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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心香
如若心明如镜,如若虔诚似海,定能将那一瓣心香撒满岁月长河,记忆芬芳间香飘万里。
———题记
一.花落时节
妈妈:
我来到东京了。
现在是三月,枝头的樱花粉红似锦,大片大片飘落在路人身上,可我却顾不上欣赏这美丽的景色,急急地赶路,终于到了迹部姨母家,接待我的是景吾,他在冰帝学园上高二,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学习和网球。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在东京努力生活,我不在身边您也要注意身体。
精市 敬上
幸村折好信纸放进信封,刚好迹部景吾推门进来,黄绿色的网球在他洁白修长的手中晃动着,狐狸一般精致的媚眼含笑望着幸村:别老闷在家里,出来和本大爷玩一局吧!
幸村笑着推开他拦住门的手:如果和被称为关东二号种子的家伙正式碰面,那不是明摆着被整么?
幸村——
无奈地再次拦住男人的去路,迹部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在取笑本大爷吗?啊恩~
——本大爷想跟你比一局——就一局。
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
如果在以前,我一定会拒绝的吧,妈妈。
可他是迹部景吾,容不得别人拒绝。
你是在说服自己吗?
再次的……再次的……
哇哇!!那个混蛋!!
切原赤也使劲揉着一头卷卷的黑发烦闷地嚷嚷:明明就是耍赖,凭什么算赢过我!!我要重来!!击败那混蛋啊!!
——当时你怎么不晓得去理论?
一旁推着车的仁王雅治慢悠悠地调侃道:就知道放马后炮,瞧你那点出息~~
说什么呢死狐狸!被揭短的切原噌地脸通红:一看就知道是不良少年加有钱人家的嚣张大少,还没给机会我争辩,就被冲上来的女人们给淹没了,我我我……哪有机会?!
以你现在的水平是不可能打败他的。
死狐狸!!你胡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
懒得和低龄儿童争辩,仁王扭头转向一旁沉默的友人:真田,话说你和那个叫迹部景吾的家伙交过几次手?
真田?
被唤作真田的少年没有应声,而是眼都不眨地看向不远处的街头网球场。
仁王也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是两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高中生在打网球。
切原突然叫起来了:啊啊!!那个混蛋迹部!!
仁王看了眼脸色阴沉的友人,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迹部,真是冤家路窄……你要去……
友人没有搭腔,而是静静看着网球场上活跃的两人。
中午时分正是休息时间,行人稀少,球场上就只有他们两个。
迹部是那种在任何地方都最抢眼的美男子,即使在打球的时候也优雅无比,球技更是华丽凶狠,让人招架不住,对于任何一个网球选手来说,他都是最可怕的敌人。
不过,天性高傲的迹部从来不接受比赛之外的挑战。
但那个小子……不一样。
——GAME OVER——
终于放下球拍的迹部筋疲力尽地坐到地上,冲幸村大叫道:你多久没玩这玩意了?!
幸村一边拣球一边答道:至少一年没摸过球拍了。
——厉害。
竖了根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本大爷服了你,有空再打打?
幸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球滚到界外,被一个陌生的少年拣起,入目一张冷漠严肃的脸。
不同于自己的健康麦色肌肤,透着冷酷的气质,体格上也比自己壮上一倍的高大少年站在面前,看着自己。
少年将球递到幸村手中,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注视着他。
——我能跟你打一局吗?
恩?
——呦,真田老兄!
假装亲热地勾肩搭背,一肚子坏水的迹部歪嘴笑道:什么时候你能赢过本大爷,再向这位挑战吧!
——说什么呢!真田在上次青少年预选赛就赢过你!
迹部瞪了插嘴的切原一眼,冷笑道:本大爷是说关东大赛,难道你们不记得已经输给冰帝三次了吗?
——混蛋!
真田拦住激动的切原,对迹部说:那些事我们赛场上见分晓,现在我想和你的朋友比一场。
他不会答应的。迹部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幸村:我们要回去了,不多说了。
——砰——
话音刚落,一只网球意外地弹到对界,幸村扭过头,看着单手就抛出那么远的真田。
力气真大……
靛蓝的双眼沉淀了难得兴奋的光。
对方只凝视着他,然后轻轻地说道:只半局,先得分者为赢。
幸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会接受真田的挑战,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真田会一瞬间将球抛那么远,他想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或许会改变点什么。
想到这里时,幸村笑了,闭上眼睛,当年他们比赛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他奔跑的样子,挥洒的汗水,还有认真的眼神,几乎将那年春天最美丽的时刻都凝聚在了那个下午。
妈妈,他是个很严肃的人呢。
不过,我怎么能输呢?
所以比赛结束后,他连名字都没有告诉我,只是默默地离开。
——那个家伙,其实很厉害。
吃饭的时候,迹部突然迸出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幸村一眼:那家伙,春天的时候会和你一个学校。
幸村切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微微笑道:那又怎样?
不再打网球了,不再为征战而努力了,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了吧?
那年东京的樱花,开得比往年哪一季都美。
大片大片地落下,弥漫了整个立海大附属高中的校园,粉红妖娆。
新生入学典礼上,人头涌动。
力行惯例的校长主任接二连三发言,幸村靠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
——下面新生代表真田弦一郎发言。
突然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尤其是旁边的女生开始窃窃私语,脸上泛出兴奋的红光。
真田……弦一郎?
抬眼望去,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走上台,站在正中央的话筒面前宣读演讲稿。
他?!
脑海中立即回忆到前几天下午拦住自己打球的奇怪家伙,又把那天迹部说的“那家伙,春天的时候会和你一个学校”的话拼在一起,立刻明白了。
幸村眯起眼,摸摸下巴,莫名笑了。
——哇,他就是真田也~~你看,他好高好帅啊!
——是啊是啊,听说入学考试第一名呢!!家境也不错呢!
——天啊,才是不错么?且不说他那个当议员的爸爸,关口校长是他叔叔好吧!他本人的网球更是厉害!
——他被分到哪个班了?!
——废话,肯定是A班啦!A班!!
——哇!!可惜我和他不在一个班……他平时都去哪里锻炼呢?
女生们你一句我一句大肆议论起来,幸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一年A班么……
——早上好,我是从关西大阪来的幸村精市,爱好摄影和天文,请大家多多关照。
幸村环视了一周新同学,最后将目光定在靠窗角落里的真田身上。
对方同样看着他,自然是深沉的目光。
——幸村同学个子好高哦,那么就坐在真田同学的前一排吧。
幸村拎起书包走到真田面前,冲他笑了笑:真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真田弦一郎,请多指教。
对方坐起身伸出手,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
真田君好严肃哦。经不住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立刻看到对方额头上冒出的青筋方才知道自己失礼。
果然不是在以前的朋友面前那么随便,幸村补充道:你应该多笑笑的。
——真田弦一郎先生。
报以微笑。
三月的晴朗蓝天,金色阳光,和煦微风,粉色落樱都使人流连往返。
可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却是一个陌生少年。
戴着黑色的网球帽,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衫,迎着阳光站在我面前,我可以端详他麦色的肌肤,俊朗严肃的容貌,嗅着他清新干爽的气息。
这些都让我觉得新奇。
妈妈,我就要开始在东京的生活了。
您现在还好吗?
二.萤火虫的夜
等待萤火虫散尽的那一刻,你会看到满天的星星。
很美不是吗?
——真的很漂亮呢!
——幸村君拍得好棒哦!
女孩子们将幸村团团围住,唧唧喳喳。
——听说幸村君加入了摄影部啊,下周就是展览了,你一定要加油哦!
纤细的白皙手指摆弄着精致的相机,幸村不忘抬头挤出一丝微笑:恩,谢谢了。
喂喂,姑娘们借过借过!!
伴随着姑娘们不满的抱怨,切原挤了进来,啪的将一张网球社入社申请表砸到桌子上,嚷道:幸村 ,有兴趣加入网球社吗?!立海的网球部可是关东第一哦!
这个少年……就是那天下午跟在真田身边的男生之一……
幸村朝门口看了看,果然真田站在外面。
似乎在拉拢自己,还是下挑战书呢?
面前这个愣头愣脑的卷毛小家伙正瞪着大眼急切地看着自己。
幸村抿抿嘴推开表格:不好意思,我已经入摄影部了。
——也?可是你网球打得那么好你……
抱歉。起身便绕过切原走出教室,路过真田身边时,幸村有意看了他一眼,冷笑着离开。
——真是让人不爽!
切原扫了眼身旁沉着脸的真田,不服地嚷道:切!他以为自己几斤几两,叫他参加网球部居然拒绝,太嚣张了!真田,要不要我教训一下他?!
不必——
幸村精市……
盯着前方紫色卷发的脑袋,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幸村精市么……我不会接受失败!
想办法让他加入其实很简单。
狐狸样的男子探过脑袋,狡猾一笑:真田,有时候也该动动脑筋,别那么死板!
立刻被赏了一拳头,叫他下次说话小心点,真田的铁拳可是一点也不夸张。
不过,他倒愿意听听这个以鬼点子著称的混小子的意见。
仁王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幸村走过的身影喃喃道:既然他不愿意就想办法让他愿意……一个神秘的关西人肯定会有些鲜为人知的秘密吧,如果我们找到了他的秘密,作为交换条件……
真田沉思片刻后,说:真是胡闹!
仁王和切原交换了眼神,小恶魔的笑容浮上两人的脸颊。
早上七点半,迹部的车到达立海大附中门口,幸村下车。
早读半小时,上课到十二点。
中午十二点,午休时幸村和摄影部的同仁包括那位泡MM一流的花花公子千石清纯一起吃饭交流。
下午两点,上课。
下午四点半,社团活动开始,午休时幸村和摄影部的同仁包括那位泡MM一流的花花公子千石清纯一起拍照,交流。
下午五点半,社团活动结束,迹部的车又来到学校门口,接幸村回家。
周末,幸村不是和立海的花花公子千石在一起,就是和冰帝的花花公子迹部在一起。
小道消息,有人看见幸村和迹部出入迹部的别墅N次,传闻他们是同居的那种关系。
总结:除了怀疑他和迹部私通以外,和千石也是那种关系,时下最流行的三角恋爱以外,其他的绝无异常。
报告完毕。
小海带切原除了得到真田赏赐的超级无敌铁砂掌以外,还附带仁王雅志的神龙暴击。
被痛扁的切原委屈地嘟嚷道:那个幸村本来就没有什么新闻么,人家还不是努力去挖掘,结果发现除了绯闻就没有可挖性了,都怪你臭狐!想出什么跟踪的点子,害得我都没空去买点心了,赔我的一个星期点心费!!5555~~
小鬼哭起来可是不要命的,仁王头疼地塞了他钱哄他去买点心。
拿到香喷喷的法式小面包,切原可是高兴了,也不在意一脸阴沉的老大真田,口无遮拦地乱说:那个幸村啊,其实也是满正常的,其实高中生谈恋爱也没什么啊,不过和迹部那混蛋就有点浪费了,而且他每天晚上还非要去一个小树林幽会……
小树林?
是啊,小海带塞了一口的面包含糊地解释道:是池袋附近的树林,晚上那里是禁止入内的,不过他有翻进去,可能要见什么重要的人吧……
仁王抓住海带的衣领急切地问道:那你有没有跟过去,他到底去见什么人了?!
——我哪可能跟进去!万一人家在那里那个那个我会害羞的~~
砰——
真田一拳头扇过来,世界立刻安静了。
东京的春夜,洋溢着樱花的味道,清新暧昧,粉红极致。
夜早早地来临,华灯初上。
真田将车停在路边,等待猎物的出现。
他说服自己,只是好奇。
或是,想撕破迹部和那个幸村的假面具。
如果真如切原所说,那两人有肮脏的肉体关系,他不再会将迹部和幸村视为自己光明正大的对手。
他只会唾弃和鄙视。
预料之中的,在那座后山边等到了幸村。
幸村背着简单的运动包,轻松翻进铁门,一步步走进树林。
门后便是崎岖的小路,两旁是高高的杉树林,苍翠的大树遮住了整个天空,惨淡的月光挤进树林,投影下古怪交错的形状,林间寂静,偶尔穿来虫鸟的鸣叫声却是更平添一股恐怖的气氛。
即使是真田,夜里独自走这条路也略有些不自在。
不过——
这里却是空气清新,自然淳朴,而头顶的天空似乎也比闹市区里更明亮。
多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景色了?每天疲于奔命,为了学业为了网球,都不曾记得这里。
前方的人突然停下来,真田一看——面前是偌大的湖!
湖?!
五个足球场那么大,月光下幽蓝清澈的,波光粼粼的天然湖!
头顶是明亮的夜空。
幸村放下背包,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拿到眼前噼里啪啦拍一记。
真田看清楚了——那是相机。
原来幸村每天晚上来这里是为了拍照,难怪有那么多女生都围着他要风景照呢!
所有的一切都真相大白。
正当他转身离开时,背后传来喊声:真田君——
回过头,幸村站在湖边洋溢着满满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一起吧。
原来这家伙早就察觉到了被人跟踪了。
庆幸是晚上,真田脸上尴尬的表情没被看出来。
来瓶水。
谢谢。
柔软的草地散发出湿润的清香,湖水荡漾着皎洁的月光。
幸村摆弄着相机,咔嚓咔嚓乱照一记。
真田不太懂照相,便是依了他看看拍好的照片:林间的树,湖里的月亮,草边的蝴蝶,和——
真田君,笑一个。
还没等真田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呆傻的模样便收进照相机里。
幸村端详了许久,若有所思道:真田君把帽子摘下来吧。
帽子?
少年明亮的眼眸弯弯:想看看真田君不戴帽子的样子。
不自然地撇开视线,真田喃喃道:有什么好看的。
过了一会,有些犹豫地将手搭在帽子上,捏了捏,最终取下了帽子。
为了化解尴尬还故意咳嗽一声: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
是啊,东京的天气比大阪要暖。
春天已经这么久了么……
刀雕似俊朗的五官,飞扬如墨的黑发,紧抿的嘴唇使整张脸看上去有些严苛,真田弦一郎正是如此。
今夜除了森林,还有真田陪着自己。
想到这里,幸村暗自发笑。
笑什么?身旁的人不满了。
——没什么,是觉得身边有真田君真好。
陡然想起自己是外来入侵者,居然还听信切原的话象白痴一样跟过来,实在是太松懈了!
——觉得我是怪人吧。
住在别人家里,晚上还神秘消失,真田君好奇也是必然的。幸村突然话锋一转,勉强笑道:无所谓,大家怎么说都无所谓。
东京什么都好,可惜没有我的朋友。
幸村……
想要拍出漂亮的照片给千石社长看看,也想将这里的景色给大家分享,抬起相机对着远方,幸村说道:因为对摄影有兴趣,所以决定好好学习。
抱歉不能参加网球部,那玩意我已经不想再玩了。
真田君能明白吧……
月下微笑着的少年的脸面朝自己,真田有那么一刹那被SHOCK到。
白皙,动人,眉宇间透着坚定。
明明就不是不想再玩的表情,而是……
幸村,你真是个让人难以琢磨的男人。
真田没有追问下去,他想这样就足够了。
泄了气地躺下,望着满天的星星,一声不吭。
眼角跳跃着银色微弱的亮光,一点,两点,三点……
渐渐多起来,围绕在两人周围,更向湖中央移去。
萤火虫?!
片片点点,扩散开来,如同温暖的初雪籽。
眼前尽是萤火虫的光。
真田君,有没听过一句话?
等待萤火虫散尽的那一刻,你会看到满天的星星。
是的,满天的星星,萤火虫,还有飘落的花朵和树叶,天上飞过的鸟儿和地上爬的昆虫。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温暖的夜里给了我无数力量,忘记过往,只享受现在。
真田看着幸村站起来,奔跑在这座森林里。
少年纤细的身影晃动在真田的视野中,充满激情喜悦,甚至捕捉到他难得的有趣表情。
那个春日的下午,他挥洒汗水击败他的下午,眼里燃烧着求胜的欲望。
危险,充满魄力,从容不迫。
而现在,可爱得笑得象孩子的脸却让人心底都温暖起来。
幸村……精市……
无法忽视你的存在。
视野模糊,黑暗降临,现在,让我放肆一次吧。
合眼。
是谁,在我的梦里欢笑?
又是谁,呼唤我的名字……
——真田?!
——真田??!!!
恩?!
张开双眼,天大亮了,居然出现的是切原和仁王两张大脸。
怎么回事?
四周看了看,除了他们三个空无一人。
——幸村呢?
别提了!切原晃着手上的手机说道:是他打电话叫我们过来找你的。
那家伙,真是个狡猾的人。
仁王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真田,你有抓到他的把柄吗?
没有。
真田起身,硬梆梆地回答。
那算了,我们快去上课吧~~切原摸摸后脑勺,贼兮兮地笑道:第一次看到真田睡觉的样子列,居然也是紧锁眉头的,好严肃呢!
——有没留口水啊~~哇~~好可爱~~~
实在太松懈了!真田额头冒青筋,阴森森地低吼道:下午部活前先跑上50圈。
啊啊!饶了我们吧!!
太松懈了!
真田回到学校的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摄影部办了个展览。
其中有一组月夜的照片,取名为:萤火虫的夜。
湖中的月,树林里的鸟,天上的星辰,还有点点萤火虫。
最后一张是少年沉睡的半张脸。
黑暗中朦朦胧胧看不清容貌,却能依稀判断少年深刻的轮廓和如墨的黑发。
还有两只萤火虫飞过少年的脸。
照片下有段话:
等待萤火虫散尽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你。
署名:幸村精市。
三.扶桑国舞姬
所谓舞蹈,并非是一个人的演出。
——幸村?
伏案工作的清秀少年应声抬头,露出优雅的笑容:有事情么,切原君?
早安而已~
依旧是顶着满头裙带菜般蓬乱头发的小家伙大大咧咧地走过幸村的座位,俯首嘀咕一句:那组照片真的很正哦~!
谢谢~被夸赞的人谦逊地笑着点头,小家伙在下一刻被一记铁拳殴得无地自容。
扩大N倍的扑克脸几乎要贴上裙带菜的脑袋,黑着脸将书包放到课桌上,迎上的依旧是清风般淡然的笑脸。
——真田君一大早火气好大哦~
废话,被莫名其妙黑了能不火大么?何况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真田弦一郎呢!
切原一个哆嗦缩回到座位上,继续和惟恐天下不乱的仁王交头接耳。
真的是……有点火了……
被议论的主角啪的蹂躏手中的课本,世界安静了。
——号外号外!立海大和冰帝携手夏季学院祭!
隔壁班的小喇叭丸井文太飞奔过走廊飘来的一句话惊起教室里狼烟四起。
——哦,天啊!又是那该死的学园祭!
——饶了我们吧!
——迹部少爷!!又可以见到迹部少爷了!!
幸村差点一口水喷出去:迹部景吾?要知道他可是全天下最让人受不了的男人啊。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尖锐得要命的美貌嘴脸,配上“都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舞曲下吧”的可笑对白,还真是富有喜剧效果呢。
想到这里,不由笑出声。倒是引起一旁切原的好奇:怎么一说到迹部就这么开心?果然是甜蜜的一对呢……
仁王玩味地瞟了冷面的真田一眼,哧笑一声。
真是有意思。
也许仁王没有想到,待三天后某个社活的下午,自华丽丽的迹部景吾大人从那散发着金子般耀眼光泽的宾士车中下来丝毫不搭理两旁花痴的男人女人而直接走到幸村面前时,真田的脸色就更有看头了。
精市。
景吾?
淡然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今天怎么过来了?
看场子。妖艳的笑容依旧荡漾无疑,揽过幸村的肩,在一片尖叫声中敲开了立海学生会的大门。
奇怪的裙带菜小鬼开了门,偌大的会议室倒是出乎意料的华丽,迹部四处打量,似乎很满意。
——舞伴选好了没?
——清水小姐,可是连获三年校园舞蹈皇后桂冠的女人,今年居然进了冰帝。
幸村一歪头:这样的比赛有意义么?只是学园祭而已。
当然有意义。迹部说这句话的同时揽过幸村的肩,目光移向了门口。
真田似乎对来客有些意外,眼光不留痕迹的扫过迹部的手,迅速的走了进来。
——没想到你也会参加这样无聊的演出?
似笑非笑,勾勒出完美的弧度的嘴唇吐出刻薄的话语,和刚才判若两人。
真田眼皮都没抬一下:如果有我参加,自然不会让你觉得乏味。
哼,蛮自信的,本大爷还真没听说过真田弦一郎会跳舞的事实……绕了个圈,定格在高大男人的脚上,突然冷笑:而且还是狐步舞。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头脑发达,四肢不遂。
不过迹部也不恼,装作没事的耸耸肩:本大爷如你所说只能选择难度最高的华尔兹,不过对于初学者,狐步舞倒是不笨的选择,当然……如果连这么简单的舞蹈都跳不好的话,那可就……呵呵,当然,真田君一定不会头脑发达,四肢不遂的。
这是当然。坦然面对敌手,绝不示弱。
尤其是在迹部这混蛋面前。
——实际上真田根本就不会任何舞蹈。
仁王耷拉着眼皮子掰弄手里的CS,幸村晃动PONTA,盯着对面关紧的舞蹈教室,自言自语道:好想看看。
啊?
仁王错愕地抬起头,空荡荡的PONTA罐留在课桌上,早没了人影。
一举KO,妈的!
一二三四……
踏踏踏踏——
——真田君,你的重心应集中在前脚掌。
门里面那少女温柔的声音几乎可以掐得出水来,是男人心都会酥的。
幸村拉开一条门缝,穿着黑色制服的真田和轻盈的白裙少女辗转于视野中。
裙摆飘逸,神采飞扬,眼角眉梢尽是风情,一丝一毫都是精致。
这就是舞蹈的魅力。
真田的眼光向门口扫来,幸村慌忙埋下身子。
辅导的舞伴不愿意了——本来就没什么基础还老不专心!于是顺手一拽:看哪里呢?!头部向左侧45度, 双眼平视前方。
幸村抿嘴一笑,拎着衣服闪人了。
真田,你真的没有跳舞的天赋呢。
难看死了。
趁千石没来时偷个懒,画个超级郁闷笨拙的傻瓜。
给他扣顶帽子,想想又涂成黑色,啊呀呀,怎么这么象真田呢?
满意的笑着想要不要直接放他抽屉里,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抽走了。
——千石?
顶着一口凌乱有型的橘子头端详图纸的大帅哥正是摄影部的头头千石清纯,此人唯一的爱好就是摄影,其二的兴趣就是女人。
怎么看怎么象学生会的那个傻大冒。端详许久得出精辟的结论,顺带模仿一记那傻冒板脸扣帽檐的样子。
幸村乐了:你真该当他面表演一下。
哎,我也想。千石瘪瘪嘴,突然耸拉下肩膀:可是人家霸着美丽可爱的小新新呢,那妞上个月才答应和我交往,结果为了这次学园祭,居然被真田以公事给勾搭过去了。
一想到新城见到真田的花痴样儿,千石那叫一个恼火。
原来是为这事耿耿于怀……
幸村喃喃,眼角瞅见亮起灯的舞蹈教室,那里的真田,是不是一直和红着脸的新城小姐在跳舞呢?
舞蹈其实应该是这样的。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脚尖踮着地,在空无一人的寂静的林荫道上踩着鼓点,小小的摆动身体。
那时候,风吹着卷发,脸颊痒痒的,却来不及拂平嘴边的笑痕,上好的布料贴着修长的双腿,在风中抖动,手中的制服被转啊转,一个跃高,完美落地。
听见落叶的沙沙响声。
满意的抬头,茂盛的樱花落在鼻尖。
还有——那傻冒的帽檐。
有些尴尬的捡起掉落的衣服,没想到……为什么每次都会被这个男人看到?
只是每次他都没有嘲笑。
如墨的黑眼睛炯炯有神,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几乎是要碰到他的头了,站定。
这么近,这么高。
强烈的男性气息包围着他,迫使他不得不正视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严肃男人。
突然想到一句话,于是脱口而出:我不是叫你多笑笑么?
瞬间气氛不对了,偷瞄男人惊诧的表情,倒是滑稽。
你会跳舞?
没有吭声。
不回答就是会了?
还是不吭声,直接转身走人。
——明天六点,舞蹈教室见。
干巴巴的一句话,听了让人倒胃口。
——干嘛?
明知故问,不是跳舞是什么?
见黑脸关公还是屁都放不出的憋气,幸村偏偏就是落井下石:没事我走了。
——幸村!
忍忍笑,还是继续往前走。
——我找你有事。
不理他。
——……教我跳舞。
满意的扬起笑,回头挥挥手:那明天见。
突然心情不错。
——所谓的狐步舞以美国表演者---Harry Fox的名字命名的一种交谊舞,是最简单的交谊舞之一。
——狐步舞最大的魅力在于,对于如此简单的一种舞,他那令人吃惊的各种解释,从旋转步到小跑步,从平滑步到波浪步,从普通的步法到高难度的步法,或者更多更多。
清晨的舞蹈教室安静出奇,却是回荡着柔美的男声。
少年优雅的步伐轻盈的流淌在光影班驳的边缘,映照着新鲜干净的面孔,一抬手,一投足,交杂着少年与青年间奇妙的青涩与成熟彻底的倾泻出来,在这样的早晨,莫名美妙。
真的很象一只……一只狐狸。
流光溢影从细长的眼角泄露出来,欲言又止的秘密。
端详着眼前晃动的人影,竟然舍不得移开视线。
——真田君?
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膀,细长的眼睛凝视他:跟着我的口令,要专心哦~
尾音拖得老长,软绵绵的唤他,细白的手掌停在半空中。
有些不确定地将自己的手贴过去,缓缓扣住,热度从紧扣的十指间散发开来。
都有些不自然地挪动着手与身子,手心却是慢慢有了汗。
——新城小姐肯定比我矮,所以她是这样靠着你的。
打破了沉默气氛的幸村身体微微倾斜,半靠在他怀里的姿势,抬头冲他一笑。
狐狸的笑。
蛊惑少年真田的妖精般的笑容。
你能不能……
不要笑得那么好看。
是男人都会为你迷了心志的。
所以你一定不要和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靠得太近。
这样对你很危险。
知道吗,精市……
但是他,是不是和那些人不一样呢,妈妈……
虽然他发呆的样子特傻,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厌倦,反而觉得很可爱呢。
我果然是个怪人。
明显感觉真田的身体因为自己的笑容而更加僵硬,幸村憋着笑扯扯对方的脸:拜托你,身体不要象石头一样僵硬。
确实,对于向来做肌肉锻炼的真田来说,需要肢体轻盈舒展的舞蹈是比哥得巴赫更难的难题。
姿势对了,动作却无法柔美优雅。
只要一跟他提起放松和细致的舞步,对方就黑着一张扑克脸说啥也做不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隔行如隔山外加死要面子活受罪。
真田是打死也不会向迹部认输,即使对方是出了名的舞蹈王子而他只是个门外汉而已。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为什么幸村一靠近他,他就会紧张呢?
“她爱着他,却一直没有察觉,直到有一天,她望进他的眼,心突然漏掉一拍……”
琅琅的读书声打断了真田的思路,瞳孔渐渐有了焦距,眼前晃过紫色卷发的后脑勺,白皙细长的脖颈,还有——雪白衬衫勾勒出的瘦削后背……
察觉到自己望着出了神,慌忙迫使自己移开视线,眼睛回到课本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
察觉到自己望着出了神,慌忙迫使自己移开视线,眼睛回到课本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
——真田,记得下午六点,舞蹈教室,不见不散。
下课的时候幸村扔下这句话就抱起相机闪人。
哇——
旁边的顺风耳仁王扯着大嗓门尖叫:你们两人去舞蹈教室?!去舞蹈教室干嘛?!
真田抽了本书打他的头,没吭声。幸村倒是一本正经:当然是跳舞。
——两个大男人跳舞?!恶……好怪哦——
尾音拖得老长终于将真田激怒:两个男人哪能跳舞,幸村只是代替生病的新城练习一下。
E,,好可怕的黑脸|||仁王收了声,老实坐回座位。
真田回过头,望向略有些尴尬的幸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幸村的眼神有些躲闪,也尴尬的笑笑,转身出了教室。
——砰——
闪过耳旁的网球弹跳了几下,滚到场外。
拜托你用心一点!小海带挥舞着球拍嚷嚷着,一副毫不给他面子的样子。
靠,耍大牌呢?!仁王搭柳肩上冲真田YD地笑道:最近几天魂不守舍,该不会是被幸村迷了心志吧?
真田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自顾擦汗。
——压力大也是必然的,谁叫你是大家心中的顶梁柱呢,虽然舞蹈对你来说确实有些……
这张嘴还真快||真田还没来得及瞪回去,小海带也跑来乱嚷嚷:瞧他那天的眼神,分明的蔑视!咱立海绝不能给他看扁了,瞧他那得意样儿,还拉咱班的幸村说啥呢,哼!真田你可别——啊呀||
话太多的后果就是被冷面的部长大人面无表情地拎过一旁开吼,小海带委屈地瞪着一旁偷笑的师兄:分明就是你们多嘴说的么……
——哦,已经开始火大了。
柳莲二看这啼笑皆非的画面淡淡的笑着——真田有多久没这么和大家闹了?舞蹈大赛到底改变了什么?总觉得这家伙很重视,天天跑去练。
一旁的仁王奸笑着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奸诈如狐。
柳望向远处的教学楼,不知名的窗口间亮光闪过,若有所思地托着腮,突然笑了。
——仁王,帮帮忙。
OK。
幸村倚在窗边摆弄着相机,看看刚才拍的照片,屹立的树林,宽阔的球场,东京夕阳西下的景色果然漂亮。
将目光停留在照片上的某一点,微微叹了口气。
要说那活跃的积极分子,总是为平凡的自然景色平添一份生气。
看看表,六点了,犹豫片刻,还是拎着书包去了舞蹈教室。
一个人呆在空旷的舞蹈教室里自娱自乐,比跟千石他们在一块有意思多了,对于幸村来说,每一处都会有惊喜的发现。
妈妈,我喜欢这里,这里和家乡完全相反的味道。
我再也不用去想其他事情了……
啪——
昏暗中谁把灯打开,充斥着人造化工味道的照明物让幸村微微蹙起了眉。
他站在门口,挎着运动包沉着脸望向他。
倘若他早以习惯他的面无表情,那么他第一次见他生气会这副模样。
怎么说都是自己更难受吧,居然还摆出臭脸……
嘴上不说,却是脱了外套站在镜子面前抱胸望他。
门口的男人关了门,放下包走过来。
他习惯锁门,因为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和男人在练习舞蹈。
搭上他的肩,感觉到他炽热的体温——这是刚练习完网球的身体。
突然很喜欢他的温度,因为自己是低温体质,所以不由主动凑上去。
对方明显的后倾,似乎很排斥这样的接触。
果然是怕被男人接触呢,幸村自嘲的笑着拉开了双方的距离:那么开始吧——
真田有些说不出的懊恼,连自己都无法解释,刻意的晃过眼前的人,放空视线,心不在焉的移动脚步。
——越是简单的舞蹈越是难跳好。
过门处有惊无险,成功的拉回了在神游的人的注意力。
凝视对方的眼,真田的心微微一颤。
这眼睛,仿佛能看透他一样,怎么可以这般深邃。
他莫名其妙的对人发火,在一片哗然声中坚持每天来这里练习,拒绝了新城的辅导,却是选择了和这次活动毫无关系的幸村。
只是因为比赛?全校会舞蹈的又不光是这家伙,自己这是怎么了?
胡思乱想中迎来了高潮部分,想调整已经晚了,真田毫不犹豫地踏错了舞步。
两人同时停下来,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真田君已经跳得很好了。
幸村按下VCD的停止键淡淡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拎了书包要走。
——幸村!
今天晚上这死人终于对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幸村故意板过脸:什么?
对方头一次会支支吾吾:舞蹈……舞蹈。
——多练一会吧……
挽留不住,毕竟今天说的话确实有些……
——明天再练吧,我看今天大家都累了,何况我也只是代替生病的新城来协助你的,到时候她还会和你继续……
我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说出口怪怪的||
对不起。
哦?狐狸的双眼眯起:什么对不起?
咬咬下嘴唇,好吧,谁叫自己说错话呢:今天不该说替补什么的。
真田长这么大第一次当人面前道歉,还是这么彻底。
幸村低着头来回踱步,嘴角慢慢上扬了大大的弧度。
——继续?
——继续。
释怀一笑,七分默契地搭过肩,他的腰,怎么可以这么细。
你必须笑,这是印象分。
笑不出来,尤其是现在。
门怎么打不开了?记得是在里面锁的啊,怎么外面也被锁了?!
幸村无力地坐到地上——现在八点半了,学校早没人了。
瞅瞅黑着包公脸的某人,偏偏这时候手机没电。
莫非要一晚上呆这地儿?幸好是五月,不那么冷。
——门卫也下班了?难道他们没见这房间亮着灯么?
幸村反诘道:这教室在后操场体育馆背面,咋一看还以为是教工宿舍,你说呢?
沉默片刻后,幸村索性自娱自乐,打开相机自顾翻起今天的劳动成果。
——都你自己照的?
无聊至极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坐他身旁眼睛盯着照片问道。
恩,这是早上七点照的,幸村解释道:看,阳光透过花园的菩提树……还有这张,中午拍的。
——切原?仁王?
——还有柳和千石君,这是社活的时候。
下一张是夕阳下的照片,活灵活现的众人——自然捕获了网球场争吵的那一幕。
幸村忍住笑,不去看都可以想象那张臭脸。
这算什么?果然虎驱一怔:偷拍?!
只是觉得有趣。摆出无辜的笑脸,那家伙果然没办法呢。
总不能真的呆一晚上吧!真田推开窗户,望着空旷寂静的校园——这可是四楼,想翻下去难度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