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如梦(4)
田益加说:“我也不清楚,帮朋友带的。”他给了我那个人的电话说:“到了你打这个电话他会给你说送到哪儿去,你送过去就可以了。”
我哦了一声,想了会对他说:“其实我不是惯着你爸,是他知道,算了,没什么。我走了。”
我转身离开,又被田益加喊住。我扭头看他一眼,他朝我笑了笑:“没什么,回来我请你喝酒。”
我点了点头,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去南城的路上遇到李林,领着一群士兵站路上像是查什么。他瞅见我的车,笑嘻嘻拦下来给我讨烟抽。趴在我窗户上冲我乐。我说:“怎么回事呢。”
他笑:“没看见执行任务嘛。”
我说:“要不要检查检查。”
他敲了下我的脑袋说:“得了吧,你走吧走吧。你就那点胆,还不够格做这事。”
我笑着摇上窗户走了。到南城不算远,高速公路修好之后,三个半小时就到。我到南城后拨了田益加给我的电话。里面让我到一个大厦去。
我开车到大厦停车场,又给那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下来拿,他非要我送上去。我叹口气,毕竟是帮田益加的忙,也就给送了上去了。
开门的是个满身纹身的粗汉,他接过我东西让我进去,说是验过货之后再让我走。我心口一紧,总觉得那盒子里面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当为首的男人打开盒子取出东西之后,我差点晕了过去。里面一小袋一小袋白色粉状物。粗汉取出一些来吸了两口,对我说:“你回去给他说,钱很快上账。”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厦的,整个脑子嗡嗡作响。上了车手还在不断颤抖,如果说那些违禁品被查出来的话,那分量的东西,就算我老妈再怎么牛x也保不了我的。
我趴在方向盘上笑了起来。推掉工作,特意为他送的东西就是这个?
我连夜驾车回去,车速突破三位数,车内很安静,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给田益加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在医院,说小雪在产房。
我冷笑一声。挂了电话之后,直接开车去医院,到产房前扯着他的头发拽到楼下。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力气会大过田益加。
拽到楼下之后,我二话没说给了他肚子一脚。他龇牙着跪在地上,我扑过去,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拳头一拳一拳往他脸上砸:“为什么,为什么?”
田益加没还手,躺在地上任由我打。我打了几拳,见他满脸的血,终究还是不忍心,停了下来。身子还骑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我几乎没了力气,我问:“为什么?”
他看着我说:“如果你会出事我不会让你去的。”
我笑:“你就拿捏得那么好,知道我不会被查,知道我不会出事?”
田益加说:“小北,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又怎么会……”
我吼道:“走投无路?说到底还是钱对不对,你要钱你给我说,我不够大不了把我公司股份卖了还不够?你要多少你说,为什么要利用我?”
田益加眼神黯淡下来,扬了扬嘴角看着我:“你就是个阔少爷。你有钱,我没有,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看到有泪花在他眼睛里转动,终究还是没掉下来,他将我从他身上推了下来:“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但是,易小北,你记着,你除了钱之外,什么都没有。”
田益加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你恨我也好,怪我也好,我无所谓,对我而言,我就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不要的人。雷打孝顺子,钱发狠心人,我要是不铤而走险,我怎么可能再起来,我怎么可能还你钱。你要告我你现在就去,我等着。”
他说完这话转身离开,我看着他坡脚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的乱。田益加,你究竟一直把我当成什么?
那晚,下了一场大雨。那晚,田益加生了个儿子。那晚,我发了高烧。
蓝天打电话给我说田益加生了个儿子,我正躺在床上用冰敷额头,我说:“我在出差,敢不回来,你给我把礼送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直接关机,躺在床上继续降温。
我身体一直不算太好,我以为,我会大病一场或是久久不好。高烧在我没吃药没打针的情况下,第二天就退了下来。第三天脑袋还是昏昏沉沉,易南摸了摸很肯定的说我是睡多了。
他像个慈父一样坐在我床边给我剥桔子,然后试探着问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摇头说没有。他不多问,天南地北和我闲聊,整整聊了一下午。
那是我真正意义上和易南聊天。头一次知道他知道那么多,像一部宝典一样,无所不知。
后来,聊着聊着聊到我妈身上,他叹口气说:“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和你。那时候年轻,经不住诱惑。现在想想,原本那么好的一个家庭就这样活生生被自己给弄没了。小北,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看他的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全是真诚。世上没犯过错的人又有几个。我笑了笑说:“这个,以后再说吧。”
他突如其来的伸手将我搂在怀里,我顿时整个身子僵硬住了。他搂着我说:“孩子,对不起。”
我一动不动任由易南抱着,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说,这是父亲的拥抱,是父亲的拥抱。
我是从那天开始和易南的关系开始实质性的好转的。他带着我做事,领着我各个地方的跑,巴不得我立马长成一只雄鹰张开足够大的翅膀。我确实也学会很多东西。
我妈见我两关系好转特别的开心,多年不进厨房的她竟然买来菜嚷着要下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感觉,活了二十七年,还是第一次。
田益加孩子满月的时候蓝天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去还是不去。我依旧找了个借口推了过去,让他给我随礼。
浮华如梦(5)
他不高兴,在电话那头嚷道:“易小北你怎么回事,人家田益加生孩子,孩子都满月了,你一次都不去,像话嘛。”
我说:“我忙。”
他骂道:“狗屁,你们两个到底又怎么了?”
我说:“没事,你别管了,我真忙。”
蓝天没说什么把电话给挂了,下一秒我就听见易南在下面喊着:“小北,快下来,蓝天来了。”
我叹了气,顶着头乱发下楼。他一见我不乐意:“在屋里忙?忙什么呢?你易小北什么时候那么勤奋,能把工作带家里?”
我知道谎言被戳穿,特别尴尬,招呼他坐。他把我手推开:“坐什么坐啊,你到底去不去?人家李林那么忙,任务那么重人家都去看了两次了,你还哥们呢,一次都没去,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
我没吭声,蓝天拽着我回房穿衣服梳洗,死活将我拉到酒店去。一路上我忐忑不安,生怕露出什么破绽,还未到酒店,我身体的不自在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蓝天似乎也发现我的不对劲,朝我吼道:“你再怎么不想来也给老子撑下去,总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脸不是。”
田益加包了整个酒店餐厅办满月酒,我去的时候只看到小雪,她说田益加在陪人打麻将。我凑近去看了眼孩子,他挥动着双手冲我笑,很是可爱。小雪笑嘻嘻说:“我家昀儿和你真有缘,很少看着他醒着的时候,你看你一来他就醒了。要不送你做儿子得了。”
我赶紧摆手:“得得得,别送我了,叔叔伯伯的一样亲。”
蓝天拽着我去找田益加,他在包房里陪着几个人打麻将,看到我来,先是一惊,然后站起来把我推到麻将桌前:“你来你来,我去招呼客人。”
我说:“麻将这东西我玩得不好。”
对面家笑着说:“不好没关系,多交点学费就会了。”我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脑袋嗡的大了,站起来,说什么也不打。田益加看了我一眼,想起来什么,把蓝天扔在麻将桌前拉着我出去。
他把我拉到一个角落,嘴巴微微张启,想要说什么,我等了半天他什么也没说。我叹了口气说:“我走了。”
我从他旁边走过,肩膀与肩膀间带起轻微的摩擦。我心头想,这便是所谓的擦肩而过吧。
我到停车场开车时,被田益加他爹堵了个正着。他笑嘻嘻看着我说:“大侄子,最近手头紧,借点钱来用用吧。”
我瞅了他一眼,开车门:“没有。”
他一把拉住我的车门,不让我上车。与我僵持着:“你说你没钱,谁信啊。谁不知道你是大少爷啊。叔叔最近手头真紧。”
我用力将他推开,他没稳住重心,一个踉跄坐在地上,我犹豫了下要不要去扶他,终还是上了车。我车子刚发动好他有冲了上来,趴在我玻璃上,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盒录像带字,朝我挥了挥:“这样吧,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给不给我好不好。”
我还没答应,他直接扔在我车里,跑了。
我拿着那带子看了看,是九几年时候家里面用录音机的那种带子,现在几乎见不着。疑惑着扔一边开车回去。
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拿着带子回家。那卷带子在家里放了有好长一阵子,田益加爹又给我打电话,他说:“大侄子,你看了那带子没?”
我说:“有话说话,别墨迹。”
他想了想在电话那头说:“你要是不看,那我可直接给你妈看了。”
我越想越疑惑,花了点钱在二手市场买了个录像机回来,在房间倒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和电视机联在一块儿。当电视屏幕上播出画面的时候,我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画面比较模糊,看样子这卷带子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但里面的人物仔细看还是看得很清楚。那是段十年前我在酒店被李波那群人那个的带子。我看了开头就再不敢看下去,退出带子,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存在的?
我脑袋跟炸了似得,条件性的咬指甲,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手指甲已经被我咬得乱七八糟。
田益加爹打电话给我要钱,开了个不算小的数目。我和他约了个地方把钱给他,其实我心理面清楚得很,他是个无底洞。
我问他带子的事情,他只说是在家里无意中发现的,放在很隐蔽的一个角落,当时他以为是田益加的那种带子,好奇放了放。
我问他还有没有。他说他当初发现的时候烤了一份出来,一份给我,另一份放回原处。
我说很好。然后给他开了张数额很大的支票:“这点钱够了吧。我不想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顿了顿说:“如果有其他人知道,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儿子什么都知道的做了你。”
他整个眼睛在支票上,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只剩下不停的点头。
这事我终究没问田益加。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当初的带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卷带子还有谁看过,我只是,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十月六日,我二十七岁生日。赵芳艺结婚的日子。
中午三点过,我接到赵芳艺从美国打来的电话,我算了下时间,那边应该是深夜才对。她在电话那头笑笑哭哭,她说:“小北,我嫁人了。”
我嗯了声。她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嫁人吗?”
我不说话。她吸了吸鼻子说:“人生中,只有年少轻狂岁月遇到的那个人难以忘怀。似乎不断伤害喜欢自己的人,又不断被自己喜欢的人伤害已是种天经地义的事情了。如果时间能回到认识的时候,我还是会义无反顾选择和你相识,至少在后来的日子里,光是思念和回忆已经将我填充得满满当当。而今天之后,我不再想你,不再喜欢你。我要让你看着曾经在你面前卑微的赵芳艺,可以像女王一般骄傲的活着。”
我想说话,却还是找不到任何话来说。
末了她说:“小北,生日快乐。”
我咽了口唾沫,还半天才憋出一句:“新婚快乐。”
浮华如梦(6)
我给我妈商量想出去读研。我妈对我要读书很是支持的,她问我想在国内读还是国外。我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太喜欢语言不通的地方,在国内吧。”
于是我妈放了我的假,让我安心在家里看书复习考试。
久违了的读书生活,捡起来竟然那么让人怀念。
那段时间我闭关,手机关机,谁也不见。一关就是好几个月,一月份考试,考点是在师范学院里面,我架着眼镜,带着笔和橡皮到考点。黑压压的一片人,寒冬中,捧着资料或是书做最后的挣扎。
我很自信的踏入考场,复习时间虽然不长,却十分扎实。复习的时候,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离开这里。
出考场的时候,天空飘着白花花的雪。对于南方的天气来说,下雪是难得一见的。我摊开手,雪花落在毛线手套上,一片接着一片。我抬头看着天,雪花落在脸上,有些冰冷,我深吸一口气,突然间,无比轻松。
之后我在家等划分数线。不去公司,不逛街,也不见朋友,就在家呆着,偶尔看看书,打打游戏。很少说话,有几天,我一度怀疑我患上了失语症,我妈和我说话,我只能用点头摇头来表示。
吃住在家里面,易南每顿为我准备的都十分有营养,我也很听话的全部吃完喝完,可是,却还是止不住的又瘦了一圈。
蓝天找过我几次,每次我都闭门不见,好几次他站在楼下破口大骂,我还是不开门。他倔强到等着易南回来上楼敲我们,我还是不见。这种事情几乎一个星期一次,每次都是风风火火来,骂累了之后在我家混顿饭吃再走。下个礼拜又过来这样。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三月份,我查到分数线,意料之中的考上。
当时我在网上查分数线,蓝天守在我房间门外骂个不停。
我确定考上之后,随手拿了件衣服套上开门。我并不知道蓝天是靠着门的,估摸着他也没想到我会开门,门一开,他咚的栽了进来,整个身子砸在地板上,看样子摔得不轻。
他龇牙着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就要揍我,我没动,他就那么一推把我推得远远的。然后长着嘴巴看着我惊讶道:“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我笑了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呢。”
他走到我面前,满眼的心疼:“你不是不戴眼镜嘛?这几个月你到底怎么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笑,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哥们考上研究生了,陪我庆祝吧。”
他皱了皱每头,表情特别的怪异,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点头说好。
我和蓝天找了个偏僻的酒吧喝酒,这儿人不多,不吵不闹,适合喝点小酒聊点天。他和我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比如他公司的运作差点出了问题,比如说豆豆回来找他找我,比如说徐家军用他妈的名义开了个公司,什么都不做,专门和我妈抢生意。再比如说田益加……
他刚提到田益加就被我打断:“不提他行吗?”
蓝天皱眉问我:“你们两个怎么了?以前就算你再怎么不待见他,你也不会直截了当的不让我提他啊。是不是那小□的做了什么杀千刀的事?”
我说:“我不想说,就当我压根没认识过他好吧。别提他了,该庆祝还是庆祝。”
快十二点的时候李林穿着便装过来,以来就搂着我和蓝天一人亲了一口。说:“早些年你咋不去读?都这边年纪了,要去读研了。”
我推了他一把说:“是啊是啊,就应该像你一样,部队考警校,本科研究生一块读了。”
李林特大言不惭的说:“那是,怎么说咋也是研究生出生是吧。”左右看了看说:“嘿,田益加那小子怎么不在啊?”
蓝天朝他猛递眼神,他反问道:“你眼睛咋了?明儿个带你去眼科医院瞅瞅?”
蓝天无力的叹气:“就你那反应还做警察,我呸!”
我说:“有他没他都一个样,我们乐我们的,不碍事的。”
李林点点头说:“难得我休息,不醉不归。”
我说:“好,不醉不归。”
喝上头之后李林说:“本来我是不该说的,但是我觉得都是自家弟兄,你们听着也就帮忙劝劝,但是别说是我这儿放的风。”
我估计是好几个月不喝酒,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趴在桌上了,脑袋沉得很,动都懒得动,但脑袋还是清醒的,耳朵也还听得见,就听到李林给蓝天说:“田益加那小子现在怕是碰了不能碰的东西,要是真碰了,让他别碰,要死人的。这世道没有过不去的坎,实在有难处兄弟们能帮啊,他现在有老婆有孩子,不是一个人了。有时间劝劝,劝劝。”
蓝天问:“什么东西啊。”
我低声道:“白粉。”声音大到只有我能听见,他们以为我喝醉了嘀咕什么,也没管我。李林说:“嘿,具体是啥你没必要知道,知道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反正劝着点就是了。”
蓝天把我送到小区门口,不知道门卫去了什么地方,按了半天喇叭都没人来开门。我酒也醒了三分,能够走,就给他说:“我走回去算了,没几步,算是吹吹风。”
我走在小区里面,格外的寂静,除了风声,只剩下我喘息的声音。我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凸起来的部分扎着鞋底,牵扯着脚底生疼。
此刻我像有轻微受虐倾向的人,唯有那种疼痛能够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
我沿着小路一直走一直走,累了就随地坐了下来。三月份的天气比较潮湿,地面上地气重,一屁股坐下去,觉得整个屁股凉飕飕的。我却没被这种不适感而站起来,相反整个人倒了进去。卷缩成一团,像在母体一般躺在地上。
摸出电话,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屏幕。凭着记忆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还未通就挂,然后又拨有挂。反复几次之后,我眼睛稍微能看清一点。
浮华如梦(7)
狠了下心,把号码删掉。又从地上爬起来,哼着歌回家。
躺在床上,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身影慌啊慌,像穿越了时光隧道一般,从少年,到成年,他的一举一动清晰无比的在面前晃动。他给了我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
删的掉的号码,删不掉的回忆。
分数线划下来之后开始准备复试。我报考的学校在最南边,离阿Q家不过两小时车程的另一座城。原本打算考完试之后去阿Q那边,随便去拜祭一下小豆。
后来,考完出来后我跟着学校的一群学生去了西部一所偏远的小学支教。
那天,考完试出来,闲的无聊在学校里面转悠,刚好看到穿着黄色T恤发传单的学生们。好奇心之下我过去看排成一排的宣传画。是偏远地区的学生,脑子一热,报了名,隔天就跟着他们来了。
到了村里面,村里面的人看到有人来支教,特别的开心。我跟着队伍走,身后围了好一群村名上来。学校在山上,路很烂,加上刚下过雨,一脚下去全是稀泥。
最窄的地方紧紧只能一个人贴着旁边的土泥墙勉强能过。学校破烂不堪,教师是瓦房,摇摇欲坠,房顶显然是补过的。
教师一共有六间。腾了一间出来给我们做寝室。来的时候志愿队里面发了两床被褥,一床垫的,一床盖的。床是由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睡在上面特别的咯人。
教师旁边是间用泥巴砌成的屋子,里面有火,孩子们带饭的中午就在这里面温温就吃。我们来了之后也在里面做饭。
一般一个教师分三个年级,一个年级坐一组,老师轮流教。条件十分艰苦。和城里面的孩子们相比,真的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支教活动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们走了,我却留了下来。
我留下来的原因是一个小芳芳的小女孩。九岁的姑娘,长得非常的漂亮,支教结束的那天,孩子们会给老师们表演节目,头一天遇到镇上赶集,我领着几个小孩子去买东西。
芳芳盯着一条粉色的裙子目不转睛,我见她喜欢,让老板取下来给她试试。她扭捏半天不肯试,我哄着她:“没关系的,试试看,喜欢的话老师给你买。”
她涨红着小脸,好半天才给我说:“不方便。”
我心想,有什么不方便的,催促道:“没事的没事的,小姑娘家没人会看你的。”
边说便去给她脱衣服,她死死的压着裤子,又憋了好半天才给我说:“老师,我没穿内裤。”
她这么一说到把我说得不好意思了,她以为我生气,赶紧解释到:“裤子昨天洗了,我只有一条,还没干。”
她说这话我心里特别特别不舒服。我问老板裙子多少钱,老板说二十块,我执意拿钱,芳芳赶紧拉着我的手:“老师不要了,贵。”
二十块,平时的二十块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可是,现在有个小姑娘,说,二十块,贵。
那夜,我没睡着。卷在被窝咯,不停的掉眼泪。
在我们暴殄天物,挥金如土的时候,在我们追求名牌,限量收集的时候,那些钱,随便一笔出来对这些孩子说都是天文数字。
我们坐在车上要离去,那一群孩子追着车不停的哭不停地跑。这座村子,没有老师,偶尔只能靠像我们这种来支教的给孩子们上两堂课,上课的内容他们大都一笔一划的记着,短小到用不了的铅笔握在脏兮兮的手里面,眼神中充满求学的渴望,这种渴望渗透心扉。
他们的愿望是那么的简单,只想我们多留一天,能多学点东西。
我不敢去看他们,怕忍不住会哭。而这时,车上的青年男女们早已哭成一团,这种情感,不只是感动或是怜悯,更多的是一种震撼。被他们求学渴望的震撼。
车还未开出村,我让司机停下来。车上的孩子们大都是在校学生,他们也有自己的渴望。而我,就算要念书也是八·九月份的事情。
我跳下车看着孩子们。他们看着我。我问:“我留下来好么。”
然后我听到的并不是欢呼声,不是愉悦声,而是更大的哭声。他们将我围在中间,拉着我哭。他们大多身上很脏,还带着异味。此刻,我却觉得他们是世上最纯洁的天使。我将芳芳抱在怀中,她用胳膊搂着我:“老师真的不走么?真的么?”
我没忍住,头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哭了出来。这泪流的,一点也不丢脸,一点也不。
山里电话没信号。每次打电话都要跑到山头那边村长家借用他家座机打,每次打的时候都是掐着时间。我一共在山里呆了四个半月,打了三个电话,一个电话给我妈,让她给我寄些衣服过来。一个打给蓝天,给他说我还没死。最后一个是打给公司跟着我的秘书,让他买些学习用品什么的下来。之后,我再也没和外界联系过。
山里面的生活谈不上苦,比较清淡。芳芳特别喜欢我,让我住他家。她奶奶隔了一小间出来给我睡,房间真的很小,小到只能睡觉,就连批作业改卷子什么的都在床上进行。
芳芳家有只老母鸡,每天按时下一个蛋,她会留给我煮熟之后给我吃。后来我才知道她家一直是要拿这个鸡蛋卖钱的。我拿钱给她奶奶,他奶奶死活都不要。只是说:“你多留两天,我家娃娃们就能多学点东西。”
好客的农家人。
芳芳的父母在外打工,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大的一个弟弟跟着父母在外,小的一个跟着芳芳一直被奶奶养着。四五岁的小男孩,整天光着脚丫子满山跑。
我问:“怎么不给他穿鞋。”
芳芳奶奶说:“那么小的娃,穿什么鞋。两三下穿坏了,可惜了。”
村里的孩子们特别朴实。每天张家小子给我送白菜,李家小二给我送土豆,捡了家里好的送来,吃都吃不完。
正是这样没有任何欲望建立起来的感情,在我走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只是给芳芳说了声,让她不要给任何人说,悄悄走的。
走的时候,天还没亮。芳芳瘦小的身影一直跟在我身后一直送,我上了车,不断回头看她,走了好久,抬头还能看到她小小的身子粘在山顶朝我挥手。
浮华如梦(8)
回到家后,一直心里都不能平静。总想为那些孩子做些什么,修个学校?对那些孩子们而言,需要的并不是这些,他们要的,是一个老师,一个可以不离开他们的老师。可是,又有几个愿意到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守着一辈子呢?
豆豆听说我考上研究生,嚷着要我请她吃饭。从山里回来之后,我莫名其妙的变得节约起来,准确说应该是变得有点抠门。她在我面前不停的晃悠,晃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竟然没答应请她吃这顿饭。
后来她嘟囔着嘴说:“好啦,不求你了。我请你好不?”
我笑得特别贱:“好!”
吃完饭后豆豆邀约着马倩们几个去唱歌,刚进大厅就打了起来。那一架打得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已经老胳膊老腿了。
由于之前没有订房间,去的时候房间已经满了。我们决定在大厅等会儿,估摸着才坐了几分钟,出来了一波男的,其中一个对这豆豆指指点点,一群人哄堂大笑。
豆豆看到那男的时候表情不太正常,开始都没说什么。后来那男的跳到豆豆面前,不晓得说了什么,豆豆扬起手给那男的就是一巴掌。我坐在另外一边沙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那边就打成一团。
和那男的一起来的人从包房里面冲出来,人数挺多,看着是女孩子也没留情的打。我冲上去护着豆豆,遭了几下,当时一点打架的冲动都没有,一心只想把这几个小姑娘给弄出去,生怕她们伤着。
我护着豆豆的时候听见那男的一边朝我这边伸手一边骂:“破B,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货,万人艹的,老子艹你的时候你不也爽歪歪的叫么。”
我听这话脸上挂不住,用这话骂一个姑娘家家家实在难听,也忘了自己是来保人的,扭过身和那人扭打起来。
我一心和那男的打,丝毫没注意身边的情况。那边人什么时候掏出的刀子我也不知道,等警察来把人拿开的时候我才发现一身的血,开始我以为是别人的,把衣服脱下来才发现肩膀上好大一个窟窿。
豆豆见我伤着,立马哭了起来。要送我去医院。
开边我一直都还站着,什么时候昏过去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反正醒过来的时候我在独立病房,我妈和豆豆还有豆豆他爸都在。
张书记见我醒过来立马过来要感谢我。我挣扎下想坐起来,发现浑身都动不了,满身的绷带。我妈才说我身上全是伤,要不是抢救及时,怕是都失血过多死过去了。
豆豆还在哭。我说:“你哭什么啊,你又没伤着哪儿。”
她不理我,回头看着她爸说:“我不管,他们把小北哥弄成这样,你自己看着办,你不弄了他们你就别回家见我。”
张书记特别心疼的把他搂在怀里:“知道了知道了。”
后来,豆豆执意要照顾我,说是对不起我,差点害我没了命。反正我是动弹不得的,也就随着他去。
蓝天和田益加是一块儿过来看我的。他手里拎着两条软中华,这是他一向的规矩,在他看来看病人送水果花篮什么的都是虚的,兄弟间要么就是送烟要么就是送酒。
见我被绑得像个木乃伊似得,没半点安慰反而笑着:“你小子,年轻时候和我们打架身上都没留什么印子,这下好,要留疤的吧。”
我点了点头:“肩膀上这窟窿看来是留定了的。”
田益加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我和蓝天吹牛。几个人在病房里抽烟,弄得那小护士跑来好几次打招呼:“医院不许抽烟。”
田益加特贱的说:“我们没抽,点着熏蚊子呢。”他没待多久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走前特别礼貌的给我说好好保重。我点头,就算再怎么不想见他,毕竟进门是客,没有赶人走的道理。
他前脚刚走,蓝天立马扑在我耳边说:“你看这小子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听到你出事的时候比谁都急,立马找了好几车人非要废了伤你那小子。那小子命大,一直在所里拘留着,就没弄成,要是他那天被放出来估摸着要被田益加给弄残了。”顿了顿又问:“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我转了个话题说:“有大半年没见我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到山里回来一趟,变了。”
蓝天歪着脑袋看我:“结实了。”
我笑:“那可不,山里吃水都是自己去挑的,你以为呢。”
他惊讶的看着我,随手朝我挥了一拳:“行啊小子你,大少爷去磨练意志啊。”
我被他打的连连咳了好几声。他叼着烟过来给我顺气。气缓了下去我问:“你和严薛现在怎么样了?”
他笑:“还能怎样,不就这样呗,住一块,吃一块,睡一块。就是不承认是我女人,我现在也皮了,她比承认,我也不逼了,随她去。”
我顿了顿又问:“那蒋晓丽呢。”
他说:“男人嘛,有两样东西永远也满足不了。一是钱,二个么就是女人。再说,我对蓝蒋确实是有感情的。”说着突然瞪我一眼,小声问道:“你不会和田益加还那啥吧!”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没有的事。”
他松口气:“没有最好。其实你不在的时候他经常向我打听你。我真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他他也不说。可是吧,小北,说实在的,人这一辈子特别没意思,说不定哪天就不在了。能遇到始终缘分,这么多年了,咋们三个一直都铁着,少了谁都觉得别扭。能不放在心上就别放在心上了,能做兄弟还做兄弟,都不容易。”
我点头。他边说边给我剥桔子,一瓣一瓣喂我嘴里,我咀嚼了两下才问:“你刚才上厕所洗手了么?”
他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小时候从我嘴巴里抢肉吃那会儿又不嫌我脏。”
蓝天的话我是记在心口了的。我也想不去在乎那些事,不去问。但是,越是在乎一个人,越是不懂得如何去相处。
浮华如梦(9)
住院期间,大多时候都是豆豆陪在我身边。有一次我妈逗她:“要是你小北哥好不了了怎么办?”
她很认真的说:“要是好不了了,我就嫁给他照顾他一辈子。”
她那话说得把一病房的人都惹笑起来。我说:“我可不想残害小女生,那么一大把年纪了都。”
豆豆皱眉:“不老不老,你没发现你走在街上老多女生看你么?”
那几日豆豆特别的乖特别的听话,与平日里见到飞扬跋扈的她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后来有一回马倩来看我,闲聊之下她才说起豆豆以前的事来。
她给我说,那天动手打的那男的是豆豆的初恋,不知道怎么着会在这座城市遇到。马倩说:“当时豆豆很喜欢他,他一直在社会上混着,没念什么书。豆豆平时比较有钱,钱全部都拿给他用,喜欢他喜欢要死。现在我们觉得那种事算不上什么,但是任何一个女生的第一次都是很有意义的,豆豆把第一次都给了他,结果,他妈的那男的就不是男人。要不是他,豆豆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我安静的听着,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深夜,豆豆守了我两天,回去睡了。实在不放心我,非要让马倩来把我守着。马倩又说:“我们都知道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没想到他会那么对豆豆。他在道上认了个大哥,那大哥开了个场子,让他去叫几个女的来,越清纯越好。他就把豆豆叫去了,后来才知道是做那种事的。”
马倩说:“他哄着,骗着让豆豆用身体给他赚钱。豆豆小,以为无私的付出是爱的表现。后来他和哥们吹牛被豆豆听见,豆豆才知道一直以来她对他来说是什么。她冲出去和那男的打,那男的下手一点都不软,打够之后一群人还把豆豆那个了。当时我从这边赶去医院的时候,豆豆身体差得不行,她爸说当时她醒过来的时候,出现短暂的失忆,当时特别怕是伤了脑子。因为这事之后,她爸才带着他到这边来的。”
马倩和豆豆打小就认识,从小感情就好,像亲姐妹一样。后来马倩爸爸人事调动,先调到我们这边来。之后豆豆出了那事之后,他爸也过了这边来。
我听马倩说起豆豆那番遭遇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的,那种经历,似曾相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得那种痛彻心扉的撕裂感。
马倩说道这里看着我:“其实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
我说:“我知道。”看着她又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马倩想了会说:“我和豆豆不一样,我没受过什么伤。我爸整天在外面乱玩,我妈也是,我见他们玩,自己也玩,玩着玩着就这样了呗。”低着头想了会说:“不是每个坏女孩天生坏的,如果一开始我们就遇到对的人,我们也可以清纯乖巧,做个羞答答的媳妇。”
我赞同马倩的话。
后来见着豆豆,总是特别想去呵护。我出事,我是男人,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不一样,她是个女孩子,需要人保护。而我总觉得,能够保护她了,也就能保护我自己了。
出院后,养了几天,我就去学校报到去了。
踏出学校五年后重返校园,心静特别的不一样。看着校园中种着的一草一木,看着校园中朝气蓬勃的学生。想起刚念大学那会儿,嬉笑说大学就是个大染缸,没外面说得那般象牙塔单纯什么的。现在在校园中走上那么一圈,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很单纯。
报了名之后,隔三天开正式开学。我想了阵,做了趟火车去阿Q那里。他见我去很是高兴的,他在市中心摆了个摊位做夜市,生意相当不错。我抓过他的手看,指腹上的老茧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记得那些时候,那些老茧是他炫耀的资本,他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将他们磨出来。那时候他抱着吉他耀武扬威的模样,确实是一去不复返了。
我叹口气问:“还是没碰?”
他抽回手:“之前是不敢碰,后来敢碰了,发现没激情了。”
小豆的妈妈会在夜市摊子上帮着阿Q端菜,掐菜什么的。这次见到她,她虽然还是会对阿Q大声的吼,但是,她会对她笑了。
我帮着阿Q端菜。听到旁边有熟客说:“阿婆,你儿子长得真帅。”
小豆妈妈看了眼阿Q,笑嘻嘻对那人说:“你要觉得帅,你给他介绍个媳妇啊。”
你看,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的。冰释,前嫌了。
我和阿Q去拜祭小豆的时候,很早。
我数着台阶一阶一阶往上爬,手里面捧着大把菊花。自从送他骨灰到这里之后,我就再也没来过,一晃,好多年。
我站在小豆墓碑前鞠躬,把话放在墓碑前,摸了摸照片上的照片。阿Q笑:“我们都越来越老了,他还是那样,定格在哪儿。”
我和他席地坐在小豆墓碑前抽烟。他变戏法似得掏出酒来,第一瓶给我。我笑他:“那么早就喝酒?”
他摇头说:“小豆生前特别喜欢你,你说你多少年没来陪他了,该罚。”
我拉开拉环,一仰头,灌下整整一瓶。喝完后将空罐子放在小豆墓碑前:“错了!”
阿Q笑了笑说:“有个女的对我挺好的,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我妈介绍的,挺不错一姑娘。”
我算了算年龄,惊讶道:“你三十了?”
阿Q说:“还有五个月,三十二了。我念书留了两级,比小豆长两岁,比你长将近四岁。都说三十而立,我是不是该有个家呢?”
我看了眼小豆的照片说:“小豆走了那么多年,你就算真成家了他也不会怪你的。说不定,说不定他已经投胎去了。”
阿Q说:“万一她对阿姨不好呢?万一她不让我再照顾阿姨了呢?万一,万一他还在奈何桥上等我呢?如果再过五十年,我不行了,去了,带着老伴,然后看着他孤零零的站在奈何桥上,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说:“世上没鬼的。”
他说:“万一有呢?”
我突然想起一首词来: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这世上有鬼么?有吗?没有吗?
浮华如梦(10)
研究生课程不多。大多时候我窝在寝室里面打游戏、看书。
寝室里面有四个人,其中有两个在外面和女朋友租了房子,过起小日子。另外一个家在本市,有课时候过来拿书或是写论文之外,基本上不再。
于是,我很神气的交了四人间的钱住了个单间。
自从我出那事之后,豆豆收敛很多,几乎不出去玩,每天定时定点晚饭过后会在网上弹我视频,给我念叨念叨今儿发生什么,又怎么怎么了。
后来我给她说,我又不是你谁,你不用给我说那么多的。
她在电脑那边嬉皮笑脸说:“叔叔,怎么着,我每天打扰你,妨碍你看黄□站了?别看了,你要什么样的女人,给我说,我包给你找出来。”
我想着我知道她最大秘密,觉得要是不说点什么优点不公平,于是说道:“我不喜欢女人。”
我以为他会吓一跳,没想到她特平静的说:“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喜欢那个瘸子吧。”
这下轮到我吃惊,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扑哧一笑:“猜的。”
我说:“谁给你说的。”
她说:“真猜的。见你看到他的时候表情特别好玩,而且你总是躲着他,所以就猜猜看咯,怎么着,真猜对了。”
我不说话。她又问了一句:“真猜对了?”
我没理她:“小孩子家家的,再点洗洗睡了。有时间去找个好男人谈个恋爱,别每天把时间耗在我这个老男人身上。”
说罢把视频关了。视频刚关,电话就响了起来,我看,还是豆豆。我接:“怎么了?”
她还在那边咯咯的笑,笑够之后说:“不笑了不笑了。不过小北哥啊,我觉得你喜欢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喜欢他。”
我本来想说你喜不喜欢管我什么事的。结果只说了句:“知道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