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我好得很,几百年来从未改变。”
“你就像是一抹幽灵。除了破解谜题,生命中没有任何追求。虽然你一直都很少进食,可自从搬出去住之后,你对正常饮食几乎完全丧失了兴趣。就连自己的血奴,你都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他们近身,你也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我不需要任何朋友。”
“你那非凡的才智开始渐渐沉睡,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有好奇心才能将其唤醒。可即便是你的那些新发现也无法满足你,是不是?它们确实是一种消遣,然而仅仅维持一个小时,或者一天之后,无聊再度来袭,你又接着继续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失去生存的动力。这就是那些真正年迈的血族消亡的原因,Sherlock。他们只是单纯地再也不在乎生死了。”
Sherlock没有回答。虽然他极其不愿承认,可Mycroft所说的确实多为事实。
“或许,伴侣的出现能成为你生命继续下去的意义。至少这是我所希望的。”
Sherlock用鼻子深吸一口气。这些话直击的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真情实感,而他并没有打算围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Mycroft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银行账户已解冻,Sherlock。既然你有了伴侣,我也无需强迫你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早该这样了。”Sherlock火冒三丈。
“是的,时机已到。”Mycroft拿出他的电话,按下快速拨号键,立刻接通一名随从,“Anthea!Greg和Watson医生的位置追踪到了吗?很好。让车过来接我们。”
然后他转身面向Sherlock,“是时候去接我们的伴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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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房间干净整洁,却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家具,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压抑。当John远赴阿富汗时,他处理掉了大部分私人物品。而自归国之后,他没有足够的财力,同样也没有兴趣再为自己添置些什么。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镜子让公寓狭小的空间看起来宽敞了许多,然而在四周米黄色墙壁的映照下,室内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令人好似身处某个诊所之中。这里不是家,更像是一个候诊室。
“我还是不知道你要我干什么。”John说,“到底怎么做才能救Sherlock一命?”
“放松下来——相信他。不要抵抗他。”
“但是我并没有抵抗他!”John脱下外套挂在一边,接着伸手想要接过Lestrade的衣服,后者挥了一下手,示意自己来。“我从来没有和他争过什么。”
“你拒绝他了,不过你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我根本没有拒绝他。我乖乖躺在那里让他趴在我身上喝我的血。我还吞下了他那味道可怕的血液。每次只要他开口,我都随叫随到。除去为数不多的几次荒唐要求,我尽可能做了所有他让我做的事。我还应该怎么迁就他?难道变成出气筒仍他踩踏吗?”
“我想说的并不是让你成为他的出气筒,同样也不是让你唯命是从。要知道大多数时候,我都不会按照Mycroft所说的去做。这绝对不是单纯地交出身体,而是需要你顺其自然,毫不保留地向他敞开自己最隐秘的内心世界。”
他妈的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John不禁想,然后他叹了口气,“我要喝点啤酒。”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瓶Bass啤酒*。“喝吧。”说着他将酒瓶递给Lestrade。
然而Lestrade同样谢绝了这番好意,他在书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我坐不了多久就得走了。Mycroft还等着我,他不喜欢自己要喝的血液被其他东西的味道糟蹋。今晚他对我已经够火大的了。”
“为什么他会生你的气?”
“假如我死了,他也会死。”
“所以说,这种关系,一旦建立,就是永恒。”伴侣或是死亡。天啊。
Lestrade无奈地摊开双手。
John砰地一声打开瓶盖,将啤酒送入口中。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都要开口询问是否Sherlock也会在乎血液染上酒精的味道,不过他立刻告诉自己别去在意。当晚Sherlock已经喝过他的血了,而他现在需要好好犒劳自己,以抚慰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
“你和Mycroft吵架吗?”被迫和某个人一辈子绑在一起就够糟的了——可如果他们无法和睦相处?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有时会。”Lestrade承认,“就和其他夫妻一样。我们会向彼此妥协。有时我会听他的,不过大多数时间是他做出让步。Sherlock也会如此。他会希望你快乐,所以假如有什么事物对你来说举足轻重,他会成全你。”
“如果Mycroft不愿让步,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他?”
Lestrade犹豫了一下,“只有一次。当我发现Mycroft喂两个姑娘喝下他的血液时,我以为他想把她们变成百依百顺的血奴。那个时候我差点就想把姑娘们送回她们母亲身边,然后一走了之把他活活饿死算了。”
John握住啤酒瓶的手指顿时收紧,“后来怎么了?”
“Sherlock说服了我。要知道他和Mycroft都是被血族抚养长大的,就和现在我的两个女儿一样。他们的血族父亲在两人童年时期,甚至长大成人之后,一直都未曾间断地定期喂食他们自己的血液,直到他和他们的母亲将两人转变成血族之后才停止。血族的血液能够保护他们免受各种疾病的感染,同时,当他们受到伤害或是陷入困境无法脱身时,通过血液建立起的联系也让血族可以随时找到他们的踪迹。他们的父亲从未借由血液的联系把他们变成血奴。而对Mycroft来说,喂食姑娘们血液仅仅出于他为人父的责任心。”
John点了点头,“所以那次你原谅他了?”
“一旦我了解了来龙去脉,我就让步了。”Lestrade的电话适时响起。他从口袋里拿出电话,低头瞥了一眼来电人的身份。“——而这一次,我同样也会做出让步。”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他脸上原本冷静忧虑的神情立刻柔和下来,充满了甜蜜和温情,“嗨,对。是的。我差不多快谈完了。别,我有——我开了警——”Lestrade并没能把话说完。“好吧。不用。没关系,我会叫人把车开回去。我爱你,待会儿见。”
“Mycroft?”John好奇地问。
“还能有谁。”Lestrade用手指擦了下眼角,“抱歉,本来打算好好谈谈你的事的,结果不知怎么变成我滔滔不绝讲自家的丑事了。”
John再次点头,“但你说的确实有助我暂时转移注意力。你和他不会有事吧?”他回忆起了早前Mycroft在地下室时赫然逼近的身影。
“当然,我们会吵一架。他会又一次地试图说服我放弃工作。我会承诺他再也不冒然闯入现行犯罪现场,并且让他来决定究竟做什么才不会伤到我任何一根毫毛。整个周末他会缠着我不放,紧迫盯人。等到周一,如果我还没死在他手上,那么一切就会风平浪静,他会恢复平日的正常生活,我也会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对我们两个而言,这样的经历也不是第一次了。”
敲门声传来。“我们两个的血族到了。”Lestrade站起身,“我也希望能给你更多的时间做出最后的决定——但是,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Sherlock确实是个混蛋,但他也是我伴侣的弟弟。我爱他,同样,我也希望你能爱他。”
“可是——等等!不行!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跟着感觉走。”他伸出手轻拍John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向着房门走去,“你不会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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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John所在旅馆的途中,Sherlock在车内一言不发。他默默注视着车窗外夜幕下的城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刻意不搭理Mycroft。
这在Mycroft意料之中。对两人而言,刚才的谈话让他们都感到不自在。可两人谁也无法否认,至少刚才说的全是事实,或许这一次问题终能解决。多年来,Sherlock在心底嘶声力竭地寻求帮助——然而一直忙于自己宏伟计划的Mycroft却无暇倾听他内心的呼喊。如今,他听到了,而John此时的出现无疑时机恰好——不,是棒极了。也许现在,Mycroft无需再眼睁睁地看着Sherlock在走向生命尽头之前所可能经历的一切。又一次,两人之间的关系天翻地覆,而这一回正向着好的方向更进一步。
噢,他们过去的合作亲密无间。Mycroft怀念地发出一声叹息。他仍然清楚记得两人曾经是如何随性交换彼此的想法,取长补短,最终将彼此的洞察能力提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虽然并未付诸实际行动,但他们还曾考虑过两人该如何瓜分整个世界。可是,年复一年之后,这样的关系一去不复返。Mycroft甚至都没有察觉到Sherlock渐渐走向孤僻,整个转变在日常的一点一滴中发生,极其缓慢。
还记得吗,Sherlock,我们过去一起狩猎时的情景?回到初生之时,当我们刚成为血族的那些日子?他们曾是最佳拍档,无人能挡的双人组。
当两人捕猎的对象是女人时,Sherlock会先行喝下女人的血液,然后好奇地看着Mycroft热情地爱抚她,并在深陷情欲漩涡的当口伸出牙齿埋入女人的肉体。事后他们会用暗示抹去女人的记忆。两人从不狩猎处女,也从不留下印记。只要不造成实际伤害,便无伤大雅。当他们狩猎男人时,进食的顺序则截然相反。Mycroft会先喝饱,等轮到Sherlock时,他便悄悄地,同时又充满内疚地,在有限的时间里放任自己沉溺于罪恶的快感之中。而当两人远远送走猎物,并且暗示他们完全忘记所发生的一切后,Sherlock总会因罪恶感而垂头丧气好几个小时。
Mycroft对此嗤之以鼻。和男人做爱为什么就要比诱惑女人私通更低级?要知道《圣经》对这两种行为都大为反对。而在这一点上,和强迫人类发生性关系相比,又该如何看待喝下人类血液并且控制人类思维的做法呢?俗话说的好,一不做二不休。
虽然不长,但有一段时期,他们只以男人为食,Mycroft一如既往地在猎物身上释放自己的欲望,他探索着自己身体的秘密,同时帮助Sherlock发现自身潜藏的欲望。当时他这么做完全出于对Sherlock的考虑,可是Sherlock并未如释重负,相反,他一反常态的尴尬不已,接着便坚持独立狩猎。Mycroft对此没有异议,毕竟捕猎是一项极其私密的行为,而他们都早已成为老手,再也无需彼此在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
回想起来,那正是他们背道而驰的第一步,亦是Sherlock慢慢走向消亡之路再也不回头的起点。
此后,Mycroft仍然随心所欲地选择他的捕猎对象,性别不限。他吃饱喝足,纵情声色,放任自己沉迷于作为一名年轻血族的快乐之中。而他也一厢情愿地认为Sherlock同样如此。直到一个多世纪以后,他才恍然惊觉Sherlock不仅鲜少进食,更是再也没有与自己的食物发生性关系。他的弟弟竟然对世俗道貌岸然的说法信以为真。“这不是精神疾病。”19世纪60年代时,他曾试图说服Sherlock,“我才不管有多少牧师坚决反对同性恋,我也不在乎医生们喋喋不休的胡言乱语。充满智慧的希腊人在其巅峰时代便曾赞颂两个男人之间美丽的爱情,亚历山大大帝就爱着赫菲斯定*——”
“古希腊人做什么与我无关。”Sherlock这么回答他,“这不是爱情,只是纯粹的欲望。我无需这种多余的东西。虽然我无权过问你对猎物的选择,然而我的身体,以及我的决定,仍由我自己做主。”
于是Mycroft举手认输,同时告诉自己假如Sherlock决定禁欲,那也并不是他能插手的。
除了这一点,他们在其他方面大多不谋而合。噢,两人联手的日子一度辉煌无限。19世纪后半期,连续好几年,他们一手掌控了整个下议院,并在平分所有议员之后,将他们全都转变为血奴,以用作双方政治辩论时的代言人。那些美妙绝伦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血族评议院亲临,强迫他们切断所有联系,并且明令两人立刻收敛堂而皇之的粗暴言行。
两人间的关系至此从未好转。Mycroft继续操控政治局势,而Sherlock再也无心从政。他从搭档渐渐转变为下属,直至开始故意和哥哥唱反调对着干,最终,他完全丧失了对政治的兴趣,转而一头扎进毒品中。
Mycroft本能察觉到Sherlock的自我厌恶。该死的,他早该发现了,可是他没有。或者说没有看透真相,直到现在,直到一切几乎已为时已晚。
也许John能做到他过去未能做到的。
他们抵达了John临时用来充当公寓的旅馆。廉价的旅馆看上去破旧不堪,斑驳的墙壁上满是涂鸦。四周散发着霉腐和烟尘的气息,然而Greg的气味仍旧清晰可循,就好比垃圾桶旁的芬芳花香一样引人注意。Mycroft的牙齿开始伸展。他双唇紧闭,拉开了旅馆的大门,大步走过值班的前台服务员。负责接待的男人正在研读他的社会学课本,两人的出现让他大吃一惊地抬起头。可是Mycroft和Sherlock同时抛出暗示,男人立刻再次专心致志地埋头学习。
Mycroft走在前头,他们向着电梯走去。由于Anthea的调查,他对John的房间号码了然于心,可即使他不知道,他也能够轻而易举地顺着和Greg之间的纽带关系一路追踪至目的地。电梯门紧闭,他按下了两人即将要去的楼层号码,然后转身面对Sherlock。
“你想过该和他说些什么了吗?”他问道,语气显得小心谨慎。
Sherlock抿紧嘴唇,摇了摇头。
Mycroft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立刻闭上了嘴。走廊之上,Greg的气息扑鼻而来,两人间的纽带随着彼此距离的接近而愈发紧密。他忍住到了嘴边的呻吟,这一刻,Sherlock的困扰被他远远抛在了脑后。他已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尝过Greg血液的滋味了,这让他简直忍无可忍。
他敲响了房门。没过多久大门便打开了,Greg从房中探出脑袋。
Sherlock走上前一把推开两人直接冲入房中,用力之大让Greg差点摔倒在走廊上,身后的房门随之紧紧关上。
Greg转身,揉着手肘被大门撞击的地方,“话说,这也太粗鲁了。”
“他们现在需要独处。”Mycroft说道。我们也是。
“是的,是的,我知道。不过,他完全可以再给我一两分钟时间。”
“哦,我可不这么想。”Mycroft继续说,“事实上,这件事必须由他们两人亲自解决。我们能做的不过只是从旁相劝,而且,你有别的义务需要履行。”
Greg再次转身,他与Mycroft四目相对,两人间的纽带关系进一步收紧。
“不要在走廊上。”Greg低吟,却难掩激动。
Mycroft的双手微微颤抖,他用尽力气收回牙齿。疼痛席卷全身。他的伴侣近在眼前,他却不不得不强迫自己收起牙齿,这无疑是种折磨。他想要撕开那些衣服,紧紧地抱住近在咫尺的男人,细细品尝他的滋味。走廊上褪色的地板让人生厌,尽管如此,对他而言依然诱惑重重,可他很清楚假如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扑倒对方,Greg永远不会原谅他。总是让他等、等、等。Mycroft等不了了,他做不到。
“我们回家。”Mycroft说道。他无法压抑语气中流露出的冷峻和威严——然而他也无法再次做出让步。Greg有他的义务,现在该是Mycroft坚持他履行义务的时候了。“立刻。”他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