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g蜷缩在教室一角的桌下。从他的藏身之处望去看不见窗户，他期望这同样意味着狙击手无法瞄准他。大门上方被上一发子弹削去了表面的墙壁清晰地映入眼帘，弹药深陷墙壁之中，留下一个圆形弹孔，墙面上的石灰纷纷掉落。
这是案发以来第一次。其他现场从未留下使用枪支的痕迹。
Sherlock曾说这一连串谋杀案由两人联手精心策划，且动机大相径庭。这与局里犯罪心理学家那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侧写相符。很明显，下毒的犯罪手法*是那位司机的惯用伎俩，而杀伤力强大的来福枪则是全新的手段。还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Greg下意识地握住警棍*，可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根本不能指望手里的棍子能派上什么用场。
此刻，他本该立即拨通电话，呼叫队员前来控制局面，拿下枪手。然而他不能这么做，托Sherlock的福，这个案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棘手。
偏偏挑这个时候建立伴侣关系。
天啊，他该怎么办？让整个小队破门而入，亲眼目睹Sherlock毫不避讳地趴在室友身上，大口吮吸另一个男人的脖子就太不像话了。或许乍看之下，这只是公开示爱的过激亲昵行为，叫人尴尬。话说那是吻痕吧。但只要再仔细一瞧，就无疑像是《活死人之夜》*中所描绘的僵尸食人场面了，这对一支为了逮捕持枪歹徒而装备齐全，弹药充足的小分队来说可不是什么好风景。假如他的队员突然冲入房中，到时必定局势失控，子弹齐飞……而Mycroft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害死了他的弟弟。
Sherlock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显然已完全沉浸于快感之中。噢，上帝，Greg无声哀号，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幕令他进退两难。去开间房吧，小伙子们。拜托了！
他尽量移开自己的视线。Mycroft第一次喝他血的场景仍然记忆犹新。感谢上帝，当时的两人能够在他公寓中独处而不受旁人打搅。他清楚地记得那段漫长且完全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时光，他们几乎连续几个小时都没下床喘口气。Greg很高兴Sherlock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可他真心希望眼前的两位能够忍耐到危机结束再建立伴侣关系。要说有什么是Greg绝不愿意亲眼目睹的，那无疑正是在枪口威胁之下被迫观看自家伴侣的弟弟把另一个男人操到半死。如果Sherlock开始动手脱衣服，哪怕是冒着被枪手射杀的危险，Greg也会放手一搏朝大门冲去。
可是仅仅一分钟后，Sherlock却起身半跪在地。Greg冒险又瞥了一眼，令他惊讶的是，两人的衣物还好好地穿在身上，Sherlock的脸上却写满了恐惧。John脖子上被牙齿穿透的伤口中，还未止住的血液缓缓流出。Greg不禁看得入迷。当然，他是定期被人喝血的那一方，可是亲身体验牙齿咬上脖子的感觉，感受身心席卷而来的强烈快感和愉悦是一回事；从第三者的角度观看他人经历相同的体验又是另一回事。话说看上去还真的挺疼。
有问题。John看起来一点也不享受。他只是格外的冷静沉着，而且不动声色，好似他刚刚完成某种奇妙古怪却又不怎么令人愉快的职责，现下正静心等待结果。而当Sherlock主动送上自己的血液，John显而易见的反感只能说太不正常了。
问题大了。Greg本人从未拒绝喝下Mycroft的血液。事实上，喝下对方血液的行为常常让他兴奋不已。正因他乐于接受，过去数年中，他摄入的血液量绝不算少。当他们做爱时，血液在彼此之间肆意循环。Mycroft更是定期咬开自己的血管将血液送入他的口中，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会坚持让Greg在前去工作之前再喝上一口，以确保他有足够的体力对抗各种危险和漫长工作时间下产生的疲劳与倦怠。比起咖啡，这确实更有效，而喝下另一半的血液则远远是比亲吻更亲密的一种行为。
可怜的家伙，Greg暗想。如果他讨厌血液交换的过程，那成为伴侣不折不扣就是件苦差事。
Sherlock已抽回了手臂，手腕不再覆于John的双唇之上，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绝望。
Greg浑身紧绷。他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发现真相的欣喜游走在他全身上下，他放松了下来。事关伴侣。作为人类，他们的优势之一便是拥有可以拒绝血族要求建立联系的能力。John对成为伴侣一事毫无准备，他的身体正本能地采取了唯一有效的方法来保护自己。Greg同样没有忘记当初的这种感觉。
“Sherlock，没关系，他不过是——”
教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室内的三人同时吓了一跳。Greg一把抽出警棍，紧握在手，随即手腕轻轻一甩，警棍立刻伸长而出。Sherlock的动作更快，他迅速移动到John和大门之间。他的牙齿已完全伸展，狰狞的神情凶狠可怕。
突然，紧张的气氛急转直下，只见Mycroft不慌不忙走入教室，然后站定脚步侧身依靠在手中的雨伞上，看起来非常、非常不悦。狙击手！Grge几乎脱口而出大声警告，可他立刻明白假如枪手还能开枪，就绝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射击了。他松了口气。
危机结束。
Sherlock站直身体，双眼中满是怒火，“噢，于是你还是决定亲自出马了。”
“我决定走一趟算你们走运。”Mycroft说道，语气冷若冰霜。Greg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另一半闻声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想，你除掉了狙击手。”Sherlock说着拍了拍身上沾满血迹的衣物，想要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多此一举。我猜你根本想都没想过要先盘问他再下手？”
“恐怕我正忙着阻止他一枪打穿我伴侣的脑袋。”这一次，看向Greg的视线片刻之后才移开，他的目光牢牢锁住眼前的人。
Greg不禁颤抖。显然男人脸上清楚地写着“我们需要谈谈”。现在我成了他的眼中钉了。只要事关Greg的人身安全，Mycroft绝不开玩笑。如果再给Greg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今晚绝不会离开自己在警局的办公室。
Mycroft确实有生气的理由。Greg不该不计后果冒然闯入危险重重的犯罪现场。如今看来，他的行为简直愚不可及。毕竟，凡是他能为John做的，难道身怀血族感官和力量的Sherlock会做不到吗？今晚他不啻是在拿自己和Mycroft的性命冒险，到头来却一场空。
“狙击手还有全尸吗？”Sherlock问道，装出一副颇为好奇的模样，“还是说你让他的脑袋彻底搬了家。你留下了多大的烂摊子？”
“荒谬。”Mycroft继续道，“他的脑袋自然完好无损。不过，他的脖子断成三截。我已吩咐手下善后。五分钟后现场必定一干二净。我敢说和这里相比，场面要好看多了。”他仔细打量起出租车司机的尸体，“看的出来，我必须再派一队人马过来。”
“我猜你应该没留什么东西给我的人调查吧。”Greg完全不抱希望。
噢，望向他的双眼冷酷无情。“鉴于Sherlock在尸体上留下了清晰的咬痕，让警方介入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Greg一脸挫败。为何他会让步同意Sherlock参与调查？如果他能坚持把血族拒之门外……可这么想确实过于自私。倘若今晚John没有被绑走，司机祸害的就是其他人，而这个受害者绝无如此幸运有个血族跟随身后关心他的死活。放弃吧，Greg。他苦涩地对自己说。破解这个案子的荣耀注定不会属于你。
整整三个星期，他在这一连串案件上耗尽心神。通宵达旦，夜以继日，接连不断的媒体采访，一个又一个新闻发布会，还有重重忧虑。他清楚自己付出的一切即将全部化作泡影，徒劳无功，这一事实让他全身都隐隐作痛。更糟糕的是，档案上还将留下一笔关于他彻底失败的记录。然而Mycroft说的一点也没错，该死的。整个案子已由血族接手，他们的法律高于一切。如果公众掌握血族存在的证据，陷入险境的就不止Mycroft和Sherlock两人了。Greg，作为一名伴侣，无疑也将被视作与血族同等的威胁。John亦是如此。可怜的家伙。他甚至还对自己目前卷入的状况一无所知。
“好吧。”他说，声音中的疲倦一览无遗，“我的人想必不会高兴，但我能保证这个案子最后归入悬案。至少从现在起再也不会出现更多的‘自杀’了。”
“很好。”Mycroft回应，语气中的冰雪消融了几分。Greg察觉到Mycroft多少回复了平日里的和颜悦色。顺从他的意思总能让他心情转好。
可是上帝，Greg无法在这里多呆一刻。“好了。”他站了起来，收起警棍。“既然这是血族的内部事务，你们忙你们的吧，我送John回家。”他向着John走去，将他从地上扶起，“我想对我们两个来说，今晚够漫长的了。”
John若有所思地揉了揉脖子，随即点点头，十分感谢这个终能让他抽身离开的机会。
“Gregory。”Mycroft开口，“别走。”他脸上的表情简直都能用色情来形容了。说真的，Mycroft，这样你就性奋了？Greg迷惑不解，然而他立刻回忆起Sherlock之前针对他身上气味做出的警告。噢，看在老天的份上。血族——总是用牙齿思考的生物。
“等一会儿，我保证。”
Mycroft皱起眉头，“那么至少不要走得太远。今晚我差一点失去你，假如能够时时看到你，我会安心一点。”
“我不能留在这里亲眼看着你摧毁证物，Mycroft。”Greg果断拒绝，“这有悖我的本能，而且我知道自己会让你分心。等你们完事之后，我回家见你。”
“你最好说话算话。”Mycroft说，语气中的冰冷再现。
没错。眼中钉。
当两人经过Sherlock身边时，Greg犹豫了一下，他伸出一只手拍上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Sherlock回应他的神情憔悴不堪，“说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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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的手指抚上衣领。被红色浸染的布料因血液的凝固而不再柔软，他至今还能嗅到残留在空气中的微弱霉腐气息，并且清楚地记得Sherlock双唇和自己肌肤相抵时的触感，以及男人压在身上的重量；同样，John也没有忘记男人紧贴着他脸颊的呼吸，还有那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力量。
放任Sherlock喝他的血液令他毛骨悚然。当然，被硬生生地咬上一口确实很疼（John十分庆幸Sherlock的尖牙比普通人类的牙齿锋利），然而疼痛仍能忍受。可怕的是席卷而来的无助感。即便同意让Sherlock喝下血液，他也未曾料到自己竟对局势完全失去了掌控。当Sherlock将他扑到在地，他丝毫无法脱身。男人纤长的四肢将他牢牢禁锢在地的感觉在脑中挥之不去，而哪怕是现在，只要一想到Sherlock能够轻松凌驾于自己之上，他便不住颤抖。那个男人可以毫不费力地任取所需，随时随地，无时无刻，而John根本无力出手阻止。
感到害怕合情合理。这是正常的反应。毕竟，当晚他曾接连两次失去人生自由。他可不愿再承受一次被人死死压制动弹不得，还得被迫交出生命之源的经历了。见鬼，今晚过后，他才真该有心理阴影了。
那为何他竟然多少有些为被咬而心神荡漾？该死的这种感觉毫无根据。更糟糕的是，为什么他会不由得渴求着再次被咬？又为什么会无比怀念被咬的感觉。老天，他竟然怀念被人一口咬住脖子！当Sherlock收回牙齿不再喝他的血液时，他心中的失望之情难以言喻，同样，Sherlock并未提出其他要求的举动也令他失落不已。
Sherlock的牙齿深陷脖颈中的行为丝毫无关情色，然而John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双有力的臂膀，男人用双臂牢牢环住自己，压制自己，拥抱自己的各种举动无不与单纯的吸取血液没有一点关系。被咬开的伤口不住疼痛，被迫喝下的血液难以下咽。回想当时，他脑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希望一切尽早结束。可是现在，当一切真的画上句号，当Sherlock确实没有继续再紧跟他身边，光是前一刻的回忆就该死地让他不住兴奋。
恶心。这是这种感觉。恶心。
不过现下他要考虑的绝不是这个问题，一旁的Lestrade距离他仅两步之远，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神犹如鹰一般锐利。John感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
Lestrade默不作声地领着他出了大楼向一辆标志醒目的警车走去。他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漫长的一晚。”当两人坐入车中，他若无其事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哦，还真不好说。”John故作镇定地回答，“上门看一间新公寓，经历两次绑架，还有几起谋杀案，听起来和普通的周二没什么区别。”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过于紧张，他朝Lestrade微微露出笑容。
“今天是星期五，不过，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Lestrade扣上安全带，“另外，你刚才忘了提血族。那才比较惊心动魄。”
“对你显然不是。”John说。
“好吧，在和其中一个结婚满五年之后，想要再震惊也难。”
John注意到了他左手上精致且昂贵的婚戒。Lestrade几乎就是“直男、守法和传统”的代言人。想象他和另一个男人结婚就已经够困难的了——更不用说对方还是个和邦德电影里企图掌控全世界的大反派如出一辙的男人，天知道他就差没抱只猫做道具了*。可是怎么可能？各种思绪在他脑中回转。这种事又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他突然有些惭愧。他曾与Harry讨论过这个令人尴尬不已的话题，他很明白质疑他人的性取向往往无异于自讨没趣。
“那么……你和Mycroft……”
“没错。”Lestrade回答。从话语中流露出的耐心看来，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旁人对他婚姻状况的难以置信。
“抱歉。”John急忙说道，“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我的姐姐就和另一个女人结了婚——是曾经结了婚。现在她们分开了。抱歉，我只是没有料到会这样。”他说，却立刻不住埋怨自己的多话。
“我也没有料到。”Greg意外地笑出了声，“血族就是这样，虽然他们活了好几个世纪，然而从孑然一身到许下誓言却在转眼之间。不管怎么样，你很快就会习惯的。你也不得不习惯。”
“我可不这么认为。”John坚决地说，想要结束这个话题，“我想我不准备再与血族有任何瓜葛。”
Lestrade看着他，眼神有些古怪，“这似乎有些困难，尤其考虑到你会成为Sherlock的室友。”
“唔，”John的胸口紧绷，“确实，我能想象。但前提是，如果我是Sherlock的室友。”他看着悬挂在引擎点火开关上的钥匙，钥匙的主人仍然没有转动它的迹象。此刻，他唯一想要的便是尽早回到旅馆的房中。“你能载我去南肯辛顿吗？我一直想回那里去，可不管我尝试几次，却没有一次成功。”
“你是认真的？你不准备和他合租了？”Lestrade问道，听起来很是担心。他完全没有发动汽车的意思。
John叹了口气。Lestrade毫无疑问想和他谈谈，“谈谈”二字还得用粗体强调表示。毋庸置疑，除非如他所愿好好把话说完，不然John哪里也别想去。可是他能说些什么？你们全都疯了？这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一晚，要知道我都把被人射伤的那天也算上了。我保证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其他人，不要杀我灭口，行吗？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John或许算不上智力超群，可他仍然懂得该如何自保。
Lestrade的目光中满是期待，于是John试着用客套话婉转地说，“Sherlock是个了不起的男人，血族，不管什么身份都一样，可我不认为自己能跟上他的节奏。他需要其他……人，他需要某个更聪明的人相伴在他身边，至少腿脚不会不方便，或许还得视死如归。”
Lestrade啼笑皆非。“你错了。”他说，“不过我也没有指望现在的你能明白。”他最终转动了钥匙，发动汽车，“好吧，南肯辛顿？”
“拜托了。”John如释重负，庆幸自己的回答并未错得太离谱。Lestrade一脸深思，他将车驶上大街，警车随即向着John暂住的旅馆方向驶去。他若有所思，目光闪烁，时不时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却又立刻转移视线，虽然并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就连他本人似乎也难以启齿。好几次，他欲言又止，好像打算说些什么，可眼看到了嘴边的话，却在最后一刻又被他咽了回去。
John双手紧握成拳。随着时间的流逝，恐惧渐渐消逝，沉睡着的怒火慢慢苏醒，且一发不可收拾。他很清楚人们隐瞒事实真相时的神情。
“噢，得了吧。”片刻后John说，“别犹豫不决浪费时间了，有话直说。显然你有事要告诉我。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我都觉得自己不折不扣成了个笑柄。”
“我正打算找个不会把你吓坏的方法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Lestrade的回答，“不过老实说，真的挺难。”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John说道，多少有些苦涩，“那就什么也别说，我也不想知道。”
可Lestrade还是开了口，“和血族在一起生活有好的一面，事实上好处还不少。自从我和Mycroft结婚以来，我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四十多岁，更像是二十来岁。而且这么多年来，我连伤风感冒也没得过。要是我把头发染一下，看起来或许只有实际年龄的一半岁数。”
昏暗的灯光中，John打量起眼前的探长。他说的没错，除了过早灰白的一头银发，他看上去的确显得年轻健康而且充满活力，即便他的举止风度无不表明岁月并未对他有任何优待。
“所以，”John说，“这就是你和一个血族结婚的原因？为了获得青春的源泉。”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John就后悔了。客套话到此为止。“——不用理我，对不起，”他抱歉地说，“今晚我总是说错话。”
但是Lestrade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流露出被人冒犯后的不快。“合情合理的问题，我也绝不会用谎言来敷衍你。不，我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和他结婚的。当我们承诺共度余生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这样的效果。坦白说，当时我根本算不上认识他。你和Sherlock至今相处的时间可要比那时我俩在一起的时间长多了。”
John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我——”他停了下来，抿紧嘴唇，皱起眉头，努力想要找到合适的话语表达自己，“怎么——你怎么会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又怎么会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事实上这与我的选择无关。血族追求另一半的方法和我们人类的截然不同。那是灵魂与灵魂的呼应。没有约会，也不存在逐渐相识的过程，更没什么挑三拣四的。一天，你好好地走在路上，忙着自己的事，然后突然之间，哇！”他的手掌后部重重敲上方向盘，“你看上他，他看上你，就是这样。”
“一见钟情？”John疑惑地问道。
“我也希望如此，可不是。如果仅仅只是被感情冲昏了头，彼此眼里再也容不下他人，那也没有那么复杂了。可是整个过程却恰恰要微妙的多。至少对我们来说如此——我指的是伴侣的一方——你会隐约感到怅然若失，就好比心口裂开一道口子，不论用什么也无法填补。这种渴望会一直持续存在，直到遇见属于你的那个血族为止。爱是随后萌生的，在你们建立联系之后。不过对于是否建立联系的决定，完全是大脑清醒思考下的产物。”
John咽下一口口水，整场谈话让他莫名紧张起来。
“另外，我要告诉你。”Lestrade继续道，“对我来说，和Mycroft相遇的时机算是糟糕透顶，当时我已经结婚了。至少现在的你还是单身。”
John的心脏漏跳一拍，“我是不是单身又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停下，“你的意思是我——我看上Sherlock了，对不对？不……绝不可能。这种事情——我才刚认识他！”
“所以你是说你从没感到空虚和渴望，一点也没有？”
“我只同意做他的室友，但我不会松口答应成为那种伴侣意义上的伴侣。他得去找其他人。”
“他做不到。”Lestrade说，“既然你们相遇了，那么他必须得到你。”
“没有人必须得到我。”John坚定不移，“我不是谁的奴隶，我有自己的选择！”
“没错，你有，然而他没有。要么你和他在一起，要么他……”
“他？”
“死去。”
搞什——什么？“你、在、开玩笑。”
“一点也没有。”Lestrade的神情格外严肃，“我看起来像一个轻易打破对妻子的誓言，二话不说便投向另一个陌生男人怀抱的人吗？我从来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我爱Mycroft，可有的时候，噢，上帝，是的，有时我真的希望当初给我更多的时间来决定。”
“你是说我们就好像雪貂*？伴侣或是死亡？你知道这听上去有多荒谬吗？”
“再清楚不过了。”Lestrade回答，“你知道，毕竟这也是我的亲身经历。就和你现在一样，我当时同样吓得不知所措。实际上，我顽强抵抗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差点害死Mycroft。”
“假如我不答应，我会怎么样？”
“安然无恙。”Lestrade继续说道，“一点事也没有。不过只是永远记得自己亲手了结了另一个男人的生命，而只有他才能让你真正的快乐幸福。”
“上帝。”John说，“你这是打感情牌，敲诈勒索。”
“我只是在说血族生理法则。”
他们的车稳稳停在了John入住的旅馆门前。Lestrade熄灭引擎，沉默的车内，John突然感到肩头似有千斤重担。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只有你才是他完美的半身，你们能够从彼此身上互取所需。Sherlock曾经这么和我解释。”Lestrade打开车门，下车踏上潮湿的路面，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建筑，“你就住这儿？这地方看上去可不怎么样。”
“我只付得起这里的房租。另外，不行，你说服不了我回贝克街。至少在我有时间理清头绪之前绝不可能。”
“介意我和你一起上楼吗？”Lestrade问道，他用力甩上车门，小跑着绕过车头来到另一边，“这可不是什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的话题。”
街道上空无一人。“你这是违章停车。”John在一旁提醒。
“这是辆警车，没人会贴罚单。”Lestrade伸手轻轻拍上他的后背，“听着，不用担心房间有多乱，单身的日子我也经历过。”
John发出一声叹息。今晚还远远没有结束，“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好吧，上楼来，我想我还有些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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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切回犯罪现场，震惊过后，Sherlock慢慢恢复平静。今晚不啻是场灾难。不论是案件，还是私生活，都给了他当头一棒。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分先后地同时搞砸了一切，更不用说这一幕还恰恰在Mycroft眼前上演。他瞥了一眼Mycroft，等着男人露出一副装模作样、沾沾自喜的样子，然而身旁魂不守舍的血族显然没有幸灾乐祸的余力。
“可惜。”Mycroft说道，他毫不掩饰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平日里那怡然自得的姿态不复存在，他浑身紧绷，紧紧蹙起的眉头中流露着渴望，“不过Greg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不是适合叙旧温存的好地方，虽然天晓得有他在场，这有多难。”说完他转向Sherlock，扬起一抹笑容，却难掩其中的痛苦，“他们两个确实太令人分心了，对不对？”
“忍无可忍。”Sherlock面无表情地说道。感谢上帝，气味越来越淡。虽然他的牙齿因消散的甜美气息而隐隐作痛，可至少他的神智已开始恢复正常。
Greg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遐想万千的气味。而在无奈与另一半分开数日，又被狙击手吓得胆战心惊之后，当Greg最终与伴侣相见时，他就像只发情的猫一般涌出蓬勃生命力。且不说他原本的香气因可怕的经历而黯淡了几分，即便Mycroft此刻就在一旁，Sherlock内心某处还是不禁冲动地想要伸展牙齿一口咬上男人的血肉，只为切断这股诱人气息的源头。
尤其在John（禁锢在双臂中的男人是如此可口，如此美妙，又如此温暖）彻底粉碎了他想要进一步伸展牙齿建立更为亲密关系的当下，只要一想到John，他都会因强烈的挫败感而不住颤栗。饥饿让Sherlock无法忍受，即使不久之前他刚刚进食，体内涌上的空虚仍是可怕的折磨。他需要填补自身的空洞，也需要释放自己的欲望。他要狠狠地压倒John，他要咬遍男人身体的每一处，弯起他的四肢，侵占他，品尝他，将他的一切占为己有。
没有什么能消除他的渴望。他的大脑乱成一团。这与性（毫无意义、粗俗无聊的行为）或是血液（他已经试过了）无关，而与建立联系密不可分。没有联系，不论是喝下再多的血液，还是让任自己纵情声色都无法满足他。他与那个男人的灵魂必须合二为一，可是他做不到，两人之间就像竖起了一道无法穿越的防弹幕墙，看不见，却摸得着。
他该怎么办？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他暗下结论。既然John已安全离开，Sherlock就能暂时不去想他。他的大脑终于可以腾出足够的空间进行理智的思考。他也能够集中注意力专心致志破解眼前几乎就要真相大白的案件。Greg Lestrade或许只能无可奈何放手认输，然而Sherlock无需如此。
整个案子仍然存在让他无法释怀的疑点。
Sherlock半跪在地，开始来回翻找出租车司机身上的衣物，他丝毫没有把近在身边的血泊放在心上，不慌不忙地挨个儿搜寻男人的口袋，最终从其中一个口袋里拿出一颗粉白相间的药片，他得意地大声喊道。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Mycroft抬头，目光从手机屏幕扫向Sherlock手中的药片。
“这是一场骗局。”他站了起来，将药片对着灯光。
走廊上传来刻意放轻的微弱声响，Mycroft派来负责清理和收尾的人马已抵达现场。大门又一次被推开，身穿一次性防护服的两男一女走入房中。他们一言不发地拿出各种设备。其中一人展开一个装尸袋，另两个则在尸体前犹豫地停住了脚步。于是Sherlock退开几步，留出足够的距离让两人动手搬运尸体。
“闻一下。”他说着将药片凑近Mycroft的鼻子。毒药特有的气味虽然几乎消失殆尽，然而确实是毒药没错。
“毒药。”Mycroft下结论，“所以他这次选错了。”
“很难说。这颗是我在他衣袋里找到的。他准备吞下的那颗在我攻击他的时候掉到了地上。就在这里。”Sherlock突然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捡起了早前滚落在地的小药丸，“瞧，没有一点效用的药片*，成分是土豆淀粉。”
“这颗会不会是John选的药片？”Mycroft问。
“不是，John把自己的那颗抛开了……”Sherlock立刻转向教室另一头，开始在一排排书架中寻找，很快他就在在其中一个书架下找到了掉在地上的药片。“这里。”从气味来看，这也是一颗毒药。
“骗局，毋庸置疑。”
“一文不值。”Sherlock怒气冲冲，“处心积虑布下绝妙迷局，却因贪生怕死而前功尽弃。身为罪犯的荣誉感在哪里？挑战又在哪里？这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不过是一场刻意误导*观众的舞台魔术秀。毒药最后进了他的口袋，送入口中的却是被掉包的无毒药片。”用来装药片的两个小瓶子仍在桌上，他同时打开两个瓶盖，不论哪一个瓶子都散发出毒药的臭气。
“这样作弊当然没人能赢。”他不屑地说，“没有一个受害人有活命的机会。这算什么聪明绝顶！简直无聊至极！”他对着其中一个药瓶施力，瓶底瞬间爆裂，手中的药片也纷纷化作粉末。
“Sherlock，”Mycroft温和地说，“这都没关系，案子结束了。他死了。我和我手下的清洁人员可以保证明早护理学院的学生回来上课之前，这个地方闪亮如新。难道你不认为现在你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思考吗？”
不，别和我谈这个。
“我需要查看另一具尸体。”Sherlock说道，“被你杀死的那个，不要告诉我他们已经把他的尸体运走了。”
“想必已经装车。”
“那我们为什么还站在这里？”Sherlock迈开步子跳过清洁人员放在地上的箱子和工具，向着大门飞奔而去，“投毒的人名叫Moriarty。”
“精彩。”Mycroft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出教室，“药剂师和狙击手，这倒是有趣的联手。”他的声音远远地从楼上传来，Sherlock已然飞奔下楼，他双手用力推开学院入口处的大门，大步跃过水泥台阶，在学院外的柏油路面上停下了脚步。Greg开走了警车，原本警车所在之处如今停放着几辆没有任何标示的面包车。
有趣的联手？不，根本是无法想象的组合。Sherlock顺着空气中的气味走到一辆黑色面包车前。他撬开了锁，甩开车门，迫切地想要发现真相，同时又忐忑不安。
当Mycroft最终来到他身边时，Sherlock正半蹲在面包车的后车厢中。他拉开装尸袋，来回翻找男人的衣袋。尸体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在衣袋里找到的手机则是无法追踪来源的一次性用品。手机不过只用了一两次，通话记录中只有两个来电，且两通都是保密号码。操。Sherlock大受打击，垂头丧气。
“你打算在这里找什么？”Mycroft很是耐心地问道。
“他最大不过二十岁。”Sherlock阴沉地说，“从他的牙齿来看，甚至连二十岁都没有。”
“没错，在拧断他脖子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
无法抑制的愤懑和沮丧在Sherlock全身上下游走的。该死的。差一点就成功了。
“他太年轻了，不可能制出那种毒药，Mycroft。他不是Moriarty。”Sherlock一拳打上面包车一侧的车身。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上。“他不可能是Moriarty。”
“小点声，Sherlock，周围都住着人，会被听见的。”
“就在我们被这两人分散了注意力的时候，真正的幕后天才却逃之夭夭！我输得一败涂地，Mycroft。原因不过只是我因为一个伴侣而心神不宁！噢，究竟是为什么他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Sherlock垂下了头。
“Sherlock，我想你错了。”
“错了？不可能错！看他的双手。”Sherlock抬起尸体的一只手，“没有一点化学药剂的残留，没有伤疤，也没有烧痕。只有因常年扣动扳机而形成的老茧，以及体力工作者才有的痕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可是这里却没有——假如他确实在实验室中工作，这里才该是最有可能留下与化学品接触而受到腐蚀性伤害的地方。他的胳膊：看看这些肌肉——哈，还有纹身。”他放下尸体的胳膊，落下的手臂重重地砸在金属材质的车内地板上。“他是军人。”
“前——军人。”Mycroft继续说道，“开除军籍，可能是逃兵。他的岁数太小，显然没有服完兵役。”
“他是佣兵。”而那个天才，整个案件仅剩的唯一有趣之处，已荡然无存。不见踪影。再也没有其他线索可供追查，他留下的讯息也一如既往的暧昧不明。见鬼！事与愿违。
“从破解谜题的角度来说，确实挺有趣。”话虽如此，Mycroft语气中流露出的却是和话语截然相反的不赞同。“但是现在谈这些已毫无意义。出租车司机死了，连环谋杀案到此为止。”Mycroft双臂环胸，“另外，你误解我的话了。我刚才不是指你在分析案件细节时出错，而是在说你主次不分，不知轻重缓急。你的伴侣正等着你去追求，为什么你还在这里拖延时间？”
“我要的不是伴侣，我要的是游戏！”Sherlock说道，满是怒气，“没有什么比游戏更吸引我。”
“你强迫自己相信这番说辞，可五年前唯一吸引你的只有毒品。而在那之前，事实上很久以前，能引起你兴趣的只有我，或者说我们的计划。那时我们几乎就要功成名就了，你还记得那段日子吗？”
“当然记得。”
“出了什么事，Sherlock？”Sherlock看着Mycroft，后者似乎沉浸在过往伤感的回忆之中。
“什么也没有发生，Mycroft。整整两个世纪过去了，世界千变万化，我们却一尘不变。那时的我们完全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和讨厌的同族还有数不尽的人类暗中勾结玩政治游戏。我无聊了，而你越来越无趣。渐渐地，那些计划再也无法引起我半分兴趣。”
“我懂了。”
“不是乏味透顶的经济局势就是看着人类不断重复愚不可及的白痴行径。独立的个人却不同——他们的动机、欲望、野心，以及闪耀才华的瞬间——这些才是真正让我兴奋的东西。”
“哈。”
“事到如今，我绝不会仅因生理上突然觉醒的本能而放弃现有的一切。我不需要后裔。”Sherlock能感受到自己声音中的烦躁不安，“我也不想成为受人景仰的尊主，更是没有兴趣凌驾于其他血族之上。”
“可你想要John吗？”Mycroft追问，语气却十分温和。
“当然，我想要他！”狭小的空间瞬间让Sherlock压抑不已，他纵身跳出面包车后车厢，远远避开了一旁的Mycroft，男人强烈的存在感同样让他无法喘息。他从停车场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最终在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转身面对Mycroft。他仍能清楚地闻到John的气息——可他并不能确定究竟这是John离开时留在路面上的最后一点生命力还是他大脑所产生的幻觉。
“当然，我要他。”Sherlock痛苦地重复着，“他完美无缺。他能取悦我、吸引我，他不仅体贴周到，还风趣幽默。他闻起来让人垂涎三尺，尝起来更是美味可口。当然，我要他。可我不要他指手画脚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不要他把我变得百无聊赖，碌碌无为，正如在Lestrade影响下，现在的你一样。”
“难道你就不曾想过或许我也早就厌倦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或许我也正期待着开始崭新的生活？Greg的出现刚好是我打破过去生活方式的及时雨。”
“然后让你掉入另一个深渊，不可自拔。”Sherlock攥紧拳头，插入衣袋。
Mycroft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叹息，“这是我的生活，不是你的。John暗示你他反对案件调查了？”
罪恶感让Sherlock不寒而栗，“为了那些案子，他几乎丧命，Mycroft。因为我的关系，他差点被杀。我已经被他拒绝了——但我不会怪他，今晚过后，就连我都开始厌恶自己了。”
“不，你不会的。”Mycroft微笑着说，“你只会更爱自己。另外，你忘了一件事。”
“是什么。”
“John是军人。”Mycroft走到他面前，亲切地伸出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你的伴侣比你所想的要坚强的多。”
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痛苦地灼烧着Sherlock，“你真的这么想？”
“我认为追查案件打击犯罪对你有好处。”Mycroft说道，“而且我相信John同样会认同这点。既然现在Greg有时间和他解释，我想或许他不会毫不犹豫地就将你拒之门外。”
“上帝，我也希望如此。”Sherlock半蹲在路面上。甜美的气息——虽然仅剩丁点痕迹，仍有迹可循。
“要知道，Sherlock。”Mycroft继续说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两个如出一辙，却又截然相反。在遇见Greg之前，我已完全失控。我对你的态度只能用可怕来形容——我威胁你、忽视你。并不单单是你，那时的我从来没有把人看作……好吧，看作人。他们不过只是一枚枚棋子，供我差遣。又或者是拼图游戏的一部分，任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如果我想要某个人类，我只需占有她，或者他，将他们视作道具，随心所欲任我索取。我沉浸在兴奋之中——醉心于权力、性爱，同时又忘乎所以地摆布人际关系。Greg给予我的恰恰是我生活中缺失的那部分：关爱他人的能力。现在我是名父亲了，不仅是血族尊主，更是一名有血有肉的父亲。我那两个姑娘也绝不是什么宏伟计划中的小小棋子——她们是我的孩子，仅此而已。”
“了不起。”Sherlock冷淡地说，“可是与我无关。”
“确实。那些都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你享受的游戏和我截然不同。你从来不曾蛊惑人类犯罪，只为自己有案可破。你也从来没有像我一样自不量力权倾一时。换句话说，你的毛病恰恰和我相反：你在自己和整个世界之间竖起了一道高墙，与世隔绝。你将所有的一切都视作智力游戏，却完全忽视了自身肉体的需要。”
“所以你想说的是我需要有人和我做爱。”
“话说过去的一个多世纪，你早该找个人做爱了。可是不对，我想说的是更为实际的问题。你觉得为什么我会不遗余力想方设法让你搬回来和我一起住，Sherlock？”
Sherlock站直身体，皱起眉头，“我以为是Lestrade无视你多日，以至于你决定来找我麻烦。”
Mycroft摇了摇头，“他不在我身边的确能让我的头脑更清醒，在这点上，我同意你的话。可最终促使我前来探望你的原因并不是我单纯的无事可做。”
“那么是为什么？”
“因为我意识到你在衰弱，Sherlock。你无疑正在逐渐消亡，而这样的现象只会发生在真正年迈的同族身上。假如你继续现在的生活方式，也许你只剩下不到十年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