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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闻歌/jinxuan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妈,你连续剧看多了,不会的,医生没说这些,他大概……只是累了。”

床上的人忽然举起手朝着虚空一阵乱抓,含糊而慌张地喊着:“哥,跟我回家!”

“我在这里,我和妈妈来接你了。”荀戈握住弟弟的手,好不容易压住的情绪又翻了上来,忍得双肩微颤,缓了缓,把荀归的手交到凌秋手里:“妈,我去看看入院手续有没有办好,很快就回来。”

“嗯,把钱带上。”凌秋拿出钱夹塞进荀戈的手里,然后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在了荀归的身上。

荀戈走出病房,背靠在墙上,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带有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刚才,他真的快窒息了。

“到外面缓口气吧。” 刘牧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在那里的。

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荀戈和刘牧并排坐在木椅上,一个双手抱着头,手肘支在腿上,一个仰面朝天抽着烟,像是忧虑天什么时候会塌下来。

“虽然听墙角不是我的兴趣,但是我还是听见了。”刘牧用右手夹下了嘴里的烟,朝花坛里磕了磕烟灰,“昨晚你知道了答案,没想到会是这个后果吧。”

“……”

刘牧自嘲似地笑了笑:“我当时还在庆幸,他没拿那把破伞砸我,有教养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那种情况下还能克制自己的行为。”

“刘牧,这一点都不好笑。”

“那我就说点正经事吧——明天是中考,他现在这个样子只能缺考了。”

“你还真是……完全不会安慰人。”

“你需要安慰?”

“不需要。”

“那不就结了。”刘牧重新把烟叼进嘴里,“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去读大学,离家越远越好……四年的时间,应该够了。”

刘牧苦笑着拍了拍荀戈的肩膀:“那我就只能祝你成功了。”

“我没想到得了这种病,你还能把我当兄弟。”

“你放心,就算你得了艾滋、非典、甲流、不孕不育,你都是我这辈子的兄弟。再说了,你这哪儿是病啊?还当是解放前?”刘牧咬着烟,痞痞地笑了笑。

荀戈抬起头,没有笑意地扯了扯嘴角:“他一直在说同一句话——要我跟他回家。”

刘牧顿了顿,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戏我帮你演了,黑锅我也背了,回头你要是过得不好,等着我加倍报复你。”

荀戈看着刘牧的背影,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好。”

“说话要算数啊!我困死了,先回去补瞌睡了,自行车我自己骑回去就行。”

“真不好意思,没跟你打招呼就把你的‘爱妃’骑出来了。”

刘牧转身,挑眉看着荀戈,笑着说:“还好我的‘爱妃’没事儿,要不我灭了你。得了,赶紧回病房去,陪陪你妈,她神经有点敏感,你得好好哄哄。”

“我知道,”荀戈走到刘牧身边,“你的……”

“别提!我没那个意思!我家老太婆神经粗得很!忙你的去,我走了!”刘牧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荀戈回到病房,正要开门,听到里面传来了凌秋的声音:“你回来了?我……我在医院……不是我病了,是荀归有点不舒服……嗯……第三人民医院……”

“妈,爸回来了?”

凌秋转过身,一脸焦虑地看着荀戈:“他提前回来了,他说马上就过来,怎么办?”

荀戈默不作声,看着病床上的荀归,心头一阵发紧。

☆、真真假假

荀归在怒喝声中惊醒,虽然被怒喝的人并不是他。他刚睁开眼睛,还没看清周围的事物,就听见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紧接着,他听到了凌秋气息不稳却极其坚定的声音:“荀志平,你要是再敢动我儿子一下,我跟你拼命!”

荀归头昏脑胀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妈妈怎么可能用这样的语气和爸爸说话?

“弟弟醒了。”随着这一声,荀志平和凌秋都安静了下来

听到荀戈的声音,荀归感觉到有视线投递到自己身上,于是轻咳了两声,手撑着床就要坐起来,却发现两条膀子绵软得搭不上什么力气,好还凌秋在他有坐起来的动静时就赶紧走了过来,扶着他完成了这个动作。

荀戈这回看清楚了,爸爸站在门口,胡子拉碴,疲倦的脸上余怒未消,荀戈站在门外,左脸颊上是三道红肿得十分明显的指痕。

“爸爸,不关哥哥的事,你怎么能打他?”荀归嗓子发哑,声音跟破锣似的。

荀志平脸色铁青地朝病床走过去,凌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拦在了他面前。

荀志平居然没有对凌秋反常的行为多说什么,而是停下脚步,压着火气说:“今天是中考,你这个样子怎么参加?”

荀归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努力复习一阵,结果居然缺考,顿时心里如有一阵凉风吹过,正要开口,忽然看见门外那个身影,还没来得及露出来的沮丧转眼变成了苦笑:“复读一年再考吧,还好你和妈妈有先见之明,让我连跳了两级。”

“复读什么!”荀志平的火气又蹿了起来,因为凌秋拦在他面前,他只能一拳头砸在旁边的杂物柜上,“养好了病,马上就给我去英国!”

“爸……”

“没什么好商量的,手续我给你办好!”荀志平斩钉截铁地说完,转身就走,到了门外,如同与路人擦肩而过一般从荀戈身边走了过去。

荀归看了看凌秋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那个显得格外萧索的身影,哑着嗓子说:“妈,能帮我买点粥回来吗?我好饿。”

“啊?好。”凌秋在脸上擦了擦,急急忙忙地走出了病房。

片刻沉默后,荀戈走到了荀归身边,在椅子上坐下,忽然觉得很想试试在这种情况下抽烟是什么感觉。

“哥,爸爸是说的气话,我不会走的。”荀归扯着嘴角笑了笑,却没什么精神,看着哥哥脸上肿起来的五指山,轻声问:“脸上还疼吗?”

荀戈突然站起来,一把将弟弟箍在了怀里。

荀归坐在床上,脑袋正好抵在荀戈胸口的位置,他听到了强劲而过速的心跳,仿佛被传染似地,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失去了节奏。

“哥,我是真的……”荀归停了下来,曾经说过一次的话要再说一次本不该这样难,却不料换了环境换了气氛,他竟然开不了口。

“我知道。”

荀归怔怔地靠在荀戈的胸口,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可是,会不会是哥哥理解错了那没说出来的下半句话?想求证,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刘牧是我的兄弟,只是兄弟,”荀戈抱着荀归的肩膀,自顾自地低声说着,顿了顿,补上一句,“和你不一样。”

荀归觉得自己几乎要哭了,可是却没有眼泪,只是睁大了眼睛,用了此时能使出来的最大力气推开哥哥,固执而倔强地盯着他的脸。

在弟弟的注视下,荀戈有种避无可避的慌张感。他扭头看着雪白的墙壁,双臂垂在身侧,捏紧了拳头贴着裤缝,嘴巴上了胶一样紧闭着。

“除了血缘,还有不一样的,对不对?你告诉我。”荀归捏着被子,忽然开始浑身冒汗。

荀戈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想通了什么似的,拉过椅子重新坐下来,表情重新恢复了镇定和温和:“他是能一起抽烟喝酒打架的兄弟,你是我想看着长大成人成才过上幸福生活的兄弟,真的是不一样。”

荀归看着这样的哥哥,有种强烈的失落感,就像是彩票开奖的时候眼看就要中五百万,却看到最后摇出来的那个号码球和自己手上的彩票尾数不一样。

荀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变得轻松而诚恳:“刘牧的爸妈离婚了,心里不好受,他又没有别的朋友,我陪着他是应该的,他突然听说他妈妈给他找了个新老爸,一时接受不了,就喝高了,我到他家只是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

“哥……”

“你跑出去的时候我应该追上去的,要不你也不会被车撞到,好还你命大,那司机人也不错,要不我只能以死谢罪,到下面去陪你了。”

“哥!”荀归打断了荀戈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道歉,我接受,但是你除了道歉,还想说什么?”

荀戈看着脸色发白的弟弟,摸了摸又肿又烫的脸颊,忽然很快乐似地笑着说:“我估过分了,志愿也填了,准能考上。虽然我害你没能参加中考,但是我高考超水平发挥,你会为我高兴的,对不对?”

“嗯。”荀归笑了起来,问:“你的第一志愿是哪所学校?”

“C大。”

荀归的笑容像是被冻结了,笑意从眼里迅速地褪去。

荀戈双手交握成拳,放在床沿上,收起了笑容,轻叹一声。

“哥,你是故意填个离家那么远的学校对不对?你是想躲开我还是想躲开这个家?我都说了绝对不会听爸爸安排出国,你为什么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最后一句,荀归是用嘶哑的嗓子喊出来的。

荀戈起身给弟弟倒了一杯水,知道他气头上不会接杯子,直接把杯口送到了他嘴边:“你喝点水,我把原因说给你听。”

荀归磨着牙,极不情愿地喝了一口,末了瞪着荀戈,像是怕他突然跑掉一样。

“我既然答应说给你听,就不会敷衍你,”荀戈像是看透了弟弟的心思,温和地笑了笑,把他一只拳头握进自己的手里,“我在网上查过了,C大的自动化专业是我的分数能考上的学校里最好的,就业率很高,肯定是首选,这是其一。其二,爸爸对你我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不像你一样能成为值得他骄傲的儿子,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我需要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证明自己。”

荀归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嘟哝道:“要证明自己也不用跑那么远啊。”

“离家太近,我会总想往家里跑的。”

荀归撇撇嘴:“你总有理!有没有办法说服爸爸别送我出国?”

“有办法,但是不一定奏效。”荀戈笑了笑:“我搜集了很多关于留学生的负面新闻,装订成了一个册子,以你的名义放到了他的枕头下面。”

“你真的不希望我出国?”

“你觉得我有必要回答一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

“我以为……你想避开我,巴不得我出国,最好是去火星。”荀归龇着牙笑了起来,眼里有了神采。

凌秋提着皮蛋瘦肉粥回来,一进病房就看见荀归笑得一脸灿烂,记得自己出去的时候这孩子还是病怏怏的,怎么十几分钟不见,就这么精神了?

看到儿子好起来了,凌秋的脸上也有了笑意:“你哥说什么哄得你这么高兴啊?也说给妈妈听听?”

“我高考好像发挥得不错,他替我高兴呢。”荀戈不慌不忙地收回手,说话的时候虽然笑着,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凌秋的目光。

☆、斗歌

荀归醒来以后,很快就退烧了,留在医院观察了一天后,回到了家里。

荀志平的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但是却没有一张嘴就提中考和出国的事情。

荀归找了个空,溜进主卧室,不出所料地看到一个用打印纸装订的本子,上面是关于留学生生活现状的各类负面报道,而这个本子不止被翻看过一两遍。

凌秋虽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但是这已经比她预料的好了很多,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地跟她回家的快乐,让她很快就把这种压抑感丢开,满心愉悦地进厨房做出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荀志平少有在家吃饭,他一坐下来,大家都显得有些拘谨,照旧还是他先开口:“荀归,出国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荀归因为一回家就“摸了底”,表情紧张但是心里宽松地回答:“我不出国。”

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吓得正要盛汤的凌秋“咣当”一声掉了汤勺。

荀志平没有拍桌子瞪眼,冰霜封冻般地板着脸说:“这次中考,你就算不缺考,也不见得能考出什么好成绩——放着书不读,精力都用去在网上找资料了吧!”

荀归没敢说话,本来还有几分得意的心思,顿时被爸爸的联想摁灭了。

凌秋也不敢插嘴,看荀志平那模样,像是碰一下就会爆炸的危险品。

荀戈一直像个局外人似地坐在那里,给桌上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热汤,这才不慌不忙地说:“爸爸,你是长辈,我们应该尊重你的意见,但是作为平等的人,也希望你尊重我们的意见。那些新闻报道你也看过了,荀归是什么样的性格,你最了解,他能不能应付那些事情,你最有资格评断。拔苗助长,苗是长不好的。”

荀志平看着这个大儿子,本来就不觉得亲近,此刻似乎更加陌生了。

凌秋见气氛有缓和的迹象,赶紧说:“喝汤喝汤,这是我最拿手的!”

荀归提心吊胆地看着爸爸和哥哥,做好了随时把头伸过去替哥哥接下一耳光的准备,但是荀志平在盯了荀戈半分钟之后,居然只是叹了口气。

“爸爸,喝汤吧,”荀戈把碗朝荀志平面前推了推,“你对弟弟的期望我理解,但是可以成为你的骄傲的,不只有他一个。”

荀志平有些诧异地看了荀戈一眼,看到了极为熟悉的眼神——这是他当初站在家乡河边,对自己发誓要出人头地的时的眼神。

出国的提议就这样被搁置了,荀归偷着乐翻了天,可是当他看到哥哥的录取通知书时,再也乐不起来了,满脑子都飘着一个词——乐极生悲。

荀戈被第一志愿的C大自动化专业录取了,这个消息轰动了他们整个“吊车尾班”,即使在很多年以后,也被称作这一届的“奇迹”。

剩下的十几天要怎么过,荀归一夜之间有了十几种设想,但是到天亮的时候,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决定还是留在家里。

荀志平又出差了,走的时候是清晨六点,两个儿子睡着正香,只有妻子把他送到楼下。

荀戈在大门关上的时候睁开了眼睛,悄无声地走到客厅窗台边,偷眼看着荀志平离开的身影,忽然抱着头一阵乱揉,揉完后顶着一头杂草般的头发回到卧室,爬上床继续装睡。

荀归以为爸爸出差以后,自己就能跟哥哥在城里游山玩水,尽管极有可能甩不掉刘牧,但也聊胜于无,但他没想到当自己提出这样的期待时,哥哥只是撸了撸他的头发,淡淡地笑着说,想留在家里多陪陪妈妈。

凌秋还要照常上班,荀归在第一天忽然想明白了——只要自己不出门,哥哥留在家里的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陪自己!这个发现让他即惊喜又感动,但又有些不确定,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的思维产物。

就在荀归努力用逻辑思维来分析哥哥的真正目的时,刘牧来了。

刘牧拎来了一只大号的旅行箱,冲着荀归笑了笑,然后径直走进了荀戈的房间。

荀归在房门外转了两圈,破天荒地倒了两杯茶,昂首挺胸却红着脸地送进去,一声不吭地竖着耳朵在屋里找了张小板凳坐下。

刘牧忍笑忍得整张脸都抽搐起来,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只对荀戈说:“恭喜啊,你小子真给咱们班长脸了!这些是兄弟几个的心意,当然,主要是我的心意。”说完,瞄了荀归一眼,那小子果然直勾勾地盯住了旅行箱。

“是什么?”荀戈也感兴趣。

刘牧直接打开了旅行箱,一边翻检着里面的东西一边解说:“这个MP4和这套最时兴的游戏光碟是兄弟几个凑的,剩下的就是我送你的了。”

剩下的只有一件东西——笔记本电脑。

荀戈皱了皱眉:“你怎么送这个给我?这东西挺贵的。”

刘牧笑着说:“我高中就你这么一个好兄弟,我还嫌这礼轻了,不过心意在里面,倒也勉勉强强够分量了。这旅行箱也归你了。”

“旅行箱我留下,笔记本电脑不能收。是兄弟就别让我为难。”荀戈抢着把话说在了前头,刘牧被堵得直瞪眼,却也只能耷拉着脑袋点头。

荀戈把笔记本电脑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收好其他东西,连箱子一起放到了立柜顶上。

刘牧又恢复了精神,跳起来神采飞扬地说:“我唱首歌给你听吧,这个礼物你总不能拒绝了吧?好好听着!”

荀戈知道刘牧平时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哼小曲儿,但是直到今天听他认真唱这一首《千里之外》,才知道他天生有副好嗓子,他的嗓音不清亮,但是极有层次,简单地说,就是像专业的,甚至比有些专业的偶像歌星唱得还好。

曲毕,第一个鼓掌的不是荀戈,居然是荀归。

“就算比不上刘德华张学友,光良张信哲的水平还是有的吧?”刘牧毫不脸红地说着。

荀戈笑着点头。

荀归却不同意:“音色不一样,没可比性啊,要不我也唱一首。”

“行啊。”刘牧拉了张椅子在荀戈对面坐下,趁着荀归回忆歌词的空挡,颇有深意地朝荀戈眨了眨眼睛。

荀戈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荀归一脸专注地看着惨白惨白的墙,唱的是《且行且珍惜》。

“迎着风向前行,我们已经一起走到这里。偶而想起过去,点点滴滴如春风化做雨 ,润湿眼底。憎相会爱别离,人生怎可能尽如人意,缘字终难猜透,才进心里却已然离去……”

荀戈看着弟弟的侧脸,听着那清澈婉转的歌声,每字每句都在心里跟着和。

“且把泪水轻轻拭去,期待再相遇。就算相见无期,在某个夜里,你会想起我我也会想起你,默契永存你我心底,情缘系千里,且行且珍惜……”

荀归一开始有些紧张,喉咙没完全打开,可是唱着唱着就融了情合了意,眼底微微红了起来。唱完最后一句,背对着哥哥,故意挑衅似地看着刘牧:“唱得怎么样?”

刘牧捧着脸,做出一副花痴模样,荀戈笑着替他答了:“唱得很好!比他唱得好!”

荀归愣了,随即红晕从眼底泛到了脸颊,拿起杯子说:“我出去再掺点水,我也有点渴了,你们慢慢聊。”

刘牧见荀归出去了,捂着肚子无声大笑,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荀戈有些无奈地看着刘牧,手指轻轻扣着桌沿,还是《且行且珍惜》的节拍。

☆、你我的距离

出发去C市的前一晚,荀戈陪着荀归打游戏,直到凌晨三点才各自洗洗刷刷去睡觉,因为荀戈说,他在火车上有大把的时间不瞌睡,完全没问题。

荀归沾枕头就睡,嘟哝了一句“走前记得叫我,我送你”,然后就呼噜睡熟了。

火车是早上六点半的,荀戈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并没有睡觉,而是轻手轻脚地把所有要带的行李检查一遍,然后坐在书桌边看着杂志等天亮。

凌秋陪荀戈到了车站,离发车还有半个多小时,两人坐在候车大厅里,等着分别的时刻。

“荀戈,等你弟弟醒过来发现你没叫他,肯定会发火的。”出门之前,凌秋本来准备去叫小儿子起床,却被荀戈阻止了。

“妈,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可以经常电话联系嘛。他还在长个子,得保证睡眠,没必要起个大早昏头转向地来送我。”荀戈笑着安慰凌秋。

凌秋将信将疑地看着荀戈,想反驳,却又觉得没必要。

“嘿,你们来得够早啊!”刘牧朝着这边挥挥手,一溜小跑地到了他们面前,跟凌秋打了招呼,装作乖孩子的模样寒暄几句,便借口把荀戈拉到了候车室外面。

荀戈操着手,看到刘牧动作熟练地点上烟,笑着说:“怎么这就露出原型了?”

刘牧吐出一口青烟,装作没听见,问道:“你弟弟怎么没来?昨晚……”

“昨晚打游戏,睡晚了,我和妈走的时候他睡得像小猪一样,就没叫他。”

刘牧哂笑着说:“你故意的吧?”

荀戈不置可否,只当是默认了。

刘牧未老先衰似地叹了口气:“你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呢?既然舍不得他出国,自己却要跑得远远的,我看你这架势,大概除了过年,平时放假都不会回家吧?别敷衍兄弟,说实话!”

“他还是个孩子,谁放心他一个人出国?但是我离家太近也不是办法,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那你就逃得远远的?”

“不是逃,这叫战略转移。”荀戈笑了笑,对上刘牧鄙夷的眼神,无可奈何地做了一下投降的姿势,“他才十四岁,有些事情还需要花时间想明白才行,如果他高中毕业以后想法还是没变……我要是不走远一点,他哪有足够的空间来想?”

刘牧叼着烟,靠墙斜站着:“荀戈,他的想法如果没有变,你会做决定吗?你妈还好,你爸那关怎么过?”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万一他的想法变了呢?”

刘牧看了荀戈一眼,露着两排大白牙:“要是他想法变了,你来找我吧,我陪你喝酒泡吧,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荣幸之至!”

“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进去吧,别错过火车。”刘牧揽住荀戈的肩,往候车室走去。

到了检票口,荀戈从刘牧的衣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笑着说:“今天这些我没收了。以后少抽点烟,多学点东西,人活着,到最后只能靠自己。”趁着刘牧发呆的时候,荀戈大步走进了检票口,消失在刘牧的视野里。

刘牧忽然回过神来,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若不是周围人多,他已经一脚揣在了不锈钢围栏上。

凌秋被刘牧送到了楼下,但不管她怎么邀请,刘牧都始终不肯上楼去家里坐坐,她拗不过,只能作罢。

凌秋进了门,正在换拖鞋,荀归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卧室走了出来。

“妈,你一大早就出门啊?”荀归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愣住了,突然转身跑进哥哥的房间,安静两秒后,发出一声被雷劈了似的惨叫,“你们怎么都不叫醒我啊!啊!”

凌秋被吓得一哆嗦,赶紧穿上拖鞋跟过去,把荀戈的原话说给荀归听。

荀归听完,果然安静下来,片刻后忽然问:“刘牧是不是去送了我哥?”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知道!”荀归磨着牙,在收拾得过分干净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凌秋拉住小儿子,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要不再回屋里睡会儿?你哥说了,到了学校就给我们打电话,他不会忘的。”

荀归顺过气来,朝凌秋咧嘴一笑:“妈,我就是气他明明答应让我去送他却食言了。今天咱们出去吃大餐吧,然后打电话告诉正在火车上吃泡面的他,我要把他气回来!”

凌秋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真是孩子气!得了,还不赶紧去换衣服,穿条裤衩晃来晃去当心着凉!”

荀归回了自己的房间,即使起晚了,但仍然睡眠不足,可此时却没有半点睡意。他坐了一会儿,从影集里发出一张荀戈的照片,拿大头针钉在飞镖靶盘上,捏着飞镖瞄了瞄,正准备投出去,却突然自己松了劲,随手把飞镖丢在桌上,把照片取下来重新塞进了影集。

过了一会儿,凌秋没听见动静,觉得早上没叫荀归起来是有点不对,于是轻轻敲了敲荀归的房门,笑着问:“儿子,中午想吃什么大餐?你只管说,妈妈带你去!”

荀归的目光从影集上扯回来,仔细想了想:“金源酒店!”

“好啊!”

荀归听见凌秋答应得干脆,想了想,开始在柜子里扒拉起来。

“找什么?”

“照相机!把好吃的菜拍下来,回头发给哥哥,他在火车上吃泡面,肯定馋死了。”

凌秋忍不住笑了起来:“赶紧收拾收拾吧,咱们早点出门,还可以顺便逛逛街。”

荀归白了脸——“陪妈妈逛街”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不想进行的活动。

荀戈拿着新买的手机,翻着不多的几个号码,看了几遍,还是没有给谁发短信,只是把手机贴身揣好,戴上耳机听起歌来。MP4里面的歌都是刘牧下载的,荀戈觉得有点吵,但是却也让这一路不那么无聊。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歪在座位上快睡着的荀戈迷迷糊糊地掏出来看了看,是妈妈的短信,但是打开之后才知道是荀归用凌秋的手机发过来的。

“哥,妈让我陪她逛街,累死了啊。”

荀戈摘下耳机,坐直了身体,本以为弟弟会兴师问罪,但他却只字未提,既然如此……荀戈笑了笑,开始不太熟练地回复起来:“早上你睡得正香,没忍心叫你起床。逛街就当是锻炼吧,今晚早点睡,好好休息。”

很快,荀归的短信又来了:“哥,为什么让刘牧送你不让我送你?”

“他不会哭嘛。”

“我也不会!这是什么理由!”

荀戈笑了笑,几乎可以想象到荀归发现自己被落下时跳脚的模样,慢吞吞地打字:“万一我哭了呢?”

不出所料,荀归很久都没有回复。

荀戈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半眯着眼睛,无意中带着微笑的脸上洒满金红色的夕阳余晖。

手机隔了很久才再次震动起来,荀归回复了短信:“不管你跑到哪里,都是我哥。”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有些东西在这段距离的催化下开始改变,荀归此时一无所知,荀戈若有所思。

荀戈的拇指拂过光滑的屏幕,轻轻闭上了眼睛。

☆、怀念不如相见

对任何一个新生来说,大学生活都充满了新鲜感,几乎每个人都会对这四年有着种种规划和想象,荀戈也不例外,只是他的规划朴素得像是一份仓库料表,谈不上想象,更谈不上憧憬,现实得没有亮点。

和家里通了电话,荀戈得知弟弟已经进了复读班,被当做尖子中的尖子重点培养,虽然学习任务繁重,但是对他来说仍显轻松。荀志平改变主意不再强迫他出国留学,那份资料起了很大的作用,至少让他从出发点开始重新思考了一番。

一切事情的发展都回到了应有的轨道,唯一让荀戈感到意外的是刘牧。一向自由自在的刘牧居然真的听了他的建议,开始读书了,而且专门跑到C市来读技校,选的专业是厨师!在荀戈一连串的惊讶之后,他的回答十分平淡:“离家太近不舒服,是时候出来见见世面了。至于厨师专业嘛,我喜欢,而且以后可以省下不少请你下馆子的钱。”

一开始,荀戈以为刘牧只是来C市玩玩,读技校什么的不过是找家里要求的借口,但是过了两个月,他发现自己错了,刘牧真的是老老实实地在学手艺,大多数时间都耗在学校里,从一个混混小青年变成了四好青年。两个人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是见面的次数却并不多,常常是隔两三天才打一个电话,而刘牧开始出现三句话不离本行的情况——这让荀戈由衷地高兴,这个兄弟总算是振作起来了。

大一的课程不紧,荀戈在学校后门对面一家名叫“shine-cafe”的咖啡厅找了一份服务生的兼职,周一到周五晚上六点到十点,周六周末白天八小时,试用期工资一千二,虽然累了点,但是待遇倒不错,而且竞争还挺激烈,老板看中了荀戈各方面都不错才留了他一个人。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总是过得很快,荀戈一开始就想好了,除了这第一年的春节回家过三四天,整个寒假都留在学校,除了咖啡厅的兼职,还能另外再找几份兼职,一个寒假攒下来,明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应该基本有着落了。

刘牧寒假也不回家,找了一家小酒楼做助理厨师,说白了就是在厨房帮工,结果第一天就被刺激得大少爷脾气发作,甩了围裙就走人,想了半天还觉得心里发堵,于是打电话约了荀戈出来吃小火锅。

小火锅店就在C大门口的公交车站旁边,刘牧到得早,要了一碟炒豌豆嚼得嘎嘣响。

荀戈离开咖啡厅以后直奔小火锅店,一开门就看就刘牧裹着一件黑呢大衣缩在角落的座位上,嚼人肉似地嚼着炒豌豆。

“点菜了吗?今天多要点肉吧。”荀戈坐下来,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刘牧点了点头,把手里剩下的半把炒豌豆扔回碟子,让服务员把锅底和菜都摆上来。

“你打工怎么总遇见好人,我怎么一开头就被人欺压?”刘牧还在忿忿不平。

荀戈已经在电话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知道刘牧的确是受了欺负,这时候见他还没顺过气来,只是半开玩笑地说:“谁让我人品比你好呢?”

“我都从良这么久了,人品还没攒够?”刘牧歪了歪嘴,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攒人品哪有这么快?别跟自己过不去了,改天换家酒楼试试。”荀戈想了想,补充说:“你就当自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干活勤快点,有点眼力劲,脑子机灵点就行,找份兼职不难。要是还想不通过,在网上找个论坛吐吐苦水,说不能有比你更惨的,看着看着就心理平衡了,运气好还能找着几个鄙视你的,你跟他们掐掐架,发泄一下保准心里舒畅。”

“你还挺能说。”刘牧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在飘散着小火锅香味的店里,丢开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吃着肉喝着酒,身体和心都渐渐暖了起来。

“我寒假就留在这里打工了,春节回去过几天,你怎么安排的?”荀戈把烫好的一条牛柳放进碗里,另一只手抹掉了鼻尖上被辣出来的小汗珠。

刘牧抬起头,想了想说:“我春节都不想回去,没意思。我妈和我新爸过得滋润,我回去只能给他们添堵,还是这里好,天高皇帝远的。”

“你一个人过年,多孤单寂寞啊!要不去我家?”

“去你家?你弟弟还不得天天瞪着我?”

“他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孩子。”

“不是才怪,我……咦,你看那边!”刘牧突然望着窗外,拿筷子指着C大校门的方向。

荀戈顺着刘牧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背景出现在眼前。

“见鬼了,说曹操,曹操到!”刘牧咂舌。

“你才是鬼!”荀戈呛了一声,倒也不急着出去,饶有兴趣地看着弟弟背着一个大号书包在学校门口转了两圈,然后跑到门卫那里连比带划地问路,心想半年不见,这孩子长高了不少,看着越发精神了。

“你什么时候跟家里说寒假不回家的?”刘牧从锅里捞了一大勺牛柳,全都放进了自己碗里,埋头苦吃。

“一个星期前。”荀戈头也不回,忘了自己碗里的牛柳快凉了。

“得了,别看了,去接他吧,回头让人拐走了,你就该心疼了。”

“这些菜你吃得了吗?”

“吃不完打包呗。”刘牧毫不客气地把荀戈碗里的肉夹到了自己碗里,挥着筷子说:“带你弟弟去吃点好东西,这小火锅就留给我享用了。慢走不送啊!”

荀戈起身拍了拍刘牧的肩膀:“下次我请你。小心别吃撑了。”

刘牧叼着牛肉,冲着荀戈笑了笑,看着他走出小店,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追向已经进了学校大门的荀归。

“服务员,结账!”

荀归走在C大的校园里,想问问自动化学院的男生宿舍走么走,可是放寒假了,学校里人不多,走了半天也没问着。就在瞎转悠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问:“同学,需要什么帮助吗?”

“谢谢,我想找……”荀归转过身,正想着这声音怎么挺熟悉,结果看到哥哥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后,幻觉一般。

荀戈满意地看到弟弟发愣的表情,走上前去接过他的背包:“要来怎么也不先说一声?连妈妈都没给我透个信。”

荀归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脸上顿时笑开了:“我还以为眼花了呢,怎么我一进来就碰见你了!我跟妈说了,不许告诉你,要给你个惊喜!”

“的确挺惊喜的。你来玩几天,寒假不用补课?”

“要补课啊,但是我有必要去吗?跟班主任请了个假,妈也没反对,我在这里待到过春节,带你回家过春节啊。”

荀戈看着弟弟笑得灿烂的模样,想起了那时他躺在病床上发烧昏迷时还呢喃着“哥,跟我回家”的情形,本想开开玩笑,却只剩了满怀温情和酸涩。

荀归看到哥哥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有些不知所措,那种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其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愧疚和抱歉,几乎是不加思索地,他问:“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荀戈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愣了半天,认真地摇摇头。

“那我怎么觉得你有种愧疚感?”

荀戈没想到自己的心情居然被看透,对上弟弟那副眉头微皱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撸了撸他的头发:“我有女朋友了怎么会觉得愧疚?”

荀归失语,不知如何解释,瞬间涨得满脸通红。

荀戈拎着弟弟的背包,大步朝前,带着笑意说:“我带你去我宿舍坐坐,提前感受一下大学生活!”

荀归踢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撇撇嘴,快步跟了上去。

☆、危险的温暖

“哥,你室友呢?”荀归走进猜想过无数次的大学男生校舍,亲眼所见比想象中要整洁得多,既没有臭气熏天的臭袜子,也没有四处散乱的食品包装袋。

荀戈把弟弟的大背包扔到了自己的铺上,答道:“他们三个都回家了。”

“那你怎么不回家?”

“我不是要打工嘛?”

“上学的时候打工就算了,放假了也不休息,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你……”荀归说着说着发现哥哥的脸色有了变化,剩下话自然在喉咙处消了声。

荀戈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在旁边室友的位置上坐下来,一言不发。荀归的话让他想起了当初在门外听到的父母关于金钱的争执,那时候是因为打算送荀归出国才显得家里经济不宽裕,现在这一茬作罢,却并没有动摇他当时下的决心——要尽最大努力自己养活自己,要尽快脱离和家里的经济关系,这不是倔强赌气,而是他的自尊心。

“哥,我在网上看过,你们专业挺难学的,我是怕你累着。”荀归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解释得有些蹩脚,掩饰不住心里那份失措。

荀戈看着弟弟,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不会为难自己的,你放心好了。”

“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怕你累出什么问题,让妈妈替你操心!”

“嗯,我知道。”

这句话很耳熟,笑容重新回到了荀归脸上:“我这几天就住这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我不会耽误你打工的,我会自己找消遣。”

“三张床都空着,你自己挑吧。”

“我不习惯睡别人的床,咱们兄弟俩谁和谁,挤一起多暖和!”荀归越说越快,最后埋下头去喝水,却被烫得直吐舌头。

荀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指着书桌顶上的床铺说:“这床才多宽,我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哪里挤得下?”

“挤得下!”荀归大着舌头说不清楚,不过语气倒是很坚定。

荀戈揉着额头,在弟弟不肯退让的目光注视下,被迫点了点头。

“哥,我饿了,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哦,说到吃的……”荀归揉了揉肚子,拽下自己的背包,一件一件地往外掏,献宝似地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辣子兔丁、盐焗鸡,都是妈妈亲手做的,还有这几包是我给你买的精品香干、五味腌笋……”

荀戈的书桌很快被各式食品堆满,最后他看到荀归从背包底部拽出了一包衣服仍上他的床,塑料袋的边缘隐约能看出一条黑底白条纹的内裤……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两个人睡这么一张小床,真的会很挤。

注定拥挤的夜晚不慌不忙地到来,荀戈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荀归趴在他的被窝里冲他招手:“哥,床小就是好,这么一会儿功夫我就把被窝捂热了!赶紧进来,别着凉!”

荀戈攀着梯子爬上床,弟弟已经自觉地往里贴墙靠着了,他拽着被子盖好,顺手关了灯,黑暗中目不能视,对温度的感知变得更加敏感,这是第一次进被窝的时候不觉得寒冷。

荀归翻了个身:“哥,你用的是什么香皂?味道挺好闻的。”

“舒肤佳。”

“你的被子也挺好闻的,用什么洗衣粉洗的?”

“雕牌。”

“……哥,你能不打广告吗?”

“是你问的啊。其实你问了也没用,家务都是妈一个人承包了的,你还没自己洗过衣服吧。不过这倒是不急,高中还有三年,妈还能照顾你。”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笑话我四体不勤?”

“觉得没这个意思。好了,赶紧睡觉,明天周六,我一大早还要去打工。”

“哥……”荀归又翻了个身,拖长了尾音,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悻悻地闭上眼睛。

荀戈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周六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没有冬眠习惯或是无法冬眠的人早早就出了门,沐浴着刚刚升起来的太阳的光芒。冬天的太阳并不刺眼,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让人慵懒得想眯眼睛。

Shine-cafe 已经开始营业,通常周末早晨的生意都比较清淡,为数不多的都是来品尝咖啡兼早点的熟客。

荀戈换了服务生的衣服,白色的欧式制服外面罩着黑色的围裙,简单而特别显身材。他端着一碟抹茶慕斯和一杯黑咖啡走向靠窗的C座,点餐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有着甜美的面容和从不微笑的表情。

“美女,你的抹茶慕斯和黑咖啡。”荀戈把东西放在小圆桌上,总觉得这个女孩被透光落地窗的阳光笼罩着,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谢谢。”一成不变的回答,淡然而不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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