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Anderson，Sherlock暗骂。这家伙的存在就好似一个高频警铃，无时无刻不在他脑中嗡嗡作响。“不要看着我！”Sherlock对他吼道，然后迅速转向Greg，“拜托，Lestrade。只要你把这家伙弄走，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他让我头疼。”
Greg叹了口气，“Anderson，出去。”
“噢，为了什……你干嘛要迁就他？”
“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凶手在哪儿，”Lestrade继续说，“你上楼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Anderson怒气冲冲地瞪了Sherlock一眼，闷闷不乐地转身踏上走廊尽头的楼梯，脚步声咚咚作响。“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和我过不去。”他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Sherlock刚松了口气，就看见Sally正拿着一个小盒子来回摇晃，盒子顶部小心易碎几个大字清晰可见。“住手！Lestrade，请管好你的手下。”
“Donovan，别去碰他的东西。”
“可搜查怎么办？”
Greg挑起一边的眉毛。
“拜托，我们都知道这根本不是缉毒。”Sherlock在一旁说。
“Sherlock愿意好好合作了，Sally。不要分散他的注意力。”
Donovan把盒子放在桌上。“真可惜。”她跟随着Anderson的脚步，向着公寓的另一头走去，不用说两人一定是互倒苦水去了。而鉴于空荡荡的顶楼没有任何易碎品或私人物品，Sherlock一点也不介意他们两个在上面干什么。
“你有突破了？”Greg追问。
“对，就像我说的……John在哪儿？”
公寓里人满为患，几乎使他的嗅觉超出负荷。但是在Anderson离开房间后，他受到干扰的大脑再次正常运作，Sherlock察觉到那股最为浓郁的特殊气味正在急速消散。Sherlock环顾起居室和厨房，他在人群中疾步穿行，四下寻找，可不管哪里都不见John的身影。他敏捷地避开了Lestrade的手下，走到房间另一边，一把推开厕所的门。空无一人。John的气味在通向顶楼的楼梯口开始渐渐变弱——他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John去哪里了？”他再次提高声音问道。
“他走了。”厨房中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说道，“刚才在楼梯上，他刚好从我身边走过。”
“什么时候？”
“两分钟前。也许三分钟。”
Sherlock飞奔冲向221B的大门，为了不让其他人对他超乎寻常的步速心生疑虑，他同时抛出了大范围的猛烈暗示，扫去了他们的质疑。楼梯上和玄关处仍残留着John的气息，虽然渐隐渐弱，但显然是不久之前刚留下的。而在公寓外的大街上，风吹散了大部分气味，不过Sherlock还是顺着点点痕迹成功追踪到车道旁一处无人的停车位。所有气味到此悄然而止。
一去不返。生擒活捉。John已经上了某人的汽车。傻瓜！Sherlock心想。可是这么说又太无情。John绝对不蠢，只是他对实情一无所知。
噢，如果Lestrade没有打断他该多好！只要再给他五分钟——不过五分钟而已。
冷静。焦躁不安于事无补。在得出最坏的结论之前先彻底考虑清楚所有的可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手心开始冒汗。Mycroft的私人手机号码在他的快速拨号列表上位列第六。他曾一度考虑删除这个号码，然而当下他无比庆幸自己并未如此冲动。
你把John带走了？他发出一条讯息。
Sherlock没有在原地等候回音，他转身走回公寓，拾级而上，和正沿着楼梯往下走的Greg在半途中相会，后者一脸警觉，“出了什么事，Sherlock？”
Sherlock几个大步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我需要你的车。立刻和我一起走。”
“和案子有关？”
“没错，当然和案子有关。”
“我要带上我的人。”Lestrade说着打算返身走回楼上，但是Sherlock一把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硬生生地让他停住脚步。“噢。”
“不，就你一个人，Greg。这已超出了警方力所能及的范围。这是私事。John行踪不明。如果你再让其他人卷入其中，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Sherlock展露他的牙齿。
Gren抿紧嘴唇，“即使你牵挂的人卷入其中，整个案件仍在警方管辖范围之内。他们是我的手下，我必须告诉他们些什么。”
“那好，你就告诉他们你要把我带回局里问话。抓紧时间！”他松开了Greg。探长立刻向楼上跑去，不时揉着手臂上刚才被Sherlock紧紧抓住的地方。
Sherlock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举起电话放到耳边，“你和他在一起？假如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和你没完。”
“啧。”Mycroft柔和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玩味，“二十分钟前我就让Anthea把人送到你那里了。此后发生的事与我无关。”
“该死的。”Sherlock低声咒骂，“如果你没有带走他，那他一定上了出租车。”
“冷静。”Mycroft安慰道，“他会回到你身边的。还记得吗，当我告诉Greg实情时，他也没有直接投入我的怀抱。真相足以震撼人心。所以先别忙着恐慌，给他一到两天时间调整心绪。”
Sherlock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关于下一步行动的选择。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找出在这片区域出入的司机——人数过于众多。暗示Lestrade的手下以获取他手中掌握的情报——浪费宝贵时间。从Lestrade那儿问出John的手机号码，给他打电话——绝妙的主意！
“——如有必要，我可以再和John谈谈。”这句话让Sherlock的注意力突然再次回到Mycroft身上，“有人曾告诉我，在说服人方面，我很有一套。”
“不许碰他。”Sherlock低吼，“之前你对他上下其手还不够吗？”
“上下其手？真的？我只是稍稍碰了他一下而已。不要嫉妒，Sherlock。妒忌可不是讨人喜欢的品性。或许你很难相信，但是我绝对忠于Greg，至少涉及性关系方面一直如此，至于血液，我手里有大量血奴用来维持正常饮食。他是你的伴侣，不是我的。”
你的伴侣……Sherlock的心脏骤然一跳。但是我不想要伴侣。我从来就没想要过。可他明白一切无法挽回。血族本能已完全发挥作用。回想至今发生的一切，他甚至根本没有机会对本能采取反击。
“我没空和你争！”Sherlock说道，与其说他的话针对的是Mycroft，不如说更多的是拿自己出气。他挂断电话，转身，Greg刚好疾步走下楼梯。
“好了，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走吧。”
“把你的手机给我。”Sherlock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
“你自己的手机还在手里。”
“现在就给我！Greg！”噢，如果他能暗示Greg该有多好，可他偏偏是名伴侣。无谓的尝试只会让他更加固执。过去的五年中，他曾不止一次取笑Mycroft，和一个不愿合作的人类绑在一起无疑像是往自己头上套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紧箍咒。现在轮到他了。见鬼，伴侣的存在就是这么令人挫败沮丧。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心中的某个角落在小声哀号。可即便如此，Sherlock仍是深陷恐惧之中。有人正危及着他伴侣的生命安全。不管愿不愿意，John是他的，他无法容忍任何人伤害他。
“等等，马上给你。”Greg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停住了脚步。他没有理会Sherlock的抱怨，伸手从衣袋里取出手机。虽然他的语气流露出明显的不悦，可手上加快的动作表明他显然注意到了Sherlock毫不掩饰的忧虑。“拿去。”
Sherlock从他手中一把抓过电话，他一边向着大门外走去，一边飞速调阅通话记录，动作之快几乎让手机程序跟不上他的指令。Greg在过去24小时中拨打了许多电话，但是从时间节点来看，是这个没错。Sherlock按下拨号键，把电话置于耳边。
“接电话。接电话。”在铃声响起四次后，电话直接转入语音信箱。“该死！他不接电话。”他随手一扔，把手机抛回给Greg，后者接住了电话，却多少有些手忙脚乱。“哪一辆是你的车。”
“那辆。”他远远指着街道另一头说道，“但是在我开车载你去任何地方之前，你必须先解释，Sherlock。你瞒着我什么？为什么John的消失和案子有关？”
Sherlock在心中暗咒Greg缓慢的步速，同时又对不得不迎合对方的要求而咬牙切齿，他不禁咒骂自己没能适时抽出该死的五分钟和John建立联系。即使这并非普通的血奴关系，但两人间的纽带可以让他万无一失地找到男人目前的所在之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Sherlock却束手无策。
眼前，Greg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开口解释。于是真相从他嘴中滔滔不绝脱口而出。制毒者与绑架犯。一身粉色的女人的临终复仇。John的消失。还有出租车。他语速飞快，毫不停歇接连说出的语句几乎让他自己结巴起来。
“John现在和他在一起。”Sherlock伸手握住Lestrade征用的警车副驾驶车门把手，重力挤压之下，他轻而易举地卸开了带锁的拉手。“我知道。”
另一边，Greg用钥匙打开了车门，“你又怎么知道John不是上了一辆普通的出租车呢。”
“晚上这个时间，假如没有人打电话叫车，一辆出租车主动在贝克街这片区域来回徘徊的概率有多大？”
“这都是你的极端猜测，Sherlock。就算凶手是出租车司机，他怎么知道应该到这儿来？我们并没有在网站上公布你加入调查一事。如果不是Mycroft告诉我，我连你的新地址都不知道。”
“是我在昨晚的新闻发布会上公然昭告了自己的介入。”Sherlock摇着头说。他拉开车门，坐入警车。“毋庸置疑，那两个共犯当时也在收看。而今晚，你和你的手下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我家门口。”他轻轻敲打起隐于仪表盘上的收音机，“虽说是非法行为，但窃听并非难事。在那些以身涉法的人眼中，对法律的恐惧还不至于成为他们犯罪道路上的障碍。”
“John仍有可能安然无恙。”
“我不能冒这个风险。”Sherlock在副驾驶坐定，Lestrade则坐入驾驶座。
Greg双手轻拍方向盘，“好吧，哪个方向？我们去哪里？”
Sherlock顿时哑口无言。晚上这个时间，人迹罕至的场所成百上千。建筑工地、仓库，都有可能。想要一一搜查所有地点简直是痴心妄想，而John的生命却分秒必争。
消失的电话是唯一的线索。还有她用指甲在地板上刻下的“Rache”一词。当初在选择自己的密码时，她既不会处于愤怒状态，也不会有意使用德语。然而，当她在地板上留下密码时，却已濒临死亡。所以那个单词不是Rache——而是Rachel。
Sherlock轻触手机屏幕，调出了女人手机的服务器供应商。短短三秒之内，他便找出了她的账号，然后敲击键盘输入Rachel一词。他顺利进入系统，找到GPS追踪选项，暗自祈祷自己关于她把手机故意留在出租车坐垫下的推测准确无误。
一个沙漏开始在屏幕上反复旋转。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Mycroft说John曾接受过军事训练。”Lestrade说，“也许他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看来我得谢谢你让Mycroft知道了John的存在。”Sherlock说道，语气冰冷。屏幕上的沙漏图标再次翻转。
“我很抱歉！”Greg有些窘迫地回答，“可你很清楚不管如何他早晚还是会发现的。”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张地图出现在屏幕之上，正中的星形标志清晰可见。根据地图显示，此刻手机的所在地正是附近的一所护理学院。Sherlock匆匆将地址告知Greg。“开车，立刻！”
“要我拉响警铃吗？”Greg问。
“不。”Sherlock放低声音，“我们不能冒险惊动他。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完蛋之前，我要他好好尝尝被牙齿咬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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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驶离车道的瞬间，John便后悔自己不该离开Sherlock。这种感觉显然不合常理。他不过是回家过夜而已。并不是说他再也见不到Sherlock了。可是当出租车转过第一个弯道，贝克街221号渐渐从视线中消失时，胸口深处紧绷的感觉让John一阵忐忑不安。
撇开当晚的所有不快，这是自他离开阿富汗以来最妙不可言、激动人心的一晚。哪怕他确实深感心神不宁同时又困惑不已，今晚经历的一切仍是惊险刺激连连不断。晚餐剧院无疑。甚至之前那次本该让人毛骨悚然的绑架，现在看来也更像一场愉快有趣的闹剧。他喜欢肾上腺素在血液中奔流的感觉。他也喜欢恐惧消退之后紧随而至的如释重负快感。
我算是彻底疯了，他不留情面地对自己做出如上判断。
至于Sherlock。他怎么看Sherlock？无疑他让人着迷。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让John不禁深陷其中。可同时，男人身上某些特殊之处也让他心慌意乱。每当他靠近男人身边，似乎总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强大气场突然而至步步逼近想要将他层层笼罩。
Donovan的话在他脑中回响，他会利用你。
你被他控制了。这是Anderson说的。
他能不知不觉夺走你的注意力，就像一块海绵。Mike曾说。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Mycroft问他。
事实上，Sherlock不曾有过任何上述举动。虽然他的确有些过于殷勤，也有些夸张，但他一直都显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然而，他举动中流露出的迫不及待令人难以忽视。
Sherlock想要什么？回想起两人间近在咫尺的距离，John不由得一颤——最多不超过一英寸——那灼热的眼神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他有没有咬你？Sherlock曾让他回答。
我不会咬你。Mycroft向他保证。
不知为何，关于吸血鬼的玩笑听起来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有趣了。
“那么，”司机亲切地出声询问起John，“南肯辛顿地区有些什么，Holmes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是否可以告诉我呢？”
这让John惊讶地回过了神，“抱歉，你刚才有没有说——不，我——我不是Holmes先生。”
透过后视镜，他迎上了司机的目光。后者微微皱起眉头，“真的？可我接你上车的地点是221号，那是侦探的地址。”
“我是他的室友。但你又是从哪里得知Sherlock的住址的。”
“哦，你说那位最伟大的侦探？他可小有名气。我的一个朋友是他的铁杆粉丝。要是让他知道我接错了人，一定大失所望”出租车司机的视线再次回到面前的道路上。“顺便告诉你，我可一点也不失望。我从来都不挑挑拣拣。友好和善，平易近人，这就是我。我喜欢每一个人。”
John倒吸一口冷气。噢……他妈的。
“停车，”他说，“让我下去。”
“哦，可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呢，先生……好吧，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对不对？不管怎么说，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他们并未向南肯辛顿区驶去。John从汽车穿行走过的道路中便一目了然。该死的，一个晚上被绑走两次？天煞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想让我干什么。”John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司机回答，语气中的亲切不改。“不过只是玩个游戏罢了。惊心动魄的游戏。无与绝伦的游戏。我把它叫做‘生还是死’。我们中有一个即将在今晚走向生命的终点，问题是到底是谁。”
“上帝。”
“喜欢赌一把吗？”
John有一股想要承认的可怕冲动。然而，这绝非任何他想要参与其中的游戏。
“说到赌博的特殊之处，”出租车司机接着说，“就是它能让你感到……生机焕发。在你做出抉择之前的那些时刻，你能真切地感受到心脏在胸口怦怦直跳。肾上腺素在全身上下游走。你活在当下，那才是真正的快感。”
“那你为何不直接去赌博？你可以玩俄罗斯轮盘。无需我作陪。”John悄悄拉起车门的插销，一手紧紧握住把手。下一次他们减速时……
“赌注。”出租车司机说道，“赌注越大，越刺激。这就是为何喜爱猎杀大型动物的猎手专捕狮子和熊，而对可爱的小兔子不屑一顾了。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活着的感觉。仅仅拿把枪顶住我自己的脑袋实在太无聊。”
“可假如你死了，就再也无法体会生机勃勃的感觉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向他微笑，“如果死的是我，我一点也会不介意。生命，重质不重量，这是我的观点。”
他们在一处红灯前停下。就是现在！John立刻加大手上的力度，用力推了把门闩，车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汽车稳稳停下的瞬间，车门大开。
“假如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了。”司机如此说道。John朝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男人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来，手中握着的某样东西正对着他的脸。虽然车内漆黑一片，但John还是一下便认出了勃朗宁手枪流线型的造型，昏暗的街灯照射之下，枪身微微反光。“把车门拉上。我可不希望你无意中摔出去。你也许会撞上其他汽车，又或者直接挨个枪子儿。谁都说不准。”
John注视着眼前的手枪，然后拉上车门，咔嚓一声，车门紧锁。
“你刚才的表现可不好。”司机重新向前坐直身体，“我在耐心和你解释，你却打算远远逃开。要是你再犯，我就去找其他人来陪我玩这场游戏。也许我会去找你悲恸欲绝的女友。又或者找你的母亲，再不然你的姐姐也行。”
John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我哪里也不会去。”
“这样最好，我没意见。”
信号灯变换了颜色。John凝视着出租车司机头上戴着的帽子，一个想法在脑中渐渐成形，“你确实快死了，对吗。”
“你挺聪明。”司机颇为赞赏地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完全不在乎是死还是活。你自认本就时日无多，因此以身犯险对你而言没有一点损失。那么是什么在剥夺你的生命？肿瘤？”
“颅内动脉瘤，无法手术。”他回答，“我随时随地都可能没命。”
“或者你也能活上好几年。”
“分分秒秒心知肚明随时可能丧命，年年月月走一步算一步的人生。你瞧，我早就是这游戏的玩家了，可只有我一个人玩实在不够刺激。”
“那我陪你玩这场游戏又能得到什么？有什么能让我乖乖听命于你，而不是直接冒险去选子弹？”
“了结我性命的机会，先生。哦，是的，如果不给你赢的机会就谈不上一场游戏了。你会有机会的。请静心等待。”
John的电话铃声响起。出租车司机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大街中央，然后掏出手枪对着他。
“与我无关。”说着，John举起了双手。
“把手机扔到前面来，不然游戏到此为止，我用一颗子弹让你脑袋开花。不用说，你输定了。”
逼不得已，John从身上取出电话，扔到前座。出租车司机低下头。他的动作让John一度想要拔腿就跑，可是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一点掩护。夜幕之中，周围的建筑全都大门紧闭。街角的弯道距离此处又太远。如果他现在逃跑，无疑将成为一个活靶子。
铃声停了下来。司机再次坐直身体，“我关掉了电源。我们现在可不需要任何干扰，是不是。”
John咽了一口口水。
汽车又一次起步。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出租车最终在一所护理学院的停车场上停下。透过教学大楼灯光朦胧的窗户，John发现楼内空无一人。他紧张地再次吞下口水。
出租车司机亲自替他拉开车门，“下车吧，先生。好戏即将在里头上演。动作快一点，这样Sherlock Holmes先生明早才有新的尸体检验。”
“问题是，这具尸体将是你的？还是我的？”他冲John眨了下眼睛，几乎喜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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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当警车沿着街道急驶而过时，Greg开口，“这个人到底是谁？两天前Mycroft还说你会搬来隔壁住，今天你却决定和一个我们连名字都从没听说过的人同居。你从大街上随便抓了个人？还是早早就计划好的？”
“我从大街上把他抓来的。”Sherlock回答，语气非常生硬。
“但他离开你的视线哪怕一分钟，你都不放心。”
“从现在起，不再放心了。”Sherlock的目光在眼前的街道与手机上的地图之间来回移动。
“他不是血奴，对吗？”Greg柔声问。
“对，如果他是血奴，我就不用靠它追查他的行踪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电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Greg继续说道，“我想说的是……他和我一样，是不是？”
Sherlock看着他。“如果他是呢？”他在心底做足准备，迎接不可避免当面而来的嘲讽。过去数年中，他从未停止挖苦Mycroft，嘲讽他与Greg的关系，甚至对绑在一起的两人同情不已。可是现在，他的脑袋里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炽灯泡，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的世界被颠覆了，而他一清二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厌恶自己的反应。这仅仅是生理现象，低级不堪、粗俗难忍，不仅感情用事，还拉低智商。这种生理现象与纯粹的逻辑毫无关联，也与丰富的经验漠不相关。他的反应只不过是荷尔蒙泛滥的产物：血族的本能凌驾于他的理智之上，只为能够延续发展新的后代。而在此之前，Sherlock花了数十年才最终控制住欲望，更是花了数百年才抑制住饥饿，但是就在他将一切完美掌控之后，新的困境突然降临，把他彻底打回原形。
就连这个案子，这场完美的连环谋杀案，与夺、回、John的迫切需求想比，也全然失色。和John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再自然不过；离开了John，他对任何事物都没有了兴趣。
嘲笑我吧，他默默地想，在我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之后，尽情地嘲笑我吧，这是我咎由自取。
可Greg没有笑。“我想你应该让我去和他谈谈。当Mycroft找上我时，我真的希望能有人陪我聊聊。我当时几乎害死他，要知道我完全不知所措。”
Sherlock不禁一颤。自父亲成功将他转变为血族的那晚以来，从未有任何想法像John或许会拒绝他的念头一样令他胆战心惊。我不善与人交际。而他和我在一起的第一晚，就因为我的关系，让他被人绑架了两次。他怎么可能不讨厌我？
“你和Mycroft经历的种种可远远没有这么刺激。”Sherlock阴沉地说。
“是的，话虽如此，John同样不是我。他是你的伴侣，因此他一定能与你融洽相处。”
“和我合得来，没错。可未必能容忍我的生活方式。”
“你就等着大吃一惊吧，”Greg说，“我的意思是，你哥哥的生活方式并非事事合我心意，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得也挺好。或许我不喜欢他时时刻刻诡异地紧迫盯人，而作为一名警官，每每见到他凌驾于法律之上，也都让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可是他身上吸引我的地方远远多过那些小毛病。所以，John一定会从你身上找到相同的部分。”
“当Mycroft遇见你时，”Sherlock焦虑地说，“他正计划着创造血族大军，征服全世界。我一点也没夸张。他已为此整整谋划了三个世纪。可是现在，他却心满意足于抚养你的两个女儿，不时插手政界，做些微小的调整。那正是你的影响，Greg。”
“这么一来，John又会对我有怎样的影响？要我停下调查案件？让我放弃所爱的一切，仅仅只为取悦他？我不想改变，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Greg点了点头，“让我们先把他安全地找回来，再来担心他是不是会让你放弃现有的一切也不迟。”他将警车停在了一辆空无一人的出租车边上。“我们到了。你的血族雷达能告诉我他们去哪里了吗？”
在他们面前坐落着两栋一模一样的大楼。John的气息均匀地飘散于两栋建筑之间，浓烈醇厚，叫人无法抗拒。噢，这股气味。假如有什么变化的话，那无疑是比之前愈发诱人了。浮动在空气中的气息充盈着肾上腺素，张力十足同时饱含生命力。不啻至上美味。从早前开始，Sherlock的牙齿就从未真正地回归原位，现在，牙齿即将再次完全伸展而出，他的口中，唾液极速分泌。
然而，这并非Sherlock当下所需细细品味的气息。此行他旨在捕获的是截然不同的猎物。空气中到处都是John的气味，范围宽广且漂泊不定，Sherlock无法从中感知明确的方位。可是凶手的气味，虽然相对较弱，却留下了更多精准的蛛丝马迹。
“那里。”Sherlock说着迈出步子。狩猎的本能已完全觉醒，Sherlock立刻向前跑去，悄然进入大楼之中。和普通人类想比，此刻的他不仅动作迅速、才智过人，更是强健有力、全神贯注。凶手根本不会明白究竟是什么将他准确无误地带到了目的地。
Sherlock在走廊上飞奔而过，小心翼翼轻点地面的步伐却悄无声息。从他后知后觉发现John不见了踪影，到毫无头绪如何找出对方的所在之处所浪费的时间来看，他至少比他们晚到五分钟。五分钟时间已过于漫长。如果John被迫服下药片，那他完全觉醒的狩猎本能也就意义全无。
拜托了，John。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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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被出租车司机用枪顶着一路走过护理学院的长廊，每当他有一点犹豫，身后的枪口便立刻顶上他的脊梁。整栋建筑静地出奇，只有平日里半数的日光灯亮着，投射出一片灰暗，似幻似真的世界。大楼里完全不见守门人的踪影，也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或是学生在走廊上徘徊。正如他所料，空空荡荡的建筑中没有一丝人烟。
各种想法在John的脑中闪现。事态正向着他最不愿见到的方向发展。他必须立刻想方设法采取行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管眼前的绑架犯脑袋里在想什么，他绝不会任其安排，乖乖玩这场游戏。
“真可惜你不是Sherlock。”出租车司机颇为遗憾地说，“要知道我可相当期待一场旗鼓相当的对决。”
“你认为我必输无疑。”
“噢。”他立刻接过话题，“当然你输定了。虽然你不算蠢，但我聪明绝顶。我敢说在聪明才智上，我比Sherlock Holmes本人还略胜一筹。”John对此表示疑议。“不过也没什么值得烦恼的，反正我手里还有药片，对决等到明天也不迟。”
“你说过会给我赢的机会，”John说，“可是现在你又说我必死无疑。究竟哪个才算数”
“都没错。我会给你机会——不过不是对等的机会。尽管如此，你仍有可能侥幸逃过一劫。究竟结局如何，等时机到了，我们自然会知道——去那边。”
他们进入了位于二楼的一个教室之中。数个长桌在房间中连成一片，几乎接连起教室的两头。教室的墙壁上则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医学结构示意图。身处这样的环境中，John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就读于医校的日子。
大门关上的声音从John的身后传来。刹那之间，他不加思索地低头俯身，一把抓起身边最近的物体。身旁的长桌边上碰巧有本医学百科全书，他把书紧紧抓在手中，随即立刻转身，用力朝身后打去。书狠狠地砸在了出租车司机的髋部，重力冲击之下，司机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了背后的大门上。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男人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John没有停下去回味自己的胜利。他迅速从出租车司机手中缴过勃朗宁，一把夺下手枪，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他转过枪身，把枪紧握在手，枪口直指男人的头部。
出租车司机瞬间动弹不得，他举起双手，同时置于脑袋两侧，摆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然后他笑了。
John很清楚为什么。
手中的枪太轻，根本不及正常枪支一小半的重量。不仅如此，枪支的手感也全然不对。John的视线向枪身下方移去。本该是弹匣的部分竟与枪身紧紧相连，根本无法拆卸。道具枪无疑。他把枪扔到一边，为自己竟然被这玩意儿愚弄了如此长的时间而愤恨不已。
司机捧腹大笑，伴随着刺耳的笑声，他放下了举起的双手，“噢，你脸上现在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
“假枪。”
“当然是假的。在伦敦这种地方，像我这样的出租车司机又怎么会搞到真枪？要是你是Sherlock本人，早在车里就能看出来枪是假的。”
“我要走了。”John说道，他向着大门迈出一步。
司机看着他，神情在转瞬之间严肃起来，“如果我是你，可不会一走了之。”
下一刻，什么东西破裂的响声传来，刺耳的声音回荡在John的耳边。眼前，大门边上一个木质书柜被打去了一角，木片四散。一个红点在大门附近游移，最终完全消失了踪影。John缓缓转过身子，注视着窗户上的弹孔，然后低头看向出现在自己胸口的红点。
“忘了告诉你，为了你——或者我该说，为了Holmes先生——我找了个帮手。他手里的可是真枪实弹。”
John心跳如雷。他举起双手。狙击手。他妈的。
“现在，让我们开始玩游戏吧，好吗？”司机朝着桌子的方向做了个手势，“请坐。”
John坐了下来，双眼正对破碎的玻璃窗。司机不动声色地在他对面坐下，谨慎地避开了John与窗户直线距离之间的位子。
“游戏规则十分简单。”司机拿出两小瓶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药片，“两片药剂。一人一片，你先选。然后我们同时吞下药片。如果你的选择正确，那么死的人是我，你会好好活下去，游戏到此为止。可假如你选错了，死的就是你，我会活着，而明天，我就能和真正的咨询侦探玩这场游戏了。”笑容从他的唇角消失。
“我们各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John说，声音空洞、低沉。
“哈，这是在我接你上车之后，你真正犯下的头一个错误。”司机继续说道，“你全无机会可言。我已经玩了四场游戏了，从没输过。不是因为我幸运，而是因为我聪明。”司机把两个小瓶置于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同时将其中一个瓶子推到John面前。“这是唯一的提示。有毒的药片究竟是在你面前的瓶子里，还是在我面前的瓶子里？我是不是知道哪一种才是你以为我应有的举动呢？”
John凝视着两颗药片。狙击手瞄准的焦点已转移到了长桌周围，整个桌子都在他的射程范围之内。“两颗都是毒药。”他确凿无疑地下结论。
司机向后稍稍仰起头，“我看上去像是那么不想活了的人吗？”
“我看过《公主新娘》*这部电影，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哈，我也看过那部电影。可惜你又错了！这可不是什么虚构的毒药*，这东西货真价实。全新配方，一颗毙命，无药可解。这也不是那种让你在睡梦中无痛无痒告别人世的安乐药片。我们中有一人即将在极端痛苦中死去。快选！”
也许Sherlock有办法分辨出两颗药片的不同，从只有百分之五十机率的困境中脱身。然而John做不到。他随手抓过其中一个瓶子。司机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波动，“选好了？”
John点头。
“那好，游戏正式开始。现在你有没有觉得充满生机呢？”
他的话令John作呕。John打开瓶盖，想要从中找出任何可以帮他确定自己所选的与其他被害人所选的药片间有所不同的线索。可是没有一丝痕迹可循，药片上就连指纹都没留下。另一边，司机脱下手套，拧开了第二个瓶子的瓶盖，把药片倒入手心。
“准备好了吗？”司机问道。
John摇了摇头。
“我能再多给你几秒钟细细品味当下这一刻。”
John毫不掩饰厌恶之情，正视对方的双眼。
“时间到了，吞下药片！”司机把药片举至唇边，等待着John做出相同的动作。
就在这时，John身后的大门猛然打开。惊讶于突然而至的声响，John的药片脱手而出，远远落在了教室的另一头。他本能地扑向地面，同时踢倒座椅，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长桌底下，暗自期望自己已远离了狙击手的射程范围。
同一时间，当晚的第二颗子弹穿过窗户的玻璃而至。John抬头，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他清楚地看见Sherlock向后倒退一步的身影。接着，男人立刻跳过长桌，飞身扑向出租车司机。之后的发生的一切充斥着一片嘈杂和混乱。
援兵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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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听见了说话声。John低沉的声音，凶手相对较响并且自信满满的声音，全都远远传入他的耳中。可他无暇顾及对话的具体内容，不管他们在说些什么，都无关紧要。John还活着！一切仍可挽回。
他将嗅觉锁定凶手，强迫自己无视John身上散发的芬芳气息。和之前相比，司机留下了更为清晰的痕迹，引领着他一路沿着走廊笔直向前，然后顺着正中间的楼梯直达二楼。粗花呢、棉布与皮革散发出的气味与剃须膏及肥皂混合在一起，然而在这索然无味的气味之下，Sherlock能够闻到一个身心激动不已的男性气息，身处如此情境之中，男人竟然多少有些性质勃勃。Sherlock勉强压下涌上心头的嫉妒，透过男人浑身散发出的恶臭，感觉到了一股更令人不快的味道，这个人类的生命力不仅缺乏活力，更是苦涩不堪。虽然从气味来看，男人并未病入膏肓，可他的灵魂却早就放弃了希望，随时准备赴死。他已对生命绝望。
Sherlock抵达教室时，刚好听见出租车司机催促John服下药片。他毫不犹豫地立刻用肩膀撞开紧闭的大门，冲入房中。
子弹令他措手不及。火烧般的刺痛撕裂了他的胸口，弹药直直穿过肺部组织，猛然扯开一道口子，最后从后背穿行而出。力量冲击之下，他不禁后退一步，可是升腾的怒气让他再次向前迈开步伐。他飞身跳过长桌，目标直指凶手，将中年男子扑倒在地，然后迅速从地面上站起身，把男人整个人提了起来。
男人的重量微乎其微。Sherlock狠狠地将他推至墙壁，双臂禁锢之下，男人不住颤抖，看上去脆弱而渺小。Sherlock粗暴地——和过去对待任何一个血奴相比，他的动作毫不留情——撕开了男人颈部的衬衣。男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瘀痕开始在颈部浮现。此时此刻，他眼中满是恐惧。
你伤害了我的John！你带走了我的John！
司机死死盯着Sherlock的双眼，惊骇万分。“你是什么东西？”他问。
Sherlock不屑回答，他的牙齿穿透了男人的喉咙。血液涌入他口中——和他想象的一样，劣质的血液苦涩不堪，恶心至极。他的身体从根本上排斥这股味道，胃部开始翻江倒海，他转过头，一口吐出难以下咽的液体，在地板上落下点点血迹。胸口的伤口痛得厉害，他急需补充血液，可绝不是这个男人的。
没有关系，仅仅一小口就已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两人间才建立起来的纽带关系强烈并且牢固。从这一刻起，出租车司机不得不对Sherlock言听计从，就如同他无法反抗地心引力一般。
“Sherlock，”John的叫喊声从椅子底下传来。“出了什么——”
“为什么是John？”Sherlock低吼着打断了John的问题。他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让男人双脚着地，却仍是将他牢牢地压在墙面之上。“为什么带走他？”
“他不是目标。你才是。”几近窒息的司机哽咽着说。喉咙上裂开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肩膀。他抬起一只手按住仍在流血的肌肤。“Sherlock Holmes——我本该带走的是你。”
“谁给你下的命令。”
“唔——一个朋友。我的雇主。”
“他的名字。”
“Moriarty——我只知道这个名字。我们从未见面，只是用电话联系，然后他寄包裹给我。”
“是他给你药片。”
“对。”
“是他告诉你如何绑架别人，还告诉你把他们带去哪里？”
“是的。”
“为了什么？Moriarty想要什么？他想传达什么信息，又为何费尽心思布局。”Sherlock彻底放开了司机。男人逃不出他的掌心，假如他撒腿就跑，Sherlock可以毫不费力地把他抓回来，就如同猫咪捕捉受伤的老鼠般轻而易举。
司机摇摇晃晃走到一臂开外的距离，一只手紧紧捂住喉咙。他努力睁大的双眼没有焦点，显然正竭尽全力想要挣脱暗示的力量，可无能为力。“他想要你——”
突然他的脑袋猛地歪向一边，头颅顶部瞬间爆裂。窗户上出现了第三个弹孔。
“不！”Sherlock喊道，然而为时已晚。男人的生命之光如同熄灭的蜡烛般一闪而逝。两人间的纽带关系当即中断。他的血族感观也已不再将男人视作有生命的人类。
第四颗子弹紧随而至，擦着Sherlock的肩膀呼啸而过。他后退几步，紧贴墙面，在狙击手和自己之间用墙壁作为掩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