铭多么好的孩子……”
“……当初你们要死要活的,同意了,现在好了……”
“还有!”卫饶妈对着他门口停住,单手戳着扫帚,“那天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啊?”
卫饶爬起来,走到门口,磅的把门撞上。
“你小子脾气大了!”
卫饶开始换衣服,一股无名火撺掇在他的胸口,源于聂铭,源于他妈,源于聂铭的不言而喻,源于他妈妈的,则是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唠叨,上学管读书,工作管起居,现在谈个朋友……即使自己是个娘们,换个男朋友什么的很正常吧?也许正因为自己下面有根棍,所以他妈才对他的一切都感到大惊小怪。
大约穿戴整齐,不洗脸不刷牙,背着书包就出门,他妈在后面吼着:“我说话你不爱听是吧,不爱听别回这个家!”
烦!
大早上起来,触霉头。
在街边的早餐车上摊了个煎饼,买了一杯紫米粥,顶着凌烈的西北风,冲着不远处的网吧奔去。还是老机位,老游戏,作为一种发泄的途径,行之有效,屡试不爽。
带上耳麦开始刷本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聂铭,聂铭这个时候应该也不好受……他知道的,虽然刚才没爆发,不代表这人没脾气……
领队叫大家准备,卫饶摆好姿势,听着语音。
他肯定不会下副本,也许……
蛟龙盘旋着身子出现,瞬间,技能齐发。
卫饶不停按着123,边想,也许聂铭会找个一阳光普照的图书馆,挑一本古籍,与一名长发飘逸的美女坐对面,用一种小资文艺青年的调调处理他那无处发泄的怒火,在对方看来,玩游戏是一种疯狂且没有品位涵养的行为,只有知识,能带给人清醒的快感。
我就是疯子!卫饶冷笑着发了一个大招。
你一个人狗屁清醒去!
等到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卫饶实在饿得不行,下了游戏,结了帐,出了门,被冬夜的寒风一刮,更觉得肚中饥馑。
他抬头,看看高楼大厦周身的霓虹闪烁,更远处的天空,一牙残月卑微的悬挂在黑幕上,这热闹的世界与它的冷清永不相符——好比他那总想遗世而独立的男朋友。
于是掏出手机,琢磨了琢磨,决心打给聂铭。
或许第一个服软不是他的专利,但是基于问题必须解决这个大前提,所以他认为他们之间需要沟通,再者,在“爱”的面前,没有说不开的误会……卫饶盯着旁边的咖啡店暖和的橙光……总之,他想,聂铭一定且肯定会接受和解。
他想得简单了。
聂铭压根不给他机会,几通电话都以“您呼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结束。
卫饶冷笑一声。
于是调到短信界面,啪啪按了一条够礼貌够文明够聂铭所谓的“清醒”的话:“聂铭,我知道我今天早上的态度不够好,但是事出有因,我希望你能接我电话,我们好好谈谈——卫饶。”
半晌,没有回信。
卫饶以为没能发送成功,重来。
还是没有回信。
再打电话过去,索性就是“您呼叫的用户已经关机……”
哈!卫饶撇起嘴角。
什么玩意!
要么您真圣人,一点都不往心里去,或是您真性情,当时就跟我理论,哦,合着当着我妈的面,高姿态,现在又给我搞小情绪,怎么,当我是成全你内心小世界的一条狗不成,由着你耍?
一股愤怒以及报复的快感使得卫饶快速的按下燕卫国的电话号码。
没两声接通。
“小饶。”对面的中年男人以这样的称呼开头,使得卫饶一愣。
“小饶?”
卫饶抬头看看那可怜的月亮,冷笑。
低头:“呵,燕校,您现在方便?想请您吃个饭……”
内篇:
几天之后,聂铭心绪平复,也觉得自己掐电话关手机做得有些过分,翘了课天天到卫饶学校门口等他下班。卫饶一开始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过了几天似乎也就好了。只是他从没提起过,为何那天会发如此大火。聂铭心中的问号只能让它慢慢发酵了。
然而吵过架的情侣,大概总难马上抹开面子,又恢复如漆似胶的状态。聂铭和卫饶一同吃晚饭时,不时瞄了对方几眼,见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吃菜,似乎没有说话的兴趣。聂铭能体谅他的心情,但这么僵持着总不好,只能没话找话:“我昨天去新房看过了,弄得差不多了。不过还得散散味,大概过一两个月就能搬进去住。”
卫饶只是“哦”了一声。
聂铭又道:“什么时候带叔叔阿姨去看看。住一起做什么都方便多了。”
卫饶却像被踩着尾巴似的,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方便?”,继而冷笑了一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聂铭知道他想歪,“我们一直分开住,私生活难免受限。再说,以后也没人管你玩游戏了。”说到后来,他都觉得自己有些刻意讨好。
卫饶不接话,并未因为他的“体贴”而柔和下来。
与此同时,聂铭还有另一件烦心事,他好像又因为自己的责任心,而惹祸上身了。
这天他照例去听月神的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卢月突然说了一声“对不起”,就匆匆跑了出去。聂铭抬头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课堂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揣测发生了什么事,聂铭听到一个女生说:“刚才老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啊?”
聂铭没有多想便起身出了教室。他沿着走廊往女厕所探头看了看,好像没有什么声音,再往前走了几步,刚到教师休息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响。
聂铭推门而入,偌大的房间里,身材娇小的卢月呼吸急促地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吓人。聂铭忙问:“老师!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帮忙?”
卢月艰难地看了他一眼,上气不接下气道:“请……把我的……包……拿来。”
聂铭立马回头跑回教室,提着她的包就往回冲。卢月颤抖着手打开皮包,摸索出一瓶药剂,往嘴里喷了一下,屏住呼吸之后,又喷了一下,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对焦急注视着她的聂铭笑了笑:“没事了,谢谢你。”
“老师是哮喘病吗?”聂铭问道。卢月点了点头,聂铭去水房给她倒了点温水:“老师漱漱口吧,粉剂残留在口腔、食道里不太好。”
卢月有些愣神地看着他,慢慢接过水杯走到洗手台前漱了口。
“对了,我去和同学们说一声吧!就说老师突然有急事,先让他们下课怎么样?”
卢月又点点头,只是目送聂铭出去。她见聂铭细心地关好门,似乎是不想让下课的同学发现自己在屋里。看着他像小白杨一样年轻、干净、挺拔的身姿,卢月觉得自己,又心动了。
师生间的暧昧,虽然不会由当事人自己说出口,但难免会有好事的学生、老师在私底下八卦。尽管聂铭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卢月对自己的另眼相看,可对方并未作出逾矩之事,自己作为学生也不好表现得过分敏感。只是愈加频繁的邀约、偶尔送他的贵重原版书、亲昵的话语,都让聂铭觉得,如果卫饶有这一半心思,他此时此刻大概也不会如此纠结。
十、教师应平等对待每一位受众
外篇
可能在聂铭的意识里,危机已经过去,现在的两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在卫饶的心里,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意味着不可逆转。当然,这并不代表已经到了必须和聂铭分手的地步……他坐在办公室里,颇有兴趣的浏览着团购……有些东西,并不是非黑即白,也并不是非要点破。
突然,内线电话响了。
“喂?”
“卫老师。”
“校长,有事?”
燕卫国低低一笑,“只是想再次确认下,这周五,你有没有空?”
“有空。”
“那好……那么周五下午三点左右,咱们出发,记着,那天稍微收拾一下,让人看起来精神。”
“那是说我平时挺邋遢?”
“你啊……”
卫饶似乎能想象的到燕卫国在电话的另一端摇头,“分外精神,好吗?”
“好,我保证。”
挂了电话,回到座椅上,琢磨会,不由的嘴角溢出一丝笑,卫饶觉得自己似乎爱上这种调调了,而这种感觉,也正是自己多年未能品尝的——或许先前,与聂铭——卫饶摇摇头,算了,不去想他,想他就复杂,仿佛现在的聂铭,对于自己来说,好比同居多年的女友,抛也不是,食之无味。
因为有了周五的邀约,所以卫饶整个星期都表现的相当和蔼可亲,搞得洪叶在食堂一见到他,就颠颠跑来,偷偷问,“跟你家的又有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你笑的这么开心。”
卫饶顿时板起一张脸,“这样行了?”
洪叶嘟起嘴,“切。”
一扭头,颠颠回白雪身旁。
不过,卫饶边看着洪叶和白雪聊天边想,你们算是半对,的确有好事,但是人物却是错。
当天早晨,卫饶特意选了一件他认为比较能“分外”的手工衬衫,加了件鼠灰色的开身针织坎,后来在是穿羽绒服还是呢子大衣上思考了半晌,最后被他妈吼着说你小子臭美什么,大冷天穿什么呢子的情况下,穿好羽绒服,拿了自己最昂贵的真皮手提包,挂上黑灰蓝三色围巾奔出了家门。
结果这身打扮,果然还没进单位就被人预先“点评”。
洪叶拉着洪雪在DX小学门口奋斗,旁边打哈哈的白雪首先发现了路过的卫饶,先是一愣,然后笑得极其灿烂的招呼道:“早!卫老师。”
引得一大一小也扭头看他,洪叶吃惊的长大了嘴,倒是洪雪童言无忌,张嘴就来:“哇!花样美男!”
白雪变了脸色,“洪叶!”
洪叶赶紧摆手,“没啊,冤枉。”
卫饶狠狠瞪了眼小姑娘,然后再道:“你们俩,走不走?一起?”
“哎,走不了,小祖宗不知道今天早上闹什么意见呢,就是不进去。”
“是啊……我们正劝……”
“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不用跪安。”洪叶挥挥手,“还有,你今天够……”上下又是一番打量,“风流的啊。”
“洪叶!”
“在!”
“能不要在孩子面前不起好作用吗?”
“哪里不起好作用了?”说着,又弯腰,问洪雪,“妈咪哪里坏了?”
洪雪大声回答:“必须没有!”
倒是白雪被逗乐了,抿着嘴闷笑一声,停停,转身跟卫饶说:“你先走吧,原谅他们这两个嘴没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