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幸村坚定的背影,佐伯无奈的拨通了某人的电话。
嘟了三声后,传来对方熟悉的声音。
——啊……是我,佐伯……最近好吗?恩……对了,要不要一起住?
周一的晨会散了后,幸村就被真田拉到天台。
——为什么?!
劈头盖脸被怒气冲冲的某人吼了,接着身子被撞到墙上,在这人强健的双臂和压倒性的气势下屏住呼吸。
——为什么要搬出去?!
怒吼声在空荡的天台回荡,铁青的脸和深深的黑眼圈揭示他这口气憋了很久,或许从昨天晚上他得知这个消息就开始躁动了吧……
幸村定了定神,故作轻松的耸耸肩:生气可是对身体不好哦,弦一郎~
混蛋!实在无法再忍受他这样一副施施然的假表情,真田一把拎起幸村的衣领吼道:我问你为什么?!别拿那套鬼话骗我!!
——原因你应该很清楚。
收起了虚假的笑容,幸村面无表情的望向真田。
死一般的寂静后,真田松开了幸村。
回来。语气很坚定。
不要。语气同样很坚定。
潭水一般黑的眼睛久久凝视怀中的美人,全世界最倔强任性的他的情人。
他清楚他现在无法带走他。
再度揪住了他的衣领,印上自己的唇,深深的,再一次的与他的唇缠绵。
带着怨怒,不舍和焦躁,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自己,强烈索求着他美丽的情人。
直到对方的双臂环上他的背,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
还来不及欣赏够那白皙俊颜染上潮红的美景,不和谐的上课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最后吻过他漂亮的额头,说道:好好照顾自己。
——恩。
紫罗兰一样清澈的眼睛投来温柔的一睹,在他终于消失在门口后,幸村整个人倒在墙上,很久很久的捂住心口,在很长的时间内,他只能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突然他扯出难看的笑容。
——看来……我已经……
无法回头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却不是苦涩,而是甜蜜充斥着整个胸腔。
爱情这种东西,变幻莫测。
幸村无法拒绝真田的登门拜访,虽然他知道他一定会跟来的。
走到门口突然听见门内一阵吵闹,回头看真田的脸色凝重了。
开门的是顶着一头橘子发的熟悉的立海人,翠绿的猫眼兴奋而热情的眨巴眨巴,脆生生的叫道:啊咧,幸村君,真田君啊,快进来~
幸村越过千石的肩膀看到家里一片狼藉,另外两个郁闷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这是什么味道?
真田一进门就皱着鼻子质问,家里那两个懒家伙眼也没抬的哼道:男人的味道。
分明就是烟味和臭袜子的味道吧= =b幸村捡起地上乱丢的衣物和千石聊天。
——怎么学长也来了?
——因为不忍心看到阿仁一个人寂寞啊~
混蛋!!谁寂寞了!!冲天银发的男人不爽的吼道:明明就是你自己非要跟来!!
啊咧,难道阿仁要赶我走吗?橘子头一晃一晃的跑到沙发边眼泪汪汪。
离我远点,不要碰我!!亚久津歇斯底里的大叫着跳起来躲避千石的魔爪。
千石死死抱住亚久津叫道:阿仁对人家好冷淡啊~你答应过人家要遵守那个约定的,否则我就都说出来你那天……
——混蛋啊!!佐伯少爷,为什么你会答应这家伙也搬进来!!
亚久津拼命要摆脱死死缠在他身上的千石,佐伯边喝酒边扒开挡住他视线的亚久津:因为他答应分担房租,而且又不要单独的房间,多省事。
亚久津继续抗议:那为什么要和我住一个房间!!
难道要他和我住一个房间?佐伯的眼睛突然危险的眯起,嘴角勾起冷冷的微笑:还是——和幸村一个房间?再说他要求和你一个房间,而且连床都不用安,这样的好房客哪里去找啊……作为房东的我来说,求之不得~
亲切的笑容背后是黑暗的背景,亚久津终于挫败的倒在地上。
真田满头大汗看这一出闹剧的同时,幸村已经将房间收拾好了。
——精市!
啪的握住幸村的手,真田慎重的说:跟我回去吧。
多住几天被感染的话,他的精市会和这群神经病一样的。
不要。幸村的笑容真好看。
精市……皇帝泪流满面。
下了决心的走到佐伯面前,严肃的深深鞠了一躬:请您允许我住下吧!
?!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真田,安静的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有意思……一个拼了命的搬出来,另一个死也要跟过来。
呵呵~
佐伯冲真田抬了抬下巴,笑道:没房间了。
他不是也没房间吗?为什么他可以和他住一间?真田指着亚久津和千石问道。
佐伯振振有词的回答:一个人勉强可以挤,人多了就麻烦了。
意思就是您请回吧,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地儿了。
幸村掩嘴偷笑。
佐伯看了幸村一眼,忍住笑安慰道:不过,有空你可以过来住几天,谁叫咱俩有点交情呢。
真田的脸抽搐中……
幸村依旧每天打工到晚上八点,回家后带一些好吃的宵夜和同居人一起分享,这个时候千石会从厨房里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大家一起吃。
为什么要这么晚吃饭呢?幸村没有傻到问这个问题,看着佐伯和亚久津还有千石一起拼酒的时候,他也偶尔加入。
因为四个人中间,幸村的酒量是最好的。
不过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上课,所以他一般不会喝多。
其他几个人完全没有这样的考虑,特别是千石,每次都要被亚久津强行压回房间。
每周五的晚上,真田一定会来看望他,不待到第二天早上绝对不会走。
佐伯点着烟靠在沙发上,塞着耳塞看深夜剧,以免听到同居人们不和谐的诡异声音。
这样维持了两个月,直到放寒假。
那天佐伯挂了老家的电话,终于从清酒中抬起头,冲正在看书的幸村问道:今年怎么安排?
他问的当然是半个月后的新年,幸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佐伯有些无奈的耸耸肩: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家,偶尔回去看看也好。
幸村无所谓的笑笑,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动身?
——我?大概这个礼拜就要回去了。
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幸村若有所思的托了托下巴,略微思索后闷闷的说:我可能……看情况吧。
什么看情况……只是找不到理由回去吧——口是心非的家伙。
——听爷爷说,你父亲因为你走后,一直有些郁郁寡欢,也不去赌博了,一个人在家里面也很少出门,最近好像是病了……
病了?幸村打断佐伯的话:什么病?
——好像是……肺结核之类的,年纪大了又没人照顾,当初赌博借钱已经没人愿意管他了,现在病了也蛮可怜的……
可是我已经……幸村回想当初被要挟卖身,和迹部在夜店门口分手说过的话。
——弦一郎,在看什么?
抚子在登机口叫道,已经检过票的她和爷爷这才发现真田已经和他们落下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真田扭过头,最后深深的回望一眼机场口,透明的通天大厦外阳光一片,稀薄的云层暗示着今天是个绝好的飞行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票递给了检票员。
咔嚓——
他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日本再见。
第二天的东京,开始下雪。
不大不小的一场雪。
佐伯已经搭上了回大阪的新干线,据说是想念爷爷亲手做的饺子,等不及被千石纠缠而无法提前动身的亚久津,一个人跑回家去。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
——爷爷的饺子?有那么好吃吗?
——当然了!已经很久没见到家人了,所以急不可待——对了,亚久津那小子过几天回去也没关系!
家人。
家人?
虽然佐伯的爷爷给幸村带来的无非是梦魇,但他对家人尤其是对佐伯的宠爱有目共睹。
在佐伯眼里,他只是疼爱自己的长辈罢了。
那么自己呢?
心一沉,他不想想起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多久前一直利用他赚钱,后来妻离子散过着贫苦孤寂的生活,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孤寂吧……那是你应得的。
——阿仁,今年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好不好?
幸村的思路突然被卧室里千石的话语打断。
为什么我要去你家过年?粗犷的不爽的口音一定是亚久津的。
——因为想把阿仁介绍给我家人啊~
不去!凶巴巴的怒吼。
可是……我已经跟爸妈说了,你会来……千石每次和亚久津说话的时候和在学校指挥社员时截然不同。
不要命令我做任何事!亚久津收拾衣物的声音从未停过:我已经因为你没有和少爷一起回去了,说什么去你家过年那是绝对不行的。
——阿仁……
幸村刚想过去调节一下尴尬的气氛,突然又听见千石说的一句话。
——可是,佐伯家没有你的家人吧!
?
——那是他自己的家人,和你没有关系吧……那样等级森严又紧张的聚会一定没有亲松又温馨的有趣吧?是不是,阿仁?
——少管我的事!
收拾衣服的声音消失了片刻又响起,幸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别人的家,怎么也无法和自己的家比较呢……
还不明白吗?
幸村精市。
他终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回家后如何面对抛弃了自己无数次的父亲,但他的身体快过行动,还是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大阪。
熟悉的街道被大雪覆盖,原来并不是东京才有这么漂亮的雪。
身后的亚久津和他颔首告辞,两人在街口分道扬镳。
亚久津终究没有和千石过新年。
幸村记得早上起来的时候,千石的人和行李都不见了。
他不知道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只晓得亚久津的脸色比以往更要冰冷。
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
他一步步走在古老的青石板地转上,身边的人群渐渐远去。
球鞋踩在厚重的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雪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寂静得可怕。
远方长长的路,一望无边的黑暗。
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由得搂紧了双肩。
摇摇晃晃的到了自家门口,看着萧条的家景和光秃秃的树木,最终目光落在紧闭的铁门上。
四周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丝人的迹象。
他犹豫了半天,又原路返回。
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两瓶清酒还有一些菜。
他将菜和清酒放到地上,点了根烟慢慢的抽着。
抽了很久很久,当雪停了下来,天色彻底黑下来,终于有双脚停在他面前。
陈旧的黑色棉裤,磨边的旧鞋。
——精市,你回来啦?
他心一惊,抬了头,手上的烟掉到地上。
脑海中曾经飞扬跋扈的父亲站在他面前,却显得那样无力和瘦弱。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异常可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们就这么长的时间看这对方,幸村看着这个满脸爬满皱纹,在半年里迅速老去的男人虚弱的咳嗽。
曾经犀利的目光此刻浑浊黯淡,已经对他构成不了任何威胁了。
而且他生了病,活该他,上半辈子造了孽。
不同情,只是怜悯。
看吧,到最后,自己还是割舍不了血亲。
意识到这点时,幸村站起来,点头说:是的,爸,我回来了。
父亲低首看到幸村拎的菜和酒,又看看幸村,说不清有什么样的表情。
——你买的?
——恩。
两行脚步一深一浅的远去。
——年货很贵的,你有没有看标签啊?
——看了,买这些东西我最在行了。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想吃……
幸村回到家,发现房子并非他想象中的脏乱,只是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因为肺结核,所以把烟酒也都戒了,这个你自己喝吧。
父亲指指袋里的清酒自嘲道,然后收拾收拾去了厨房。
幸村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切和他走时一样。
窗明几净,隔间里的被子保持清新的气味。
他笑了笑,目光停留在桌前的全家福照片上。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是几年前的照片了?还是年代久远他已经忘记了?
想了想,就在饭桌前问了父亲。
父亲努力的回想,最后也含糊的回答:大概是你五六岁的时候吧……那时你妈妈还在。
幸村将目光停留在母亲的遗像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拘谨的谈话,碗筷的碰撞声化解了尴尬的沉默。
幸村在父亲起身的那一刻端起自己面前的碗筷轻声说:我去吧。
于是抢先去了厨房。
他无法忍受父亲粘在自己身上复杂的目光。
他甚至连他的叹气声都不想听见。
收拾好了回到房间,看到父亲守在那台陈旧的电视机前看相声表演,大概这就是他唯一的生活乐趣了。
时不时爆发的笑声令他有些毛骨悚然。
昏暗的夜幕压下来,狭小的空间令人窒息的压抑。
幸村擦了擦手,跑回自己房间。
长久的发呆后,在黑暗的房间里回忆起真田。
如果真田也在这里……如果他也能在这里……
一定会抱着他,慎重的承诺绝对要和他一起克服困难的话……
无助的将脸埋在弯曲的腿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弦一郎……回来吧……
——美国果然是比日本好哇,是不是,弦一郎?
抚子饶有兴致的观看街头表演的同时拽住儿子的袖口兴奋的叫道:如果以后我们全家都移民过来就更好了,反正爸爸一直在这里工作,弦一郎的英语又好~
不过儿子的话却给她泼了一头冷水:我认为日本更适合我一些。
说得是实话,从小受着传统武斗家熏陶的真田弦一郎无法想象去融入西洋人的世界。
不会也不想。
——如果以后幸村君要来美国的话,你也不会跟来吗?
无可奉告。斩钉截铁的回答,面无表情的将喝完的咖啡扔进垃圾桶,真田自顾朝前走去。
——弦一郎。
身后叫住他的人是父亲,这位在联合国身居要位的真田仁之是颇有威信且严肃的家长,真田承他衣钵。
对于幸村的事情,已经是摆在桌面上的话题,父亲并没有责备或是训斥。
相反的,他并不在乎幸村的性别,因为看过照片,连见多识广的真田任之都会说“真是位难得的美人”这样的话,可当真田海没高兴几秒钟,接下来的话又将他打入谷底。
“你们这样我并不在意,因为任何高中生都会遇到感情问题,只要你处理好学业,将这当作娱乐就好了。”
真田并不会将这当作“娱乐”。
——美国的天空很美吧?
真田任之看出了真田最近郁郁寡欢,也知道原因,可他劝不了真田。
这个孩子,倔起来谁也拦不住。
所以他不想和他发生正面口角。
——以后你会有更多的机会再看到更美的画面,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迷恋而放弃了大好前途,如果是个聪明人,会知道如何权衡相对重要的事情,你现在还做不到这一点。
——我并不认为和幸村的恋情有阻碍到我以后的事业,相反,我认为有助于我。
真田认为自己没有再开玩笑,而且父亲这一关他是一定要过的,否则以后的麻烦更大。
男人要光明正大的赢得爱,并保护它。
这就是真田信奉的真理。
——以后你就会明白,你们在一起有多么困难……我并不是打击你,但作为政治家的儿子,最好的前途也是从事政治,而且我会给你开辟广阔的政治道路,以你的能力,会比我做得更好。
父亲,真田坚定的说:只要你们不反对,我有信心和他走下去。
好,我不反对,真田任之不屑一顾:但你迟早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留在你身边的,最后一定是你的家人,你们还小,以为这就是全世界。
不久后你还是会回来的,然后按照我的路,走下去。
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成什么样。
不过,现在我只有他。
抓住他的手就好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裹紧风衣,在广场上守到天黑,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真田拨出了新一天的第一个电话号码。
不一会儿传来对方熟悉的慵懒的声音。
他的脸上一定露出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笑容吧。
——新年快乐,精市。
对方长久的沉默后突然笑了,然后用关西人特有的腔调吐槽:笨蛋,难道你不知道时差吗?早过了……
——这样啊……有些松懈了。
——不过还是谢谢。
真田挂了电话,一步步往回走。
路过中央公园,路过时代广场,路过圣派翠克大教堂,脚步却不曾沉重。
奔跑在点缀晶光的花前树下,真田的心中有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想见他。
马上——
挂了电话后幸村全无睡意,爬起来去喝水。
摸黑下了楼,突然看到饭厅里传来细微的声响,他悄悄走过去,发现父亲跪在母亲的遗像前自言自语。
——精市那孩子长大了,自己能独立生活了,别担心……你就在那边好好过吧,我以前做过对不起你们太多事情了……对不起……求你保佑精市那孩子平安健康,别像我一样就好……
父亲……
忍了很久的泪突然落下来。
隔天去了庙会求签。
上上签,预示新年有好的开始。
幸村把给父亲还有真田求的签放在衣服里。
踏进家门,发现多了一双鞋,惊讶之间,从厨房里探出熟悉的褐首俊颜,还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快点过来帮忙烤鱼!
——弦一郎!!
幸村连鞋子都顾不上脱,难以自持的扑到男人怀里,紧紧抱住他。
——老天,你不是应该在美国吗?!
——那边太无聊了,没什么事情提前回来……喂,我快透不过气来了,刚下飞机身体还很虚弱!
分明就是骗人的吧~幸村在他脸上狠狠啃了一口,不依不饶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真田为难又脸红的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没想到幸村这么热情,都快坚持不了了……
——松手,锅里的鱼要糊了……
——精市……
幸村抱够了才抬起头,满面红光:弦一郎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跑来了?
真田看呆了,片刻后别过头红着脸小声哼道:因为……手机没电了。
骗人的话会长长鼻子的哦~幸村当然清楚这家伙傻乎乎的跑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不过有些时候,就算知道了答案也不要戳穿别人。
这样说才是弦一郎的可爱之处。
幸村很尴尬的松开真田,越过门口的父亲跑上楼去。
轻盈的脚步声像是跳跃的音符一样美妙。
父亲和真田相视一笑:他居然会露出这么天真的一面,从他妈妈死后就再也没这样过了。
个性温厚隐忍的幸村在父亲眼里很少失态。
真田摇摇头:对他来说,或许这样比较好。
他想看到的,是真实的幸村精市。
今天的晚饭吃得非常好,连父亲都喝了一点清酒。
幸村憋了好半天才对父亲说“新年快乐”,然后拿出在庙会求的签。
气氛一下子轻松很多。
收拾碗筷和倒垃圾的时候,父亲和真田在房间里谈话,时不时发出笑声。
外面的炮竹声震耳欲聋,预示着新年新气象。
幸村不想去问他们谈了一晚上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他只晓得真田的表情很轻松,说着“我会照顾好精市的,请您安心”就出来了。
因为没有多余的客房,真田就将棉被铺在幸村旁边。
——这里和弦一郎家里没法比,将就几晚上吧。
叠好了换洗衣物,幸村穿着睡衣跑来跑去,白皙俊美的脸上难得有红晕。
他好久没有在自己家里接待客人了。
真田爱怜的看他忙前忙后,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纤细脚踝真可爱。
于是在他要去拿糕点时终于把他给拉住了:这些就可以了,我不吃。
——可我要吃。
幸村嘴里塞着一根巧克力棒嘟嚷道,然后翻出柜子最下面的相簿,一一给真田介绍。
——这是我妈妈,我,还有爸爸。
昏暗的灯光下,泛黄的照片上一张张可爱的笑脸,点点滴滴记录着这个家庭的蹉跎岁月。
照片上美丽的女子温柔的笑着,眉宇间和幸村惊人的相似。
真田将幸村圈在怀里,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听他讲着过去的故事。
屋子里生着暖炉,其实并不是太冷,不过他依旧坚持用身体的热度包裹一年四季都冰冰凉凉的人儿。
只有这样,他才能实在在感受到他在身边,搂着他的腰,时常在他的发间和面颊落下轻吻。
——弦一郎,好痒……
呵呵笑着的幸村想要避开他的亲吻,胳膊肘抵到他坚硬的胸膛间抗议:我又不是女人,这么大个被你抱着一点也不会觉得高兴哦~
事实上他希望这双手长在他身上,不过幸村永远不会让真田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这样啊。
真田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只得抽出双手,真诚的道歉:给你带来了困惑,对不起。
幸村笑抽到地上,好半天缓过气来,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NA,有弦一郎在的话,我会觉得无论在哪里都会莫名的高兴和安心呢。
是吗?听这句话,真田才是最开心的人吧。
——给点奖励。
指指自己的唇。
——什么时候弦一郎也变得这么狡猾啦?
低笑着将唇凑过去,蜻蜓点水的摩擦着轮廓鲜明的嘴唇。
长时间的分离已经让他有些遗忘他嘴唇的味道了。
——跟你学的。
真田加深了这个浅吻,勾起他的下颚,将身子压过去。
黑色的影子伴随着熟悉的气味压下,幸村回抱住真田的背,顺势倒在被褥上。
明显感觉到炽热的温度上升和男人有些气息不稳的喘息声,幸村好心的提醒道:今天不行哦,我们家的墙壁不隔音,一有响动声爸爸就会发现的。
——他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大掌还是不老实的伸进了和服里,几乎要吸住他的手指的美好触感撩拨着内心深处隐忍已久的欲望。
谁知手马上被抓住,抬头,紫色温润的眼睛里却含有一丝锐气,红润菱唇气吐如兰:我说,不——行——
真田有种挫败感,男人在这个时候被拒绝,非常没面子。
但他是真田弦一郎,一个永远都不会在性方面勉强情人的男子。
沉吟片刻,他放弃的抽回手,退到一边:好的。
——不好意思。
幸村也颇为难,长久未见,他也不想真田这样尴尬。
没关系。真田是个理智的人,趟进温暖的被子,安慰的拍拍幸村的头笑道:快睡吧,明天去祭拜你妈妈。
这就是弦一郎啊……什么都为他而想。
真是个傻瓜……
幸村弯起好看的双眼,伸出双手说道:可是我怕冷,你要负责抱着我睡觉哦~
但是不准动手动脚。
真田又好气又好笑的回抱了他,将他拉进自己被子里,嘴里不满的嘀咕:我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答应帮你暖脚,真麻烦!
呵呵,弦一郎是好人呐~幸村关掉灯,乖乖的躺在他怀里,任他揉搓着冰冷的玉足。
恩……
弦一郎在美国待着好吗?
恩……跟爸爸见了面聊过……想知道结果吗?
恩……
他说不管我们……虽然并不高兴……
呵呵,弦一郎有和家长吵架?
只是辩论,结果他也妥协了。
呼……那只是暂时的。
以后的路很长,你要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哦?有报酬吗?^^
精市= =b
嘿嘿,玩笑话,只要是和弦一郎在一起,哪里都能去……
那就不要松懈的努力吧!
哇,脚暖和了^^
(你根本就没认真听吧,精市 T T )
他当然会义无反顾的跟随他的步伐。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无法回头了……
在他生命的头十七年里,他只爱过他一个人。
并且会继续爱下去。
他自然要紧紧抓住他。
曾经一无所有的他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抓紧他。
被他人骂做妖精或认为是危险的存在,幸村精市从来就不在乎。
他自有办法解决那些阻碍他们的“杂鱼”。
当然是背着来的。
他只要真田弦一郎。
所以——
其他人的鬼话和他曾经懦弱的想法都——见鬼去吧。
今天的雪悄然无声落在房檐上。
——明天回来后就在门口堆个雪人吧……
——唔……
雪落无声。
晚安,亲爱的。
end
不见。
另外——转告他,不要再打扰我了。
已经发誓不再见他了……
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惨痛教训像针一样刺在骨子里,他不要再见到这个因为一己私利而差点毁了他一生的所谓父亲的人。
——过年的时候,回家看看他也好,你父亲说……
——很想见你。
想见你……
想见。
佐伯不是个随便撒谎的人,而幸村却冷不防露出古怪的笑容。
——他那是,故意说出来博取我的同情而已。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波澜的话语,如雪花滑过冰封的界面,最终融化在寒冷的空气中。
合上书,走进自己的房间就再也没出来。
佐伯缓缓的回过神,然后斟了一杯酒,嘬了一口。
——好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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