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Sherlock搭乘火车前往剑桥大学，走访化学系以找寻线索，试图找出那个合成了剧毒药片的天才。然而结果却是白忙一场，整个化学系连半个能引起他些许兴趣的人都没有。Lestrade在一周前曾有相同的想法，可即便Sherlock身怀绝妙的演绎推理技能，他仍是走进了同一条死胡同。化学系的教授们用决不能算得上客气的借口打发了他，而在实验室中的四处打探和对学生们的询问追查同样徒然无果。
尽管如此，若非他已与John约好了七点见面，他本会呆得更久一些。
带着一肚子怨气，他回到了伦敦，这么说吧，让他恼火的是不得不在当下抽出时间立刻处理急需室友的困境，而不能等到下周案情有望告破之后才动手解决这一问题。不过他提醒自己，额外多出的一双手会是多么的有用，假如他今天失约，无异于主动把多个帮手的机会驱之门外。
Sherlock在公寓大楼外来回徘徊，急躁地想要尽快结束此次见面以重新投入案件中去。
然后令他恐慌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想到军人身上充盈的有些荒唐的生命力，Sherlock便清晰地感到体内极速加剧的饥饿感。他的牙齿开始伸展，和以往单纯为了抚平心理需求的浅尝辄止不同，他正迫切地期待着一顿丰盛大餐。想象世界的大门一旦开启就再也关不起来，幻想中的饕餮盛宴在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象着自己将男人的血液一饮而尽直至对方摇摇晃晃举步维艰才愿罢手；想象着看上去干净利落、一本正经的John躺倒在他眼前；想象着男人因血液流失而泛白的肌肤；想象着对方一丝不挂，动弹不得却又欲求不满的模样。脑海中的这些景象极具诱惑地蚕食着他的理智，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令他难以抗拒。上帝保佑，他竟然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欲望。
一个陌生人从Sherlock身旁经过，无意中朝他瞥了一眼，却立刻退避三舍，从他身边逃之夭夭。Sherlock大吃一惊，随即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外露的戾气正是吓走路人的元凶。他伸出一只手捂住嘴，不寒而栗。
他已有一个多世纪都未曾体会如此饥肠辘辘的感觉了。
不，我不会喝他的血。Sherlock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毅然决然压下肆无忌惮的冲动。他不耐烦地用舌尖把不听话的牙齿顶回原处，同时强迫自己脸上的表情恢复原本的友善愉悦。
老天，上帝，他究竟怎么了？当下他最不愿经历的就是在调查案件的当口反而对案情兴趣恹恹。饥饿感使他的感官和思维异常敏锐。与生俱来的狩猎本能是他日日夜夜持续工作所需耐力、体力和精力的源泉。最重要的是，吸取血液满足欲望的行为本身会在他和猎物之间形成一种临时的纽带关系。将这份饥饿感浪费在和案情无关的某个陌生人身上简直愚蠢至极。
他成功地压抑下涌上的饥饿感，伸展的牙齿勉强回归原位。
就在这时，John乘坐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他的气味瞬间溢满了整条街道，带来的冲击不亚于食不果腹的灾民面对一整块鲜美多汁的烤肉。谁来快点把这股气味从他身上抹去吧。散发着如此气味，John竟然至今还能毫发无伤地自由漫步于伦敦拥挤的人群中而未被另一个血族拐走？
不过无关紧要。这非当务之急。
Sherlock走上前去用普通人类的方式和他的新室友打招呼。John握住了他伸出的手，与他对视的双眼中满是纯粹的喜悦。
“很高兴你能来。”
John耸了耸肩，动作幅度并不大，“我确实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假如有什么让他显得更为可口的话，那就是他的气味越发浓郁了。
Sherlock压抑着到了嘴边的呻吟。一旦案件告破，他发誓一定要饮尽喝干男人的血液。不为别的，只为了结这个散发着危险诱惑气息闪着红色警告的移动血袋，也顺便帮血族世界做一件好事。
可是现在，他按捺住所有想法，转身敲响大门。Hudson太太打开了门，彼此寒暄介绍后，她带着他们上楼，向两人展示整个公寓的结构，一面说明租金情况，一面不忘突出自家公寓的独到之处。
“是的，这里很不错！”John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打量起房中的家具，感受着周遭的氛围。Sherlock不由得为John和自己的品位相投而感到一阵自豪。“要是能稍微收拾一下，”John继续说道，“这地方就更棒了。”
Sherlock僵硬地呆立在原地，他立刻局促地意识到四周的杂乱无章。早前匆忙取出实验仪器时，他曾漫不经心地将空置的打包箱随意摆放，箱子中与实验无关的东西也被他乱扔在身边最近的水平表面上。所有化学实验器具还来不及收拾，也没有时间清洗，仍旧稳稳当当地占据着厨房餐桌的整个桌面。John在走过桌子时，微微皱起了鼻子。
“嗯哼。”Sherlock察觉到了对方的些许不满。军医。自然，John早就习惯了井井有条。
Sherlock迅速行动起来，他先是清理了堆积在一旁的一摞书，然后把一条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人前的裤子扔回没人能看见的椅子背后，“我可以整理一下。”
“没关系，”John温和地说，“你才刚落脚。每一次搬家总是一场灾难，是不是？”
“没错。”Sherlock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从不会将混乱本身称作一场灾难。对他来说每每一周过半，房间自然就乱作一团。而在过去居住的几处公寓里，他都曾雇佣女佣帮忙打扫。事实上，在最终找到一个足够淡定不会轻易愤而辞职的女佣之前，他前后后找过无数个帮手。可是经济来源被切断的当下，他再也承担不起雇佣她所需的费用。
上帝，他得自己收拾残局了。还是定期地。他看向Hudson夫人。
“我可不是你的管家。”她很快做出反应。
谢天谢地，John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他正忙着查看冰箱。噢，惨了。“话说，那是不是……”
Sherlock飞快地接口，“为了研究。我在做研究。”
“研究人类脚趾？”
“我是侦探。相信Mike已经告诉你了。对我的工作而言，了解各种温度下肉体脱水僵化所需的时间是必要的。”
“在蔬菜篮里？”
“是的，我没有理由把它们留在长桌上。室温太高。”
“嗯哼。”John再次出声。
“这是问题吗？”
John站直身体，挺起胸膛，正对Sherlock，用看上去颇具挑战意味的眼神向他提出问题，“听着，我得和你说清楚，我会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频繁的时候一周足足有三晚会这样。那这算是问题吗？”
Hudson夫人皱了皱眉头，不过Sherlock立刻抛出暗示打消了她心中的疑虑。
“一点也不，”Sherlock回答。一旦John成为血奴，不论长期以来折磨着他的精神问题是什么，Sherlock都可以出手解决。十有八九还能一起解决男人身上生命力过剩的问题。Mycroft就时不时地爱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心神状态极其糟糕的血奴身上，想办法将他们调整到精神未受打击的状态。
当然前提条件是John愿意在他身边呆上这么久。
“那我想我们能愉快相处，”John说。他现在看上去轻松了不少，似乎原本认定自己夜晚发出的些许噪音必会让Sherlock困扰不已。“假如你不在意我那令人讨厌的坏毛病，我也不会过问你古怪的行为。”
“成交，”Sherlock说道，他冲动地再次一把抓过John的手，双手相握。如释重负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害怕John或许会反悔。
是他的气味在作祟。他再次稳定心神，对自己说。他的气味太让人分心。
“你要看看楼上的卧室吗？”Hudson夫人开口问道，“还是说，”她的视线从一个人身上转向另一个人，“你们只需要一间卧室就够了。”
Sherlock惊讶地看着她。她这句话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反思起自己的行为。自二十分钟前John走下出租车后，他的视线就几乎没有一刻从John身上移开。曾经萦绕脑中的案件在这二十分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秒都未曾出现。Sherlock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他竟然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啊，难怪在别人眼里他就像是被爱情彻底冲昏了头。
John看上去也吓了一跳，“当然，我们需要两间卧室。”
Hudson夫人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别担心，这附近什么样的住户都有。”她领着John上楼，气味随着他的离去而渐渐飘散。
Sherlock没有跟上去，他不禁为从触手可及的诱惑中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而暗自庆幸。他腾空了边上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几乎同时，窗帘上反射着的蓝色灯光映入他的眼帘。
太棒了！他想。终于！这才是他想要的消遣。
Hudson夫人和John再次缓缓走下楼梯。髋关节的僵硬让她步履蹒跚，而John的心因性跛足则让他的步伐格外沉重，两人的脚步声恰巧掩盖了Greg Lestrade的敲门声。当Lestrade银灰色的头发出现在公寓门外的楼梯口时，Hudson夫人与John刚好踏进起居室。
“Sherlock最近在调查那起看上去像是自杀的连环谋杀案。”Hudson夫人这么对John说。“至少我希望他那一堆实验仪器派的就是这个用处。”
“真的？”John爽快地说，“我一直怀疑那三个人并非自愿走上绝路。”
“四个。”Sherlock开口纠正，听上去异常高兴，“刚多了一个！”
“你怎么——”
Greg Lestrade走进起居室，好了，现在这里有两个人类同时声嘶力竭地祈求着血族的到来。难怪Mycroft最近几天如此暴躁易怒。从Mycroft伴侣身上流露出的充盈生命力来看，想必身不由己的他至少已有一周没在伴侣跟前露面了。
和John比起来，Lestrade的气味并未美味到令人馋涎欲滴的地步，可是在这个小小房间中，大量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Sherlock立刻大步上前打开了窗户。
“终于找到你了，Sherlock！前门没有锁，我就自己上来了。”Greg环顾四周，“你知道，你原本可以发条消息告诉我你搬家了，那我就不必到处打听——”
“案发地点？”Sherlock果断地打断他，他完全没有兴趣忍受Greg身上折磨人的气味。越快将他兄弟的伴侣赶出这个房间，他越能控制自己不至于像个孩子一样荒唐地当场失控，“时间？”
“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一小时左右前发现了尸体。地点是劳瑞斯顿花园街的一幢废弃民居。”
“但是这一次有什么地方不一样，”Sherlock兴奋地说。“留下了讯息？”
Greg眯起双眼，“上帝，我讨厌你每次都能说中。没有理由你的猜测能够准到这个地步。”
“不是猜测，你脸上的神情显然在说这一次有所不同。我只不过指出了最有可能的情况。太好了。凶手终于出错了！”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那好吧，跟我来，”Greg疲惫地说，“不过不要报太大的希望。”他转过身子，准备下楼。
“谁是现场的法医。”
Greg有些迟疑地回答，“恐怕是Anderson。”
不管周围的气味如何诱人，这一刻，Sherlock确实彻底把饥饿抛到了九霄云外。“噢，上帝，不行，我不能和他共事。你明明知道！”
Greg侧过脑袋发出一声叹息，“我并没有故意让他加入和你对着干。他一开始就是我队伍里的一份子，而我绝对不会因为你的出现就解雇他。”
Sherlock愤怒地叹了口气。
Anderson。偏偏是他。Anderson。那个男人就像是个意念静电发生器*。和那些不会轻易受到暗示的人相比，他的存在更令人头痛，因为男人恰恰能够削弱Sherlock的力量。200年前，举着树桩和火把一路追杀血族的正是和他有着相同能力的人类。虽然现今社会已不如过去迷信，和Anderson有着相同血脉的亲属们也不过就和某种特制的高频汽车警报器般没什么实际杀伤力，可只要他在场，Sherlock总是本能地浑身不自在。
然而他无能为力。光是允许Sherlock出现在案发现场，Greg就已经够不情愿的了。看来这一次Sherlock不仅仅得亲自动手取证，还要想方设法不让另一个男人靠近。
“哦，那好吧，”他最终开口。
“我们可以走了吗？”Greg问道。
Sherlock摇了摇头。“你先走。只要你闻上去还是这个味道，我就不可能和你挤同一辆车。我的上帝，你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你全身上下都是味道。”
Greg愣了一下，随即嗅了嗅自己一边的腋窝。
“Sherlock！”Hudson夫人用严厉的口吻说道，“不准说这么无礼的话。”然后她转身面对Greg，“你身上没有一点奇怪的味道，亲爱的。别因为他的话生气，他只是在为搬家的事儿心烦意乱罢了。你今天能来他不知道有多激动。”
Sherlock不屑地给了他们一个白眼。为什么每一个人都那么愚蠢。Hudson夫人和John或许还能用无知作为借口，可是Greg绝不该误解他的意思。
Sherlock倾身向前，在Greg的耳边吐气，“你那好吃懒做、自命不凡的另一半就不能抽出半小时找一个干净的储藏室和你见上一面？有多久了？一周？”
Greg睁大了双眼，“我不知道你竟然能——”
“当然，我可以。”他抬高声音，“我会坐出租车跟上。”
Greg点了点，然后走下楼梯。Sherlock顿时放松了下来。
“那么说话太无礼，简直不可思议。”John对他说，故作轻松的语气之下满是不赞同，“他的味道再正常不过了。”
Sherlock朝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丝毫不介意这个即将成为血奴的家伙怎么看他。他当即抛出强烈的暗示将Hudson夫人和John团团围住，让面前的两人再也不会开口质疑他针对Greg身上味道的刻薄评论。
该死的，此时此刻，劳瑞斯顿公园街正有一起案件等着他去破解。他究竟还留在这里胡闹什么？等他完事之后回来，John仍然会和之前一样闻起来美味可口。于是他转身向大门外走去，健步如飞。
当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脑海中萌生的念头硬生生地让他当场停下脚步，他怎么可以忘了这点。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立刻转身沿着楼梯向上跑去。今天我绝对不在最佳状态，他对自己说。
他低头疾步走进公寓。John已经坐下，整个人深深地陷入房中的一把座椅之中，看上去失落不已。当注意到Sherlock注视着他的视线时，他大吃一惊。
“忘了什么东西吗？”
“是的。你。”
“我？”
“你是一名医生，对不对？一名军医？”
“没错。”
“对暴力场面习以为常。胆子应该不算太小。”
“是的，处事不惊。”
“颇有实力？”
“我想是的。对，我自认干得非常不错。”
Sherlock露齿一笑，“愿意帮忙去抓连环杀手吗？”
瞬间，John满面笑容，“当然。是的，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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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事先就有人提醒他千万不要太过在意Sherlock与众不同的行为举止，John发誓他真的以为男人在和他调情。
索性Mike早已提前知会过他。Sherlock有一个富有的亲戚，这也是他多年以来生活开支的来源，可是在和对方彻底吵翻之后，除了从调查案件中所得的部分收入，他没有任何其他经济来源。假如说John是出于心理因素迫切渴望室友的陪伴，那么Sherlock则纯粹因为濒临破产的经济状况。
“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Mike之前告诫他，“他不怎么在乎礼数，而且脾气是出了名的坏。”
之前Sherlock带着John参观公寓时，他不仅礼数周全而且风度翩翩。每每John对公寓中的某处点头表示肯定，他的脸上就立刻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反之，每当John表露丁点儿不满意，他立刻显得惊慌失措。男人的浑身上下，就连说话的语气，全都透露出深切的渴求和希望。
这大大满足了他的自尊，John承认。自离开阿富汗后，再也没有人如此直白地需要过他了。从搭讪的一方转变为被搭讪的一方，感觉确实不错。
“知道吗，”坐上出租车后，他漫不经心地说，“关于你，Mike说的一点也没错。”
Sherlock惊恐地睁大双眼，“他说了什么？”语气中满是怀疑和猜测。
天生的好脾气让John不禁大笑出声，“他什么坏话也没说。噢，好吧，确实有几件糟糕的事。他说你是个不顾他人感受、喜欢挖苦人的混蛋。”Sherlock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他丝毫不介意这番针对自己为人的言论。“不过他同样也说尽管如此，你总有办法让周围的人喜欢上你。”
“他有没有说我聪明绝顶？”Sherlock问道，似乎一点也没有把John说的话放在心上，好像那些评论完全无足轻重。
John发出一阵“啧啧”声，“不，他没有，不过我还是看出来了。”
Sherlock咧开嘴露出笑容，“很好。”
伴随着一声叹息，John说，“知道嘛，我很羡慕你。你的身上有某种特质，我敢打赌只要你愿意，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你。”
Sherlock皱起了眉头，“确实如此——但我要女人干什么？”
这回轮到John蹙眉了，他有些心神不定地继续说道，“或者男人，我想说。假如你更喜欢男人，也没有关系。”也许之前Sherlock确实在和他调情。
Sherlock无奈地转动眼睛，“你不用替我操心，John。我早就心有所属了。”
“哦？”John充满好奇地问，“对方是谁？”
“不是谁，是什么，”Sherlock指出了他话中的用词错误，“我的工作。这个案件！”出租车停在了距凶案现场警戒线五十英尺左右的地方。“还有什么能与案件相提并论？”为了不让自己的话听上太过火，他又立刻附上一抹灿烂的笑容。
两人的讨论在进入凶案现场后便画上了句号。Sherlock出了名的坏脾气尽展人前。他不过刚刚靠近警戒线，Sherlock就已和守着警戒线的官员拉开了一场唇枪舌战，不可开交。公然推理谁和谁有一腿？冷嘲热讽他人的出轨和不忠？很快地，当对于脏衣服的评论毫不留情地脱口而出之时，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部倒吸一口冷气，大气不敢出一声。
更不妙的是，John的直觉告诉他，Sherlock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似乎当众揭露别人不可告人的秘密能让他为之彻底倾倒，即使他早已被对方深深吸引。John咬紧牙关，竭力压抑想要给Sherlock一巴掌的冲动。
“噢，你想说什么，”当John手忙脚乱地套上专用的无尘服时，Sherlock对他低吼，“大声说出来！”
“你的母亲难道没有教过你为人处世的社交礼仪吗？”他不假思索地发问。
“我妈妈的言行举止无可挑剔。”
“好吧，我真替她高兴，可是你刚才对那些警官——还有之前对探长——所做的一切——太莫名其妙了！简直不可理喻！”
“你以为成为我的室友就能摆出一副公正仁义的样子，对我指手画脚了？”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浓浓的讽刺意味。Sherlock突然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深邃的目光让人捉摸不透。
“不——我——”John再次措手不及。他究竟到这儿来干嘛？Sherlock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可这时，Sherlock又已突然转身，迅速大步跨上楼梯，把John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Lestrade在楼梯口等着他们。透过一扇敞开的大门，John看见一个女人平躺在地。“你有五分钟时间。”
“十分钟。”Sherlock反驳。
“五分钟，”Lestrade重复道，“听着，让你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够不合规矩了。别再给我帮倒忙，天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John暗自猜测着Sherlock到底做了些什么。可他的思绪被Lestrade上下打量的眼神打断了。
“在公寓就看见你了，”Lestrade说，“你和Sherlock是怎么认识的？”
“我是他的新室友，”John回答。Sherlock正俯身查看死者，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摆弄尸体，而是有条不紊地仔细查看，小心触摸。
“认识他很久了？”
John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加起来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如果你算上昨天我和他初次见面时那三分钟的话。”
“为什么他会带你到这儿来？”Lestrade问道，看起来很是关心。
John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John，”Sherlock突然出声，“过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让John诡异地想起了他常常做的一个噩梦，梦中，他正赶去参加一场期终考试，他已经迟到了，可是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曾经学习过这门课程。他的医学知识用来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绰绰有余——女人已经死亡，死因为窒息，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或是明显的外伤。坦白说，他得出的所有结论早在走进这扇大门之前就已了然于心，Sherlock在出租车里就曾把情况简单地说明了一遍。这起案件和以往几起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女人用手指在地板上刮出的字母，可John完全不明白这个单词的意思。
Sherlock似乎并不满意他给出的答案。Lestrade更是一脸茫然，目光来回地在他和Sherlock之间流转。John知道他搞砸了。无能为力，一事无成——现在的他就像是个十足的笨蛋。
于是Sherlock开始了他那极富戏剧性的陈述，滔滔不绝地抛出各种John未能发现的细节。Lestrade的神情也一扫之前的心事重重，点头表示赞同。John默默退至墙角，试图远离所有人的视线。前提是假如Sherlock真的打算放过他的话，显然Sherlock并没有，他不停地向着John所在的方向继续着自己的陈述，好比需要这些信息的是John，而不是Lestrade。一旁，Lestrade困惑不解的视线始终没有从两人身上移开。
哦，闭上你的嘴吧，让我静静地在角落里死了算了。如果还有什么场合比现在更让他觉得无地自容并且力不从心的话，怕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别去惹Watson医生，”Lestrade终于还是忍不住厉声打断了他们，“你指的短途旅行箱是什么，现场没有任何旅行箱。”
“没有？就是这个！”Sherlock大叫出声。“当然！错误！”转瞬之间，Sherlock便已从John的身边飞奔而过，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
John转向Lestrade，“他要去哪儿？”
Lestrade摇着头说，“不知道。抱歉。不过要是你打算跟上，动作就得快一点。”他果断结束了两人间的谈话，随即拿出手机，向后走了几步，然后直接转身，只留给John一个背影。
好吧，棒透了，John对自己说。这还真是适合作为生活重新步入正轨的开幕序章。
John踉跄着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向下走去。大步流星非他现下力所能及，只要他的腿仍像现在一样生疼，他就无法快步行走。下到第二层的时候，他走过Anderson身边，这位正牌法医学专家脸上嘲弄的表情一目了然。John没有出声辩驳，他刚刚在上一层根本就是一无是处。整出好戏不外乎是Sherlock本人向他展示自己傲人才智和惊人成就的又一次企图。
凶案现场外的街道空无一人，丝毫不见Sherlock的踪影。
好的不能再好了！现在Sherlock确实无疑地掌握了一条线索，就二话不说地把John扔在了一边。
“如果你明白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当John走近警戒线时，Donovan副官来到他身边，“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John注视着她。她是早前Sherlock出言不逊惹怒的官员之一。“为什么这么说。”
“他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说，遥望千里之外的目光疲惫无神没有焦点。“我所说的不对劲，是真的、真的不正常。非同一般地不正常。和他保持距离，不然他会像Hannibal Lecter*一样控制你的头脑。”
噢，别开玩笑了。“他是打算吃了我的肝脏么？”John打趣地说。
“换作是我，我是笑不出来的。”Anderson加入了他们的谈话，“相信我，我们已经认识他好几年了。他嘴里的那些疯言疯语绝对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我曾亲眼目睹他出手耍花招。他根本不是人类。”
噢，上帝，够劲爆的。John再也忍不住了，他笑出了声，“噢，拜托！”他的视线先后扫过眼前的两人，“你们在说笑吗，他不是人类？Hannibal Lecter？会不会有些夸张了。”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Donovan问道，“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来这儿是因为受到了Sherlock的邀请。”
“你想说的其实是，你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你受了他的控制，”Anderson说，“自愿前往犯罪现场，难道你不觉得多少有些奇怪吗？”
John陷入了沉思。他本人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回想当时，他确实因为能够前往犯罪现场而兴奋不已。不过也许更多地是受到了Sherlock热情的感染。任何可以让自己呆在男人身边的借口在他看来都是可行的。这个认识让他胆战心惊。
“你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觉得你会派上用处，”Donovan冷笑，“你被他利用了，伙计。而且会被一直利用下去，物尽其用。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这就是他对人类的看法。把人类当成工具。”她一脸不屑。
“好吧，我知道这不是真的。”John说，语气中流露出一丝辛酸。“然而我们已经彻底看穿他了，”Anderson在一旁补充道，“所以他对我恨之入骨。因为他的那套把戏对我没用。他的眼神在告诉我，他怕我。他明白终有一天我会当场把他逮个正着。”说完他转身向着身后的建筑走去。
Donovan点了点头，“你还是趁早离开吧，”她说，“他不会回来的，而比起在这儿陪你，我们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好吧，”John说着弯下身子走出了警戒线，“我会闪得远远的，不妨碍你们。”此时此刻他无比赞同Sherlock对于这两人的看法，他讨厌他们。虽然很明显他们之间的敌意是双向的，但这不能成为Sherlock不久之前可以粗鲁对待他们的借口。他早知道自己不该卷入他人的宿怨之中。
他沿着街道向前走去，不时停下找寻出租车的踪影（或者也为了弄清楚自己身处伦敦的哪个方位，周围是完全陌生的街区）。有一点他确信无疑，他并非调查人员，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整个晚上发生的一切不啻是场疯狂的闹剧。他究竟已深陷何种状况之中不可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