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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闻歌/jinxuan 当前章节:96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荀戈深吸了口气,坐直了身体:“爸,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女朋友吗?因为我对女人……不行。这就是我的原因,所以请别再逼我了。”

荀志平如遭当头棒喝,整个人都僵了,许久才缓过来,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你在国外都没有去治疗?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

荀戈一脸沉重地摇摇头:“爸,我出去逛逛。”

……

商业步行街上透着浓浓的年味,荀归心神不宁地跟在凌秋身后,记不清逛了多少家店。

“儿子,怎么了?累了?”

荀归随口答道:“不知道爸爸和哥哥在家里做什么。”

“肯定是商量下午相亲的事情咯,这件衣服不错,料子好,颜色也称你皮肤,去更衣室换换。”凌秋拎着件线衫在儿子身上比划一番,然后把衣服塞给他,把他推进了更衣室。

荀归在更衣室里坐下,摸出手机想打电话,可是却按不下拨号键,犹豫许久后,换了短信模式,刚打出“下午”两个字,哥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不等他开口,哥哥略有些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跟爸爸说,我对女人不行,虽然没有撒谎,但是他大概理解成别的意思了。今天下午的计划应该会取消,我现在过来找你们,你们在哪里?”

荀归握着电话,半天出不了声,直到凌秋在外面催促,他才颤着声说:“我们在商业步行街,一会儿我和妈妈去中心广场旁边那家咖啡厅等你。”

荀戈赶到中心广场的时候,当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墙看到弟弟的时候,一颗心突然平静了下来,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尽管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走进咖啡厅的时候,他的心情平静得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荀归看见哥哥过来,直接帮他点好了咖啡,凌秋忽然朝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娟子!和你女儿一起逛街啊!”

荀戈扭头一看,顿时愣住了——他不认识凌秋招呼的那位“娟子”阿姨,但是却认识“娟子”的女儿。

荀归也认出了那人,“噌”地站了起来,几乎是不过脑子地快步走了过去,到了哥哥身边,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说:“刘阿姨好!今天真巧啊,过来一起喝咖啡吗?”

“哎哟,是荀归吧,都长这么大了!这位是……”刘娟看了看荀戈,觉得眼熟,老半天才想起来,“是你哥哥吧,听说刚从瑞士回来?”

凌秋这时也走了过来:“娟子,一起坐吧,我们那桌正好还座位。”

刘娟和凌秋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也不拘虚礼,带着女儿坐了过去。

凌秋笑着对刘娟的女儿说:“几年不见,佳佳长着大美女了,今天阿姨……的儿子请客!喜欢什么,让荀戈给你点。”

在咖啡香气弥漫的咖啡厅里,荀戈仿佛又回到了在shine-café打工的那段日子,张嘴便问:“还是要抹茶慕斯和黑咖啡吗?”

此话一出,包括荀戈自己在内,一桌人都愣了。

☆、加糖的黑咖啡

顾云佳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有他在shine-café当服务生时礼貌周到的样子,也有他在湖心亭湖胃疼难忍却还一心想着找弟弟的样子……多年不见,这个男人比从前更加成熟稳重,那是由阅历雕琢而成的气质;多年不见,已经记不清当初是因为什么对这个人动心,又是因为什么而明白那是一份无疾而终的单相思;多年不见,这个连她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居然能记得她在shine-café那段时间只点抹茶慕斯和黑咖啡。

“你们俩……认识?”刘娟在这句话中间停顿了很长时间,像是斟酌再三,最后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认识”这个词,但是谁都能听出来,她想问的不仅仅是“认识”这种关系。

顾云佳看着荀戈,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对方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关系,算不算是“认识”。或者……记住每位客人的口味,是咖啡厅服务生的基本功,荀戈之所以记得,只是工作需要而已。

凌秋捧着温暖的马克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家荀戈大学是念的C大,自动化专业的,佳佳的学校……好像也在C市吧”

刘娟忙不迭地说:“对啊,我们佳佳也是C大,只不过专业不同。佳佳,是不是觉得荀戈特别面熟啊?”

荀戈坐得笔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说出刚才的话,目光游移,刘娟的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和隐约的期待,凌秋的眼里透着“太巧了”的笑意,而对面的“佳佳”已经退去了惊讶的表情,淡淡地看着桌上的菜单牌,然而他不敢看荀归,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就是不敢直视荀归的眼睛。

“哥,你真是记性好忘性大!”荀归的笑声打破了突然沉默下来的气氛,“我以前去你打工的那家咖啡厅玩,还碰见过这位姐姐啊!你还跟我说,她是店里的常客,要不你怎么记得她一直点什么呢?”

“真的?”刘娟的惊讶表现得有些做作。

荀归点点头,乖宝宝似地对刘娟说:“娟子阿姨,我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你家就搬走了,虽然知道你有个女儿,但是听说她长期住在外婆家,所以也没什么印象。没想到咱们两家人这么有缘分,转了几圈又碰上了。娟子阿姨,你们这次是回来玩呢,还是搬回来住了?”

刘娟笑着说:“这次是回来陪佳佳的奶奶过年的。不过……佳佳研究生毕业以后留校当老师,寒假完了以后才回C市。”

凌秋一拍手:“喔,是吗,我们家荀归也在C市工作,在规划建设局,刚转正呢!”

刘娟冲着荀归点点头:“当年我就说这孩子聪明,你瞧瞧,多争气!你们家荀戈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我哥他……”

荀戈抢在弟弟前面回答:“我们公司总部在瑞士,因为工作需要,我长年在全国各地跑,可以说是居无定所。”

顾云佳的目光在这对兄弟之间徘徊了一遍,轻声笑道:“那还真是太辛苦了。嗯,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云佳,C大传媒大学毕业,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除了抹茶慕斯和黑咖啡,还能记得我的名字。”

凌秋笑道:“佳佳真风趣,荀戈,美女的名字可一定要记清楚。”

荀归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起身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我也……去去就来。”

凌秋看着两个儿子一前一后地遁了,无奈地对刘娟说:“别看这俩兄弟都是大人了,害羞着呢,别介意。”

……

荀戈忐忑不安地追到洗手间,看见弟弟正在洗手池前拼命往脸上扑水,心里一阵阵揪着疼,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边,许久才低声分辩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前老板要求我们记住客人的口味,我才下了功夫去记。荀归,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荀归甩了甩发梢上沾着的水珠,苦笑着说:“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我在想你们真的很有缘分。哥,我实在演不下去了,你不知道我多想对她们说,你是我的,谁都别打你的主意,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还要一直笑,像个白痴!”

“我要怎么做……”荀戈叹了口气,温柔地问,“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

荀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兄弟之间特有的血缘感应,荀戈在这一刻像是听到了弟弟心底里真实的声音,有些慌张地说:“如果我们对自己都没有信心,要怎么去说服别人?”

荀归抬起头,对哥哥惨然一笑:“我们什么都不能说。回座位去吧,出来太久不礼貌。”

兄弟二人回到众人视线中的时候,还是平常一样,礼数周全,谈笑自如。

顾云佳品尝着黑咖啡,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直到凌秋和刘娟突然说要单独出去逛街顺便叙旧,她才被推上了“主演”的位置。

没有长辈在场,三个年轻人都觉得骨头稍微松了些。

顾云佳往咖啡里加了一包糖,一边搅动着一边闲谈似地说:“你们不是普通的兄弟关系,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开始我觉得自己挺不幸的,可是到了今天,忽然觉得我非常幸运,因为我在很早以前就猜到了你们的关系。”

“……”

顾云佳自顾自地说:“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只要你们自己不说,我会当做从来不知道。但是你们在自己父母那里还能瞒多久呢?荀叔叔的脾气我听妈妈提起过,他是个非常严肃而且正统的人,你们的事情他能接受?”

荀戈在桌下握了握弟弟的手,对顾云佳说:“谢谢你帮我们保密。你说的问题的确都是我们暂时没有办法解决的,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顾云佳忽然笑了起来,“一起私奔吧!”

这句话声音有些大,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忘了过来,顾云佳却笑得更灿烂了,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不错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现在有人在准备用手机偷拍了,要不要出去走走?”荀戈把钱放在桌上,于是三人一起离开了咖啡厅。

站在中心广场,顾云佳仰起头,素面朝天做了个深呼吸,扭头对荀戈说:“别再把你弟弟弄丢了,不是每次都有人告诉你他在哪里。”

荀戈看着顾云佳大步朝前消失在人流中,苦笑着摇摇头,下意识地抓紧了弟弟的手。

“哥,她的事就算到此为止了吧?我们真的要私奔吗,据说新西兰、荷兰都不错。大不了过几年把妈妈接过去,等爸爸心里的疙瘩没有了,寂寞了,想我们了,我们再回来。”荀归憧憬着未来,却又不安地打量着哥哥的表情。

荀戈帮弟弟整理好围巾,柔声说:“这个家对我而言太重要,我不希望一家人连心都天各一方。问题摆在那里不解决,永远都是问题,迟早有一天还会再遇上。私奔是一种逃避,不到不得已,我不打算选择这条路。不要着急,因为我们是兄弟,分不开的亲兄弟。”

☆、雷雨

春节后,荀戈因为在苏黎世总部工作三年,被直接调进AAB公司中国分部,初七一过就飞到N市去报到。

一切开始踏入正轨,荀戈用一个月的时间完全熟悉了分部的工作,然后朝着预定的目标继续努力。四月一日愚人节那天,公司的同事从早上开始就开着各种玩笑,其中不乏升职涨工资的伪消息,荀戈对洋节一直不怎么感冒,却没想到凌秋也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弟弟在医院,想见你。”

如果不是愚人节,或许荀戈会立即订机票,但是四月一日有点特殊,他还是决定先打电话问问情况,谁知电话接通后,凌秋的话让他彻底懵了。

X市的四月乍暖尤寒,荀戈在市医院找到弟弟的病房时,最先看见的是在门外一脸阴沉的荀志平。他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荀志平的巴掌已经落在了脸上。

“我进去看看他。”荀戈眩晕了几秒,推开了门。

凌秋坐在床边,正带着泣声哄荀归吃东西,而病床上的荀归,满头裹着绷带。

“妈,你出去陪陪爸爸,我来喂他。”

凌秋红肿着双眼,把一碗杂粮糊递给荀戈,看见他脸上肿起来的掌印,欲言又止,只是起身离去。

荀戈端着碗,在床边坐下:“我回来了,事情的经过妈妈已经在电话里告诉我了。吃点东西吧,乖,张嘴。”

荀归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眼里没有神彩,像是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

荀戈把碗放在一边,把手伸进被子里想握住弟弟的手,这才发现弟弟的紧紧地攥着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他用双手包裹着弟弟的拳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着。

“哥,我没有……”荀归的声音颤抖着,委屈而惶恐,“我没有跟别的人……”

“嗯,我知道,”荀戈想抱抱弟弟,可荀归浑身是伤,他只能握着弟弟的拳头,希望他的心能安宁下来,“妈妈说得不清楚,你能从头跟我说一遍吗?慢一点没关系,有什么细节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把记得起的告诉我就好,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相信。”

荀归沉默了许久,直到哥哥在他的拳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他才艰难地开始了叙述。

“上周单位聚餐,吃晚饭以后大家去KTV,喝得都有点多。包房里面空气不好,我出去透气的时候,有个刚分来没多久的同事说他和我一样,要和我交往。我没答应,他就把我按在墙上要亲我,我把他揍了一顿,后来才知道他是局长的侄子。”

“嗯,然后呢?”

“后来领导让我道歉,我没去,再后来……所有同事都知道我……我不正常,我没办法,只能辞职。没过多久,爸爸从他的同行朋友那里听说了那些传闻,把我叫回来,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我心里难受,没控制住,就什么都说了,然后就在这里了。”

“说出来就轻松了。”

“哥,那些传闻很难听,但是我跟真的没有和任何人做过不对的事情,哥,真的没有。”

荀戈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不是事情的重点,更何况自己根本不清楚那些传闻到底是怎么说的,也不在意,可是现在……抬手擦掉弟弟脸上的泪痕,又是心疼又是宠溺地说:“我相信你,真的相信。”

“爸爸说他没有我这个儿子,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妈妈也劝不住他。”

“这不是他说了算的,以后哥养你。哥一定要死得比你晚,那样就算你七老八十了,都能养着你,宠着你。”荀戈微笑着,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哥……”荀归哭出了声。

“哭起来伤口会疼,哥看着也心疼。荀归,乖,吃点东西,养好了身体要怎么哭都可以,哥陪你。”

一碗杂粮糊喂完,荀戈心里总算稍微卸去了一点重量。

凌秋进来的时候,看到病床上的荀归居然在笑,眼泪顿时汹涌而出。

荀戈回头见凌秋哭得一塌糊涂,拿着面巾纸走过去,正要出言安慰,突然看到凌秋的袖口里露出青紫的痕迹:“妈,你胳膊怎么了?”

“没……没什么。”凌秋想遮掩,却迟了一步。

荀戈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把袖子捋起来,整条手臂上竟然都是伤痕。

荀归说:“爸爸打我的时候,妈妈一直护着我,所以也被伤着了。”

凌秋把袖子放下去,嗓音沙哑地说:“荀戈,我们出去谈谈好吗?”

荀戈点点头,看了看弟弟,对凌秋说:“我们就在病房里谈吧,有些话当着荀归说比较好。而且他刚吃了东西,这会儿也睡不着。”

凌秋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只空碗,哭声又起:“他从醒过来就没吃过东西,要不是你回来了,他真是打算要饿死的。”

“妈,别哭了,咱们好好聊聊。过来坐吧。”荀戈把凌秋牵到床边,让她坐下,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把病床摇起来一些,往弟弟腰后塞了个枕头。

凌秋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他们两个吵架的时候,荀归承认他是……他是那个。规划建设局那边虽然已经对外封锁了消息,但是内部仍然传得厉害,我也打听到一些,说你弟弟在外面和好几个男人……”

“妈,绝对没这回事!”荀戈见弟弟又开始急,忙打断了凌秋的话。

“我也觉得荀归这么洁身自好的孩子,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凌秋望着荀戈,眼里流露着说不出的哀伤,“他爸爸打他的时候,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他喜欢的……”

在凌秋的目光注视下,荀戈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沉默片刻后握住了她的手:“妈,荀归喜欢的人是我,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其实你已经看出来了,只是想听我亲口证实。妈,我们不是有病,也没有伤天害理,我们……妈,如果我十七岁那年没有回来,一定没有今天,说到底,是我的错。”

凌秋一次又一次地做着深呼吸,却仍然止不住泪:“你们俩……是亲兄弟啊,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你们就算是……就算是那什么,也不该和自己的亲兄弟在一起啊!”

荀戈抱住凌秋单薄瘦弱的身体,强忍着泪,低声说:“妈,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对,可也正因为是亲兄弟,我们到死都分不开了。妈,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但是我和荀归不可能和别人在一起,我们分不开的。”

凌秋哭了很久,抱着荀戈,捶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问着:“怎么会这样?”

荀戈任她捶打,直到最后她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才把她抱上陪护床。

“哥,你要去哪里?”荀归看到哥哥要走,顿时紧张起来。

荀戈亲了亲弟弟蒙着纱布的额头,淡淡地笑着说:“我去和爸爸谈谈,放心,如果不是我自愿,他打不了我。我很快回来,等我。”

……

荀戈回到家,家里一片狼藉,茶几碎得满地都是,电视被砸了,一条瘸腿的椅子歪在过道上,缺了的那条腿出现在沙发上。

荀志平坐在阳台上抽烟,脚下是一地烟灰。

“爸。”

“我没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儿子!”话音未落,一只花盆朝着荀戈的额头飞了过来。

☆、彼岸的思念(终章)

“啪!哗!”花盆在荀戈身后的墙壁上砸得四分五裂。

“孽子!给我跪下!”荀志平怒不可遏地起身,却对上了一双毫无惧意的眼睛。

荀戈走到客厅,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你不认我这个儿子,就别叫我孽子。你不希望我姓荀,我只能再用回以前的姓。如果我以‘占戈’的名义跟你说话,能否让你稍微冷静一点?”

荀志平被这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态度影响,不知不觉地收起了外放的怒火。

荀戈语无波澜地说:“我知道你在业界很有点威望,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尊重,所以你爱惜名誉,希望事事完美,这我非常理解。刚到这个家的时候,我就觉察到你不喜欢我,十几年没见面只是原因之一,主要的原因却是我来自偏远的山区,成绩很糟糕,让你觉得脸上无光。你对我的态度改变是在我考上大学以后,不过直到我出国以后,你心里才真正接纳我是这个家里的一员。我对此没有不满,反而感谢这个家给我提供的条件和关怀。”

荀志平没说话,抬起眼皮看了看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儿子。

“荀归一直把你当做他的偶像,一直以你为目标奋斗,单说学业和事业,他已经超过了当年的你。他心地善良,性格开朗,自觉上进,孝顺父母,但是这么好的儿子被你当成炫耀的资本,当他遇到挫折和诋毁的时候,给你的名誉造成影响的时候,你作为父亲,不仅不帮助他鼓励他,反而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甚至把他打成重伤送进医院。”

“他该……”

“你听我说完!妈妈为了保护荀归,你就连她一起打,你下手的时候想到过妈妈为这个家的付出和牺牲吗?儿子有出息了,就是你的光荣,儿子出问题了,就是慈母败儿?你反省过吗?你不觉得应该向妈妈道歉吗?”

“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老子教育儿子是天经地义,如果不是凌秋护着那个不肖子,又怎么会受伤!说到底,都是因为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老子当初就不该把你捡回来!”

“你不认我这个儿子,没关系,我从今天开始就把名字改回‘占戈’!”

“滚!”

荀戈看着气急败坏的荀志平,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伤害弟弟和妈妈。爸爸,再见。”

……

两年后,瑞士苏黎世。

荀戈回到公寓,看到弟弟趴在沙发上流着口水睡得正香,手里还握着一支铅笔,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把铅笔拿了下来,虽然动作很轻,还是惊醒了他。

“哥,你回来了?”荀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我没睡,就打个盹儿。现在几点了?”

“昨晚熬夜做设计了?怎么不去床上睡?”

“嗯?”荀归看见哥哥手机晃着铅笔,有些讨好地笑了起来,“我懒得洗澡,怕把床弄脏了嘛!你不是也加班熬夜了吗,要不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起睡儿?”

“好点子!我这就去洗澡!”

荀戈看着弟弟跑进浴室,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一边解领带,一边朝书房走去,把那一摊没来得及收拾的设计工具收好,然后打开电脑查看电子邮件。

荀归洗完澡出来,见哥哥没在卧室,于是走进了书房:“哥,该你洗澡啦!”

荀戈握着鼠标的手被吓得一抖,没来得及关闭邮件窗口,弟弟就已经凑了过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说:“你看吧,邮箱里的记录都没删。我去洗澡,你看完了就去床上睡觉。”

“嗯。”

当荀戈洗完澡走进卧室的时候,弟弟坐在床上,翻看着一本影集——那是一年前凌秋带过来的,里面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从荀戈十七岁那年开始,一直到两年前的春节。

荀戈把弟弟团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加上今天这封信,妈给我发的电子邮件一共三十六封,都看过了?”

荀归点点头。

“妈在国外住不习惯,再加上惦记爸爸,所以才想回国。她很想我们,说爸爸气也消了,希望我们能回去,毕竟咱们的家不在这里。”

荀归扭头看着哥哥:“哥,你想回去吗?”

“你哥我就是棵狗尾巴草,扔在那里都能活。”荀戈在弟弟的唇上啄了一口,笑着说,“但是我知道你想回家了。我一直存着休假呢,如果你想回去,我随时都可以。”

“哥,我还是有点怕爸爸……”

荀戈借着弟弟的手把影集翻了一页,问:“怕他打你?有我在,他打不到你。”

荀归摇摇头:“不是。”

“怕他不认你?”

“嗯。”

荀戈笑了笑:“这由不得他,户口本上都写着呢,要不咱们弄个亲子鉴定?事情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否则想要世界和平,让他说一声不就成了?”

荀归有些期待地问:“哥,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荀戈想了想:“这样吧——周六以前我把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然后把年休请了,下周一回国,怎么样?”

……

飞机降落在N市,现在这里是荀戈和荀归的新家——各种意义上的新家。

凌秋从瑞士回国以后,做主卖了X市的房子,辞职、搬家,一档子事干得干脆利落。荀志平虽有千万般不高兴,但是想起老婆曾经被自己打伤过,虽然是误伤,但也心中有愧,由她折腾去了。

凌秋做了全职太太,闲时给杂志写几篇小文章发专栏,轻松自在。荀志平通过朋友关系在N市建筑学院做了讲师,时常看着讲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暗暗感慨。

荀戈带着弟弟按照邮件上的地址找到了新家所在的小区,正好碰见凌秋买了菜回来。

“怎么早到了?饭还没做……”凌秋话还没说完,荀归已经把菜篮子接了过来,当然,他自己的行礼全都交给了哥哥。

荀戈背着两只鼓囊囊的包,拖着一个半人高的旅行箱,微笑着说:“妈,我们回来了。我帮你一起做饭。”

“回来就好。”凌秋红了眼圈,搓搓脸,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荀志平下班回家发现门口多了两双鞋,一开门就听到冷清的新家里竟然笑声不断。

荀归站在玄关,递过去一双拖鞋,怯生生地说:“爸,我回来了。”

“你还……”荀志平的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荀戈站在弟弟身后,笑得彬彬有礼,凌秋在客厅口,双手叉腰瞪着他,于是话到嘴边拐了弯,“你们回来了?”

荀志平看上去衰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以前总是挺直的背也有些佝偻。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站在凌秋面前尴尬地咳了一声:“今天中午吃什么?”

凌秋沉默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主菜是红烧鸡翅、东坡肘子、清蒸鲫鱼。荀戈,去把酒柜最上面那瓶五粮春拿出来开了!”

“好的!”

荀归举起手:“我……我帮你端菜!”

荀志平看着老婆儿子在家里转来转去,忽然觉得这个家总算是像个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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