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归从刘牧手里拿过打火机,帮他把烟点上:“我不知道,因为每个人的路都是不一样的,别人的只能作参考。哥哥希望尽量考虑周详,给自己添了太多压力,但是他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你今天的话让我知道,他一直都在为我们的‘以后’努力,我也会努力,至少,我们公开的时候,能让爸爸觉得,两个儿子虽然是这种关系,但也是他的骄傲,瑕不掩瑜。”
“你觉得这可能吗?”刘牧笑问。
“说实话,不太可能,但是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越是复杂的题目,解答的途径就越多。”
刘牧吐了一口烟,目光望向灯火辉煌的城市:“荀戈是我从小到大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陪我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候,所以我希望能回报给他更多。他喜欢把话窝在心里,但是我能懂他的纠结和痛苦。荀归,你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一直顺风顺水,所以很多在你看来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却是几乎迈步过去的坎。你们,好自为之。”
“刘哥,谢谢你!”荀归举起手,拍了拍刘牧的肩膀,“我哥快下班了,一起去接他吧,大家晚上一起吃宵夜怎么样?我请客,你掏钱。”
刘牧笑着拍开荀归的手:“走吧,我得好吃好喝地把你兄弟俩伺候好了,你们春节回家才有力气在爸妈面前演戏。”
“那就多谢了!过了春节,要我给你做演出汇报不?”
“你小子……”刘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觉得欣慰,荀归或许真的是被保护得很好,所以对未来总是充满了希望,这样的情绪应该会影响到荀戈,让他对自己的未来更有信心吧,只是不知道那种说不清的负罪感,能不能在他弟弟的笑容里消散。
在这寒冷的夜里,灯火耀眼处温暖如春,然而站在这观景台上,却只能遥望着想象。
☆、不一样的烟火
大年三十的早上,荀戈和弟弟站在了家门口,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就开了。
凌秋已经通过电话知道了两个儿子回来的时间,天刚亮就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看见儿子进了小区,听到楼梯上的脚步,赶紧开门。
站在玄关处换了鞋,荀归抱了抱凌秋,朝屋里看了看:“爸爸还没回来?”
“他要下午才到。”凌秋揉了揉小儿子冻红的脸,对荀戈笑着说,“怎么傻站着,外面多冷,快进来啊!”
荀戈看着凌秋,忍不住张开双臂把她和弟弟都抱住,低声说:“妈,我们回来了。”
凌秋有些惊喜,荀戈很少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也很少跟她如此亲昵,脸上的笑容顿时越发幸福甜蜜了,一手拉着一个儿子朝客厅走去。
厨房里熬着汤,香味飘散到客厅,馋得荀归坐不住,陪着凌秋说了几句话就以看火为名溜进了厨房。荀戈和凌秋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凌秋扶上大儿子的脸颊,有些心疼地说:“荀戈,你瘦了,念书和打工都很累,回来好好补补,想吃什么跟妈说。”
荀戈把凌秋微凉的手拢在掌心,笑着说:“我这不是瘦了,是锻炼得结实了。学校的食堂有国家补助,饭菜都不错,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厅,工作不累,老板也挺好。其实真的不累,只是时间安排得比较紧凑,所以没能经常给你打电话。”
“我单位上的同事都羡慕我有你这么个体贴懂事的儿子。他们的小孩读大学都是一年到头没几个电话,一打电话就是缺钱了,不缺钱的时候,家里打过去还嫌烦。”凌秋很满足,只是荀戈太过懂事,让她有些心疼。
“你上次说刘牧也去C市了,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他比念高中的时候懂事多了,知道不能再混下去,老老实实在职校学厨师。”
“妈,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荀归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里盛着三碗香气扑鼻的汤,“我看刘牧就算考到了厨师证,也未必能有你的手艺。”
“你这孩子!小心烫着!”凌秋觉得小儿子这次独自出了趟远门,回来也懂事多了。
荀戈走过去帮忙接下了托盘,走到茶几前,把汤碗放在了凌秋摆好的垫子上。
“这是十全大补汤,过年了,咱们都补补!”荀归舀了一勺汤,吹吹凉,却没送进自己嘴里,转了个弯,“妈,你喝!”
“哎哟,这么乖?”凌秋领情地喝了汤,打趣道,“是不是这次在哥哥那儿闯了祸?”
“……”荀戈刚拿起勺子又放下。
“怎么可能,我可听话了!刘牧可以作证嘛!”荀归咧嘴笑得一脸天真。
荀戈纳闷,弟弟什么时候和刘牧关系变好了?
荀志平回来的时候,两个儿子一个帮他拿包,一个帮他拿拖鞋,老婆笑盈盈地说:“你回来了?要喝点汤吗?”一刹那,他有种人生圆满的感觉。
“爸,你这次出差给我带什么纪念品没?”荀归照惯列讨要礼物。
荀志平心情很好,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从包里取出了一盒建筑模型:“这个要自己动手装,装好了以后是座带小院的两层楼房,在家里没事的话,和你哥一起玩。”
“谢谢爸爸!”
荀戈一时有些失神——和弟弟一起装房子,虽然只是模型,但他忍不住想到别的方面。
“荀戈,跟我说说你的大学生活。”
凌秋适时地把温度适宜的汤端了上来。
荀戈是头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跟荀志平说起关于自己的事情,荀志平的表情挺严肃,但是听得很认真,不时还会拿自己读大学的一些经验指点他。如此和谐的气氛下,荀戈甚至有出柜的念头,但他知道这不是时候,那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城里不让燃放烟花爆竹,过年的气氛自然冷清许多,或许是为了弥补市民心中的不满,市政府决定在年三十晚上零点在西街公园集中燃放半小时的烟花爆竹。
荀戈和荀归都不是小孩,家里自然没有买这些东西,不过他家客厅的窗户正对着西街公园,足不出户就能欣赏到零点的烟火。一家人正好可以边吃年夜饭,边欣赏。
凌秋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丰盛年夜饭,荀志平一高兴,还给荀归倒了小半杯白酒。
荀归硬着头皮端起杯子,小口地啜着,仍呛得两眼泪花。
“先多吃点东西垫着。”荀戈给弟弟夹了一片肉。
“呵呵,谢谢哥。”
荀戈的笑容在对上弟弟的目光时消失了——这小子有醉意了,而且忘了父母在面前!
“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胃又疼了?你胃痉挛怎么总是不见好啊?”荀归起身,晃了晃,“我……我去给你找药!”
“我没事!”荀戈来不及阻止弟弟说话,只能拉住他,回头对一脸担心的荀志平和凌秋说,“真的没事,我就高中的时候发作过,去过医院,医生说没事的。”
“你胡说!那是庸医!你疼得都……”
“我真没事!”荀戈一头两个大,只能跟着起身把弟弟拉进了卧室,压着嗓子说,“别在爸妈面前说这些,大过年的,让他们担心不好。我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倒是你有没有觉得头晕?要不要躺一会儿,十二点之前我叫你起床。”
荀归用头抵墙壁,哼唧一声:“你肯定不会叫我起床,你去C市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就没叫醒我!”
这是要翻旧账了?荀戈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弟弟会是这种沾酒就醉的体质。
“哥,”荀归转过身,蹭到哥哥背后,攀着他的脖子说,“我头晕。要不你陪我一起睡吧,你醒的时候我就会知道,我们要么一起起来,要么一起睡过去,别想自己一个人看烟火。”
荀戈无奈地反背着手,拍了拍弟弟的腰:“好,我陪你,但是你要先让我跟爸妈说一下。”
“噢。”荀归松开手,坐到床边,“快去快回!”
等荀戈去客厅一趟再回来时,荀归已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年夜饭照例是要吃到零点过后的,荀戈记不清楚了陪着荀志平喝了多少酒,却半分醉意都没有,一直注意着时间。
荀志平喝得满脸红霞,拍着大儿子的肩膀,大着舌头连声称赞“好酒量”。
零点就快到了,荀戈把弟弟叫了起来,庆幸这小子总算清醒些了。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敲响了零点钟声,窗外深邃的夜空刹那火树银花。
“爸,妈,新年快乐!荀归,新年快乐!”荀戈看着绚丽的烟火,嘴角勾了起来。
“我要红包!”荀归伸手讨来红包,笑嘻嘻地把哥哥也推到了父母前面,“你也有份!”
全家人一起看了几分钟,荀戈说想给朋友打个电话拜年,走到了阳台上。
“刘牧,新年快乐!你最后买到车票没?现在在家看烟火吗?初三我和弟弟去找你?”
“我跟我妈回老家了,这里不让放鞭炮,没意思。”
“你还回这边吗?”
“不了,我在老家过完年就直接去C市,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哎,这里信号不好,我挂了啊。新年快乐!”
荀戈收起手机,背后传来熟悉的温度。
荀归借着缤纷烟火的光芒看着哥哥的侧脸:“哥,你等我。”
“好。”在转瞬即逝的灿烂烟火中,荀戈抱了抱弟弟,仿佛这样就温暖了整个冬天。
C市,刘牧揣好手机,抬头时看到了shine-cafe的招牌。大年三十晚上,这家咖啡厅还在营业,就算平时,这时候也该打烊了,可今天却还有稀稀拉拉四五个客人坐在里面。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刘牧转身要走,却发现街的另一边站着咖啡店老板。
人行道的绿灯亮起,穿着一身驼灰色细毛长风衣的老板快步走过斑马线。
“怎么没回家?”
“家里没人。你们过年都不歇业?”
“因为有像你一样的人需要我们的服务。”
刘牧痞痞地笑了一声:“我是走错路了。”
“既然来了,进去坐坐吧。”
“没带钱。”
“今天大年三十,我请你。”
“回头在荀戈的工资里扣?”
“我是那种人吗?”
刘牧笑了笑,给自己点了支烟:“我们不是同类。”
老板也笑了起来,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么,来自火星的我是否能荣幸请这位地球人朋友喝一杯咖啡?”
刘牧怔了怔,随即大笑起来。他转身背对着老板,看着咖啡厅里温暖的灯光,吸了吸鼻子:“你请我喝酒吧。”
“好的。”老板微笑着点点头,“新年快乐,我的地球人朋友。”
☆、在梦里吻你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讲师已经把四块硕大的滑动黑板写得满满当当,抓着黑板擦问:“清楚了吗?清楚了我擦了啊。”
“擦!”学生们配合地回答。
“……”
荀戈在笔记本上划出两道线条,标出重点,然后翻到下一页,裤兜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荀归的短信:“哥,在上课吗?复读好无聊,都是学过的。”
荀戈回复:“无聊的话就做点自己感兴趣的题目吧,你不是很喜欢看古文?”
“我喜欢和你聊天。”
“……我应该建议妈妈不许你在学校用手机。”
“哥,不要这么严肃行不?我想你了。”
荀戈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
“哥,有女生追你的话,一定要拒绝,要不会耽误别人黄花大闺女的。”
“……”
“哥,我知道女生香香软软的,你要有定力啊!”
“……”
“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让我说中了?”
下课铃和荀归的来电音乐一起响起,荀戈抓起背包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荀归不满的声音:“哥,你刚才怎么了?”
“我在上课,”荀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刻意把调子往下压了压,“荀归,我没你脑子好使,所以学习没你那么轻松。上课时间不要玩手机,我们晚上和周末都有时间联系的。另外,如果你无聊,我陪你没问题,但是不要总拿那些问题来问我,你能相信我多一点吗?”
荀归沉默片刻后说:“寒假我过来的时候,有个女生喜欢你,还偷偷在画你,画得特别像,我正好碰见了。她长得很漂亮,挺安静,又会画画,我怕她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跟你告白,你又不好意思拒绝……你不要问我是谁!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不管是谁对你表白,你都要拒绝,必须拒绝啊!”
荀戈苦笑着说:“听话,别担心这些不存在的问题,你这是杞人忧天知道不?”
“哥,你答应了要等我的。”
“我一直记得。嗯,你挂电话吧,回教室去。”
“好。”
荀归挂了电话,片刻后发来一条短信:“哥,我想要你抱。”
荀戈吸了口凉气,揉了揉太阳穴,想了半天才回复:“想是没有用的,我等你。”
一个轻柔紧张的声音传来:“荀戈,你好。”
荀戈正在克制自己别去想弟弟的那条短信,冷不防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生,不远处还有三个凑成堆的女生碰着脑袋偷瞄这边。荀归,你成预言帝了。
“你好,你是?”荀戈因为打电话回短信,走在了最后,这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叫林洛,我……我喜欢你!”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绅士地微笑,果断地拒绝。
“啊?对……对不起,我以为你没有女朋友。那我……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对于这样的要求,明知道是以退为进,却不知如何拒绝。荀戈沉默片刻,把书包带朝肩头拉了拉:“随便你吧。”说完,无比潇洒地转身离开,实际却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被甩在后面的林洛呆呆地站在那里,衣兜里还揣着一封粉红色信。
“三人组”赶过来安抚,三句话不到却变了主题:“你的眼光真好!又帅又酷,温柔的微笑下有一颗据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的心,嗷!”
林洛有些失望地说:“他有女朋友了。”
“这说明他专情嘛!而且明确拒绝你,也是快刀斩乱麻,怕慢火炖青蛙更伤人啦!这是一种温柔,冷酷的温柔,知道不?只要没结婚,你就有希望,千万别放弃,姐妹们帮你一起追!最近我们又搜集到一些信息,都记在这个小本上了,你拿回去好好研究啊!”
荀戈刚走进下一堂课的教室,忽然打了个寒噤。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荀戈照旧去shine-cafe打工,意外的看到了柜台后面的老板,打过招呼以后就去换制服。
老板戳着计算器,笑问:“你弟弟什么时候再来玩啊?”
“荀归?他今年复读初三,大概要到暑假才会有空了。”
“喔,好。”老板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说完这两个字后就完全不理会荀戈了。
荀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没多问,随着门上铃铛的声音开始忙碌起来。
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不在,不用问也知道是去网吧完CS了。辅导员担心学生玩电脑耽误学习,下了命令,大一的学生不许买电脑,过了英语四级的除外。于是这让学校周边的网吧老板赚得十分舒爽。
荀归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弟弟的最后一条短信跳入眼帘,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丢开手机,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却越来越清晰地想起那天晚上的每个细节。荀归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还萦绕在鼻端,温热的皮肤因为从小衣食无忧而养得十分光滑,年轻的身体充满了活力……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荀戈攥着拳头从枕头下摸出来,一看是弟弟的来电,愣了愣。
“哥,你在想我吗?”荀归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荀戈听到这个声音,帐篷不减反增。
“哥,你该不会是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吧?”
“……”有血缘关系不一定会有这样的感应吧,就连孪生兄弟也未必会这样啊!荀戈苦闷地侧过身,尽管没人看见,还是不自觉地蜷起腿,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哥,你说话啊!”
“嗯,我在听你说,下晚自习了吗?”
“哥,你……”荀归迟疑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我又说中了对不对?你猜我为什么现在给你打电话?”
“无聊了呗。”
“哥,我在自己的床上,我在想你,那个……哥,我想你……”
荀戈拿着手机,傻了,他听到那边传来了荀归低低的喘息声。
……
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后,右手满手湿粘。
荀戈用左手关了手机,扯纸草草地擦了擦,下床再去洗个澡,木然地爬进被窝,闭上眼睛,失眠……兴奋到极点之后,身体和心都感到空虚。
一开始就知道没有退路,荀归的主动和坦率让他感动,也让他慌张。荀归还没有看到这个社会对他们这样一群人真正的态度,所以他坚持并且无畏,但是如果有一天当他被迫站在那些伤人的目光中,是否还能笑着说,哥,我想你。
梦里,荀归在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上哭着,荀志平忽然出现,他追上去说:“爸,你来接我吗?爸,你带我回家吧。”
荀志平冷冷地看着他,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我没有你这样丢人的儿子!滚开!”
荀归愣在当场,嘴角渗出血来,眼泪却不再流了。
荀戈越过荀志平,把弟弟抱在怀里,吻着他红肿的脸颊,流着两个人的眼泪。
☆、承诺
都说大一的新生像是关久了的马被放出马厩,由着性子撒蹄子狂奔,却不知道目标在何方。整天都觉得自己忙死忙活,末了一回想,却不知道在忙什么。荀戈不是很理解这种状态,就好像他的室友也不理解他的状态一样。他忙着上课,忙着了解本专业的就业方向和各个专业对口公司的待遇,忙着打工,一直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忙碌。
六月底中考结束,荀归走出考场的时候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把消息告诉了哥哥,回应如想象中一样平静,哥哥只是最后嘱咐了一句,吃散伙饭的时候少喝些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火锅成了散伙饭的定式。复读班的学生虽然已经经历了一次散伙饭,但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一样感触良深。荀归端着一杯啤酒,想起春节的时候陪爸爸和哥哥喝白酒,小半杯就被放倒,暗暗决心要练酒量,可是当两瓶啤酒下肚,他开始觉得头晕,手里这杯啤酒再也喝不下去。
“哟,矩子?巧了,今天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荀归抬头看见了张岳,他现在已经念完高一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能看见靠窗的一桌有三个他的同学,一男两女。
“呃……哪个是你女朋友?”荀归笑嘻嘻地放下酒杯,想了想,又倒了一杯递给张岳,“跟我喝一杯吗?”
“你喝得差不多了吧。”张岳笑着接过杯子,和荀归碰了碰,一饮而尽。
荀归也喝了,摸着圆鼓鼓的肚皮说:“等我上高一了,你就高二了,我是不是要叫你一声学长啊?学长,你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张岳拍了拍荀归的肩膀:“那个穿粉红裙子的就是你嫂子。”
“嫂子真漂亮。”
张岳牛哄哄地说:“那是当然。你哥在大学有没有给你找个嫂子?漂亮不?”
荀归拉着脸说:“我哥没女朋友,虽然追他的人不少,但是他不会有女朋友的!”
张岳不相信地瞄着荀归:“你小子就是太单纯,你哥那是瞒着你呢。你也不想想,你哥长得又高又帅,性格又踏实稳重,你也知道追他的人不少,怎么就保证他没暗渡陈仓?”
荀归鼓着腮帮子半天不说话,最后撇了撇嘴:“我就是知道,我哥不会!”
张岳无奈地笑了笑,果然一个喝醉的家伙没什么逻辑可言。“你先喝着,我过去陪他们了,暑假有空找我玩啊。”
荀归点点头,晃着脑袋坐回椅子上,下巴搁在桌面傻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打电话:“哥,你是不是……呃……暗渡陈仓了?”
荀戈刚从咖啡厅出来,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愣了愣,随即猜到了个大概,无可奈何地说:“是不是又听别人说了什么?少喝点吧,你都大舌头了。过几天你来C市吗?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
荀归想打了鸡血一样,呼啦坐直了身体,也不管哥哥看不看得见,使劲地点头:“我去我去!我一定去!明天就过来好不好?”
荀戈能想象到弟弟的反应,忍俊不禁:“别激动,不着急。今天周四,你周末过来吧。我跟老板请了下周的假。”
“哥,你带刘牧去不?”
“就咱们两个。”
“好嘞!我明天就去买票!我现在就回家收拾东西睡觉!”
“我都说了不着急。你刚考完试,和朋友一起玩玩,放松放松。你别回家太晚,妈会担心的,知道吗?”
“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荀归大声强调。
荀戈温和地笑着:“听话,玩够了就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周末我去车站接你。”
再次踏上C市的车站,荀归的脸忽然红了红,抬头朝人群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哥哥。哥哥穿着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双手插在衣兜里,要多帅有多帅,在人堆里惹眼得要命。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挺起胸膛快步走了过去。
“热不热?喝水。”荀戈递过来一瓶冰水,顺手接过弟弟的背包。
“还好。”荀归接过瓶子,喝了一口,问:“哥,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啊?透露点风声行不?我跟妈说,我们就在C市周边玩玩。”
“到了你就知道了。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半的车,地方有点远,大概晚上五六点才能到。”荀戈说着,撸了撸弟弟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
晚上还是住宿舍,令荀归郁闷的是,哥哥的室友还有一个没走,他只能睡哥哥旁边的空床。睡前聊天变成了十分没有营养的对话。
C大的男生宿舍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吊扇在天花板中央转着。荀归半夜热得睡不着,忽然觉得有阵小凉风在脑门上来来回回地吹,睁开眼睛一看,哥哥正坐在床头,一边打瞌睡一边帮他扇风。
“哥,我不热,你睡吧。”荀归拿过扇子,使劲帮哥哥扇起来。
荀戈惊醒,揉着眼睛说:“平时我们都睡地上,好歹能吹到一点风,不过蟑螂太多,到处乱爬,你来了只好睡床上,但是风扇基本就吹不到了,怎么会不热?”
“哥,”荀归看了看那个室友,忽然灵机一动,苦着脸说,“你这样给我扇风也不是办法啊,你也睡不好,我也没觉得凉快多少。哥,咱们去外面住吧,我上次在南门外看见有家商务宾馆。”
“去宾馆?多划不来。”
“有什么嘛!就住一晚上。明天要坐那么久的车,是不是还要走路?今晚休息不好,明天哪来的体力?哥,咱们出去住吧,我想吹空调!”
在弟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服下,荀戈收拾好背包,带着弟弟去南门外的那家商务宾馆要了个标间。当弟弟带着浑身水珠,腰上裹着白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揉了揉额头——果然没猜错,这小子打着其他主意呢。
荀戈洗完澡出来,看到弟弟正在往半硬的小小归上套橡胶制品,顿时觉得一阵凉风从背后刮过:“你……你在干什么?”
荀归抬头朝哥哥挤了挤眼睛:“哥,上次你好像很舒服的样子,这次也让我试试嘛。这几天我上网查过怎么做,一定不会让你痛的。”
自作孽不可活。荀戈的脑海中闪过这句话,敌不过弟弟的软磨硬泡,英勇就义般横着心躺在了床上……
半个小时候,荀归趴在床上呼呼直喘,脑袋埋在枕头里,连耳背都是一片通红。丢死人了,刚进去就射了!丢死人了!
荀戈苦笑着爬起来,抚摸着弟弟光滑的背,指尖顺着脊梁滑到了那一处柔软的地方。感觉到弟弟的身体抖了抖,他伏在那通红的耳朵边说:“It’s my turn。”
……
这一晚,荀归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虽然那处仍然有些肿胀,但完全没有第一次被弄得进医院那样惨烈。趴在枕头上看哥哥穿衣服,忽然觉得这一晚住宾馆的钱花得前所未有的值。
从早上八点半开始一直坐车、转车、走路,地方越来越偏僻。一开始荀归以为是去什么风景名胜区,可是路上的人却越来越少,最后他们站在了一座大山的脚下。
“哥,这是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
荀归也不多问,一步一步地跟着哥哥爬山,最后在一处山坳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咱们先找地方住,明天再干正事。”荀戈带着弟弟在以前认识一家老乡家里住下,结果成了老乡当做教育子女的典范例子。这让他们心里十分窘迫。
荀归从来没在这样的环境里住过,整晚都睡得不安稳。浑身飘散着驱蚊水的味道,早上起来的时候仍是满身红包,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了解哥哥生活过的地方的好奇。
荀戈的情绪似乎有些沉重,带着弟弟来到了两座不起眼的坟前。他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白酒和香烛纸钱,在坟前一一摆好。
荀归站在哥哥身边,默默地看他做这一切,难得地安静。
荀戈点上香烛,烧完纸钱,把白酒绕着坟头浇了一圈,看着那些灰烬,用低沉微哑的嗓音说:“这是把我养大的父母的坟。父亲叫占厚成,是个老实本分的石匠,母亲叫林翠芬,是个农民。我们的家是土墙草顶的,那年被一场火烧了个干净,连他们两个人一起,都没了。”
“哥……”
“荀归,过来。”荀戈在坟前跪了下来。
荀归走过去,挨着哥哥跪下来,朝坟头拜了拜:“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荀归,是哥哥的亲弟弟。以前……以前感谢你们照顾哥哥!我……我不知道是来看你们,什么礼物也没带,这点豆干是我准备当零食吃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就留着下酒,味道应该不错。”说完,荀归从背包里翻出昨天买的两包羊角豆干,规规矩矩地放在坟前。
荀戈宠溺地笑了笑,扭头红着眼睛对着坟头说:“爹,妈,荀归是个好孩子,我和他……我们想在一起,虽然知道是大逆不道,是件应该遭天打雷劈的事,但是还是想请你们保佑我们。爹,妈,对不起……”
荀归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哥哥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地面,隐忍地哭着,咬了咬牙说:“叔叔阿姨,你们不要怪哥哥,是我开的头,要恨就恨我,要罚也罚我,我要哥哥长命百岁,无病无灾!我要和哥哥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荀戈起身握住弟弟的手,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不移的决定,觉得自己的心里充满了酸楚的幸福。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弟弟竟然会在养父母的坟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默道:爹,妈,我和他都靠自己的实力过得比谁都好,过得比谁都幸福,我们不想也不会伤害任何人,只希望能够好好在一起过一辈子。爹,妈,他的任何不幸都会在我心里变成双倍的痛苦,所以请你们保佑他……
“哥,你别难过,”荀归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小声而认真地说,“我爱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是爱你的,我们一起努力,什么都可以扛过去的。”
种子破土萌芽,终于挣脱了黑暗。
荀戈笑了笑,把弟弟抱进怀里,温柔而坚定。
上部完
=================
《血脉相亲(下)》作者:暮闻歌【完结】
文案:
因为是亲兄弟,所以除了死亡,没有力量可以把心分开。
因为是亲兄弟,所以纲理伦常,注定是要戴一生的枷锁。
一起努力,站在尽可能高的地方,才能呼吸到名为自由的空气。
+++ 《血脉相亲》(下) HE +++
即使悲伤,也要努力快乐
==================
☆、不可说的秘密
六月的天气,还是三天雨一天晴,没有期待中的阳光灿烂。
荀戈站在AAB公司门口,看了看挂满视野的雨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公文包顶在头上,准备冲出去,幸好轻轨站离公司只有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哥!”
荀戈的一只脚刚下台阶,听到这一声时,忘了迈右脚,也忘了把淋着雨的左脚收回来。
雨幕里,弟弟荀归撑着把蓝格子的伞,一路“啪啪”地踩着水花跑过来。墨绿色衬衫被风吹翻了衣领,咖啡色长裤的裤脚挽到小腿,脚上的黑色凉鞋在大大小小的水洼里肆无忌惮地趟着。
荀戈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热,随手把公文包夹在胳膊下,冒着雨快步走过去,当那把蓝格子伞在他头上停下时,他对那个喜笑颜开的家伙说:“跑这么快也不怕摔了!”
荀归满不在乎地拨了拨哥哥沾上雨水的头发,笑着说:“我看你打算冲出来淋雨,赶着过来给你打伞嘛!你们公司真抠门,都没有备用雨伞!淋感冒了谁给老板干活!”
“连下了好几天雨,备用伞都没有了。轻轨站离这里也不远,哪有那么容易淋感冒。”荀戈笑着撸了撸弟弟的头发,忽然发现这小子又长高了。雨幕中,这蓝格伞下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在行色匆匆的公司职员中,这个世界里有一种平静而满足的幸福。
“哥,走吧。”荀归拽了拽哥哥的胳膊,手顺势滑下,就在手指即将碰到哥哥的手时,停住了,转眼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
荀戈没注意到这小小的细节,结果雨伞笑着说:“你怎么来了?最近学习还顺利吧?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哦,对了,记得抽空给妈打电话,她总担心你年龄小被同学欺负,在很多事情上吃亏,你跟她多说说开心事……”
“哥,我知道!”荀归撇撇嘴,“昨天来之前才给妈妈打了电话,她一听说我要来你这里,就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偷偷看看你有没有交女朋友,有的话偷拍一张回去给她看看,她对你的终身大事很上心,你要不要也给他打打电话说说开心事,嗯?”
荀戈看着弟弟扭着脖子酸溜溜地抱怨的模样,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荀归,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一句对不起就把我打发了?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啊!”
“嗯,你想要什么?”荀戈认真地说,“只要我有,只要我能。”
荀归愣了愣,忽然低了头:“哥,你就不能幽默点?请我吃上次你带我去吃过的那家米粉吧,我惦记好长时间了。”
荀戈看着弟弟发红的耳朵,笑着点点头,一手接过雨伞撑高些,一手揽过弟弟的肩:“这么会替我省钱,我可不会谢谢你——这样说算幽默了吗?”
“……”
坐在王家巷的汇泉米粉店里,荀戈习惯性地替弟弟烫了筷子,等着米粉端上桌。看着长了个子的荀归,他想再过两个月就能转正了,等工资涨上去,一定不会再带弟弟来这种小店吃米粉,到时候租个小房子,自己动手煮东西,回头再跟妈妈学几招厨艺……
“哥,想什么呢?”荀归把米粉往哥哥面前推了推,“这是你的牛肉米粉,醋给你倒上了,尝尝够不够。”
荀戈拌了拌米粉,正要开动,却毫无由来地想起了在公司门口弟弟说的那番话,不自觉地放下了筷子。
“哥,怎么了?”荀归觉察到哥哥神情不对,忙问,“是不是公司有人给你穿小鞋啦?”
“不是,”荀戈觉得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我在想些事情。吃完以后去我宿舍坐坐?我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美味的米粉在荀归的嘴里有些变了味道。
荀戈的宿舍只有一间屋子,一间属于大套房里的屋子,大套房里住了七个人。
荀归坐在床上左看看右看看,简陋得有些心酸,可又感觉到处都是哥哥的味道,顿时心里充实起来,扭头看着哥哥,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说:“哥,你能跟我说说你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事吗?我总觉得和我有关,说吧,说吧!你室友们都不在,没人会听见。”
荀戈把兑好的温水端给弟弟,在他身边坐下,揽着他的肩说:“女朋友我是不会找的,但是这种事情,妈妈不可能不在意,跟你说的时候,你就当耳边风,总有一天她会直接跟我说的。我想好了,等我没办法再拖延的时候,我就说自己小时候那里让牛踢废了。”
荀归差点把水泼出来,一脸扭曲地看着荀戈:“那得多疼啊!”
荀戈轻轻敲了敲弟弟的脑袋:“这是哄母亲大人的。是不是真的你还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荀归下半句话噎在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
荀戈在弟弟的鬓角上亲了亲。
荀归靠在哥哥的怀里,额头在他的温热的脖子上蹭了蹭,轻轻地叹了口气:“哥,我觉得妈妈就算知道我们这样了,至少还会认我们这两个儿子,可是爸爸那里,我心里实在没底。我们能瞒到什么时候呢?就算你能拖下去,我现在已经大二了,很快也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我总不能说自己也……也被牛……”
“让我抱抱,别动。”荀戈有些心酸地把弟弟紧紧抱住,在他耳边低声说,“瞒不下去就只能摊牌,我是在山里长大的,从小挨打挨得多了去,皮实得很,爸爸是知识分子,打不死我的。等他气过了,咱们再跟他好好说。荀归,别想那么多以后的事情,你只要把现在的自己做好就行,以后的事情放心交给我来考虑好不好?”
荀归闭上眼睛,点点头。
荀戈的手机铃声有些破坏气氛地响了起来。
荀归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撇着嘴说:“刘牧的电话,接呗!”
荀戈抱歉地笑了笑,接通了电话:“兄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坏你好事了?听说你弟弟去你那儿了?大中午的不会正在办事吧?”
“滚!”
“别啊,你们高兴了就让兄弟滚了?哎,说正事吧,你大学打工的那家咖啡厅旁边空出了个店面,我跟家里商量了一下,盘下来开了家点心铺子,记得给我送红包!”
“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现在该叫你刘老板了?”
“给你个惊喜嘛!记得红包要厚点,里面不许塞报纸啊!不打扰你们甜蜜了,挂了!”
荀戈拿着通话结束的手机,笑了半天没说话。
荀归扒着他的脖子:“你笑够了没有!不就是一个点心店的小老板!哥,我以后铁定比他强,强得多!”
荀戈看着弟弟亮闪闪的眼睛,一如当年初见,情不自禁地笑着说:“我知道。”
荀归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扭身“啪叽”把哥哥压在了床上:“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以我为荣,我会让你……”
“我一直都相信你,一直都以你为荣。”荀戈笑着扶上弟弟的脸颊。
荀归握着哥哥的手,把脸埋在枕头上,有些话不知如何开始,也怕开始以后不知如何结束。这样的幸福与矛盾,将延续多久?
☆、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荀戈把弟弟送上回M大的汽车,两天共处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幸福深处,怅然若失。
荀归靠在车窗边,眯着眼睛,思绪信马由缰。他现在读大二,M大的建筑系在全国名列第二,但是国际排名却不那么好看,荀志平最后没有逼他出国,但是言语间还是希望他出国读研。在国内,M大比C大排名靠前十几名,但是因为荀戈的专业选得好,所以进了鼎鼎有名的AAB公司,干着专业对口的工作,对荀戈而言,似乎兴趣爱好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工作发展前景好,既能赚到钱,又能积累经验。
荀归不知道哥哥以后要做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确定他有着一个很高很远的目标,他的每一步都是朝着那个目标在走。比起哥哥,他觉得自己的决心和动力都显得差了一大截,最近的课程逼得他头疼,而且荀志平隔三差五地打电话来督促,让他越来越烦躁,索性翘了课来找哥哥过周末。哥哥周六周末都在被公司压榨剩余价值,但是工作之余仍然精神饱满地陪着他,只是谁都没有主动做那最亲密的事,说不清是因为哥哥的宿舍是合租的,隔音效果不好,有所顾忌,还是他想要的,本来就是哥哥的陪伴。
从K市到M大,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在荀归时睡时醒间过去了。
荀归回到宿舍,忽然觉得十分疲惫,趴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了,忽然想起还没报平安,赶紧掏出手机发短信:“哥,我到宿舍了。”
“嗯,我放心了。平时吃好一点,别省钱,不想找爸妈要钱的话,只管跟哥说。”
“我知道。哥,你别那么拼命工作,加班太多身体受不了,别总吃泡面。你忙吧,就不吵你了。”
“好好休息,有空联系。”
荀归收了手机,更睡不着了,起身从床下扒出篮球,换了球衣,到篮球场去活动筋骨。他现在是建筑系篮球队的得分后卫,从大一的第一场院系友谊赛开始至今,已经拥有了一群死忠粉,但他总觉得缺点什么。他想让哥哥看一场他的比赛,但是哥哥显然抽不出时间。
八个篮球场并列排开,三个场子在打比赛,两个场子被其他院系的学生占了打练习,剩下三个空着。若是平时,荀归会参进打练习的学生里一块玩,但是今天他一个人跑到最角落的空场上独自练投篮。
“哎,是荀归!建筑系那个帅哥!”场外响起一声惊呼,很快聚了五六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