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从桌子底下微微探出脑袋，“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没有吞下药片，对吗。”
“没有，谢天谢地。”
大门再次打开，Greg Lestrade冲入房中，“我听见——”
“蹲下！”John与Sherlock同时大声警告。Greg愣了一下。子弹又一次穿过窗户射入房中，只是这一次角度偏高，击中了天花板附近的墙面。Greg立刻伏倒在地，在地面上匍匐前进寻找掩护。
“我们被困住了，”John说，“直到他射完所有子弹为止。”
三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Sherlock感到灼烧般刺痛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可是身体自行修复的过程中，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他几乎动用了所有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当场扑向John所在的方向，同样，克制住袭击Greg的冲动也花光了他所有力气。
沉默仅仅持续了三十秒。
“所以，”John出人意料地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你是吸血鬼。彻头彻尾的，能把一个人的喉咙撕开的那种吸血鬼。”
“通常我不会把场面搞得那么难看。”
“子弹杀不死你。”
“子弹对我不如对人类那么致命，可假如狙击手瞄准的是我的脑袋，现在的我就和那个司机一样死透了。”
“人类。”John重复着这两个字，提高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John，不用担心，”Greg在一旁出声，“他不会伤害你。”
“他当然不会。他不过只是一个在晚间娱乐节目才会出现的怪物罢了。我有什么好怕的？”John现在显然已难以控制激动的情绪。
“Greg说的没错，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Sherlock咬紧牙关，嗜血的欲望随时都有可能让他言而无信。“我能让你安全离开这里，坚持住。”
尽管近来他饮食不佳，他的伤口仍在愈合，可是体内能够用来修复创伤的血液却所剩无几。
“你需要我的血液。”John清楚地指出。
噢，上帝。Sherlock倒吸一口冷气。不要诱惑我！我的意志力绝没有那么强大。
“你需要，对不对。子弹或许没有打爆你的头，但还是打伤了你。”John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
“是的。可以吗？”伴随着话语脱口而出的是一声哀鸣，然而他情不自禁。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这一刻的到来。理智的分析全数土崩瓦解。即便这意味着亲手颠覆过去五年中——不，该说是过去200年中——他一手打造的立足之处。即使如此，他仍然希望John说是。
John深吸一口气，“我会死吗？”
“不！完全不会！和对待绑架你的人不同，我将要做的绝不会伤害你半分。我会喝你的血，可是事后甚至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丁点伤痕。”
“那好吧，”John发出一声叹息，“我想，可以。”
Sherlock需要的只是这两个字。在John有机会改变主意之前，他大步穿过房间。速度之快简直不可思议。电光火石之间，他已把John从藏身之处一把猛拉出来，同时迅速转过男人的身体，让他背部向下平躺在地。惊讶中，John骤然一动，随即浑身僵硬，片刻后开始不停挣扎。Sherlock丝毫不介意。他明白这不过只是本能的正常反应，John的身体正在对压制着他的外来事物做出顽强抵抗。此刻，Sherlock整个人伏在John的上方，他牢牢抵住挣扎的身体。温热的感触传遍他的全身，位于他下方的身体是如此生机勃勃，又如此鲜活生动，令人难以置信。
John低声呻吟。
Sherlock用手指托起John的下巴，微微转向一边，弯曲的颈部一清二楚地呈现在他眼前。不假思索地，Sherlock咬上了他的脖子，牙齿穿过衣领处的全棉布料陷入血肉之中。在他双臂固定下，John不禁颤动，却最终浑身僵硬，一动不动。血液涌入口中，醇厚温暖，他贪婪地品尝起口中的触感。
太棒了。完美无缺。美味至极。无与伦比。
Sherlock抬头吐出口中残留的布料，用一只手拉开身下人的衣领。和早前对待司机不同，他的动作十分轻柔，没有留下一点淤痕。John完美无瑕的肌肤上只有他的齿印宣告着发生的一切，而即使是牙齿的痕迹，也将在不久之后消失殆尽。Sherlock的牙齿再次陷入John的颈部肌肤中，呼吸之间满是醉人的芬芳，他能清楚地感到生命力在两人间涌动。
这感觉太对了。John的身体开始放松。蓬勃的生命力更快地冲涌而来，以出乎Sherlock意料的速度充盈起他体内原本匮乏的活力。饥饿感不再，伤痛已缓和，他松了口气，终于有了多余的力气思考其他问题。一种之前被他忽略的古怪感觉在刹那间鲜活起来，明明该是吸取血液补充能量的行为，竟让他感到微妙的空虚和失落。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Sherlock确实感到了满足，可远未达到心满意足，似乎整个过程中缺失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纽带关系！他怎么能够忘记建立纽带关系？他下意识地抛出建立联系的要求，期待着两人间的纽带生根落地，一如他与过去捕食的血奴间所建立的关系那般逐渐牢固坚实。
但是单方面抛出的联系并未得到回应，John似乎远远弹开了抛向他的意念。
不，完全不对劲。简直荒谬！Sherlock猛然收回伸展而出的牙齿，双唇不再紧贴颈部肌肤。他咽下最后一口血液，凝视起身下的男子。男人已献出了身体和血液，然而却并未真正臣服于自己。两人并没有融为一体。这不对！
“感觉真的很奇怪。”John在他身下轻声问道，“你好一些了吗？”
Sherlock突然直起身子。在远离狙击手射程范围的地方，他拉开了与John的距离，半跪着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他的身体无疑正在复原，可是他的精神世界却遭到了更大的破坏。胸口因恐惧揪成一团，竟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不对。不对。不对。血族与伴侣间的纽带关系是世间最为强烈的羁绊，可是Sherlock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思想的涌入、没有感情的交缠、没有任何联系，甚至就连血族和猎物间短暂的单方面关联都不存在。好似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坚如磐石，牢不可破。
John抚上自己的喉咙，施力压住伤口，“我记得你说过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当然！Sherlock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血液的交换是双向的！哪怕是转变一个血奴仍不可缺少这个步骤。Sherlock状态不佳已太久，他竟然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没有再犹豫，Sherlock划开了手腕上的血管，“你得喝下我的血液。”
John拍开了他的手腕，“我不想喝，恶心。”
“不，你必须喝。我的血液可以治愈你的伤口。而且这个步骤不可或缺——必不可少。难道你真的不想要吗？”Sherlock皱眉。过去从不曾有任何一名血奴拒绝他的血液。不管是谁，全都一口咬住他的手腕不放，本能地忘情吸允。
John转过头，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同时没有忘记避开背后的玻璃窗。“我不想变成吸血鬼，Sherlock。听着，伤口不大，你没有伤到要害，我只要贴张创可贴就行了。”
“我不可能把你变成血族。”Sherlock说道，语气有些不耐烦。他还来不及惊讶，恐慌就已占据了他所有心神。必须完成这一步。必须！“喝，不然我只有强迫你喝下我的血了。”
John瞪着他，“你就是这么对待刚刚才帮了你一个大忙的人？”
“只有对徒有勇气却不用脑子的人才会如此。拜托了。”
John叹了口气，“好吧。”Sherlock再次咬开自己的手腕，然后覆上John的双唇。这一次，John顺从地张开了嘴，伸出舌头尝试性地轻轻一舔。他的口中立刻充满了血液的味道，他却马上退避三舍，整张脸皱成一团。
“再来。”Sherlock催促着，想要再次借机建立起两人间的联系。John对着他手腕上裂开的口子又吸了一小口，却又一次像是无法忍受血液的味道般立刻转过脑袋。John颈部的伤口开始愈合，显然血液已在他体内吸收生效，可未能成功建立起的联系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厄，”John开口说道，一脸恶心，“我的脖子不痛了，我想它已经起了作用。可是我的上帝，你血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太可怕了。”
不该如此。John应该爱死了他的血液才对，要知道他的每一个血奴都对接受他的血液享受不已。
噢，老天，John出了什么问题？是他生理上有缺陷？还是说自己才是有毛病的那个？难道多年来禁欲的生活与糟糕的血液补给彻底毁了他的身体？
生理的需求不可避免，必须填补。Sherlock感到体内似乎出现了一个计时器，而倒计时已然开始。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连接起两人间的纽带关系，更无法让时光倒流，重新回到不知渴望为何物的状态。他深陷一片混沌之中，卡在了血族生命历程发展的半道上，似乎再也走不到终点：道路的一头是初拥后无法繁殖后代的普通血族，另一头是身心真正成熟的血族尊主。
他的末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