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归的眼皮跳了跳,擦了把汗,无奈地听到场外女生们一阵咋呼。按照以往的经验,半个小时以后,场外会出现十几个女生。还要不要继续投篮?这是个问题。
荀归一边想一边运球,对场外频繁响起手机拍照的“咔咔”声充耳不闻,他想着,哥哥要是站在那里多好,看着他三百六十度转体过人,三分线外远投,完美进球……
“矩子,独领风骚啊!”张岳抢了篮板,一脸奸笑。
“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猥琐?”荀归吁了口气,他中考缺考,复读了一年才上高中,所以张岳比他早一年考近M大,选了信息工程专业。
张岳一周前刚跟第三个女朋友分手,跑来篮球场上吊美女,正巧碰到全校帅哥排行榜上名列第三的荀归,比帅是比不过了,但是场外的学姐学妹却不能放过。
荀归接住张岳抛过来的篮球,朝地上拍了拍,又抛给张岳:“一看你就是来物色美女的。球借你玩,我先回去了,晚上请你吃食堂。”
“别啊,你一走,美女们也该散了。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你陪我打会儿?”
……
坐在食堂的小餐厅里,张岳豪爽地点了一桌小炒,外带啤酒。
荀归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王家巷的那家米粉。
张岳笑着开了啤酒,给荀归倒上:“我今天看上的那个妹子,你确定对她没意思?”
“你都问第七遍了!”
“这不是反复确定,省得以后你说我撬你墙角呗!话说回来,矩子,你也不小了,好像从初中开始就没见你谈过恋爱,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要碰见好的,给你介绍介绍?”
“别瞎操心了,我没那心思。”荀归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张岳一脸坏笑地压着嗓子问:“你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不举还是早泄?”
“你他妈才不举才早泄!”荀归控制着自己想把啤酒泼张岳脸上的冲动。
“兄弟这不是关心你嘛!来来,喝酒!”张岳乐呵呵地和荀归碰了碰杯,先干为敬。
荀归有些气闷,但还是端起酒杯喝了,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摸出来一看,对张岳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先吃着喝着。”
食堂外,荀归拿着手机,听着哥哥温暖的声音,刚才被张岳激起的烦躁感一扫而空。
“哥,今天还加班吗?有没有好好吃晚饭?”
“和平时一样。你呢?”
“我在和张岳吃小炒。就是初中那个叫我矩子的同学。哥……”荀归犹豫片刻,有些迟疑地说,“张岳今天问起我女朋友的事情……”
电话那头,荀戈沉默了许久,淡淡地笑着说:“张岳跟你很熟,知道你一直没有女朋友,一定胡说八道了。荀归,我希望你能和普通人一样,不要被当成异类,如果你不反感……找个女朋友……也行……”
“哥!”荀归急了。
荀戈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我早想到过这问题,只是一直没说出口。荀归,我不是劝你找女朋友,我是说,如果你不反感,正好又觉得哪个女生不错……”
“哥,我找女朋友了,你怎么办?你要结婚吗?”荀归靠着墙,目光有些茫然,他和哥哥的对话里,怎么出现了这样的内容?
“荀归,你那么优秀,喜欢你的好女孩一定很多。我想过了,你一直没有交过女朋友,或许不知道和女孩谈恋爱是什么感觉,这应该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如果你不反感,可以试一试。我们有着同样的血,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是你哥,永远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不理你。”
荀归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湿润:“哥,等我有了女朋友,一定给你把把关。就这样吧,张岳还在等我吃饭,再见。”
荀归抓着手机,心里有个说不清的地方酸涩胀痛,为什么自己只离开了一天,哥哥就冒出这些想法来?这是在给他创造回归正轨的机会,还是在给自己寻找回归正轨的理由?
☆、交融
凌晨一点,荀戈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办公室的灯光映着他消瘦而疲倦的脸。
“荀戈,你还不回去吗?明天再做也是一样的。”艾薇端着杯子走过来,放在荀戈的桌上,杯子里是温度正好的红茶。
“谢谢。”荀戈笑了笑,“你不也没回去吗?女孩子才要多休息,我妈说睡觉能美容。”
艾薇从旁边的桌前拉了一张椅子,在荀戈对面坐下,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做完手里的事情以后发现没有公车了,所以等你送我回家啊。”
荀戈愣了。艾薇是和他一起进公司的,负责企划工作。这个来自江南水乡的美女初来乍到就吸引了众多男士的眼球,但她却迟迟没有谈恋爱。
艾薇笑道:“怎么,不愿意?”
荀戈摇摇头:“荣幸之至。不过我手里的工作……今晚可能会忙通宵了。”
艾薇皱了皱眉,一脸心疼地说:“这是外资企业,有必要这么拼命?你该不会是在攒老婆本吧?”
老婆本?荀戈笑了起来,把艾薇送来的红茶捧在手里,淡淡地说:“我只是想站在更高一点的地方,争取一点自由而已。”
艾薇沉默片刻,认真地看着荀戈说:“我陪着你一起去更高的地方,可以吗?我来照顾你,帮你解决后顾之忧,你只要按自己的方式努力就好。”
荀戈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看着艾薇的眼神里流露出不忍——她很好,娶到她的男人应该是幸福的,只是自己没有这个可能。
“艾薇,”荀戈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想要的自由,恰好是不结婚。所以,对不起。”
艾薇有些意外地看着荀戈:“你还真是……该怎么说呢,真是与众不同。荀戈,等你考虑结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不会有那一天的。”
艾薇笑了起来:“我看你今天在食堂外面打电话,表情挺纠结的,还以为你和女朋友分手了呢,所以才鼓起勇气跟你告白,没想到猜错了。”
荀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回家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是我送你吧,送你到家以后我再回来继续做事。”
“我家不远,打个车就到了,既然你这次拒绝了我,就不用送我回家了,我会误以为有希望的。”艾薇说完,起身把椅子推回远处,“荀戈,用这样的方式往上爬,等你到了高处的时候,能不能站稳都是个问题。”
艾薇离开了办公室,荀戈仰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拿起手机举到眼前,打开了图片文件,一张张翻看着弟弟的照片,他睡觉的样子、打游戏的样子、吃零食的样子……每一张映在眼里,都像在给他被抽空力气的身体里注入新的力量。
闭上眼睛,轻抚着屏幕上弟弟的脸,荀戈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眼里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赫然是弟弟的名字。
“都几点了,还不睡?”荀戈收拾起情绪。
荀归哼了哼:“你接电话这么快——又在加班?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说的好好休息!”
“你不是也没睡吗?这么晚了怎么还打电话?寝室里的人不会有意见?”
“我在楼梯间打电话呢,吵不到他们,”荀归顿了顿,“哥,我睡不着,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得说明白了,要不我至少会失眠一周,你忍心吗你?”
荀戈沉默片刻,回答说:“就是字面的意思。”
荀归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你让我找女朋友?我要是真的喜欢上女的怎么办?你也找个女的结婚?还是找别的男人?哥,你到底在想什么?”
荀戈静静地听着,听到了极压抑的泣声,忍着心里的刺痛,缓缓地说:“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人,如果你发现自己喜欢女人,我还是不会有别人。荀归,我们这样……在世人的眼里都是不对的,我希望你至少现在能和普通人一样好好过日子。现在让人知道我们的事情,随之而来的压力是无法想象的,我现在正在努力往上面那个可以不在乎周围人眼光的位置爬,等我到了那个位置,至少爸妈……我的意思你能理解吗?”
“哥,我想你……”
荀戈揉着额头,想要带着笑容安慰弟弟,但是努力许久,却半分也笑不出来。
“哥?”
“我在。”
“早点回去睡觉,不要再这样加班了。爬到那个高度,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嗯。明天还要上课吧,快去睡,我也准备回去了。”
“那么,哥,晚安。”
荀戈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晌,最后还是点了“关闭计算机”。
夜色里,荀归蜷在宿舍的床上,仍然睡不着,刚才哥哥的声音就像是在耳语一般。他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朝下伸去。
大二的最后一门课结束,荀归走出考场,松了口气,摸出手机准备给哥哥说一声,却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我在北校门外的悦来商务酒店,1108房。”
荀归揉了揉眼睛,揣着手机走到僻静处,又看了一遍,发足狂奔。
1108房的门半掩着,荀归直接冲进去,扑在了正在桌边上网的哥哥背上,气喘吁吁地问:“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荀戈转身撸了撸弟弟的头发:“过来出差,顺便看看你,明天一早就要走。”
“太巧了!我刚考完最后一科!咱们都快五十天没见面了。”荀归捧着哥哥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荀戈起身抱着他,在他额上亲了亲:“想哥了吧。”
荀归忽然在哥哥的肩上咬了一口,算是默认。
“去洗澡?”荀戈勾起嘴角,凑在弟弟的耳边低声说,“一起?”
浴室弥漫着水雾,荀归被哥哥圈在怀里,最敏感的部位正被轻轻地揉搓,许久没有被触碰过的身体不时地颤抖。
荀戈亲吻着弟弟的脖子,看着他泛红的皮肤,强忍着急于宣泄的欲望,用手指开发着接下来要进去的地方。
荀归被抱上床的时候,眼神已经被□迷蒙,他揽着哥哥的腰,用微哑的嗓音说道:“哥,快点,别磨蹭了。”
荀戈舔了舔弟弟的耳垂,抬起他的双腿,在他胸前分开压住,猛地一挺身,耳边传来压抑而带着泣声的□,被刺激得再也忍不住,用力地抽动起来。
荀归喘息着,身体深处被一次又一次地搅动着,灼热,钝痛,却满足。一个多月来的不安都在此时消散,心里眼里都只有最不该爱却爱得无法自拔的这个人。十二岁那年初见,这个有着同样血脉的人就嵌进了自己的人生,不知不觉间融在一起,再要分开,只会痛如分筋错骨。
荀戈流着汗,荀归淌着泪,看着对方的眼神同样迷乱。不需要语言,喘息和□中,化不开的爱在血液中奔涌。
不管未来如何,此时此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呼吸交融,心意相通,只想要放纵地享受,管他罪无可恕,管他遍地荆棘。
☆、老友
拉开宾馆房间的遮光窗帘,灿烂的阳光透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
荀归揉着眼睛爬起来,看到哥哥站在床边,笼罩着一身阳光,对他温柔地笑着,不由得红了脸,缩回被子里拱了拱。
荀戈走到床边,拍了拍被子下撅着的屁股:“起床出去吃早饭。吃完了我还要去趟C市。”
荀归顿了顿,掀开被子,慢吞吞地下了床,钻进盥洗间洗漱。
荀戈一边收拾旅行箱,一边说:“今年冬天我们公司有两个到总部学习培训的名额,如果能够争取到,对以后的发展很有利。要争取到名额很不容易,必须拿出足够的业绩给老板看,所以不能抽出很多时间陪你,荀归,对不起,我是为了……”
“为了将来呗!”荀归握着牙刷,满嘴泡沫地从盥洗间探出头,口齿不清地问:“你们AAB集团的总部在哪儿啊?是美国还是英国?”
“在瑞士苏黎世。”
荀归愣了愣,缩回盥洗室继续刷牙,过了一会儿大声问:“培训多久啊?”
“半年到一年,顺利的话,可能还会……”荀戈突然噤了声,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盥洗间,看到宽大的镜子里映着一双通红的眼。
荀归看见哥哥进来,抓起毛巾在脸上猛擦。
荀戈走到弟弟身后,把毛巾拽下来丢到一边,用力抱紧了他,柔声耳语:“公司的前辈很多,轮到我的几率很小,说不定还要等好几年才会有我的份。”
荀归摇摇头,扯着嘴角笑着说:“你是最好的,你们老板不选你就是没长眼睛。哥,等你在瑞士发达了,我过去旅游,你得陪吃陪游陪住,一对一三陪到底!”
荀戈亲了亲弟弟的额角:“只要你喜欢,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做到。”
“哥,”荀归吸了口气,忽然抬起头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影子,“我会追上你的,一定会!”
……
C市的七月末已经热出了满大街的吊带裙和小短裤。
荀戈刚下车,顿时感觉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和热浪一起扑来的,还有刘牧。
几年不见,刘牧的风格已经大变,板寸头、花衬衫、沙滩裤,皮肤晒成了巧克力色,一副夏威夷海滩度假归来的模样。
“兄弟,你终于记得来看我了!”刘牧塞给荀戈一罐凉茶。
“我是来出差的,顺便看看你。”荀戈笑着接过凉茶,“怎么不喝可乐了?”
“那玩意儿杀精的,你不知道?还能用来洗厕所,就是贵了点。嘿,你这白衬衣、西装裤加黑皮鞋,不热啊?要不回头我帮你参谋一身时尚点的?噢,你弟弟不是放暑假了吗,怎么不跟着你过来?”
荀戈摇摇头:“你这思维够跳跃的,看样子你这小老板当得挺滋润。”
刘牧嬉皮笑脸地说:“知道我为什么开点心铺吗?妹子喜欢啊!我现在熟客都有七八十个了,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洒家也是有人追的了!”
荀戈笑道:“有女朋友了?”
刘牧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兄弟我还想多潇洒几年,怎么能这么早就吊死在一棵树上。”
荀戈点点头,忽然指着自己的头说:“那你现在看到的是个吊死鬼。”
刘牧一把揽住荀戈的肩头,大笑着说:“吊死鬼,去我店里坐坐,见识见识人间的花红柳绿,看你后不后悔!”
荀戈跟上刘牧的脚步:“听你这话怎么那么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干特殊服务业的。我今天还要忙点事,忙完了就去你店里,是shine-café旁边吧。”
“冰果!午饭我请,你掏钱,就当你送我开业红包了!不许耍赖!”
荀戈想起包里揣着准备好的红包,知道这时候再拿出来,刘牧铁定翻脸,只好应了他的安排。
……
傍晚六点过,荀戈先到shine-café,准备和老板打个招呼,当初在这里打工,受了老板不少照顾,可惜老板不在。正当他准备走进隔壁的挂着“CS点心”招牌的店时,却意外地看到shine-café的老板抱着一大盒点心走出来。
“这不是荀戈吗?有空回来故地重游?”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荀戈。
“刚才还去你店里准备跟你打个招呼,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这些点心是……”
老板笑着说:“这是给我们店的特供款。你是来找刘牧的吧,他在里面呢,进去吧,我回店里照看生意了啊!”
特供款的点心需要老板专程来取货?荀戈笑了笑,推开店门走进去,顿时被里面的装潢震住,笑容僵在了脸上。
店里的装修是最炫混搭风!老板做斯文知识分子打扮,米色格子修身衬衫,咖啡色休闲裤,和今天出现在车站那个夏威夷风格的小哥截然不同。
刘牧拍了拍荀戈的肩膀,大大咧咧的笑着说:“震住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看啊,从左到右依次是甜蜜公主风、田园牧歌风、忧郁非主流风、紫黑冷艳风……”
“停!再听下去就是Iphone了!”荀戈揉了揉额头,“你这里果然非同凡响,虽然比较混搭,但是隔断和过渡做得不错。你这店名是什么意思?”
“开店的时候忙得要死,我决心告别最爱的CS,就用来当店名作纪念了,不过后来我发现游戏是人生的重大组成部分,但是男人不能出尔反尔,所以我改玩dota了。”
荀戈:“……”
进了轻松都市风的包间,荀戈的眼睛疲劳总算得以缓解。
刘牧让店员拿来他最拿手的点心,端上来一看,是榛仁蛋糕。
荀戈不禁感叹道:“你还记得。这蛋糕也是隔壁的特供款了?”
刘牧毫不谦虚地说:“那是当然!比他们以前卖的味道好多了!这是夏季冷藏款,尝尝!”
荀戈品尝这蛋糕,口感冰凉柔软,甜味正好,齿颊留香:“果然很好吃!”
“下次把你弟也带来,我这里也有他喜欢的香草戚风,绝对正宗口味。”刘牧热烈推荐,忽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嗓音,“你和荀归现在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嗯……出柜?”
荀戈有些意外地看了刘牧一眼,随即释然,回答说:“他从小把爸爸当偶像,爸爸对他寄予厚望,我和他如果不能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你是想,等你们带给家里人的荣誉感能压过你们之间的关系带来的……负面情绪的时候,再出柜?”刘牧皱了皱眉头,“作为你的兄弟,我当然巴不得你过得幸福,但是说实话,我真的不觉得这两种感觉能相互抵消。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有所接触,他比普通的家长要求更严。更何况你和荀归……你们是亲兄弟……”
荀戈放下小叉子,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自己的心意,除了他不会喜欢其他人了。我让他试着和女生多接触,如果他和我一样,最后还是没有改变,就算天塌了我也……”
刘牧摇摇头,打断荀戈的话:“天要是真塌了,你们两个都跑不掉,要么一起撑着,要么一起换个地方过日子。得了,以后有麻烦只管找我,能帮忙我一定帮,帮不了给你开解开解我也是能做到的。谁让咱们是好兄弟!呃,是朋友那种兄弟啊!”
“废话!”荀戈笑了起来,风卷残云般吃掉剩下的蛋糕,由衷地说了句“谢谢”。
☆、长长短短的时光
荀归趴在床上不想动,打了三个多小时的篮球,他几乎累瘫了,但是趴在床上还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哥哥对他笑,对他说“等我回来,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快你个头啊!”荀归抓着枕头角,低低地骂了一句,这才一个月就觉得度日如年,一年,十二个月,要怎么才能变得快起来?他心里清楚,哥哥刚进公司不久就得到了去集团总部培训的机会,这是多么不容易,应该为如此优秀的哥哥感到骄傲,就像爸妈那样,可是另一面,他却希望哥哥留在国内,不用那么拼命地去争取什么,两个人平平静静地生活,闲时打打篮球钓钓鱼什么的,那将是多么惬意。
“哥,我想你。”荀归抓起手机看了看,叹了口气,跳下床去了躺浴室,过了一会儿带着热气出来,摆弄着手机发出了一条彩信。
大洋彼岸,荀戈正在翻看着资料,伸手去拿水杯的时候碰到了桌上的相框。相片里,是临走前拍的全家福,荀志平一副标准的严父形象,凌秋搂着两个儿子的脖子,笑得很幸福,他和弟弟的头挨在一起,微笑着,同样是满脸幸福的表情。
手机震动起来,荀戈看见发信人是弟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打开看时,却突然变了脸色,把收集屏幕压在胸口,极不自然地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把屏幕挪到眼前。他的心脏失律地狂跳着——屏幕上是一张荀归的照片,他躺在床上,刚洗过澡着身体泛着漂亮的粉色,照片的下边缘刚在关键部位以上,却反而更让人遐想无限。
荀戈点下删除按钮,却迟迟按不下“yes”的选项。荀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他们第一次真正“亲密接触”的情景复制在了这张照片里,只是眼神不像那天晚上一样迷蒙,而是清亮如水,仿佛正透过屏幕望着他,安静而满怀期待地等他说些什么。
荀戈揉了揉额头,恋恋不舍地删掉了这张让他血脉贲张的照片,低头看了一眼发生了自然变化的身体部位,苦笑着回信道:“我想你,但我更想我们未来在一起的每一天,所以耐心些,等着我。”
这一等,就是三年。
荀归在机场大厅里焦灼地走来走去,飞机晚点三个小时,现在都还没有到。
刘牧伸了个懒腰,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烟,含糊地说:“你要是冷,就绕着大厅跑两圈,别在那里走来走去,晃得人头晕啊。”
荀归没好气地看着刘牧,哥哥今天回国,这家伙居然也来接机,当然刘牧有足够的理由来,但是人往这里一戳,就让他觉得如鲠在喉。
刘牧笑眯眯地说:“在咱们国家,飞机晚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再着急,飞机也不会提前到,耐心等着吧,小子。”
荀归总觉得和这家伙不对盘,这些年都没怎么接触,可是今天哥哥回来,不可能避得开他。心里虽然有些不舒坦,但是想到刘牧和哥哥是多年的铁哥们,又不好真的跟他闹翻,只能这样憋屈地忍着。
刘牧忽然站起来,把没有抽过的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快步走向出口。
荀归愣了愣,这才听清楚广播,立马撒腿追了上去。
机场的人极多,但是荀戈在走出来的一瞬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奋力挤开人流朝自己靠近的弟弟——他穿着浅咖啡色的格子毛衣,黑色的长风衣,成熟了许多的脸庞上却带着近乎天真的快乐。时光仿佛退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十二岁的他为了迎接素未谋面的“哥哥”,动作生疏却干劲十足地擦着“哥哥”房间里的桌子,当他转过身面对自己这个陌生的哥哥时,满脸是阳光的微笑,连身上都像是带着阳光的味道,干净而温暖。
荀戈伸出双臂,抱住了扑过来的弟弟,三年来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思念被撞开了闸门,一发不可收拾。无数次在虚拟空间里看到他,都比不上这一刻真实的拥抱。
“哥,我一直在等你。”荀归笑得弯起眼睛,无视旁人地挂在哥哥身上,像是得到了期盼许久的礼物,片刻也不愿意撒手。
刘牧不言不语地看着那一对兄弟,在他们之间那强烈的气场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平静而淡然的笑容。
荀戈看到了他,抬起手挥了挥。
刘牧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晃了晃,笑意更深了。
三人在车上一路说笑着往市区走,荀归甚至忘记了刘牧这枚“资深灯泡”带来的某些不愉快,自始至终眉眼间都带着抹不去藏不住的笑意。
C市的冬天几乎从不下雪,在这个没有暖气的南方城市里,冬天是潮湿而寒冷的,但是当荀归下车的时候,他觉得阳光温暖得像春天。
荀戈坐在火锅城里,被浸透了麻辣味道的牛油香气包裹着,看着身边认真点菜的弟弟和对面吆喝要酒喝的兄弟,顿时觉得人生如此,应当无憾。
荀归抬起头,正好对上哥哥的目光,献宝似地把菜单呈上:“不知道你出去几年口味有没有变,我点的都是你走之前喜欢吃的,看看还要点别的不?”
荀戈擦了擦弟弟鼻尖上的细汗,笑着说:“我喜欢的一直没变。”
刘牧咂咂嘴,麻利地开了三瓶啤酒,往那兄弟二人面前一戳,挤眉弄眼地低声说:“你就说自己长情不久行了吗,你就说这小子是你最喜欢的那盘菜不就行了吗?要腻歪回家去,闪瞎了围观群众雪亮的双眼,你们赔得起吗?”
荀归红着脸剐了刘牧一眼,倒是老老实实坐好,把啤酒给倒上。
荀戈忍不住笑了起来,撸了撸弟弟的头发,对刘牧说:“今天我请客,能当封口费吗?”
“那要看大爷我吃得开不开心,喝得痛不痛快了!”
“你要怎么开心怎么痛快,兄弟我都奉陪!”
这顿接风宴的结果是刘牧趴下了,荀戈喝醉了,荀归喝得不多,但是也晕乎了。
shine-cafe的老板接到电话来拖人的时候,对这三个喝得神志不清的家伙感到无语,最后还是他把帐结了,不料正要离开,刘牧突然醒了过来,看见老板手里的一叠发票,像打了鸡血似的嚷着要荀戈写欠条。荀戈也忘了自己揣着钱包,当真迷迷糊糊地拿起纸笔,鬼画符似地写了张条子,拖过弟弟的手在印泥上沾了沾,在欠条上摁了个红红的拇指印,满意地左看右看,直到刘牧一把抢过去,撵他们兄弟俩回去。
……
荀归在C市规划建设局上班,住的地方是贷款买的一套小房子,一室一厅,带阳台、厨房和卫生间,布置得简单清爽。
荀戈洗了澡出来,发现弟弟坐在床上,一脸郁卒地捧着他的手机,顿时清醒了大半。
荀归的酒劲来得比普通人晚,这会儿的醉意比在火锅城还剩,抬起头,用水汽蒙蒙的眼睛看着哥哥:“你把我发给你的照片都删了?一张都没有留?生活照都没有留?你怕公司的人知道你还有个弟弟?你怕他们知道……唔……”
荀戈扑过去用嘴唇堵住了弟弟的话,一番深吻后才放开他,温柔地说:“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你的样子,不管是可爱的、耍宝的,还是帅气的、诱人的,都只想放在心里,自己一个人记着。乖,别难过,起来,哥伺候你洗澡。”
荀归在哥哥的怀里蹭了蹭,伸手在他胸口打了个转,然后直奔主题,歪着嘴嘿嘿傻笑:“你想干坏事!你不说,可是它说了哦!”
荀戈深吸了一口气,抓住弟弟不老实的手:“你给我乖乖去洗澡,要不等会儿痛的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唔……”
☆、兄弟双双把家还
荀归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任哥哥怎么劝怎么拉,坚决不肯出来。
荀戈一头两个大,昨晚两人都喝了点酒,再加上三年没见,有点失控也是难免的,他已经尽量小心,应该没伤到弟弟,可是看这架势,好像十分不妙,干脆脱了外套重新躺回床上,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我知道你嗓子哑了。这样吧,要是身上难受就哼一声,要是肚子饿了就哼两声,要是那里还疼就哼三声,要是……”
“哼你个头!”荀归想表达自己正在发火,却偏偏因为身体欠佳声音沙哑,倒带出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荀戈笑了笑,大尾巴狼似地哄道:“跟我说说话吧,荀归,哥想你。”
在被卷里磨牙的人听了这句话,像是中了咒,顿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哼哼唧唧地顶着乱发露出了头,红着眼圈说:“我也想你。走之前明明说好只有一年,可是你过了三年才回来!你就不怕我找别人,就不怕别人找我?你从来都不问这些,是不是觉得如果我没经历过这三年的考验,就算和我……”
“还没睡醒?”荀戈撸了撸弟弟的头发,宠溺地笑着说,“你是我弟弟,我无条件相信你。不需要考验,也不需要试探,因为我比你先爱上,比你爱得长。”
荀归堆积了三年都无处诉说的不安和委屈渐渐融化成了眼泪,沿着脸庞滑落,嘴上却违心地说:“那是因为你比我老!”
荀戈看着闹别扭的弟弟,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么多年过去了,弟弟长大了,可是在自己面前还是少年时的样子。这三年,他过得不会比弟弟更快乐,因为一心朝着那个目标奋斗,所以只能拼命忍耐蚀骨的思念,每次在电话里听到荀归的声音,都想亲吻他柔软的嘴唇,每次在视频上看到荀归的笑容,都想紧紧拥抱着他。思念从三年前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绵延在心头一千多个日子,把属于荀归的位置温柔地紧密地包裹起来,随着心跳一起律动,从未停止。
荀归扭头看了哥哥一眼,在被卷里向后拱了拱,严丝合缝地贴在哥哥怀里,这才觉得安稳,却不经意间露出了布满吻痕的脖子,半眯着眼睛说:“下周二是大年三十,妈妈知道你回国了,早就开始忙里忙外准备了,你给她带了什么礼物回来吗?”
“礼物肯定少不了,过会儿我去买票,星期天的车可以吗?”荀戈一边说一边把被子往上面拽了拽,重新遮住弟弟的脖子,却又忍不住在他粉红的耳垂上舔了一下。
荀归痒得缩了一下:“嗯,星期一请假就行,领导会理解的。哥,我们过完年就跟爸妈说好不好,我不想再等了。”
荀戈没有立即回答,把弟弟的身体翻过来面朝着自己,认真地问:“你想好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想好,但是我不想再等了,因为妈妈前几天电话说,爸爸已经把初四到初七全部安排成你的相亲活动了,每天两个,一共八个。妈妈把照片传给我看了,都长得很漂亮,家世也好,都配得上你。妈妈让我先帮你把把关,看看比较喜欢哪个做我嫂子,回头给你建议建议。哥,我不想再等了,我宁愿被爸爸打死也不想笑嘻嘻地看着你去相亲,然后还要乐呵呵地跟你说希望哪个当我嫂子。”
荀归越说越快,最后戛然而止,只剩下小声的啜泣。
荀戈脱掉身上的衣物,拽开被子,把蜷成一团的光溜溜的弟弟抱进怀里,什么都没做,只是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感受着弟弟哭泣颤抖的身体,沉默了许久,说道:“我不会去相亲,你也不会有嫂子。爸爸那里我来应付,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能应付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你应付过去了,我怎么办?我也是男人,早晚有一天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我应付不了。”
“我去跟爸爸说,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荀归,相信我,交给我。”
“你跟爸爸说什么?”
“山人自有妙计,天机不可泄露。”
“……”
这几天到处都在搞城市化建设,X市也赶着潮流,以至于荀戈出了车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原来车站附近的几处旧式民居都已经全部拆掉,原地建起了商业街和写字楼。临近春节,到处人潮涌动,他却有种陌生的疏离感,恍惚有像是回到了刚从偏僻的山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
即使有弟弟在身边,这种对环境的疏离感仍然没有减退,但是当他站在家门口,看到凌秋穿着一身枣红色新毛衣,顶着新烫的头发,温柔而喜悦地笑着伸出手时,居然鼻子发酸,差点没控制住眼泪。
“妈,我回来了!”他和弟弟不约而同地说着。
凌秋笑出了皱纹,抱了抱大儿子,又抱了抱小儿子,拉着他们的手说:“冻着没,快进屋暖和暖和。厨房里炖着鸡汤,这就给你们盛去。”
荀归看见凌秋进了厨房,双手把哥哥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打趣道:“别不好意思嘛,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你的。”
“别胡闹!”荀戈就算有点那意思,被弟弟这样一说也没了情绪,笑着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下来,“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自己看电视玩。”
话音刚落,凌秋已经端着两碗汤出来了:“没什么要忙的,你们刚回来,坐着看看电视喝喝汤就行。我算着时间晾着汤,现在温度正好,赶紧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荀戈,这个肯定比你在国外喝的汤好!”
“嗯,谢谢妈!”荀戈双手端过碗,用心品尝起来。
荀归搂着凌秋的肩膀:“妈妈,老外的手艺哪能比得上你呢,就算勉强有几个手艺差不多的,做出来的汤里少了你这份心,味道也差得远了。哥,你说是吧?”
“是啊,妈熬的汤是最好喝的。”
凌秋笑弯了眼:“哎哟,你们这两孩子嘴巴越来越甜了!不过以后有了老婆,还能记得跟妈妈说吗?”
荀戈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荀归的笑容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妈,相亲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爸爸那里我跟他说。”荀戈放下喝得见底的汤碗,温和地笑了笑。
凌秋叹了口气:“我都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你现在忙事业,哪有时间谈恋爱,等事业有成了,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可你爸那个老古董就是听不进去,没办法。当然,你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了,但是我听弟弟说过你的志向,今后还有一段路要奋斗,所以不急着找媳妇,妈妈支持你。”
荀戈看了弟弟一眼,点点头说:“我会跟爸爸好好说的,道理说清楚了,他也能理解,好歹也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嘛。”
荀戈噗地笑出了声:“这好像和是不是高级知识分子没关系吧。”
凌秋忍俊不禁,忽然表情一变:“忘了他在卧室里睡午觉了,刚才……”
三人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望向卧室门口。
☆、巧合
凌秋端起空碗,昂着头说:“我才不怕那个老顽固听到呢!再喝一碗吗?”
“不了,吃饭的时候再喝吧。”荀戈摇摇头,和弟弟哭笑不得地对望一眼。
荀归趴在哥哥耳边悄声说:“刚才吓到了吧?”
荀戈哼了一声:“不知道谁的脸色最难看!”
荀归沉默片刻:“妈妈。”
“……”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吃着团圆饭,天南海北地聊着天,拿电视里春晚节目当背景音……荀戈以前一直觉得春节已经过得了无新意,加上后来禁放烟火,更是没意思,但是出国几年回来,却突然觉得这个传统节日里浓缩了许多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愫。
荀志平端着酒杯,询问着荀戈在国外的工作和生活,话语里虽然仍旧充满了“父亲”这个角色的威严,但不知是今天日子特殊还是有酒精的作用,荀戈觉得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温情和赞赏。
荀归不甘寂寞地说起了自己的工作。他虽然刚转正不到一年,但是专业扎实,大三大四就跟着教授接设计学经验,加上性格开朗,在单位混得是风生水起,而且还悄悄在外面接私活,在一众同学里面算是小日子过得最滋润的一个。
凌秋托着腮,专心地听着两个儿子说话,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毫不掩饰眼中的高兴和自豪。她要的不多,儿子身体健康、过得开心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荀志平听见荀归在规划建设局上班之外还接私活,板着脸数落他不专心不踏实,一杯接一杯下肚的白酒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荀戈给弟弟剥了一只白灼虾,低声说:“做设计费时间,开了不少夜车吧?别让自己太累,还是要注意身体。”
荀归喝得有点上脸了,嘻嘻笑道:“这段时间都不累,就是上周三晚上累惨了。”
荀戈差点一口把酒喷出来——上周三,就是他刚回来那天。
“上周三又接私活了?怎么快过年了还不歇歇?”荀志平破天荒地拿起筷子给小儿子夹了一条卤鹅腿。
荀戈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听荀归傻笑着说:“可不是嘛,私活啊!”
“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东西。”荀戈又往弟弟碗里塞了一只烤鸡翅,然后给凌秋也夹了一个,扯着笑脸说,“妈,你也吃啊。”
这顿年夜饭吃得荀戈心惊肉跳,偏偏还不能拦着弟弟喝酒,荀志平难得这么高兴,拉着两个儿子喝了整整两瓶五粮液,这一顿饭一吃就吃到十点过。
荀戈帮着凌秋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爸爸已经躺在贵妃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弟弟歪在沙发上,醉眼迷离地朝他招了招手,嘟哝着听不清的话语。
凌秋叹了口气:“把你爸扶进卧室去睡,我给荀归拿条毯子去。”
荀戈生怕弟弟再吐露酒后真言,被凌秋听见,火速把醉得不醒人事的爸爸扶进卧室,抢在凌秋前面把毯子给弟弟盖上了,然后一脸无奈地说:“妈,刚才爸爸好像说有点不舒服,要不你去看看。我来照顾弟弟吧。”
凌秋点点头:“难得过年这么高兴,就由他们醉吧。锅里熬着醒酒汤,帮我看着火啊。”
“嗯,没问题。”
荀戈吁了口气,倒了被温热的白开水端到弟弟面前:“渴不渴?是先喝点水还是等着一会儿喝醒酒汤?”
荀归摇摇头,忽然瞪大了眼睛:“哥,我没喝多,这是在家里,你千万别乱来啊!”
荀戈忙不迭捂住弟弟的嘴:“乖,我知道这是在家,爸妈都在,你一百个放心,睡会儿好不好?都这么晚了,你睡会儿,我去看看汤熬得怎么样了。”
荀归闭上眼睛:“那我就睡一会儿,睡着了你就……”
荀戈还等着听下文,发现弟弟居然真的睡着了,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酒这种东西,以后还是少喝为宜。
……
大年初四的早晨,荀志平终于说到了今年春节的正题,荀戈知道这事躲不过,初三晚上就鼓动荀归陪凌秋出去逛街购物,所以荀志平提出跟他“喝茶聊天”的时候,家里只剩了他们两个男人。
“荀戈,你已经满二十七了,今年就吃二十八岁的饭了。我跟你妈商量过,觉得你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当然,你们年轻人以事业为重,这一点我不仅不反对,还很赞成,但是如果有个好姑娘能帮你解决后顾之忧,甚至成为你生活中的帮手,对你在事业上取得更大的进步是非常有必要的。”
“爸,我没这打算。”
“嗯,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交女朋友,”荀志平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我这些年结交了不少信得过的朋友,他们都很关注你的人生大事,介绍了好些个不错的姑娘,我和你妈妈从长相到人品,从气质到家世,仔细筛选了一遍,挑了八个,从今天下午开始,每天见两个,就算你现在不想结婚,当成结交朋友也行,总之是一定要去的。”
“爸,我……”
“这是今天下午那两个孩子的照片,长头发的叫……”
“爸!”荀戈攥着拳头,“我不会去相亲的!”
像是早料到荀戈会有这样的反应,荀志平不慌不忙地问:“什么原因?不要那年龄、工作来搪塞,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