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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5

作者:苏紫鵞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0

我笑:“伯母你还记得我?是,我叫易小北,您叫我小北就好。”

小豆妈点了点头和我开始聊天,天南地北的聊,但大多话题还是在小豆身上,她说小豆小时候的事,说小豆孝顺的事。我把苹果分成小块小块,一块一块喂到她嘴巴里。她说:“以前小豆也是喜欢这样削苹果,然后一小块一小块喂给我吃。”

我看了眼厨房里面忙碌的阿Q,对小豆妈说:“其实阿Q挺好。”

小豆妈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手:“我知道他好,可是,心理面哪个结解不开啊。孩子,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很多人,对你好的,对你不好的,总是相互的。有的人对你再好,你也没法接纳他,有的人对你再不好,你也没法忘。说不清,说不清。”说完腼腆的笑了。

阿Q速度很快,不多时做好几个菜,我去帮忙抬碗,他推小豆妈来饭桌前,说:“阿姨,你这头发又长出来了。明天我买药水回来给你染好吧。”

小豆妈自打阿Q出来又垮着张脸,听他说这话只是点了点头。我端着碗站在他们身后,觉得这个画面特别温馨。

吃晚饭后又和小豆妈聊了会天,她留我住家里,我不肯,阿Q便送我去酒店。在路上的时候,路过一个红绿灯口,前边的车突然刹车,阿Q追了尾。他骂骂咧咧从车上下来,很快便围了一群人。

追尾的车是辆还不错的车,司机下来看了眼我们,特别不屑,说是要阿Q赔钱.

阿Q嚷道:“是你急刹车好不好,责任在你。我凭什么赔钱。”

司机也不罗嗦:“那就让交·警出现场。”

阿Q愣了一下。我瞄了眼前面那车的车牌,低声说:“是大院的车。”

阿Q咬牙皱眉,那司机拍了拍阿Q的肩膀:“兄弟你这车是非法营运吧,你看是赔钱呢还是出现场?”我看那人的嘴脸,恶心得很,心想只要阿Q出手,我立马跟上,大不了就是赔钱的。

阿Q好半天突然挤出张笑脸,从荷包里掏出烟来递给那司机,那人瞄了眼阿Q手中烟盒子,摆了摆手,阿Q就把么僵在那里,尴尬的把烟塞进自己嘴里说:“大哥你说怎么就怎么吧。您看大概多少?”

那人瞄了眼撞坏的后车灯:“我这车可贵着呢,少说也要这个数。”他比了比两个手指头。

阿Q从兜里面掏钱:“好说好说。”递了两张红头出来。那司机一脸,吐了口唾沫:“你不识数是吧,我这车才值这钱?”

我压不住气说道:“这位大哥,见好就收好吧。你这车是大院的车,全保,你回去还不是报销,吃少点会饿死你?”

阿Q立马过来拦我,小声说道:“你身上有钱没?先借我点,我不够。”

我皱眉看了眼阿Q,突然觉得很陌生,叹口气从包里面掏钱出来给他。他又赔笑着把钱递过去:“大哥,您数数。”

那人点了点钱回头看我一眼:“兄弟挺横啊。外地人在我们这儿横什么横。”扭头一屁股将自家塞进车里面开走。阿Q叹口气上车。我瞅他一脸郁闷,忍不住问:“他让出现场你干嘛不出?”

半生沉沦(7)

他发动车开了半天才说:“他说得没错,我是非法营运。”扭头朝我苦笑:“我不是一个人,我不能出事,我要是出事了,哪怕只一天,小豆妈就没人照顾了。”

我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那你可以去酒吧唱歌或是弹琴啊,这些收入也不算低啊。”

阿Q说:“小豆走后我就没碰过,不敢碰。一碰满脑子都是他,怕。”

这次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想起以前的阿Q,喝醉了敢砸别人车的阿Q,脾气暴躁在小豆面前温柔得很的阿Q,与现在面前的他比起来,真的变了。长大了,成熟了,有责任了。

那晚,我在酒店看着购物频道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买手机,街道路口遇到个人特别像猛子,我追了两步上去,人入人潮,再也见不到了。

我在律师事务所做些打杂的事,有时间就去看案例,大多是些涉黑案。我跟的师傅姓刘,挺牛x的一个人,有着常胜将军的头衔,我简单把田益加的案子给他说了说,又让人从那边把案例给发了过来,他看了看只是摇头:“他自己承认,完全是把自己逼上死路,没法。”

我大多时间见不到阿Q,他白天睡觉晚上跑车,累得很。偶尔去陪陪小豆的母亲,时间也算过得很快。我和事务所里面人相处不来,仔细想想我好像渐渐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能力。

实习期结束我便回去了。临走前阿Q来送我,突然想到什么问我:“猛子找过你没?”

我摇头。他一个人嘀咕:“你刚来不久他来看我阿姨,我给他说你也在,他还给我要了你地址,真没去找你?”

我摇头。阿Q不好意思说:“你来那么长时间我都没时间陪你,仔细想来好像都没怎么玩。真不好意思。”

我说:“不打紧,你要做正事,又不是荒废时间,以后有机会的。”

回去的路上我想到猛子,心想他肯定还在怪我。不然又怎么会不联系我。

回家到楼下,大楼管理员说要换信箱,让我把里面东西拿出来。我说我不用信箱的,你自己看着办。回家洗澡睡觉,估摸着晚上的时候有人敲门,我顶着头乱发去开门,大楼管理员看着我笑,手里捧着一大堆东西:“我觉得这些应该是你的,你还是看看。”

我疑惑着从他手中接过东西。心想这年头还会有谁寄东西给我,打开看,非常厚的明信片,一张张翻开,不同的邮戳,有国内的,国外的,每一张背后只有一张笑脸,最近的一张是阿Q们家那边的位置。我看着看着蹲了下去,在中间翻出一个信封,打开看,里面一张照片,一张明信片,明信片后面还是一张笑脸,地址是西藏拉萨。照片是在布达拉宫前街的一个邮筒面前,有个男生穿着花色羽绒服背着大红色背包含着笔若有所思盯着手中明信片看,那男的,分明就是我。照片背后写着这样一段话:从那刻起,我便想你幸福。

我冲进屋内,在床底下的大盒子里面翻出一张明信片,那是我前年去拉萨时候买的,那时候踌躇着不知道寄给谁好,最后带了回来。

我捧着一堆明信片笑,莫名其妙大大笑。猛子啊猛子,原来你到哪里都告诉我的啊。我笑够了把明信片和那本杂志放在一块,心想,或许我不认识田益加的话,肯定会和猛子谈一场比阿Q小豆还轰烈的爱情。

快毕业的时候,我妈让我回家。那时候徐家军身体已经开始出现问题。

临走前,我和白琳吃了一顿。她一直等着小四,听说小四要在德国那边读研,我问白琳打算怎么样。白琳说:“我认识你们的时候二十岁,大三学生。现在我已经二十四了,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青春可以等待,但是直觉告诉我,不等下去,一定会后悔。”

我祝福她,和她在大街上拥抱,我说:“我们这些人,只剩你还有幸福,要好下去。”

她摸了摸我的眼角说:“小北,为什么你越大越不会笑了?”

我在回去飞机上的时候徐家军送进了加护病房。我一下飞机马不停蹄往医院去,我妈在病房面前拦着我说:“待会儿你叔叔给你说什么你都得答应。”

我说:“凭什么?”

我妈说:“凭我有本事把田益加弄出来。”

我瞅了她一眼去病房,稀里糊涂答应徐家军留在他的公司。那段时间他身体差得不行,我在他公司浑水摸鱼,大事小事都有蓝天和我妈顶着,我不懂,也没兴趣学,整天追着我妈问田益加的事。

徐家军进入加护病房的第二个星期,徐世鸣也赶了回来,这次跟在他身边的是个中国女人,挺好看的,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后来蓝天给我说那女的是个明星,叫云朵,不算红,但还算小有名气。

我不喜欢那女的,反感程度不亚于徐世鸣。她一见徐家军立马梨花带雨的喊爸爸你要好好的,爸爸你会好好的云云。出了病房立马没了眼泪,躲进厕所出来又是光鲜亮丽的模样,挽着徐世鸣的胳膊那叫一个气质宣扬。

徐世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说:“阿姨,尊重你喊你一声阿姨,但是你别指望你家娘两来和我抢我爸的东西,记住,姓徐的是我。”

他走后我妈掐着我胳膊说:“徐家军这半壁江山都是我陪着他打的,你争气,不能便宜那败家子。”

我头疼,根本不想卷入这种事中,本想找蓝天叙旧诉苦,他却站在我妈那边,已经成了我妈的人了。聊到田益加,蓝天也是叹气说:“他到现在也不肯见我。不过他在里面不好。”

我问:“你怎么知道?”

蓝天说:“认识有人刚出来,说的。他进去前得罪不少人,想整他轻而易举,说是好几次差点连命都没了。如果不是你妈一直通着关系,里面人能看着点,估摸着都死里面了。”

蓝天说得我心惊肉跳的,直咽唾沫。心里只想我妈能快点把他给弄出来,于是对我妈低了头,整天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学着做事。渐渐看到这世界上我没看到过的东西,没接触的事情。

第一个保险套是我妈扔给我的,那天请大院的人玩,我妈说一般这种事都是徐家军去,毕竟她是女人不方便。开始我不懂她的意思,直到她把保险套扔在我面前说:“大院的人,警惕得很,你不玩,他们不会玩的。”

我领着他们去“丽都”。据说田益加走后,生意比以前还好,坐在田益加当时位置的是跟了他很多年的那个叫林子的。

半生沉沦(8)

我订了个豪包,叫了七八个佳丽,最贵的那种,据说全是大学生,好看得一塌糊涂。我陪着喝了点酒,见他们和佳丽玩得开心,干脆出去透透风。

刚出房间就看到徐世鸣站在楼梯口那边和个人说话,他扭头看见我走了过来,拍了拍我肩膀低头在我耳边轻叹:“小孩子玩得起不?”说罢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下巴,意犹未尽的笑。

我有些怒,伸手将他的手打掉。他没多说什么走了。

本来陪大院的人玩这种事我心口就不太舒服,遇到他心里更不舒服。扭头进门开始狂喝,蓝天还没来我就醉得一塌糊涂了。

蓝天什么时候来接的我我都不知道,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酒店了。身边坐着的女的莫名其妙的乱叫。我揉了揉脑袋要喝水,她立马去倒,我喝了两口看了眼她:“你谁啊?在这里做什么?”

她见我这般问也不怒,从我手中接过水杯慢悠悠说:“昨天是我陪得你,你一回来什么都没说就扔了一叠钱给我让我叫。”

我心想我还算成器,醉成那样还忘不了我妈的交代:“其他人呢?”

那女的说:“在其他房间。”

我哦了一声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还早,到头继续睡:“那你继续叫吧。”她听完后又开始叫,我吵得睡不着又起来拍了拍旁边:“睡吧,别叫了。”

她立马特开心的将自己拔个精光躺在我身边,两只胳膊就挂在我脖子上。我皱了皱眉将她推开:“累了,不想做。”

她也识趣,扭过背很快睡着。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蓝天踢门,我开门让他进来头疼厉害,又倒回床上。他扑到我旁边开始乐:“不奈啊你,我睡胳膊,昨天你那妞叫了一夜你知道不。”

我推他:“走开走开。你先回公司,我再睡会儿。”

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不回了,我陪你睡会儿。”到我旁边睡。再醒过来就是被饿醒的了,看眼时间已经下午了,叫上蓝天去吃东西。

那天我没去公司,我妈也没怒,还特开心说我招呼人家很好。之后这种事就成了家常便饭,每次我都点那个女的,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了,那女的叫王静,挺好看的。有次她躺我边上问我为什么不和她那个,我想了会说:“出来应酬难免要遇到这种事,我心里面有人了,也就碰不了其他人了。”

两句话她感动得很,搂着我说她也想遇到这样一个人。

到后来,整个“丽都”都知道王静是我的人,也都不来争,她和我配合也好,我也没委屈过她。

田益加的事,不知道我妈怎么跑的,减了六年的刑。我数着剩九年,已经过了三年,还有六年,盼着快点快点就过了。我妈说他的事还有办法早点弄出来的,说再过两年弄个保外就医就出来了,我更是乐了。

我妈说:“田益加的事你太上心了,你有没有想过他出来后做什么?”

我说:“我没什么朋友,就他和蓝天。大不了出来后来公司开车也好,反正也饿不了他。”

我妈就说:“你没为钱苦过你自然不知道这滋味,你现在倒是说起来好听,万一到时候徐世鸣把一切都拿去了,你怎么办?你指望他会分杯羹给你?”

我说:“我可以养你的。”

我妈说:“徐世鸣娘两恨死我们了,如果你叔叔真那么走了,他们会让我们过上半点好日子?”说罢叹了口气:“我不贪财,没你想的那么贪。现在并不是得多少不得多少的问题,按徐世鸣那种人,只要让他喘口气,他不弄死我们,到时候你杂死的你都不知道。”

我不说话了,觉得我妈说的对。

那年冬天,徐世鸣身体差得一塌糊涂,光下病危通知书就下了两次。最后一次他把我喊进病房对我说:“世鸣是我儿子,我没什么要求,我要是走了,你要对他好点。我把你当亲儿子看,我不指望你把他当亲哥,但至少你把他当成个哥哥。”

后来又和我妈嘀咕了半天,又找律师什么的,那段时间我眼瞅着觉得他真的不行了。我妈连公司也不去了,全部扔给我,幸好有蓝天帮着,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做的好。

徐家军就这么着又脱了一年,第二年冬天终还是没能挺过去。他刚闭眼,灵堂都还没设好,徐世鸣就来找我妈分家产,是看见他挺提徐家军寒心的,觉得他真是生了个白眼狼。

我妈说无论如何都要等把徐家军后事办完了再说。徐世鸣不干,开始在哪儿撒泼。我头一次见我妈那样,板着张脸,特别有气场,她指着徐家军的尸体说:“徐世鸣,我看你是他儿子让你参加他葬礼。我和你爸爸闯了那么多年,什么人没接触过,什么人没见过。要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参加他的葬礼,要么我就让你就和他一起办葬礼。”

徐世鸣咬牙切齿硬是半天没吭出声来。老老实实领着他那明星女朋友跟着披麻戴孝,葬礼上该来的不该来的黑压压来了一大片。我作为继子站在门外迎接宾客。隔不远处来了几个人,蓝天低声给我说:“那人叫张波,以前田益加跟的大哥。”我瞅那人越来越近,脑袋开始冒汗,低声让蓝天顶着,躲进厕所。

葬礼结束后,徐世鸣又开始旧事重提。我妈说一切按法律程序走,让律师来。徐家军之前留了遗嘱,公司由我妈管理,所住房产什么的全归我妈,占所有股份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二十归我,百分之二十归徐世鸣,最后百分之五归徐世鸣他妈,百分之五归基金会。

徐世鸣听完后不干,死活说是我妈弄假,骂骂咧咧走了。后来又来闹了好几次,找了好些所谓的证据仍然没法推翻之前的一切,气急败坏的回国外。

临走前他对我说:“易小北,是老子的,老子一定会回来拿走。”

我妈在旁边附和:“有本事就来拿。”

办完徐家军后事之后,我妈回公司掌权,带着我东奔西跑,慢慢的上了轨道,渐渐也开始接管了些事。蓝天除了在公司帮忙之外,在外面用他爸的名义办了个建筑公司,专门负责建筑材料供给。大多生意是在和我们做。我和我妈都知道蓝天迟早是要出去自己单干的,可毕竟是自己人,能帮还是多帮的。好几次遇到他爸,他爸就说想蓝天再找一个什么的,我也只能打着哈哈说遇到合适的肯定会给他留着。

半生沉沦(9)

十八岁之后,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特别的快。一眨眼就过了好多年,总觉得才开春,立马就入了冬天。入冬的时候,我心血来潮去学驾驶证,在报名大厅遇到一男的,年龄和我差不多,觉得很眼熟。

他看见我,在我眼前晃悠半天,终忍不住喊我。我笑着看着他,他指了指自己问:“你不记得我了?”

我又想了阵,还是没想起来,摇了摇头。

他笑:“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说:“要不你提醒一下。”

他把脑袋上的鸭舌帽转过来反反带,清了清嗓子说:“猛子你还记得吗?我,古戈。”

他一提猛子我想起来了。几年前猛子来这边做鼓手时候那个乐队的朋友。我赶紧说:“哦哦哦,想起来了。你还在“丽都”?”

他见我想起来显得特别开心:“可不呢,现在到哪儿有这工资。那天看见你的时候你都喝醉了,不然还可以叙叙旧,难得猛子过来。”

我惊讶的看着他:“猛子?什么时候?”

他想了会说:“大概两三个月前,那天你喝醉了,一女的扶着你,结果她没扶住你从楼梯上面滚了下去。我们刚好出来就看见了,还是我和猛子帮着那女的扶你上车的。后来猛子担心怕那女的扶不住你,又从后面打车追了过去。”顿了顿看我笑:“猛子真是把你当自家人看了,我还没他对哪个人那么上心。”

他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印象。那次我醒来时候发现浑身都疼,王静才说我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半天开口让古戈把猛子电话给我。他有些吃惊:“你没他电话?”

我打着哈哈笑,我电话前几天掉了。他翻了半天把猛子号码给我。

练车时候又见过几次,和他闲聊几句,大多时候我有事都是我先走。我犹豫了很久,挣扎了很久,想要不要给猛子打个电话,直到把驾照拿到手电话还没打出去。

开年后是我本命年。蓝天买了条大红内裤给我,上面一大条金龙,土得掉渣,我死活不穿,他非说本命年特别倒霉,得穿得穿。我想也是人家一番心意,也就收下了。他离婚之后,几乎都是和我一起过年,他和我妈嚷着非要吃西街巷子的破酥包,我看了他们一眼出门去买。

西街环境不好,房子什么的都是破破烂烂的,生活在那片地儿的人一般生活水平不高。但偏偏巷子尽头那家破酥包好吃得很,许多人慕名而来,生意火得一塌糊涂,却始终不肯换地方。

而我就哪儿遇见了个熟人。她牵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边走边骂,我跟了几步上去,她绕了个身进入到西街里面一个院子里。我巴在门缝看了一眼,如果不是太熟,恐怕我都不敢相信面前那个蓬头垢面,完全一副妇人模样的女人是蒋晓丽,看样子她生活得并不是很好。我心口突然幸灾乐祸,觉得她这个就是报应。

我把破酥包摔在我妈和蓝天面前,犹豫着要不要给蓝天说遇见蒋晓丽的事,见他满脸笑容,觉得大过年的不应该说这事来破坏气氛。也就没提。

过完年后,我跟着我妈去乡下,扶贫捐款。许多商人大都把这种事情作为一种噱头,我妈从不,每次下乡做什么都不带记者,也不通知任何人,就带着我和蓝天还有公司里面另三个人就去了。

刚进村子,村长和校长就迎了过来,满脸堆笑。我妈带着我们看了下新修的教学楼和添置设备的办公室。然后在校长家吃的饭,他老婆弄了一桌子的菜,记忆最深的就是那腊肉实在好吃。

从吃饭开始我妈就开始一直询问校长学校的情况,两人一直聊着,我和蓝天也不好到处跑,就陪坐在我妈身边。我实在无聊,点了支烟盯着铺在火盘上的纸张。那纸黄得很,上面有人的名字,旁边有串数字,看样子应该是以前等级分数的本子,我顺着看下来。

目光定格在一串零上面,觉得好笑,小学居然有人考零分。顺着看到名字,愣了一下,立马去拉蓝天的袖子,蓝天瞅了一眼,噗的笑出声来:“不是吧。”他这一笑,引得所有人回头看他,他压低声音对我说:“肯定不是同一个人,田益加那小子脑袋瓜子灵光得很。”

他声音不大,却好巧不巧被校长听到,校长说:“哈哈,哪个娃是我见过最皮的一个,没念两年就走了,后来在城里发了还回来给学校捐了个厕所。”

“厕所?”我一听也乐了:“听过有人捐书、捐钱的,还真没听过捐厕所。”

校长猛的拔了口烟说:“那娃命不好,贪了个没用的爹。他爹老坏了,不大就出去了,也没什么出息,后来生了他就扔到这边带。听说那时候要不是他妈似乎护着,他爹都把他给卖了。读书早,五岁多点就念一年级,那时候腿短,去上厕所掉厕所里,我们捞了好半天才捞出来,大冬天的可臭了,几个老师给他拔个精光站在炉子旁边冻得哟。后来他爷爷送衣服来学校,追着他打,打得可厉害了,这娃倔得很,丁点大的孩子,怎么打都不掉泪。哈哈。”

我妈也被校长逗乐说:“我儿子有个好朋友也叫这名,也挺皮的。”

校长抖了抖烟灰:“那是肯定的,不会是他们认识那个了。那娃算是废了,做什么不好去做犯法的事,前几年进去了,听说判了好多年呢。”

我们一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干陪着笑。

回来的车上我问我妈田益加的事,我妈说看情况,这种事急不得。我数数日子,他进入也有五年多了,时间真快。

还没到家我就接到田益加爸爸电话,让我送钱过去,说是输在精武馆里面不让走。我皱了皱眉说好。我妈在蓝天假装不知道。刚把我妈送回家蓝天就朝我吼:“凭什么老是找你要钱啊?这大过年的就跑里面输成这样,这是第几次了?”

我笑着说:“谁叫他是田益加爸。”

蓝天便开车边说:“田益加爸又不是你爸。从田益加进去后,他家一家老小开销全是你在承担,他爸活生生把你当成冤大头。小北,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你没听见刚才那校长还说田益加小时候差点被他爸给卖了,这种人,早死早好。”

我叹口气:“就算是打发要饭的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饿死吧。”

蓝天找不到话和我说,只能哀怨道:“真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他们家的了。”

半生沉沦(10)

我们按照田益加爸给的地址找过去,下车后饶了两个巷子,在一栋很隐蔽楼的地下室,黑压压一片,如果不是听见最里面有合麻将的声音,真不敢相信这下面还有赌场。

我和蓝天循声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有看见灯光,里面密密麻麻聚结了不少人,乌烟瘴气的。我一抬眼就瞅着他坐在炉子旁边脖子伸得老长聚精会神的看别人的牌。蓝天气不过,过去拎着他的衣领将人摔地上,我赶紧上去拦住蓝天。

田益加爸也不怒,起来拍了拍屁股冲我笑:“小北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蓝天见他这样更是冒火,如果不是被我架着,恐怕是要过去大人的。他开始嚷:“你他妈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我掐了掐蓝天的手胳膊:“怎么说他也是田益加爸,你说话小声点。”

蓝天看了我一眼,又瞪了田益加爸一眼说:“老子不想看见他,在外面等你,你快点出来。”冲了出去。

我大致问了下原因。大年三十晚上他就一直在这里赌,手气不好一直输,老板想着是老主顾也就借了点给他,可他还是一直输。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我:“你看我们这个也是小本经营,如果说是大赌场,这些钱要不要算了。但是毕竟场子小,这点钱还是要拿来养家糊口的。”

我说知道知道,掏钱给他把赌债还了。他眼巴巴看着我,结结巴巴说:“那个……小北。”

我知道他是想我拿钱出来他还想玩,我说:“走吧,出去再说。先回去吧。”

他扁扁嘴,觉得无趣跟着我出来,一出那楼,顿时觉得外面一片光亮。他出来后伸了个懒腰,在我背后嘀咕了句:“以前加加没进去的时候,我玩得可大了,这破地儿这样对我,我艹。”

我一听火气就上来了,转身给他就是一脚,他被我踢得很远,我跳过去对着他的脑门又是几拳。蓝天站在大楼外等我,见我打他也没立马上来拉,我揍了会儿才拍手离开他,又从钱包里拿出些钱来仍他身上:“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以后别指望我再给你一分钱。”说完准备走,想到些东西又回头指着他说:“他妈的要不是你们这种父母,田益加现在也不会在里面。”

我和田益加离开,我特意不回头看他,拐过弯蓝天骂道:“我艹,那老□的又进去了。”

我摇摇头说不管了不管了。出来驾车离开,蓝天问我准备去哪,我想了会说去水果市场买些水果。买了些水果之后又买了米和油,我没说我要去哪儿,蓝天直接将车开到田益加家门口。

那房子特别破旧,之前田益加有钱的时候给他爸妈换了套房子,后来他进去后被他爹给输掉,又搬了回来。我敲门报了名字,他妈过来开门。一眼我就掉眼泪,伸手将我往外推:“小北你就别来了,做弟兄做到你这份我们领了。回去回去,别送东西来了。”

我看她这样特别不忍,蓝天从我背后绕到前头来,伸手把田益加妈外里面推:“阿姨,你这是做什么的,我们来看你不是一样的啊。”

进屋后我们把东西放下,又和田益加妈坐了会儿,公司有事打电话过来我们就走了。在车上心理面特别难受,田益加妈那么好的一个女人怎么着就跟了这样一个男人了。

蓝天也一直没说话,好半天才骂了句:“艹,那种男人都能找到个好女人,老子怎么就找不到呢?”

我突然想起看见蒋晓丽的事,给蓝天随便提了下。蓝天哼了一声说:“我知道的。”

我冲着他笑了笑:“所以说,这世上是有报应的,他早晚也会有报应的。”

蓝天皱了皱眉,扭过头特认真的看着我:“小北,这世上所谓的报应都是人为的。”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间觉得蓝天在我面前很陌生。

周末我拎着很多东西去监狱,老一点的狱警差不多都认识我,看见我来,赶紧打招呼,边打招呼边检查我带进去的东西。我从物品中抽出条烟来递给他:“麻烦你们了又。”

他可不说客气,将烟夹在腋窝底下说:“那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他有你这兄弟也算是值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谁都不见。”顿了顿左右看了看人低声给我说:“你以后就不用来了,下个礼拜他要转到别的地方去,具体是哪里我不知道。”

我哦了一声,给他连说了好几个谢谢,出了大门神清气爽。我站在高墙外盯着那座楼看,不由松了口气。他进去了五年半,终于快出来了。

这些年养成了个习惯,习惯盯着那栋大楼抽完一包烟再走,无论多冷多热。

我兴致勃勃跑回公司,想从我妈那里打听田益加出来的具体时间。推开她办公室,发现有人在里面,准备退出来,她唤我进去。

我以为她有什么事给我说,又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带关上。我妈说:“你有事找我?”

我瞅了眼坐在沙发的男人说:“现在不方便,待会儿你忙完再说。”

我妈说:“去百花山了?”

我点头,哦了一声。她又说:“你等着,可能就是下下个星期五的事,到时候我有准确时间再给你说。”

我点头:“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转身准备走,再一次被她叫住。我回头看她,她有些不自在的避开我眼睛,弄得我有些莫名其妙。她朝那男人指了指我:“这个就是小北。”

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显得特别激动,站到我面前,亲昵的拉着我的手:“小北?你是小北?天哪,长那么大了?”

我有些尴尬,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暗骂了句神经病。

我妈说:“小北,他是你爸爸。”我整个人愣住了,扭头看我妈,她将头埋得很低,压根不看我。

我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下:“妈,你开什么玩笑。”

中年男人一把将我抱在怀中:“儿子啊,我想死你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死命将他推开,呆呆的冲他笑了笑:“那啥,你和我妈有事要说吧,那你们说你们说,我先走了。”

我扭头就跑,我妈再怎么喊我都没回头。一口气跑到河边,大口大口喘气。身后蓝天追了上来,也大口大口喘着气说:“你属猴子的,跑那么快干嘛,累死我了。”

我没说话,一屁股坐在河坝上,点了支烟冲蓝天摆摆手:“什么都别说,让我静一静。”

蓝天特听话,自己从自己兜里掏出烟来,安静的坐在我旁边,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半生沉沦(11)

这几个小时,我什么也没想,也想不清楚,心理面乱的很,怎么理也理不清思绪。直到天色暗得不行蓝天才拍了拍我肩膀:“你饿不饿?你不饿我饿了,走吧,心情不好我请你喝酒去。”

我正好特别想喝酒,拉着蓝天直接去路边摊开始喝,他知道我心情不好也不好说什么,只叫了碗炒饭垫点。一晚上我都没怎么说话,一个劲的喝,那天特别奇怪,怎么喝都不上头,越喝越清醒,越清醒就越想白天的事,就越郁闷。

中途蓝天电话没电,拿我电话出去打了个。回来骂骂咧咧扔给我:“什么破电话,那么多键,都不会用。”顿了顿:“给你拨了个电话出去,也不知道通没通,你自己看看。”

我哦了声翻了下拨出去电话,心抽了一下,猛子,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他那边打了过来,我犹豫了下按了接听,猛子在那头喂了半天我都没说话。之前我想过千万次再见面的场景,我想我肯定是很轻松的和他打招呼,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却卡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又喂了几句,也不说话了。我想他肯定是要挂电话的,谁晓得过了半晌他问:“是小北吗?”

声音很飘渺,飘渺得我差点怀疑是不是我听力出现问题。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是小北吧。”

我嗯了声,声音小得连我都听不见。他说:“干嘛呢?”

我说:“喝酒呢,你来吗?”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我的声音不像是我的。

他说:“我远着呢。你悠着点,下次吧。”

我说好,那就下次吧,就挂了。挂完之后我端着杯子的手抖得不行。又喝了两杯,莫名其妙就醉了,晕晕乎乎的。蓝天说要送我回家,我嚷着要去“丽都”找王静,撒酒疯欢着呢。

蓝天倔不过我,拖到“丽都”。路上我就吐了两次,我躺在车里面,蓝天进去给我找人,过了半天他出来说王静在陪客人,不方便。

我嚷嚷着要去找她,跌跌撞撞着要冲进去。蓝天实在没法子,打电话把林子叫出来。林子看是我们,又进去帮我们叫人。我瞅了眼蓝天说:“你还挺得瑟的,他还田益加那么惨你还有他号码,交情不浅啊。”

蓝天被我这么一说也有点不高兴了:“易小北,你阴阳怪气什么啊,一码事归一码事,别借酒撒欢。”

我点头:“行行行,我不说。”转身钻进车厢里,进去之前狠狠踢了车轮子一脚,车里立马哇哇的叫唤,蓝天在外低声嘀咕:“破酒品。”

王静还是被林子给喊了出来,见是我立马上车。她坐在后面的位置,从后面伸手过来摸我的脸,问蓝天:“喝大了?”

蓝天开车:“恩,喝大了。非要来找你,待会儿你好好照顾他。”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迷迷糊糊我就睡着了。到了酒店王静把我拖下车,我才被那阵冷风吹醒,连连打了好了个哆嗦。

王静和我在房间里,我们之间好多次这样,算得上的朋友。她弄了点茶给我醒酒,然后坐在旁边开始抽烟:“怎么了,失恋了?”

我平日里话不多,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匣子打开就关了关不住,闹闹叨叨给王静念叨了一夜。给她念叨我所谓爸爸,念叨田益加,念叨猛子。当然,说这些的时候头脑还是清醒的,自动过滤我和他们的关系,又或是自动将他们转换成女的。

王静听了我念叨了一夜,最后眼睛实在睁不开,躺在我旁边睡,睡前说:“易小北,你吧,是个自私的人。你觉得你喜欢他或者是喜欢他,但是,你为他们任何人付出过什么?”

很快她传来均匀的呼吸,我靠在床头一直在想她的话。我为谁付出过什么?

我所谓的爸叫易南,他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搬进我家,像模像样的做起来男主人的样子。我回家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穿着睡衣在徐家军的跑步机上跑步,看见我来笑嘻嘻招呼我和牛奶,那种感觉,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角。

我没搭理他,各自上楼换衣服。下来时,我妈正和他在餐桌前吃早餐,有说有笑的。我招呼没打准备出去,我妈喊住我:“小北,怎么越大越没礼貌了?”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妈,我走了。”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原谅那个男人,还让他堂而皇之的搬进家里面来。我想,或许我是要离开家一段时间比较好。正准备打电话去订地方旅游的时候猛子打电话过来。

没想到我们所谓的下次竟然那么快,快到还未到二十四小时。

我开车去机场接他,隔很远一眼就认出他来,很潮的一身打扮,脖子上挂着个大耳机。看见我朝我奔过来,拍着我肩膀说:“没想到小北你穿西装一样帅。”

我笑他:“都那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一点都不成熟,像个大男孩一样。”

他说:“你等等我给你听一个东西。”说完将脖子上的耳机挂在我耳朵上,很熟悉的旋律,很熟悉的音乐。那是在那间屋子里他作曲我为他填词的歌。听完后我取下耳机笑:“发行了?”

他特得意的扬了扬脑袋:“那是,不过只是单曲。”看着我迟疑了好久问:“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觉得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挺傻,说:“走吧。”

他突然拉住我袖子,扁扁嘴,小心说:“不了,我就特意停下来看看你。我要去别的地方,走了。”

我心口莫名一慌:“去哪里?”

他说:“西部一个少数民族小镇,去采风。”

我想都不想说:“带上我。”

猛子愣了一下,皱了皱每头,眼中满是心疼,伸手将我搂在怀中:“好。”

我们临时改成火车票走的。晚上的火车票,软卧。半夜他摸到我床上,伸手将我搂住,我靠他很近,闻到他身上汗渍的味道,那种熟悉感好像我们从来就没分开过,我低声问他:“你怎么回来。”

他紧了紧环抱我的手臂:“担心你,觉得你有事,担心不下就过来了。”

我有些感动,朝他又贴近了些。他一低头,唇就贴在我额头上:“怎么了?”

我说:“那个人回来了。莫名其妙回来了,我妈还接受了。”

他不说话,仔细的听我说着。耳边一直是火车“况且”的声音,我们就那么搂着到天亮。

半生沉沦(12)

火车坐了十八个小时,到站之后又转了汽车走了好久才到终点站。那是一个山坳的村寨,非常的大,是一个少数民族聚集地,上千户的苗族生活在里面,已经形成一个旅游景点。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能看见万家灯火在山坳中闪现。

我们住进了家旅店,它设立在苗寨中央,木头搭建的房子,特别有味道。我累得不行,随便冲了下澡倒床就睡,猛子洗完澡后过来搂我。我翻过身将他压在身下,很熟悉的寻找他敏感的地方,一点一点试探下去。

他抓着我的头发压在他肩膀上,声音有些梗咽,他说:“小北,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放不下你。”

我停住所有动作,盯着他看。外面的月光打了进来,他用手臂盖住额头,眼神空洞得吓人。我躺在他身边,拉过他的手,放在被子底下紧紧地握住。那夜睡得特别安心,特别放松。

那几天天气不是很好,一连下了好多天的雨,我顺着石板路走,鞋子踩在薄薄的雨水上面,稍微用些力能发出声来,空气好得不行,四周环山,到处都是翠绿一片。

沿着寨子最大的一条石板路走下去,有家土生的牛肉干,味道非常的不错。店主告诉我说如果天气好些,会有节目表演。我就眼巴巴的盼着好天气。

猛子经常去一家专门拷碟的店,爱死了里面的音乐。

天气不好的那几天,我和猛子睡到自然醒,随便吃点东西,他去找了灵感,我便瞎逛。有一对学生情侣在我们楼下架了画架画画,这边天气奇怪得很,明明是夏天,遇到下雨天着实还是冷。他们两个就那么站在屋檐底下作画,小手冻得发红,我常常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晚上回去河边的酒吧喝酒。古色古香的酒吧,什么酒都有。上阁楼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墙上面贴满店主去各个地方找回来的照片。她大多时候围着一块差不多盖住屁股的头巾,话不多,也不招呼客人,大多时候在电脑面前抽烟,烟雾摇曳,性感得不行。

我和孟子都爱上这个地方。猛子拽着我的手,踩着灯火回去。他笑脸盈盈的说:“真好!真不想走。”

我扑过去抱住他,在深夜的古镇拥吻。在陈旧的旅店纠缠,床脚和地板摸出的声响穿破灵魂,不提过去也不提以后。

我们在苗寨的呆了差不多一个月,天空突然放了晴。我拽着猛子去广场看表演,拽着他吃长桌宴,拽着他去踩河。他始终拿着单反到处闪。

我们在河里嘻戏的时候山头有唢呐的声音,好些个游客涌了过去。我拽着猛子凑热闹的也跟了过去,人太多,没挤进去,幸好我和他个头不矮,站在人群之外也大概看出个所以。

那是苗家女子出嫁的场景。

猛子伸手握住的手,低声问我:“跟我走吧。”

我回头看他,摇了摇头。他轻笑一声,再不说话。

又呆了两日,我们收拾东西离开了。我们坐车去省城转飞机回去,两人不是同路,站在机场分别。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声说:“要好好的,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宠着你了。”

我点头。他拍了拍我的背离开。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有些难过,有些轻松。他走了几步又掉头回来说:“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我曾经和田益加打过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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