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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闻歌/jinxuan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不客气。”荀戈说着标准用语,他并不想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总是在周六的早晨一个人来喝咖啡,那样的年纪的女孩大多喜欢偏甜的东西,可她偏偏始终点着微苦的抹茶慕斯和极苦的黑咖啡。

店里的员工都认识这位客人,但是除了她点餐的模式和性格,谁都没有了解更多。曾经有一次老板心血来潮,一大早跑来看店,听说了这件事,只是淡定地说:“喝了黑咖啡,才会觉得抹茶慕斯一点都不苦,而是甜滋滋的嘛。”

荀戈觉得老板是懂这个女孩的,虽然老板只看了那女孩一眼,就跑到厨房去找刚烤出来的泡芙吃了。

门上挂的铃铛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荀戈转身走过去招呼客人,却意外地看到弟弟站在那里,正笑嘻嘻地看着他,背后是一片耀眼的阳光。

那一瞬间,荀戈有种感觉,透过玻璃窗照在那女孩身上的阳光是冷的,而弟弟身上的阳光是暖的,暖得他想立即走上去抱一抱。

荀归走到那女孩隔壁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菜单,笑着对荀戈说:“麻烦给我一份香草戚风,外加一杯卡普奇诺。”

荀戈抿了抿嘴,绷着脸说:“好的,请稍等。”

其实一进店,荀归就注意到了床边那个女孩,从小到大,他还没有在现实生活里遇到过这么漂亮的女孩,而且她身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气质。他的目光徘徊在哥哥和那个女孩之间,不知道自己是想看出端倪,还是不想看出端倪——进来之前他就透过玻璃门看到了,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她一个客人?为什么哥哥会那样注视着她?

香草戚风和热气腾腾的卡普奇诺端了上来,荀戈在放咖啡的时候趁着弯腰小声对弟弟说:“我请客。”

荀归拿起小叉子的手顿了顿——这些东西不算贵,但是对于努力打工赚钱的哥哥来说,还是显得奢侈,目光无意地扫过那个女孩,冒出了别样的心思,低声调侃道:“今天早上是你的请客专场?”

荀戈顺着弟弟的目光看过去,知道他的意思,又好笑又无辜地说:“你想多了。”

默默喝着咖啡的女孩忽然站了起来,兄弟俩顿时噤声,怕是刚才的对话让她听见,但是那女孩只是背起一个精致的小挎包,步履轻盈地走出了咖啡厅,留下一阵转瞬即逝的淡香。

“哥,你跟她很熟吧?”荀归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搅拌着咖啡。

“只是脸熟,她是这里的常客,不过除了点餐结账,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怎么觉得……”

“荀戈,吃早饭了没?”

荀归的话没说话,随着门上的铃铛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耳中——是刘牧。

“你……你怎么在这里?”荀归手里的小勺子在杯壁磕出清脆的响声。

“我也在C市念书嘛!”刘牧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对荀戈说:“老规矩,双份。”

荀戈无奈地看着刘牧那副模样,端来了双份的榛仁蛋糕和焦糖玛奇朵,然后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老规矩?”荀归吸了口气,心平气和地问。

刘牧抢着回答:“荀戈喜欢吃榛仁蛋糕,我喜欢喝焦糖玛奇朵,他周六周末早上都不吃早饭,我就点双份,和他共进早餐。”

“怎么你说出来听着就这么别扭呢?”荀戈笑了笑,正想对弟弟说自己和刘牧是AA制的,却看到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水汽,掩不住被欺骗一般的怒意。

“我吃好了。”荀归从兜里捞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迅速地离开。

“哎呀,玩笑开大了。”刘牧笑得没心没肺。

荀戈愣了几秒,迅速地起身到前台说了几句便追了出去。

刘牧看着还没动过的双份榛仁蛋糕和焦糖玛奇朵,一并揽到自己面前,却没有开动,扭头朝着阳光照过来的方向,脸上还是那样的笑容,仿佛连阳光也无法融化。

☆、不要对他说

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街口,荀戈有些意外,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荀归没有一溜烟跑得看不见,虽然一开始他是这样想的,可是被人行道红灯拦下来以后,他发现自己不想跑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拿找零的钱,却看到哥哥穿着咖啡厅的服务生制服在路人的注视下气喘吁吁地追过来。一瞬间,平息的心绪再度起伏,却又觉得不合时宜。

荀戈觉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为弟弟开解,但是真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人行道信号灯由红变绿,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于是什么都不说。

荀归微仰起头,莫名其妙地模糊了眼睛,即使这样沉默相对,他仍然能感觉到哥哥的想法,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兄弟特有的能力。

刘牧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两兄弟雕像似地戳在路口,忍不住挑起嘴角笑了笑,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在被他们看到之前,迅速却不慌张地离开了。

第二次绿灯亮起的时候,荀归打破了沉默,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大声问:“你上班时间跑出来不会被扣工资吗?”

荀戈愣了片刻,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制服,咧嘴笑着说:“我回去请个假,换了衣服就带你去逛我们学校——虽然没什么好逛的。”

荀归点点头:“我就不跟你回咖啡厅了,在这里等你十分钟。”

话音刚落,荀戈已经跑了出去,背对着弟弟挥挥手:“足够了!”

C大的景点其实很多,但是有名的景点通常也是情侣约会的地方,虽说实在寒假期间,为了多点时间在一起,不少情侣还是留在了学校。

逛完C大“著名约会景点之四”后,荀归红着脸要求换地方。

荀戈思忖片刻,把弟弟带到了运动场,篮球场上有五个人正在玩球,青涩的模样看着像是大一的新生。

荀归有些意外:“哥,你开始打篮球了?”

荀戈摇摇头:“我不会这个,我是带你过来玩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篮球?”荀归更诧异了,他只是在体育课上玩玩,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虽然体育老师说他挺有天赋的,但是他没打算在这方面发展。

“我就是知道。”荀戈笑了笑,朝那群学生走了过去,说了几句话以后招手让弟弟过去。

“小子,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把篮球抛给荀归,爽朗地笑着说,“你哥哥让我们给你玩玩,秀秀技术怎么样?”

“谢谢!”荀归抱着篮球,朝那人笑了笑,倒也不推辞,运着球跑了起来。

荀戈退到场边,看着弟弟来了两个三步上篮,漂亮流畅的动作让他心里赞叹不已。

看到荀归有点底子,那五个大一的新生很快和他混熟了,分成三人小队打半场。荀归年龄小,虽然身高在同龄人里还算不错,但是往他们中间一站,就显得矮了一大截。

见他们开始打比赛,虽然并不激烈,但荀戈仍有些担心,以弟弟的体格,要是在跑动过程中被撞上,准能飞出去一两米。

这几个大一新生不知是因为有荀戈站在场边看着,还是因为荀归年龄小,发生冲撞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收了几分力道。

荀戈看着弟弟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样子,看着他如何敏捷过人投篮,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在这个北风嗖嗖的晴朗冬日,从里到外都透着热气。

一场打下来,平时锻炼不足的荀归在体力落了下风,退下场来,走的时候,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笑着说:“小子技术不错,是棵好苗子,就是练得少了,有时间再来玩!”

荀归应着,颇感骄傲地看了哥哥一眼。

荀戈撸了撸弟弟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别得意了,没听见说你练少了吗?回宿舍洗个澡,洗完了带你去吃午饭。”

“我哪有时间嘛!”荀归用袖子胡乱摸了摸额头上的汗。

“等考上高一就好好打篮球吧,不一定要告诉爸妈,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就行。你打篮球的样子……”荀戈斟酌着用词,看见弟弟眼睛亮闪闪地望着自己,忍不住笑着说,“你打篮球的样子很好。”

“那是当然!我有天赋嘛!”荀归得了称赞,虽然那个词太普通,但他也觉得由衷的高兴,当即决定说:“就照你说的,我上了高一就开始练球,争取上了大学能进校队玩玩!”

荀戈看着弟弟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微笑着,这种时候总觉得幸福就在身边,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就能拥有。

在荀归的强烈要求下,午饭是在假期唯一营业的食堂吃的。

“哥,你们学校的伙食真好,跟咱们中学的食堂比,简直就是一个天山一个地上。你整天吃食堂,怎么也不长点肉啊?看着跟刚来的时候还是一点没变。”

“我变了你还能一眼认出来?”刚问完荀戈就觉得自己矫情了,可是却想知道答案。

荀归被哥哥的问题噎住了,老半天才转过弯来:“你能变成什么样?除非你是变形金刚,否则我一定能把你认出来!”

荀戈给弟弟夹了一片卤牛肉:“我还以为你要说,就算我化成灰你也能认出来。”

“咳,我可没那个能力,再说了,这句话不是用在仇人身上的吗?多不吉利!”荀归把卤牛肉塞进嘴里,觉得生活真美好。

荀戈垂下眼帘,笑而不语,把更多的卤牛肉片夹进了弟弟的餐盘。人终有一天会化成灰的,就算不是敌人,那样的话也可以说啊。

吃过午饭,荀戈陪着弟弟又在学校里转了几圈,看着时间该咖啡店了。他只请了上午半天假,下午还是要照常过去的。

荀归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说:“我自己再逛逛,中午吃得有点撑了。回头我自己去你寝室。”

荀戈离开后,荀归漫无目的地散步,忽然看到小花园里有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正坐在一张长椅上,面前支着画架,像在写生。

小花园里没有其他人,荀归想起了这是今天早上在shine-cafe看见的那个女孩。

荀归尽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却在看清画架上那副尚在创作中的画时,身体僵住了——画上是一个穿着shine-café服务生制服的人,有着和哥哥一模一样的面容,就连嘴角的微笑都那么惟妙惟肖。

☆、明天太遥远

傍晚六点半,荀戈比平时更早回到寝室,但是开门以后却发现弟弟没在,手机扔在桌上。仔细回想一番,确定自己是把备用要是给了弟弟的。他想了想,拖出盆子开始洗衣服。

冬天的自来水刺骨的寒冷,但是荀戈却像是没什么感觉,直到把衣服全部晾起来,才发觉自己饿得有些胃疼。站在洗衣台前呆了一会,他才想起去看看表——已经七点过了,弟弟还没回来。

荀戈觉得不对劲,从进寝室开始就浑身不对劲,洗衣服的时候像是梦游一般,时间像半凝固的黏稠胶体缓慢地流动,可看过表以后,时间仿佛骤然开始加速,就连心跳都跟着一起改变了节奏。

荀戈抓起钥匙出了寝室,先去宿舍管理员那里问了一番,才知道上午弟弟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迷路了?不会,弟弟的方向感一直很好。又去打篮球了?也不会,弟弟的体力不可能支撑他再打一场。

走在暗下来的天幕下,荀戈第一次觉得C大如此空旷,有一种东西在他的神经里跳动,像边角锋利的棱锥,无论如何努力地想要避开,却总是避无可避。心跳越来越快,时间也流逝得越来越快,四肢疲软得快要抽搐,可是脚下的路却像是无限地延伸着,于是脚步停不下来,只能一直走,一直找,没有弟弟的身影,哪里都像是一样的。

荀戈感觉到胃里像是有一只烧得通红的火钳在戳顶,他知道这是久违的胃痉挛再次发作,终于在走到云影湖的湖心亭时,他的身体战胜了意识,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荀戈滚烫的脸上。

荀戈已经无法维持跪地的姿势,扶着湖心亭柱子的手渐渐松开,整个人意识模糊地蜷缩在地上,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只手,用干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荀归,你去哪儿了?”

“你怎么了?”

荀戈听到这个声音,像被烫伤一般突然松开了手,下意识地偏过头,脸颊离开了那只手。

不是荀归!这是女人的声音!

“你刚才在找什么?”

荀戈睁大了眼睛,因为胃痛而模糊的意识瞬间清晰起来,接着路灯的光,意外地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咖啡厅里遇到过许多次的女孩。

“有没有看到荀归,今天早上你离开shine-cafe之前进来的那个男孩?”

“看到了。”女孩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他在哪里?”荀戈扶着旁边的柱子坐起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你……不问问我的名字吗?”

“啊,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请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会非常感谢你的!”荀戈按着抽痛的胃,额上冒出的汗珠被风一吹,一片冰凉。

女孩在荀戈焦急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看了他许久,最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其实并不在意我叫什么名字。我最后看见他,是在第三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谢谢!”荀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站了起来,他只记住了女孩最后的那句话,朝她点头致谢后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女孩看着荀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景,低头看着刚才抚摸过他脸颊的手掌,仅存的温度被冷风吹走,只多了几滴眼泪。

荀戈在第三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弟弟的时候,整颗心几乎要炸了,可是在那之前,他的胃再次剧烈地抽痛起来。

“你不回去,在这里……”荀戈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迅速的蜷下了身,缓了几口气才咬着牙说:“你要让我担心死吗?”

荀归冻得上下牙直打架,看到哥哥出现的时候,像是连思维都冻结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哥哥这是胃痉挛发作了,下意识地,他走过去,蹲□,抱住了哥哥。

“哥,冷吗?我冷。一起回去吧。”

荀戈那些堆积得几乎要撑破胸腔的担心和怒气被这一个强有力的拥抱顿时化解得无影无踪,他被弟弟扶起来,两人默契得诡异地一路无话,却在面对宿舍管理员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笑得十分阳光,可是这笑容在楼梯拐角处迅速消失。

进了寝室,关上门,荀归抢先说:“哥,你先吃胃药,然后去床上休息,我冷得很,洗个澡再说。”

荀戈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再那么快,却乱了节奏,和胃痛一起折磨着神经。吃了药,爬上床,他觉得极其疲倦,却合不上眼,冥冥中觉得有些东西改变了。

带着一身热气,荀归爬上了床,一言不发地抱住了身体开始发热的哥哥。

荀戈动了动,却听到弟弟说:“哥,别关灯。还疼吗?”

“好多了。”荀戈感觉到弟弟热气腾腾的皮肤紧贴着自己,看到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的皮肤还未褪去被热水烫出的粉红。

“哥,我有话跟你说。”

“好,我听着。”荀戈闭上眼睛,打算心平气和地听弟弟解释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没有等到弟弟的声音,却等来了肩头的一抹湿意,来不及确认,身体最敏感的地方竟被弟弟微烫的手一把握住,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

听到弟弟带着泣声的低呼,荀戈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无法计算频率,却还是强打精神按住了弟弟开始上下动起来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荀归的手轻轻地收了收,听到哥哥发出“嘶”地一声,突然爬起来,眼里带着水光,近距离地看着哥哥的脸说:“我说过舍不得你,我说过喜欢你,可是不确定你是不是对我有同样的心。哥,喜欢你的人好多,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荀戈感觉到自己的□在弟弟的手里开始不受意识控制,咬着牙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哥,求你了,不要再敷衍我了。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我……我……”荀归急得满脸通红,眼泪又掉了出来。

荀戈头一次被逼得这样无路可退,弟弟的模样让他的心和胃一起抽痛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撬开了他心里最后的那层壳。

“你才十五岁,却被我传染了这种病,对不起,荀归,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放不开你。再这样下去,我会毁了你,爸妈永远不会原谅我,但是我……荀归,对不起,我应该避开你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想看到你。我本想就这样,等你长大了,有了喜欢的女孩,告诉我,然后我……”

荀归打断了哥哥的话,问:“哥,能亲亲我吗?”

荀戈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视野一片模糊。

荀归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轻轻摩挲着哥哥的嘴唇,被哥哥压制住的手挣脱了压制,重新开始上下□起来。

“荀归,别这样。”荀戈抬起一条胳膊,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从眼角滑落的泪。

“哥,这不是病,也不是你传染我的,我们和普通的相互喜欢的人是一样的。哥,我们一起好好努力,爸妈就算不高兴,也不会不要我们的。哥,你不要哭,我其实很高兴,你终于说了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你是真的喜欢我。哥,我喜欢你……”荀归感觉到了哥哥的回应,却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荀戈抬起了手臂,抱着弟弟,快感和罪恶感在心里交织穿梭,摧枯拉朽般将仅存的理智变成了一片飞灰。翻身将弟弟拢在身下,感觉到他的颤栗,伸手关了那刺眼的日光灯。

“荀归,对不起。”

“哥,说你爱我。”

黑暗里,明天仿佛永远不会到来。

☆、同病

刘牧推开shine-cafe 的玻璃门,往常伴随的清脆的铃响传来的那声“欢迎光临”变了调子,上来招呼的是一个看着眼生的服务生。

“荀戈今天没来?”刘牧看了看表。

服务生有些讶异,随即礼貌地笑着回答说:“他今天请假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请假吗?”

“他没说,但是听老板说,他可能是感冒了,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发哑。老板怕他坚持来上班会传染客人,所以就让我来代班。需要点些什么吗?”服务生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牧本来打算离开,但是对上服务生那副笑容,脚步顿了顿,坐到了靠窗的座位上:“麻烦您你给我一杯焦糖玛奇朵。”

“好的,请你稍等。”

不多时,咖啡送了上来,刘牧注意到那双手干净修长,皮肤白皙,心道这手长得漂亮,可以长在一个男人身上有点浪费。他见店里挺冷清,问道:“我和荀戈是朋友,也是这家店的熟客,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刚拿到这份工作的,今天头一回上班。听说荀戈是很好的人。”

“听说?很好的人?”刘牧不禁笑了起来,“你听谁说的?”

“店里大家都这么说,还让我好好向他学习,可是我今天头一遭上班,他就请假了。”

“他不请假的话,你怎么顶班?”刘牧只是随意的打趣,却看到这服务生居然涨红了脸,一副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坏人,于是岔开话头:“你去忙吧,我有事叫你。”

“哎?好。”服务生正要推开,忽然补上一句,“请你慢用。”

刘牧觉得好笑,低头抿了一口咖啡,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荀戈发短信。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服务生大概是还没缓过神来,结巴地招呼道:“欢……欢迎光临”

高跟鞋的声音明显停了下来:“你们换服务生了?”

“啊?没,原来那位请假了。”服务生心说今天早上怎么都是来找人的?随即感叹道,荀戈前辈果然是好人,周末一大早来的回头客都是冲着他来的,果然应该向他好好学习。

刘牧听到高跟鞋的声音靠近,接着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却不知道名字的常客坐在了隔桌的位置上,点了一杯黑咖啡,一块抹茶蛋糕。

“一大早就把自己整得这么苦,何必呢?”刘牧举起自己的咖啡被,像敬酒一样朝着那女孩举了起来,“来杯焦糖玛奇朵吧,味道不错,我请客。”

女孩只是抬眼看了刘牧一眼,就再也没有把目光投向他,而是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

刘牧讨了个没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是觉得极其无聊,极其想找人聊聊,而通常这种时候,搭讪失败对他而言只是暂时的。

刘牧替那女孩加点了一份柠檬蛋糕,端着自己的咖啡杯坐到了她侧对面,有意无意地说:“我和你挺有缘分的,在这家里碰见过好几次了,不过你大概没留意。其实我今天本来是想找荀戈聊会儿,就是今天请假那个服务生,可惜来得不巧,听说……他病了。”

本来只是捕风捉影的一点猜测,但是刘牧没想到自己没怎么用心的一句话却试出了真章,那女孩看他了,不,应该是十分专注地凝视,然后对他说:“他……他病得是不是很重?昨天晚上……”

刘牧没想到试出了意想不到的东西,而且还顺带听到了一个被自己错过的故事开头:“昨天晚上怎么了?”

“你是他的朋友吗?”

“高中死党,绝对铁哥们。你要是不信可以向他求证。美女,别卖关子了,昨天晚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倒在学校湖心亭里,像是什么病发作了,痛得不行,他在找他的弟弟,我告诉他在什么地方见过以后,他就撑着走出去了。我当时……我当时没跟着去,我不知道会这样……”女孩捧着杯子的双手在颤抖,黑咖啡漾起波纹。

刘牧皱了皱眉头,把服务生送来的柠檬蛋糕推到女孩面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今天请让我请客。”

刘牧付了钱,起身对服务生说:“你们老板在不在?”

服务生愣了愣,战战兢兢地说:“他今天还没过来,如果你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请告诉我,我……我会努力改正的!”

见服务生会错了意,刘牧只能笑着解释:“我是想跟他打听一下荀戈的事情,你要是不方便,把你们老板的电话号码给我总行吧,我自己跟他联系。”

“呃……好。”

刘牧在服务生去抄电话号码的空挡,开始给荀戈打电话,听到的是系统提示音:“您呼叫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这是老板的电话号码。”

“谢了!”刘牧接过那张卡片,摇了摇手,正要推开门,身后传来服务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羞而拔高的声音:“请转告荀戈,祝他早日康复!”

刘牧回头冲他笑了笑,伴随着铃铛的声音离开了咖啡厅。

C市X区综合医院的住院部里每天都进出着各类病人,刘牧闻着消毒水的味道,不悦地骤起眉头,又想抽烟了,却只能忍住。shine-café的老板说,荀戈是用一个座机打来的电话,刘牧查到这个号码属于这家医院后,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路上,烟不离手,出租车司机还打趣说,没看出来他年纪轻轻居然还是个老烟枪。

刘牧见到了荀戈,准确地说,是荀戈和他弟弟。上次荀归进医院,荀戈跟丢了魂似的,这次倒好,干脆陪着弟弟一起住院,魂倒是没丢,命倒像是丢了半条。

“你这是胃痉挛发作还是感冒发烧?”刘牧摸了摸荀戈的额头,烫得吓人。

“结伴来的。”荀戈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一句调侃的话却让他说出了几分凄惨的味道。

“那你弟弟又是怎么了?”刘牧觉得荀戈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他还是头一次完全看不出荀戈在想什么。

荀戈的脸色突然就沉了下去,一言不发地看着墙。

刘牧摸出手机看看,这里没信号,然后又扭头去看荀归——除了和他哥一样烧得满脸通红之外,两只眼睛也是肿得明显?

顾忌到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在,刘牧凑到荀戈耳边低声问:“昨晚吵架了还是打架了,这小孩又玩躲猫猫?”

荀戈摇摇头,苦笑着对刘牧说了四个字,虽然只有口型没有出声,但也足以让刘牧愣在当场,半天没回过神。

“你们两个还真……真……”刘牧一口气半天没提上来,缓了半晌说,“也好,教训教训他,让他记住以后别到处乱跑让你忍着胃痛满世界找。”

“刘牧,这次全完了,这病终究还是传给他了。”

刘牧突然跳了起来,抓着荀戈的肩膀使劲一摇:“你TMD给我听清楚——这不是病!这不是病!要我说多少遍你才听得懂,你是人应该听得懂人话!”

荀戈觉得自己的脖子像要断掉一样,浑身的骨节都因为发烧而疼痛,却没有挣开刘牧的手,仰头看着他,用口型说:“我对自己的亲弟弟做这种事,算不算人呢?”

刘牧忽然泄了气,抱着自己的头一阵猛搓,然后摸出手机开始在上面打字:“一开始你就知道后果的,可你不是照样看着他,等着他,试探他?现在走完万里长征最后一步,又开始后悔害怕了?”

荀戈看了刘牧手机上的字,摇摇头,在下面接着写:“我没有后悔,只是懊恼没有等他成年,你知道,我一直是想等他成年以后自己做选择的。其实现在,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刘牧看着荀戈输完字,几乎是把手机从他手里抢过来,发泄似地摁着按钮,输完一句话,又觉得不妥,全部删掉以后重新输进去一句话,然后板着脸把手机递到荀戈面前。

荀戈看到屏幕上的话,手抖了一下。

“胃痉挛发作还能把人整进医院,到底是饿得太久吃撑了吧,兄弟服你了!”

☆、缺席的日子

冬天的每一缕阳光都像是来自天堂的恩赐,即使北风依旧寒冷,却总让人有着对温暖的向往。荀归看着窗外的时候,这样想着,浑然不觉自己居然有了文艺小青年的气息。

荀戈拎着两袋盒饭回寝室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令他心跳的场景——弟弟坐在窗边晒太阳,有些慵懒地半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地向上勾起,阳光给他的脸勾出一条淡淡的金色的轮廓,像是……本来就是这阳光的造物。

“哥,回来了?”荀归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嗅到饭菜的香味,起身走到桌前,“今天吃什么?下午怎么安排?晚上你去咖啡厅打工吗?”

荀戈一边把饭盒、筷子取出来,一边答道:“芹菜炒牛肉、番茄炒鸡蛋、萝卜烧排骨。下午怎么安排听你的,晚上不去咖啡厅,一起去看电影吗?听说有美国大片上映。”

荀归笑着拿起筷子,戳了一块萝卜递到哥哥嘴边:“下午我想去打蓝球,在医院待了几天,浑身没力气。”

荀戈嚼着浸饱了汁水的柔软萝卜块,摇摇头说:“不行,你刚好些,打篮球出了汗一吹风,肯定又得进医院。至少再等三天才能去。”

荀归撇撇嘴,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因为打篮球才进医院的。”

荀戈哑然,捧着饭盒默默地吃了起来。

荀归见哥哥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忙说:“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哥,我真的没有觉得那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想……我是觉得和你更亲密一点,就算别的人喜欢你,也没有那么容易让你……我说不清楚,我那天真的是不知道会那么疼,我……哥,我查过了,第一次都疼的,真的,不是你的错!”

荀归看着哥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便越来越着急,说得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从出院以来,哥哥虽然还是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但却总是躲着自己的触碰,晚上也不再挤一张床,而是去对面的室友床上睡。明明以为更加亲密了,可事实上却变得更加疏远了。

荀归见哥哥还是闷着头吃饭不说话,心里急得索性把他的饭盒抢了过来:“哥,你说了爱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我……我虽然不是女生要你负什么责,可我是你弟弟,你也不能当自己没说过……虽然……虽然是我要求你说的。”

荀戈手里空了,嘴角还沾着饭粒,愣愣地看着弟弟一副委屈争辩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抹掉饭粒认真地说:“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忘记。荀归,那天晚上你让我完完全全知道了你的心意,我想给你对等的甚至更多的心意,但是我必须想出一个问题的答案,否则我们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伦理问题还是社会问题?我查过了,外国不少地方都允许同性恋结婚的,我们都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以后赚了钱去外国定居!到了外国,谁知道我们是亲兄弟,我们俩长得本来就不像。所以这些都不是问题!”

荀戈轻轻地叹了口气,撸了撸弟弟的头发,淡淡地说:“你想过爸妈吗?”

“我……”荀归忽然红了眼圈,低下头去不再开口。

荀戈把自己的饭盒拿回来,却没有再举筷子:“爸妈养了你十多年,因为我小时候的事情,他们给你的是双倍的爱。爸妈对你的希望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把真相告诉他们,我犯的这个过错……可以说是死不足惜。”

“你胡说!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有错,也是我们两个人的!”荀归一拳砸在桌上,“从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我就很喜欢你!要不你以为谁都能接受突然多了一个哥哥!”

荀戈目瞪口呆。

荀归别过头去看刚换了黑塑料袋的垃圾桶,紧抿着嘴唇,眼圈红潮未退,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荀戈苦笑一声,随即丢了筷子和饭盒,起身仰脸朝着天花板大笑起来。

“哥,我们分不开的,对不对?我们是亲兄弟,分不开的!”荀归起身抱住了哥哥。

荀戈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滴落在弟弟头顶的发漩处。

Shine-cafe的晚间时段总是生意兴隆,和早晨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刘牧知道这是最忙的时段,不想打扰荀戈工作,所以只会在周六周末的早上光顾,但是今天例外,他在温馨而暧昧的灯光中推开玻璃门,走进了这家店。

“欢迎光临。”上来迎接的还是上次那个服务生。

“荀戈还没有回来上班?”刘牧环视了一圈,看到还有两个服务生在客人中匆忙往来,偏偏没有荀戈的影子。荀戈上班的时候很少开手机,本来以为会在店里看见他。

服务生记住了这个“传说中的荀戈”的朋友,笑着说:“他今天还是请假,你需要点些什么吗?”

“老规矩。”刘牧说完,想起自己只在这服务生面前点过一次单,他铁定记不住,于是补充道:“焦……”

谁知服务生利索地说:“我记得,是焦糖玛奇朵和榛仁蛋糕,请稍等。靠窗的座位没有了,你看这边可以吗?”

刘牧坐到离吧台最近的空座上,在等待咖啡和点心的空挡,注意到了另外一个服务生,看上去他的年龄是三个服务生里最大的,但也最多二十五岁,一副衣架身材,再普通不过的制服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时尚的味道。

咖啡吧里光线比较暗,等那服务生走到旁边刚来的一桌客人身边点单时,刘牧才看清他有深邃而轮廓分明的五官,像是有欧美或者少数民族的血统,微笑的样子让人觉得温暖而有礼,这一点和荀戈很相似。咖啡吧里大多数女性都在或明显或悄悄地看着他,有几个笑得满脸花痴,看得刘牧有点起鸡皮疙瘩,可是当事人却熟视无睹,应该是早已习惯了。

刘牧侧身问吧台算账的妹子:“荀戈今天还不来上班,你们老板不会开除他吧?”

妹子抬起头,看了刘牧两秒之后,同样一脸花痴地把目光转向那个服务生,心不在焉地回答说:“老板说荀戈很像年轻时候的他,才不会随便开除他呢!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老板很帅,比有些涂脂抹粉的小明星帅多了!”

“我没见过你们老板。”刘牧说完,恍然明白——那个服务生该不会是老板客串的吧,“美女,你们老板还当服务生?”

“那是他的爱好。老板喜欢客串各种角色,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各种制服,因为显得帅啊!哎哟,老板看过来了!”妹子娇羞地低下头,摁着计算器算账,就算光线黯淡,还是能看见她红红的两只耳朵。

刘牧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回头打量起那位老板,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的焦糖玛奇朵和榛仁蛋糕。”服务生微笑着走过来,顺着刘牧的目光看过去,笑得更开了,“你也觉得我们老板很帅对不对?他要是天天来客串,我们的营业额能翻一番。”

刘牧笑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请慢用。”

“等等,”刘牧叫住服务生,“劳驾跟你们老板传个话,就说荀戈的弟弟前两天和他一起发烧住院了,他这些天不离左右地照顾弟弟,还请他原谅。”

刘牧看到服务生向忙碌中的老板传了话,老板带着标准的微笑看过来,看到了刘牧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即点点头,像是心照不宣。

吧台算账的妹子正好抬起头活动颈椎,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整张脸都红得快冒烟了,赶紧低头继续卖力工作。

刘牧离开的时候,老板亲自送他离开,依旧带着标准的微笑:“你话里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是同类。欢迎常来光顾,虽然我不一定在。”

刘牧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痞痞地冲老板笑了笑,裹了裹羽绒服,走进了北风呼啸的夜色中。我们……并非同类。

☆、夜幕下的观景台

黄昏已过,城市的夜生活拉开了序幕。

荀归握着哥哥的手机,站在C市中心商贸大厦顶层的观景台上,等着一个他并不十分想见到的人。不知是不是快过春节的缘故,这里的人比平常少了许多。

七点整,刘牧准时出现在荀归的面前,手里端着两杯热的珍珠奶茶。

“你找我有什么事?”荀归接过奶茶。

刘牧答非所问:“荀戈今天开始去咖啡店上班了,我才有机会约你出来,相信你如我希望的那样,没有告诉他今天约你的事情。”

“他暂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在电话里说?”

刘牧笑了笑,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荀戈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和你之间的事情,我是清楚的。在我看来,你对所有和他关系亲密的人都抱有某种程度的敌意,反过来说,这是因为你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信心。”

“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荀归皱了皱眉头。

“教训你是你父母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能做的,只是帮朋友一些忙。”刘牧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烟,忍了忍,低头吸了口奶茶,“我刚认识荀戈的时候,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土包子,但是聪明低调。时间长了,对他越了解,我就越欣赏他,认定他是一辈子的朋友。他刚到你们家的时候,尽管你们都对他很好,但他总觉得自己是外人,是多余的,并且很自卑。你知道他的胃痉挛是怎么得的吗?”

“我当然知道——高三学习压力大,他以前基础不太好,但又对自己要求很严格。”

“这只是其中之一。他想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尽快在经济上独立,除此之外,他那时候已经开始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了,在他的认识里,这种感情是一种令人羞耻而且罪大恶极的病,因为在他以前居住的山区有这样一对……呃……恋人,被村里人发现以后,活活打死。他很害怕,但是却不敢说。”

“哥哥他……怎么从来没说过?”

“他会说吗?”刘牧嗤笑道,“如果不是喝醉了,这些话他会一直埋在自己心里。他是真的喜欢你,想对你好,却又怕这种所谓的‘病’传染给你,让你和他一起难受,当他发觉你有被‘传染’的征兆时,和我演了一场戏,就是你冒着雨来我家找他回去的那天晚上——那时候他确定你被‘传染’了。他没有追出去,是因为不知道追到你以后该怎么办。”

“……”

刘牧捏了捏塑料杯子,继续说:“后来,你总是刻意与他亲近,但是他一直在拼命忍耐。他想等你成年,等你能对自己的选择认真思考并且负责以后,再和你把话说开,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就破了自己的戒。”

荀归沉默片刻,咬着吸管说:“刘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虽然还没满十八岁,但是我已经能对自己的选择认真思考并且负责了,不会背叛哥哥的。”

“你会错意了。”刘牧笑了笑,“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知道荀戈对你有多在乎,让你发誓一辈子不会离开他,而是想让你学会多站在他的位置上想想。荀归,我看得出来,你觉得你们面前虽然有障碍,但是并不是多难解决的问题,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只要我和哥哥……我们总能解决问题的,就算是爸妈,我们也会努力说服的!”荀归目光坚定地看着刘牧,语气斩钉截铁。

刘牧失声笑道:“还真的是个小孩子。远的不说,你从小到大,有几件事说服了你爸爸?荀戈虽然很少提父母的事情,但是我大概也能猜到你爸爸的性格是说一不二,甚至有些强势的,你们家里大事都由他说了算,是吧?”

“我出国的事情就说服了爸爸的!”

“是你说服的吗?”刘牧的表情严厉起来,“你那么聪明,难道没看出来你爸爸一开始就觉得荀戈不够优秀?他对荀戈提过什么要求吗?你没发现他始终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他知道你和你哥的事情以后会怎么做?”

荀归在刘牧的逼问下步步后退,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忽然抬眼看着刘牧:“我会告诉爸爸,是我先对哥哥……那个的,是我让哥哥变成这样的,他要打要骂都冲着我来,我会保护哥哥!”

刘牧有些诧异,在他的预料中,荀归会被自己甩出的问题逼得步步后退,手足无措。

荀归站直了身体,对刘牧说:“以前我对你有敌意,的确是因为你和哥哥走得太近,我怕他会倾向你。但是从今天开始,不管你怎么想,我会把你当做朋友,因为你单独约我出来,说了这些话,都是为了哥哥,谢谢你,刘牧!”说完,朝刘牧端正地欠了欠身。

刘牧揉了揉额头,还是忍不住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却没有点烟:“荀归,你和他以后要怎么办?这条路有多艰难,你真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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