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g来电的铃声响起时,Mycroft仍在办公室中。电话内置的GPS显示来电之人目前正位于劳瑞斯顿花园区。又一场凶案。他叹了口气,接起电话,“所以今晚你也不会准时回家,就连一份迟到的晚餐也吃不上了?”
“恐怕不行,我们又接到一起报案。”
Mycroft向后靠回座椅中,“知道吗,你的女儿们都快记不清你的长相了。”伴随着鼠标的轻击声,他调出了Greg所在区域的闭路电视监控画面,希望能看上他一眼,“我也快不记得了。”
“我没来得及刮胡子,或许还需要洗个头,不过我相信其他部分和两天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另外,我十分确信你一直在暗中偷偷看我,我注意到摄像头变化了角度。”
Mycroft轻笑,“这不能怪我,我确实担心你。但更重要的是,你必须抽空回家,Greg。在办公室过夜对你没好处。我需要你。”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声,他隐约可以听见Greg向周围的人做出指示。然后Greg的声音再次清晰了起来,“对了,今天Sherlock说我身上有味道。我想对血族而言,他真正想说的其实是‘你该放掉点血了。’当然,或许他不过仅仅在告诉我该去洗个澡而已。你饿了?”
“如果对象是你,我永远都不知道何为饱腹。”
“但是你一直都有在其他地方加餐,对吗?不会因为我忙于凶案调查脱不开身就饿得奄奄一息吧。”
“我每天都进食。但这不能阻止我对你血液的渴求,也不意味着我不需要你的血液。Sherlock目前没有伴侣,我敢说对他而言,现在的你极其诱人,足以让他分心。不过自然,他很清楚试图对你伸出獠牙的后果。”
他最好清楚。
“还真是让人放心,”Greg的声音略显生硬。“噢,说到Sherlock,我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他。他刚才带了一位室友到案发现场,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有趣的男人。显然是个医生。Sherlock询问了他关于谋杀案的看法。”
新的血奴,Mycroft在心中暗下结论。看来没花多久他就给自己找了个室友。“他有用吗?
“一点忙也没帮上,”Greg说道,“不过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Sherlock会有那样的表情。假如要我形容,你弟弟在他面前炫耀的样子就像是只孔雀。那场景实在太有趣了。我从来没见过Sherlock被谁迷得神魂颠倒的。”
“神魂颠倒?”Mycroft突然来了兴致,“你肯定Sherlock不是单纯地在讨好他?”
“噢,也有可能。不过我想说的是,我曾经见过他甜言蜜语的样子,而且他能轻而易举地把人迷得晕头转向,但这次不同。他看上去真的情不自禁——多少有一点。”
“有一点?”
“没错,但之后他发现了一条线索,就立刻飞奔着离开了,把那可怜的男人扔在了一边。所以我并未对他这番非比寻常的表现有太多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你或许会认为这件事挺有意思。”
“确实很奇怪。”Mycroft喃喃道,“这位医生现在在哪里?”
“他一分钟前刚刚走出大楼。等等,对,他就在外面,我能看见他,他看上去挺失落的,可怜的家伙。”
Mycroft的双手在键盘上快速移动起来,他把所有闭路电视摄像头同时转向了Greg当前所在建筑的方向。在一一扫过画面中的警戒线后,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聚集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他一眼就认出了Anderson,虽然Anderson的力量不会透过影像传输线路影响到他,可Mycroft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焦躁不安。一旁穿着制服的官员显然是Donovan,她是Lestrade队里的一员。第三个人则是一张新面孔。
Mycroft拉进了焦距,将画面定格在他的脸上。三十多岁,一脸倦容。军人的发型。那么是名军医。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么看来,他倒可能别具一番风味。可为什么要特地带他去现场?Sherlock在查案的时候从来不吃东西。如果他既不是帮手,也不是食物,那他是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在沉默许久之后他开口问道。
“John什么来着。Watson。没错。”
“John Watson。谢谢,Greg。这确实十分有趣,非常有趣。”
“噢,伙计,你又让我毛骨悚然了,”Greg警告着说,“现在我觉得是我把他卖了。”
“哦,没有什么最终能逃得过我的眼睛,所以你不用内疚。别担心John Watson。把你的精力用在想办法如何才能早点回家上吧。”
“我会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等我突袭完Sherlock的公寓拿到他正在搜寻的证据以后马上就回来。”
“我明白了。那到时见。”Mycroft轻笑着挂断了电话。
他迅速采取行动,立刻按下办公桌上的一个按钮,接通了内线。
“帮我找到所有关于John Watson医生的信息,三十多岁,最近刚退伍。James:我需要他心理医生的诊断。Candice,你负责收集他在部队的记录。Anthea,请马上坐车前往劳瑞斯顿花园区。让我们看看这个把我兄弟迷得晕头转向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Mycroft再次转向闭路电视监控画面。Watson开始走动了,速度却并不快。于是他调出那片区域中的电话号码列表,一个接着一个拨通了John步伐所到之处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响起的时候,John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第二个电话虽然让他停下了脚步,可片刻后,他又迈开步子继续前进。当第四个电话响起,John再也无法忽视耳边的铃声,他勉勉强强接起电话。
Mycroft看到载着Anthea的汽车已慢慢向路边靠去。一想到即将到手的猎物,他的牙齿开始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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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找到了行李箱。当然他能找到。在这片区域,能够成功藏匿一个行李箱而不被人立刻发现的地方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是一个有着如此可怕颜色的箱子。凶手,正如Sherlock所料,脑子还算不错,知道要把箱子藏起来,可还不够聪明,因为凶手并未意识到假如放手把一个完好无损的行李箱随意扔在某些区域的大街上,十有八九在引人注目之前,箱子早成了小偷的囊中之物,不会留下丁点痕迹。倘若抛弃行李箱的地点为布里克斯顿区,他绝对没有机会找到它。
可是恰恰相反,凶手把箱子埋在了一个废物桶里,就在一条僻静狭窄、鲜有人烟的小巷深处,巷子距离凶案现场仅四个街区之远。意料之中。
凶手自认智慧超群,可他不是。至少并没有聪明到具有合成剧毒药片的才能。所以,凶手总共有两人,这同时也解释了整个案件背后暗含两种不同讯息的原因。噢,太让人高兴了!愉快至极!
Sherlock兴高采烈地一边暗暗哼着曲子,一边拖着行李箱回到贝克街。扎眼的粉色和他的衣着打扮还有阳刚之气显得格格不入,让他一路收获无数路人惊讶的注目礼,而他只是对着他们一笑了之。此刻他的心情大好。
“Hudson夫人,”他向着221A的方向大声喊道,“你让John进门了吗?很抱歉在我们出门前我忘了给他钥匙。希望他不会太生气。”
Hudson夫人打开了房门,“哦,自你们离开以后,他还没有回来过。”
Sherlock瞬间停下脚步。“什么?”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然而手机上一条未读短信也没有。“那附近可以载客的出租车数量不少,十五分钟前他就该回来了。”
“可是他没有,”Hudson夫人说,“也许他回原来的住处了,可能他不打算搬过来。”
一阵战栗在Sherlock全身上下游走。回想之前的场景,虽然把他抛在犯罪现场不闻不问并非友善之举,可是从另一方面考虑,他无法想象John像他一样爬上顶,穿行于一个又一个屋顶之上搜寻隐藏在角落里的废物桶。按照常理推断,他应该回公寓和自己见面。难道John竟然如此迟钝,无法领会这点?
Sherlock立即在心中呼叫男人,却马上追悔莫及。两人之间没有建立任何联系。迄今为止任然没有。
他早该把John转变为血奴的。如此简单的过程,五分钟时间足以,噢,到底为什么他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花?让John喝下十滴他的血,即便隔了半个市区,Sherlock照样能找到他。他本来只需轻轻一唤,John便会拖着那条使不上力气的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
或者相反:Sherlock可以主动出击追踪他。他能紧紧跟随两人间的纽带关系直至找到猎物,把对方步步逼入小巷深处,然后将John牢牢压在砖墙之上以犒劳自己。他会毫不顾忌地撕开碍事的上衣,将牙齿深深埋入男人的血肉之中。那浓郁醉人的芬芳血液,那畅快淋漓的奔腾生命力,那由恐惧渐渐转为欲望而产生的甜美快感,还有John对Sherlock展现的绝对臣服,那前所未有、独一无二的臣服。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就是现在。这些景象冲动地他脑中呼啸而过。
Sherlock的牙齿伸展而出,嗜血的欲望从心底升腾而起,这是痛苦又甜蜜的折磨。他当即抛出一股强烈的暗示,把Hudson夫人送回她自己的住处,他并不想出手伤害她。在他的暗示下,她无忧无虑地转身离开,当着他的面关上房门,周身散发的微弱气息也随着房门的紧闭四散而去。
不过,他当前的状态也并非全无好处:嗜血的欲望将五感的敏锐程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把如此锐利的感官浪费在担心一个男人身上实在太不值了。正如Hudson夫人之前所说:不管他那惨不忍睹的旅馆位于何处,他想必已回到了那里。
没错,没错。John没有出现更好,假如此时此刻男人踏进大门半步,已然处于绝对兴奋状态的Sherlock必然全身心地投入真正的猎捕之中。那将会是一场暴力至极的狩猎。或许在Sherlock终于舍得放开对男人的禁锢后,还不得不用暗示扫去他对破碎衣物的怀疑。
而在事后,Sherlock则会沉溺于吃饱喝足的满足感中,接连几个小时一无是处,考虑到他当下的饥饿感,也许远远不止几个小时,而是整整几天。谢谢,John,谢天谢地你不在这里。
他抬起行李箱,健步如飞拾级而上。他已完全进入狩猎状态。飞速运转的头脑斗志昂扬。在安全进入起居室后,Sherlock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粉色箱子上。
行李箱上充满了只有血族才能察觉的各种线索。首先扑鼻而来的是垃圾、汽油、铁锈还有腐烂物混合而成的恶臭。灰烬与尘土。对血族而言,这些气味百无一用,完全可以忽视。不过就破解谜题的角度来讲,也许还算有趣,但也绝对谈不上是什么能让他的牙齿伸展,或是馋涎欲滴的味道。而鉴于他很清楚这些气味的来源,他果断将其无视,不予考虑。
紧随而至的则是一个女人才有的味道。香水、乳液和肥皂的气味层层叠加,为了掩盖岁月在身上留下的痕迹,她使用了大量化妆品。如果Sherlock并未因对血的渴求而处于血族的狩猎状态之中,他能察觉的气味也就仅限于此了。可是现在,他能毫不费力地忽视人工化学品散发的异味,透过表面直接嗅到女人原本自然的香气。她散发着成熟女性的气息,衣食无忧并且身体健康,同样似乎迫切地想要成为血族的猎物。可以肯定的是,她最后一次碰触行李箱时,仍然好好地活着。在箱子上留下的汗水之中,丝毫不见恐惧的迹象,只有操劳和辛苦,还有暗涌的情欲。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
在她的气味之下隐藏着凶手微乎其微的痕迹。凶手和行李箱接触的时间非常短,他自然绝不会让自己空手直接碰触行李箱,这实在太可惜了,若非如此,Sherlock便能从行李箱上提取清晰可辨的痕迹直接追踪他的身份。可是现在,Sherlock只闻得到衣物留下的气味。行李箱在移动过程中曾与凶手的长裤微微摩擦,同时凶手还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紧紧握住过箱子的拉杆。
和各种味道相比,行李箱中的物品则显得无趣的多。一套用来换洗的衣物、一包洗漱用具、一本书,还有避孕套。
没有电话。呵。
Sherlock把箱子扔在一边,他平躺于沙发之上,开始思考。一副画面鲜活地在他脑中浮现:她坐上了一辆汽车(是的,必定是汽车,不是火车,也不是公车),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陷入重重危机。放在后备箱里的行李箱被忘在了脑后。直到可怕的那一刻来临,一切必是显得再正常不过。
为何她能毫无畏惧地坐上某人的汽车?因为她认识凶手她信任凶手。那又为何她会信任一个陌生人?因为开车载人是他的工作。
出租车司机。显而易见。这么一来所有凶案都能说通。受害人心甘情愿坐上他的出租车,他们脑袋里想的全是目的地。一旦上车,凶手就能载着他们前往任何他认为便于作案的地方。当受害人最终察觉事态不妙时,早已插翅难飞。从受害人的档案来看——目标的选择没有一点规律。当这位出租车司机心头涌上杀人的冲动时,任何一个碰巧招呼了这辆出租车的乘客,最终都将不幸地死于口中的剧毒药片。就这么简单。
不,并没有那么简单。
受害人用手指在木头地板上刻下的讯息仍然有待解读。还有失踪的手机。当然,她随身必定携带电话。可是不论在行李箱中,还是在案发现场,都没有手机的踪影,这表明她把电话丢了藏在了凶手身上。而假如她自认还有一线生机,就绝不会扔下手机不管,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全无生还希望。凶手是个颇爱炫耀自己罪行的家伙。为什么她要扔下电话?因为她知道通过手机中的GPS能够追踪到他的行踪,而电话本身便是证明其罪行不可抗辩的铁证。地板上留下的单词——是密码。任何人都可以在输入密码之后通过GPS找到手机所在之处。
噢,是的。这个女人很聪明。她死的时候,明白最终凶手将与她同归于尽。
案件水落石出,显然这一切都该归功于Sherlock此时高度敏锐的感官与飞速运转的头脑。虽然之前John看上去多少为他的一无是处而忧心忡忡,但正是自己对他的渴望,成为了破案中的利器。Sherlock暗中提醒自己该在他回来之后好好谢谢他。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冻结。
John需要坐出租车。
而他现在行踪不明。
Sherlock仿佛触电般地一跃而起,他一把抓过手机。John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老天,他没有John的号码!他一头扎进了案件里,便把所有一切都抛在了脑后,甚至把John的存在视作理所当然。他的牙齿没有在男人身上留下印记,也没能找机会喝下男人的血液,更谈不上消化吸收血液中所含的相关信息。一直以来,他都心安理得地以为等案件平息之后,他有足够的时间做一切他想做的事。可如果已经迟了呢?
是这个案子让他分心!
不,不,恐慌无济于事。凶手应该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找寻下一个目标,对不对?最后一个受害人尸骨未寒。杀戮带来的快感在今晚过去之前不会消散。而徘徊于警方重重包围下的案发现场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凶手并不如他自以为的那般聪明。他让那个女人在他眼皮底下留下了手机。几起凶案的案发时间也越来越近。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没有John的手机号码,但Greg有。昨天Sherlock曾用John的电话发消息给他,替他解决了Jarvis一案。号码应该仍储存在历史记录中。
John和你在一起?——SH
回复的短信几秒之后便到。
没有。他四十分钟前就离开了。
他坐上出租车了吗。十万火急!
我去问一下Sally,最后一个和他说话的人是她。
你的手机里有他的电话号码,我现在就要。
也许至少他还来得及警告John。
下一条短信姗姗来迟,漫长的等待时间让人难以忍受。
放松,John和Mycroft在一起。我刚和他的手下谈完。他很好。
两种不同的情感在Sherlock心中交缠涌现。看到消息的一刹那他如释重负。John很安全。他并未落得个坐上凶手的出租车的结局。
然而紧随而至的却是满腔怒火。John不安全。Mycroft——在被自己的伴侣一脚踢开,饿了整整几天之后——几乎可以肯定现在正尽情享用着送到嘴边的大餐,沾沾自喜地放任自己沉溺于蓬勃的生命力之中。以他对自家老哥的了解,不用说,他一定还在操他。要知道那男人极少仅因单纯的进食而与猎物见面,他绝不会放过任何进入对方身体的可能,不管是牙齿还是其他什么。
嗜血的欲望未能平息,却让Sherlock想象中的画面更加栩栩如生。在他脑海中,他可以清晰地看见John伸展四肢平躺于Mycroft那不堪入目的大床之上,一丝不挂,汗水打湿了他的身体,连同Mycroft成功使他释放而出的其他体液一起,让他的全身泛着诱人的光泽。他的双眼半睁,湿润的嘴唇微启,使不出半分力气。在Mycroft急不可耐的十指触摸下,他的双腿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瘀痕。而在主动伸出的弯曲脖颈之上,Mycroft牙齿的印痕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不。不。不!John是我的!
毋庸置疑,Mycroft十分清楚这一事实。这恰恰是他出手拐走本该属于他的猎物的原因。为了报复Sherlock搅乱他的计划。恶意刁难。然后露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洋洋得意地对Sherlock吐出以下话语。
你竟然连记号都不留就让如此美味从手心里溜走?你竟然让他散发着如此气味游荡在大街小巷?那我想你一定明白,他早晚必将落入血族之口。庆幸那个人是我吧,另外,如果你低声下气好言相求,也许,我会把他还给你。
Sherlock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舞起来。
把他还给我
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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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地下层的这个会面场所刚好在他的工作地点和住处之间,Mycroft之前从来不曾到过这里,之后也没有再次移步至此的打算。除非Sherlock能把伦敦翻个底朝天,不然就连侥幸发现此处的机会也微乎甚微。即将在这里上演的一切注定只会是场意外——面对他那个洞察力极其敏锐的兄弟,Mycroft既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可以查阅的书面记录。因此,在Sherlock想方设法介入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彻底了解这个名为Watson的家伙.
不费吹灰之力,他成功地让正在守夜的看门人替他打开了一扇边门,然后进入其中耐心等待Anthea的到来。守门人迟钝的大脑索然无味,Mycroft的暗示牢牢地在他脑中生根落地,甚至无需通过血液交换来加深彼此间的联系。而一旦办完正事,他便会立刻抹去守门人的记忆。
带他进来。逐一扫过Watson的服役履历和心理治疗报告后,他给Anthea发了这条消息。在Mycroft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Anthea正带着那个可怜的家伙在周围到处转悠,消磨时间。
他满怀期待地轻舔双唇。军人总能成为最美味可口的食物。如此年轻的身体,如此健康的体魄,却拥有如此伤痕累累的情感世界。究竟在这么一个心态调整欠佳,精神又满是创伤的男人身上充满着多么蓬勃的生命力?他的心理状态到底有多大的问题?在这一点上,他心理医生的诊断又准确到何种程度?对于一个有着“信任危机”的人而言,Watson却一点没有犹豫毅然投身于未知的境遇之中,毫无悔意。
这时男人到了。
John的身影还未进入视线,他的气味就已扑面而来。Mycroft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上帝。这个男人的诱人程度堪比Gregory。他究竟有过怎样痛彻心扉的经历?他的精神世界想必满目疮痍。有趣,他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却十分冷静。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这片空旷的场地*之上,在Anthea的带领下,他从另一边远远地走了过来。和散发出的庞大生命力相比,他本人则显得矮小、脆弱。尽管心理医生的诊断表明他状态不佳,但他看起来似乎没有一点惊恐不安的迹象。事实上,考虑到当下所处的情况,他表现地相当从容镇定。从他身上,最多只能感到一丝警觉和恼怒。而这一点点额外的刺激让他这道本就令人想十指大动的美食更加香气四溢。
可疑。会不会是……?Mycroft眯起了眼睛。
“过来。”他当即下令,抛出的是最为强烈的暗示。John完全没有避开他视线的打算,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便停了来,再也没有前进半步,好似暗示在猛然之间戛然而止。
“我可不这么想。”
是的,没错。Mycroft笑意渐浓。一名伴侣。
这就解释了一切。包括Sherlock的行为。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甚至Sherlock二话不说就拒绝了Mycroft提供住处的举动。Sherlock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必是感受到了近在咫尺伴侣的存在,所以不愿任何其他血族靠近。
另一方面,对John Watson而言,伴侣之间要求建立联系的迫切需求虽然相对较弱,却仍真实存在。John那调整欠佳的心态或许正是身心得不到满足的体现,而他孤立自己的行为则恰恰意味着他潜意识里明白自己必须保持单身的状态直至命中注定之人的出现。
Gregory当年也曾受到类似的影响。他告诉Mycroft,在他们相遇前的几个月,不论是婚姻还是朋友,都让他兴趣恹恹。因此当两人最终确定伴侣关系时,可以说他已没有一点社交生活可言。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在一起的几个星期后,直到那时他才重新开始与旧识取得联系,和前妻争锋相对的关系也逐渐趋于融洽。
“别害怕。”Mycroft说道,语气显得十分温和。“我不会咬你。尤其在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要是再咬你就太不成体统了,非常遗憾。”
John眯起双眼,“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
“我是……”Mycroft犹豫了一下,“密切关注的一方。”
“关注什么?”
“关注Sherlock Holmes。”Mycroft向前走了一步,侧身倚在手中雨伞的伞柄之上,刻意摆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企图让对方安心。John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我很为他担心。不过我和他的关系……不和……已有很久了。”
Watson在听完他的话后微微点头。
“容我冒昧问一句,你是Sherlock的什么人?”Mycroft继续道。对于当下身处的情况,John到底知道多少?
“我的事和你无关,”John毫不客气地回答。
假如他准备这么玩,那就陪他玩!Mycroft再次眯起眼睛,“昨天你和Sherlock生平首次见面,两个小时前你就决定搬去和他同住,而在四十分钟前他带着你去了案发现场。一切进展地相当快啊,你说是不是?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是的。”
“真的?”Mycroft有些惊讶,“是什么?”
“每周150英镑,外加负担一半水电煤。”
“哦,事到如今,就别再这么后知后觉了。他把你带去犯罪现场可不是为了想从你腰包里骗到房租。他想从你身上获得某样东西。他说了那是什么吗?”
John的耐心正在消失殆尽,“他需要我对尸体的医学观点。”
“啧!”Mycroft说,“也就是说他并未告诉你,是吗?”
“告诉我什么?”John竭尽全力克制下濒临爆发的怒火,然而他的心跳却在听完这些话后急剧加速。
“你的身份。以及他的身份。”
缓缓地,John的心跳恢复正常。“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打哑谜?你无疑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绑架犯——”他突然噤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睁大双眼,瞳孔在瞬间放大,联系之前发生的一切,这一刻他似乎终于真正开始为自己当下的境遇担忧起来。
“噢,我正常的很。”
Mycroft在突然之间靠近。John没有后退。显然之前男人不愿缩短两人间的距离绝非出于怯弱。在John有时间采取任何反应之前,Mycroft已然站定在他面前,只是先发制人并非上策,慢慢知晓对方底线后再采取行动也不迟。现在,两人之间几乎仅一臂之遥,而John的唯一反应不过只是挺直腰板,绷紧双臂。
Mycroft闭上双眼,深呼吸。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Sherlock的气味。既没有血迹,也看不到唾液留下的痕迹。没有一点迹象表明他已被一名血族打上了标记。Sherlock把他留在身边却没有动他半分。
难道他在抗拒本能?如果该假设成立,那么他把自己伴侣牢牢拴在身边的行为就无法解释,他的身体早该别无选择地顺从了本能。
或许Sherlock根本没有认识到John的身份?虽然Sherlock无法察觉自己伴侣身份的事实好似天方夜谭,然而在他主观上刻意回避的领域中,Sherlock对事物视而不见的程度可谓非比寻常。他曾不知说过多少回自己完全没有建立伴侣关系的意愿,更是对创造后裔的想法厌恶至极。他不仅异常排斥亲密的友谊,还对正常的进食嗤之以鼻,以至于他总爱在那些毫无进食乐趣可言的人群中挑选自己的食物。因此虽然胜算不大,但在这场欲望与理智的大战中,本能的欲望巧妙地躲过了固执意志的正面攻击,让他在有机会反抗自身命运之前,无可救药地沦陷其中不可自拔。而哪怕他的理智一再抵触伴侣的存在,可或许在潜意识中,他仍是渴望着伴侣的出现。
噢,这消息够让血族世界八卦上一阵的了。Mycroft不禁暗暗轻笑。将来真该有人好好正式研究一下血族心理学。说不定还能大获成功,名垂青史。
“也许我该重新问个问题。Watson医生,你想从Sherlock身上得到什么?”
“我想——”John犹豫着开口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眯起双眼,“同样和你无关。你究竟想要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又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Mycroft思索片刻,“我需要情报。”他说,语气中的深谋远虑表露无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支票簿。“作为交换,我非常乐意提供一笔颇为丰厚的报酬。你无需透露任何让你觉得难堪或是不快的信息。不涉及隐私,无足轻重的小事即可。”
“不。”
“我还没有提具体金额。你待业在家,而Sherlock又一贫如洗。一点点额外的收入会很有帮助。假如你有能力全额支付部分其他开支,对Sherlock来说,也有百利而无一弊。”
“答案仍然是不。”他刚说完,John便立刻回答。
“对于一个才刚见面不过数次的男人,你看上去格外地死心塌地。难道你不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吗?”
“我不会随便出卖别人,即使那个人是我刚刚结识不久的也同样如此。”
Mycroft向前走了最后一步。现在,他和John面对面。通常这样的距离对人类来说已过于亲近。John浑身僵硬,可是仍旧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好似坚守脚下这块特殊的水泥地是他的天职一般。
“把你的手给我。”Mycroft放低声音说道。
John不动声色的神情略微有些波动,他皱起眉头,“不。”
“那么伸出手,平放在半空中。我有东西给你看。”
John伸出一只手,稳稳置于半空之中,纹丝不动。
“你的心理医生声称压力是你手掌震颤的原因,然而目前你正承受着巨大压力,你的手却稳如磐石。你没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至少并没有严重到人们所认为的程度。你,事实上,神智健全,头脑清晰。近来一直困扰你的恰恰是其他问题。”
John注视着自己的手掌,震惊不已,“什么?”
就在这时,Mycroft采取了行动,他一把握住眼前悬空的手,置于唇边。伸展而出的一侧牙齿轻轻擦过John手腕处裸露的肌肤。蜻蜓点水般的动作虽不足以穿透皮肤表层,却足够在肌肤上留下一条细细的唾液痕迹。
John猛然抽回手掌,牢牢按在胸前。他向后退了一步、两步,直至再次回到一臂开外的距离才停了下来。Mycroft没有阻止他。即使John再如何诱人,他也完全不可能成为血奴。在Sherlock奔向幸福的康庄大道上,Mycroft绝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不过若有需要,他可毫不介意在通往终点的路上狠狠在背后向前推上一把。
“你很孤独,Watson医生,回去找Sherlock吧。”Mycroft说完转身,只留给John一个背影,似乎在用实际行动宣告他的退场,而随之而来的话语更是清楚地表明了谈话到此为止,“我的助手会送你回去。”
手机铃声适时传来,Mycroft停顿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拿出电话。他点开了刚刚收到的短信,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吩咐Anthea,“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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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身边坐着的女人很漂亮,实际上这是他在电视屏幕下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而她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这后半部分多少在他意料之中。虽然曾有一段时期,其实也不过只是数年之前,哪怕是再高不可攀的女子至少也会匆匆看上他一眼,对他展露一抹笑容,然后才转身离开。可步入三十岁后,岁月对John的磨练远比他人来得残酷,他很清楚自己的脸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
运气总和他过不去。但是至少还有男人觉得他足具吸引力。把他绑走的那个家伙在送他离开前留下的古怪亲吻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手腕至今仍隐隐刺痛。可最糟糕的却是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就在不远的过去,他便曾亲历了今天的场景。他想起了阿富汗,想起了那位村落首领,也想起了以失败而告终的维和行动。
John不住颤栗。
不说别的,眼前美丽到不可思议的女人确实是分散注意力的最佳风景,看着她,他可以不再去想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
因此直到汽车开出几个街区之后,John才恍然意识到他们正一路向北朝着摄政公园*的方向驶去。
“请将我送回公寓,”他说,“我的公寓在南肯辛顿地区。”
“嗯。”女人这么回答他,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汽车也未改变方向。
“那么,你们准备把我送去哪里?”
“家。”这一次她爽快地说。
“我的家在南肯辛顿,我所有东西都在那儿。”
“嗯。”她的回答还是没有给出半点解释。
“我不住在贝克街,我甚至连钥匙也没有,我只是过来看房子的。另外,真的,今晚已经够折腾的了,现在都快午夜了。”
“他正在等你。”说着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同时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一丝同情。
“他指的是谁?Sherlock Holmes?对此我深表怀疑,他现在应该还在到处奔波寻找凶手。”脱口而出的话语中多少有些苦涩。
“嗯。”她回应道,口气却更为谨慎,“我们到了。”
汽车在车道边稳稳停下,司机打开了John所在一边的车门。一路同行的车内人对他笑了笑,期待着他下车。鉴于他受制于人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真的不想再和绑架犯多呆半分钟,于是他走下车,在眼前的建筑跟前停下脚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他当下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二楼骤然一动的窗帘,以及Sherlock怒气冲冲的瞪视。
他发出一声叹息。好吧,至少他不会落得个吃闭门羹的下场。他疲倦地拖着脚步一跛一跛走上台阶。
“我不会呆很久,”他一边打开221B的大门,一边开口说道,暗中决定将这个难以置信的夜晚所发生的一切视作一场单纯的意外。“我想你可以把手机号码给我,我们之后可以谈谈关于合租的协议——”
他关上门,转身,却发现Sherlock已站定在他眼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英寸。他吓得向后一跃,肩膀重重撞上门框。
“他对你做了什么?”Sherlock发问,锐利的眼神危险重重。
“谁对我做了什么?”
“Mycroft。那个绑走你的男人。他有没有用暗示抹去你的记忆?我能从你身上闻到他的味道。”短短十五分中内,这是John第二次被人一把抓过手掌,高举在另一个人面前了。“他碰过你,就是这里。你还记得什么?”
Sherlock的声音带来的是一阵轻微的晕眩,John使劲吞回已然到了嘴边的回答,他抿紧嘴唇,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臂。“你干什么?放开我。”
Sherlock不情不愿地松手。John退入房中,环顾起四周杂乱无章的箱子和设备。厨房中化学品散发的刺激气味让他的鼻子不适。虽然他仍然觉得这地方确实具备入住的潜力,可不论是在身体还是心灵上,当下他真的不能肯定自己为此付出的努力是否值得。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问Sherlock,“你当真想知道?”
“当然!”
“好吧,我也是。”John说,“该死的我还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你说名字叫Mycroft的那个,他可以控制闭路电视系统。天煞的闭路电视系统。他怎么做到的?”
“对,我知道,但这不重要。John,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咬你。”
“废话,他当然没有咬我!”John跛着脚向厨房走去,他抓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坐下,一条腿离彻底罢工就不远了。“究竟他有什么理由非要咬我?”
“那他找你做什么?”
“他要我监视你。他还同意付钱。”
“监视?当真?仅此而已?”Sherlock看起来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你接受了他的提议吗。”
“当然没有。”John回答。
“太可惜了。”
“他是谁?”
“我哥哥。我就知道,他总是想方设法变着花样强行介入我的生活。他没有咬你,但是他碰了你。你手腕上有他的味道。”
“你哥哥常常咬人?”早前John曾把那次碰触归结为一个古怪的亲吻,可是现在重新回忆肌肤上的触感,与其说那是双唇的轻触,不如说更多的像是牙齿的摩擦。等等,味道又是怎么回事?
“对。他是血族。这是血族的本能。”Sherlock注视着他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
“你哥哥是吸血鬼?”
“是的。”
“你说真的。”
“没错,千真万确。”Sherlock回答道。
“好吧。”John开口,忽然之间似乎再也无力承受当晚所有的荒诞离奇。“我可以忍受在犯罪现场被人当成白痴,那是我自找的,是我不该洋洋得意自吹自擂,你不可能事先就知道我并不具备你所需要的技能。感谢上帝,至少你聪明的脑袋一个顶两个用。”
“我也不介意你就那么一走了之,因为我行动不便就把我彻底忘在脑后,我是成年人,我可以照顾自己,而你有工作需要处理。”
“我甚至勉强可以无视你兄弟把我绑走的行为——那不是你的错。”
“自然不是!”
“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还对我撒谎?”John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是我忍无可忍的。”
“我没有说谎。”
“吸血鬼,Sherlock?”John摇着头继续说,“不,我受够了。我累了,而你又很忙。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明天我和你打电话讨论合租的事。这地方非常不错,价格也十分合理,不过暂时我认为还是不要仓促决定为好。”因为若要他立刻决定,答案必定是“不”,该死的,他需要这个地方。John起身走向大门。
“你要走了?”Sherlock问。
“我只是回去过夜。”
Sherlock立刻把自己整个人堵在门口。“不行,你不能走。我还需要你。像你这样的人走在大街上实在太危险了。相信我,Mycroft想要传达的信息一清二楚。如果你能再忍受我一个小时——我几乎都快要破案了,然后我就能,我就能——”他停了下来,张开的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噢,我的上帝。”他最后说道。
John凝视着他。“是不是和你走得近就必须忍受这种待遇?不用介意。我也不想知道。你只要让开就行了。”
“学鸡叫,John。”
John的心头涌上一股想要顺从对方话语的疯狂冲动,却还是被他成功地克制下去。“见了什么鬼?住嘴,Sherlock。”
“脱下你的鞋!”Sherlock的视线锁住了他,好似仅仅用一个眼神,就能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简直不能相信Mike竟然让我遇到这种事。我要走了!让开。”
“等等!”Sherlock大声喊道,他飞快地张开双臂档在John的面前,然后放低声音,轻声继续说道,“拜托,等一下。”
John犹豫了。
“昨天你曾主动把你的手机给我用。解释原因!”
“什么?”
“我没有问你借手机,但是昨天你还是把手机给了我,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机没电了,而Mike的又忘在了外套里。我有手机……”
“你做了件好事。”Sherlock睁大的双眼中满是恐惧。
“是的。”
“为什么今晚和我一起去犯罪现场。”
“因为……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或许能帮上忙。”看着Sherlock挫败的神情,John补充道,“因为我无聊,你的提议听上去又挺有趣,而且你想要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