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书香门第TXT下载论坛 ) - - ( ┃
┃ / (o _ o) \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 ( 0 ) / ┃
┃ _'-.._'='_..-'_ ┃
┃ 书香门第【熊大】整理! /`;#'#'#.-.#'#'#;`\┃
┃ \_)) 熊 ((_/┃
┃ 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先 .# ┃
┃ / '#. 生 .#' \ ┃
┃ 请大家支持作者,支持书香门第! _\ \'#. .#'/ /_ ┃
┃ (((___) '#' (___)))┃
┗━━━━━━━━━━━━━━━━━━━━━━━━━━━━┛
《养猫的男人》作者:八点档
阴天的海岸异常荒凉,寥寥几棵椰树在海风中佝偻着脑袋。程非迎风走在前头,杨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时打量他的背影。两年不见,程非几乎没变,走起路来,步子依然很急,脖子固执地梗着,仿佛被什么催促着。头发还是那么疏于打理,颈后的发茬都盖住了衣领。只有皮肤被南方的日头晒黑了,不再是神经质的苍白,从袖口探出的胳膊却还是一样瘦,上面散布着或深或浅的抓痕。
杨鹏知道这是谁的杰作,程非的微博常常晒出罪魁的照片,那是一只丑极了的猫。黄黑斑驳的皮毛,活像被烧糊了一样。第一次见到这只猫,杨鹏痛苦地扭过了脸,只有程非的粉丝才会违心地赞这只猫漂亮。是的,程非这样乏味的男人也有粉丝,而且数以千计。因为程非是一个CV。
CV,全称Character Voice,用声音演绎故事的人,日本称作声优,国内叫做配音演员。只是一般来说,配音演员指的是在录音棚里工作,为引进大片、电视、广告有偿配音的专业人士;而像程非这样窝在网络一端,为了制造隔音效果,三伏天既不敢开窗更不敢开空调,守着几十元的麦,为见不得光的耽美广播剧配音的,大家都叫作CV。
CV是无偿的,但是有名。养再丑的宠物,都会有人夸赞。发再没营养的微博,都会有人抢着回复。故作深情的只言片语,更会引得粉丝倾倒不已。每当有女生说如果能和程非谈恋爱该多幸福,他说情话多温柔多磁性、多么迷死人不偿命,杨鹏只想冷笑,她们哪里知道,恋爱中的程非是什么样子,仔细想来,那时他们几乎没有好好谈过一次话,哪里用得上那些深情款款的台词。
程非最后留在他耳膜中的,是嘶哑、破碎的声音。
++++++++++++++++
认识程非的时候,杨鹏已经在网配(网络配音)圈里混了两年,主役过几部剧,人面也算得上熟,可就是红不起来。这倒不是因为他声线、演技特别拿不出手,而是因为他实在太没常性,往往录了几场戏就闹情绪、玩失踪,久而久之,大牌策划不肯用他,小策划咬牙用他却没几个收得到音,结果两年下来,除了一两个短篇,杨鹏别说长篇完结剧,就连有点影响的坑都没一个,想红那真是门都没有。
对于自己黯淡的星途,杨鹏并不怎么在乎,网配就是玩嘛,谁还拿这当饭吃。只有在方嘉俊揶揄他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别扭。偏偏方嘉俊最爱说:“那个谁谁,还有谁谁谁,当年跟你一起出道的,现在都红得一塌糊涂。”杨鹏听得不耐烦,冷冷说:“好啊,那你去上谁谁,再不然拉上谁谁谁,一块儿3P多好啊。”方嘉俊就笑,扑上来一边耍流氓一边说:“远水解不得近渴。”
可杨鹏知道,再远的水这人都有可能弄成近水。杨鹏闪身把他摁在床上,狠狠骂:“有病!”
杨鹏真觉得方嘉俊有病。方嘉俊也算个CV,不过他的兴趣从来不在配剧上,比起配音,他更爱参与策划,为的就是勾搭各式各样的新人。他家有钱,又不怎么管他,他就格外放肆,简直成了“网配圈就是交配圈”的活注解,杨鹏常听他吹嘘,和某某如何过,和某某某又如何如何。他最疯狂的记录是为了某个人连夜搭飞机,来回奔袭近万里,为的只是一次419。
方嘉俊没有为杨鹏夜奔过,不过杨鹏跟家里闹翻后,是他为杨鹏买的机票,让他到海口找他,这几个月杨鹏的吃住开销,他也都包了。反正他一个人住着一大套公寓,多个床伴没什么不好。
“喂,”方嘉俊点了支烟,黑暗中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的:“你一点不想红吗?”
杨鹏没好气:“怎么?嫌我太路人,玷辱了你的英雄榜?”
“什么英雄榜?”方嘉俊不禁失笑,好半天才忍住:“你啊,就是玩也该有个样子。都混那么久了,一点名堂都没玩出来,你甘心吗?你哪儿比别人差?”
“那你呢?”
“我不一样,你是CV,Character Voice,我也是CV,不过我是Collecting Voice。以我的专业来说,我很成功。”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杨鹏:“反正你也闲着,有个新剧,策划跟我哭诉,说找不到攻音,你要不要试试?受音已经定了,我听过,这人一定能红。”
“你想让他带我?”杨鹏心里发烦,一骨碌坐了起来:“是哪路大神啊?”
“还不算大神,入圈也就一年吧,不过势头很好。”方嘉俊笑着说出一个ID,那是杨鹏第一次听说程非。
杨鹏的试音进行得非常顺利,可打开策划发来的剧本,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进圈那么久,他还是头一次在试音阶段拿到整整六期的完结剧本,字数统计一下,居然有十万。编剧对网配圈该多无知啊!要知道,这个圈子里,坑剧、年更都是家常便饭,为减少损失,有经验的编剧都是出一期写一期,主角还没招募齐全,先埋头写上十万字的编剧,简直是傻缺。
杨鹏果断点了红叉,问:“编剧是新人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策划姑娘毫无自觉,还很兴奋:“我也是第一次当策划!不过我们一定会……”
杨鹏简直听不下去:“那个谁,”他报出程非的ID,“到底接这剧了吗?”
“呃……其实还没定。不过他答应今晚试音,约的9点,马上就来!”
杨鹏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21:33,还说马上?方嘉俊这个混蛋,介绍的什么狗屁剧组!全是一帮找不到北的新人,给人涮了都不知道。就这还想红?简直做梦!
“不好意思……”杨鹏还来不及辞演,策划已经尖叫起来:“他来了!我拉他进来!”紧接着,skype(语音聊天软件)上跳出一个新头像。
“抱歉,今天加班,来晚了。”
很难形容第一次听到程非声音的感觉,蒸闷的夏夜里,仿佛落下一块冰。
这两年杨鹏不知听过多少好声音,比这磁性,比这阳刚、比这华丽、清澈的,都大有人在,可是奇怪,只有这个声音让他的心往下一坠。
果然有点本钱,难怪迟到耍大牌。
杨鹏点了支烟,一声不吭地听着耳麦里的现场,策划叫了几次,他都没有回应。
“大概是走开了……”策划讪讪地。
程非倒是毫不介意:“我们开始吧。”
程非试音那段的是全剧的高潮,他饰演的将军面对昔日情人、今日对手的敌国大将有一段慷慨陈词。看着策划贴出的台词,杨鹏差点喷笑,这也太肉麻太戏剧腔了。就连旁听的后期都说:“会不会太长了?要不就念第一节吧。”
可是程非说:不用。
他再次开口,杨鹏弹着烟灰的手指不禁一抖。
好强的爆发力。愤慨、激昂、焦灼、疲惫,以及不能言说的痛苦,随着一字一句,烟花般在耳膜中炸亮。时而激愤,时而沉郁的语调,消解了台词的隔阂感,虽然没有配乐,也没有音效渲染,闭上眼,却仿佛有鲜明的画面。
台词念完,skype上一片寂静。
安静得太久,程非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吗?”
“太……太好了。”策划激动过头反而说不出话。倒是一直不吭声的编剧问:“你是不是看过原文?情绪把握得太准了。剧本上没提示你的配出来了。”
程非笑了笑:“是啊,我前天看完的剧本,昨晚又把原文找来看了。”
“好敬业~”策划的声音甜得叫人想吐。
敬业?这叫有病吧?剧本十万字,原文怎么说都得二、三十万吧,就为一次试音,而且还是这么个不靠谱的超级新人剧组试音,就看那么多东西,这人闲得发霉了吧?杨鹏自己配剧从不看原文,就是剧本,也是配一段看一段,至于人物的情绪,反正有策划、导演给他说戏,哪用自己揣摩。
“不就是试音嘛,试音词熟悉一下就好了,用得着那么麻烦吗?再说,你怎么知道一定会用你,不怕白看啊?”
面对杨鹏挑衅的插嘴,程非迅速接过话头:“用不用我都无所谓。我看剧本、原文,是为了判断自己适不适合角色,要不要接剧。”
切!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策划对这句话的重点显然有不同理解:“那么判断的结果是?你愿意接这个剧吗?”
“我接。”
程非的回答引来一片欢呼。刚才敲定杨鹏时,她们可没有这么激动,想到这里杨鹏不禁心头窜火。程非偏偏在这时点了杨鹏的名:“是你跟我配对手戏吧?我听过你的剧。”
“我可没听说过你。”
“那么,”程非一笑,“这次可以听了。”
后来,杨鹏无数次地回想那个夜晚,其实他有很多机会请辞。如果当时拂袖而去,他和程非也许就不会有任何交集。可为什么他还是接了这个剧?是因为赌气,还是因为好奇?也许杨鹏想和程非一决高下;也许他是想知道,程非的加盟会给这个一无是处的新人班底带去怎样的转机。又或者,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必然要与他相遇,所谓,在劫难逃。
不过,剧组里最先感受到“在劫难逃”的是策划姑娘。正式开始对戏、录音之后,她就领教到了杨鹏的厉害。首先,要约到杨鹏就非常困难,虽然他整晚亮着□□,不时去大小歌会串场,可是要约他对戏,他就没空了。好不容易约定了时间,他又爱迟到,让全组人眼巴巴地等他一个。而程非仿佛存心要凸显出杨鹏的恶劣,非但从不迟到,连抱怨的话都没说过一句。杨鹏不在,没法对戏,他就先挂起skype去别组录音,或是忙自己的事情,等杨鹏回来开工。而就是开工了杨鹏都不肯消停,一会儿抽烟,一会儿喝茶,一会儿又拉着剧组成员聊天。杨鹏知道,有人在背地里说他轻狂,在姑娘堆里找存在感。这些他都不在乎,网配就是图个开心,怎么寻开心是他的事情。真正奇怪的不是他,而是程非,那种认真负责、绝无瑕疵的做派,怎么看都透着虚伪。
方嘉俊却说:“像你这样才不虚伪吗?我看他挺好。”方嘉俊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翘的,杨鹏心里不觉咯噔了一下。
无论如何,在杨鹏的不配合和程非的配合下,预告部分的音还是收全了。然而剧组的噩运并没到头,不久策划哭丧着告诉杨鹏:后期跑了。
“再找一个呗。”
“到处托人找过了,找不到啊。所以,我决定自己学做后期!”
杨鹏心里骂了声“操”,临时抱佛脚的东西,做出来能听吗?策划后来拿出的小样也印证了他的预期,简直是在虐待耳膜。杨鹏毫不客气地说:“你别改,也别发了,没的丢人!”策划被他噎得当场哭了出来,杨鹏告诉方嘉俊,这剧坑了。
可是一个月后,策划又来找他了,这一次的小样叫杨鹏刮目相看:“换后期了吗?”
“哼,不错吧。”策划得意地告诉杨鹏,这是她和程非一起做的。
圈内不乏兼通配音和后期的人才,可一般除非是自己策划的剧,CV都不愿意沾后期的边,不仅辛苦,耗费大量时间,还有可能损伤听力。杨鹏怎么都想不明白,程非为什么对这个剧如此投入。因为困惑,不觉就多问了两句。策划一高兴,连程非写的听音意见都翻出来给杨鹏看了。那是杨鹏见过的最详尽的听音报告,一条条问题列得清清楚楚,每条下头还注明了改进建议。这人真拿网配当事业做了。
“他好闲。”
“才不是,他是审计师,经常加班,很忙的。”
策划的辩白,让杨鹏心里微微刺痛。审计师,还真是体面的工作。相比之下,杨鹏的工作实在称不上体面,说得好听些,他是个美发师,说得难听点,就是个理发店小弟。可就是这份上不得台盘的工作,也已成为过去。自从投奔方嘉俊之后,杨鹏就再也没有去上过班。那种每天站七八个小时,吃饭没有准点,盯着客人的钱包胁肩谄笑的日子,他过够了。可他既没学历,也没经验,要改行又谈何容易。方嘉俊倒是开着家小公司,可他宁可让杨鹏白吃白住,也不肯让叫他帮忙。杨鹏知道,看似没心没肺的方嘉俊,其实有异常冷静的一面。这冷静像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把杨鹏隔绝在外。刚交往的时候,杨鹏对方嘉俊还有过憧憬,但方嘉俊很快就让他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对于自己的人生,杨鹏并没有什么不满,他是个善于忽略的人,眼皮一垂,有什么过不去的,何况他有吃有住,比上不足,比下总还有余。可程非像一面镜子,两相映照,就照出了他的不堪。
杨鹏抓过打火机,电石却用光了。“操!”
屏幕那头的策划显然没有察觉杨鹏的烦闷,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程非如何如何。
“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杨鹏冷冷地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圈子十男九弯。”
“我才没有!”策划抗议完了,又弱弱加上一句:“他不是弯的。”
“你拿尺量过?”
“去你的!我们问过,他有过女朋友。”
有过,那就是过去式了。要是翻旧账,杨鹏的初恋对象,还是隔壁大班那个穿蓬蓬裙的小女生呢。尽管并不了解程非,杨鹏还是凭直觉下了判断:“他肯定是弯的。”
“啊?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那就走着瞧。”杨鹏说着,把手中的烟掰成了两截。
那晚对戏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诡异。首先,杨鹏破天荒地第一个上线,吓得策划差点把skype给关了。对戏过程中他更是难得地认真,策划让他反音他二话不说地照办。中间休息的时候,还打破沉默,主动跟程非搭话。然而对于杨鹏的热情,程非的反应却平静得近乎冷淡。虽然有问必答,但惜字如金。对完戏两人互相加了□□,却怎么都聊不起来。
“怎么,搞不定?”方嘉俊从杨鹏背后凑上来,接过鼠标翻看两人的对话:“冰山美人嘛。”
“屁!天知道美不美?”
“你发张照片给他。”方嘉俊笑嘻嘻地看着杨鹏,“只要他是,一定会回。”
这招杨鹏不是没有想过,当初方嘉俊就是看了杨鹏的照片才突然对他热络起来,在外形上,杨鹏向来很有自信。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杨鹏要的是一击而中,最强劲的弹药,当然留到最后。眼下还是靠水磨功夫吧。
渐渐地杨鹏摸出了程非的生活的规律,程非每晚九点上线,凌晨一点之前都在录音、对戏,一点以后□□头像才会亮起,孤独地持续一个小时后熄灭。杨鹏反正不用上班,于是专门候着,每天一点以后找程非聊天。这样坚持不懈地磨了几天,程非给他的回复终于从单词上升到了单句。杨鹏要求单独语音,他也不再推脱。
凌晨一点,耳麦里传来程非的咳嗽声,接着是一声轻轻的“喵呜——”
“是我的猫。”程非的声音竟然有点腼腆。
“哈,你还养猫。以前怎么没听它叫过。”
“怕他吵,录音的时候没让它进来。”
宠物大概是最好的话题了,尤其在这样深的夜里,□□上所有头像都熄灭了,浮躁和暑气都被夜色一一抚平。杨鹏问起猫咪的由来,才知道这是程非收养的流浪猫,提到它,程非明显健谈起来,语速也不像平时那么急促,杨鹏由衷地觉得,他真有一副好嗓子。尤其说到猫咪刚来时,用滴管给它喂奶的事情,声音都变得柔软,杨鹏想象着程非手忙脚乱的场面,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你每天弄那么晚,干什么呢?”杨鹏问。
“打游戏。”
“游戏?”
程非发来一个链接。杨鹏打开简直傻眼了,不会吧,程非居然打这种Q版游戏,难倒他是萝莉?不过杨鹏忍住了:“怎么玩?教教我。”
从那天起,杨鹏开始每晚陪着程非打游戏,他等级低,帮不了程非,反而添乱,不过他脸皮够厚,每天都大大咧咧跟在程非屁股后头。游戏的时候,他们也会打开语音频道,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杨鹏曾听人说过,凌晨是阴间与阳界交汇的时刻,所有的界线在这个时候都会变得模糊,这也许是真的,不然就很难解释,为什么程非问他的工作时,他会坦率地说出自己曾经的职业,以及目前失业的状况,这明明是他最最忌讳的话题。当然,杨鹏隐瞒了他和方嘉俊的关系,只说是普通朋友。程非还很羡慕他们的友情。
更多的时候,他们甚至不说什么,一边打游戏,一边倾听着耳麦中对方敲击键盘的声音,杨鹏这边多了打火机的“喀嚓”声,程非那边是小猫好奇的喵呜,有时程非还会跟他的猫聊天,杨鹏听得忍俊不禁,如果那边突然发出一声“哎呦”,杨鹏就知道小猫一定又亮爪子了。
方嘉俊睡不着的时候,会轻手轻脚地溜进杨鹏房间,靠在一边听一会儿。他笑杨鹏进展龟速,杨鹏也懒得解释,不,或许杨鹏是存心不去解释。他不希望方嘉俊知道,比起热络的言来语往,这种无言的默契更让他觉得轻松、享受。有时他会闭上眼,点一支烟,倾听着耳机中的另一个世界,恍惚中,他甚至觉得那个人并不遥远,就在这间房间里,跟他分享这个寂寞夜晚。
入秋以后,第一期剧终于发布了,全线新人的班底却获得了意外的好评,虽然策划告诉杨鹏她有组织人马刷点击、刷回贴,但这点伎俩几乎每个剧组都在用,真正吸引人的除了剧本身的诚意,就是程非了。而后面这点,杨鹏是看了发布帖才有了清醒的认识。几乎每个回帖都提到程非,几篇长评更是指名道姓为他而写,虽然也有人说杨鹏进步明显,但那只言片语,在涌向程非的滔滔溢美之词面前,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方嘉俊第一时间听了剧也看了回帖,杨鹏等着他来揶揄,然而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反而拉他出去宵夜,这让杨鹏更加觉得憋屈。本来,今晚剧组约好了要在skype上联欢,杨鹏之前还很期待,这时他却意识到,这台剧根本是程非的独角戏,而自己只是一个台词很多的龙套而已。
“走吧!”杨鹏说着,“啪”地关上了电脑。
那天他和方嘉俊跑了好几家酒吧,策划、程非打来电话,他都掐了。闹到凌晨,两个人才醉醺醺地回家。方嘉俊在出租车上就开始跟他起腻,司机毕竟见多识广,眼睛都不朝后视镜瞥一下。可这种有意的避讳,反而让杨鹏心里发虚。海口的秋夜,空气依旧温暖粘稠,像方嘉俊贴上来的嘴唇,像一潭挣不脱的泥浆。
回家发泄过后,方嘉俊很快就睡熟了,杨鹏却怎么都睡不着。他趿着拖鞋,走进自己的卧室,抽了好一会儿烟,还是打开了电脑。
凌晨4点,skype上一片寂静,唯一的绿灯格外醒目。
是程非。
杨鹏心头一紧,但他盯着屏幕,没有动。最后,当“嘟嘟——”的邀请声响起时,他竟有一种虚脱的感觉。接通对话,耳麦里静静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都散了?”自己的声音涩得那么厉害,杨鹏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不到你就散了。”
“你怎么还没睡?”
程非没有回答。
好安静。
杨鹏的背后渐渐沁出一层薄汗。他忽然有些心慌。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让杨鹏感到恐惧,那就是无言的对峙。他太清楚暗流般冰凉的沉默底下埋伏着什么,那是责难、蔑视的尖刺。从记事起,母亲就常常冷着一张脸,既不看父亲,也不看他,不论父亲如何咆哮,她都维持着冰冷的沉默,不朝他瞥上一眼。每当这个时候,杨鹏会本能地缩进角落,他知道父亲的怒火随时会喷发,会有雨点般的拳头落向母亲,落向自己。
“想说什么就说啊!别不吭声!”杨鹏突然无法自制:“是,我是爽约了!那又怎么样?轮不到你来管我!谁让你们等的?滚!”
忽地,程非的头像变成了灰色,耳麦里再没有一点声音。现在包围杨鹏的真的只有无边的寂静了。杨鹏抓下耳麦,狠狠朝地上砸去。耳麦虽然是塑料的,却很坚固,他抬脚去踩,踩得咯吱吱直响,心底的烦躁却无法熄灭,反而火辣辣地直烧上来。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离家出走之后,他以为自己已摆脱了这种悲惨的心境,可现在所有令人气馁、绝望的回忆,都像洪水猛兽一样趁着夜色向他扑来。杨鹏蹲在地上,抱住脑袋。
谁来救救他?
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稻草一样,杨鹏掏出了手机,迟疑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程非的号码。起先程非不接,他坚持再打,切断,再继续。一遍遍地重复着呼叫,杨鹏忽然很怕,怕程非关机,怕被一个人留在夜色里。当电话接通,他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杨鹏并不确定,但他知道,此时此刻,只有这句话才有可能挽留程非。
“我喜欢你。”杨鹏双手抓着手机,好像这样就可以抓住话筒
半晌,程非叹了口气:“你怎么了?”
里的那个人:“我心里很乱。对不起,跟你发火。你不要怪我,不,你怪我好了,但是……不要挂电话。”杨鹏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忽然就滚了下来,他自己都觉得惊讶,拿手背去擦,可是止不住。“求求你,跟我说话。”
那天他们的通话一直持续到天亮,杨鹏说起了父亲、母亲,还有那个争执不休的家,程非显然并不擅长安慰人,他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地听着杨鹏前言不搭后语的诉说。直到天色发白,程非才说:“‘咪咪’催我给它做早饭了。”说着,他好像把话筒递给了他的猫,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喵呜——”
“你也去睡一会吧。”程非说:“我要准备上班了。”
挂断电话,杨鹏才想起来今天并不是周末,而程非陪了他一个通宵。
诸如“我喜欢你”这类的话,杨鹏后来再没有说过,程非也没有再问过那晚的事情。那仿佛只是酒醉后的一个梦,然而,杨鹏可以感觉到,从那天起,程非对他的态度悄然改变了。以前程非只有提起他的猫,才会变得多话,除此之外,他很少主动提自己的事情,但现在,他会说起公司里的琐事、路上的新闻。更明显的变化则是在人前,以前程非很少参加歌会,甚至很少跟大家纯聊天,现在只要杨鹏叫他,无论是歌会还是聊天桌,他都会去,杨鹏的朋友渐渐都跟他混熟了,其中也包括方嘉俊。
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方嘉俊有着狗一般的嗅觉,虽然杨鹏提过自己和程非的进展,在众人面前也很少跟程非起腻,方嘉俊还是单刀直入地问他:“上钩了吧?照片呢?求真相。”
“没有真相。”
“骗鬼呢,他那么喜欢你,会没看过真相?”
“没有就是没有,我没要过他的,他也没跟我要过真相。”杨鹏说这话的时候正刮胡子,望着镜子里自己轮廓分明的面庞,他突然觉得有点可惜。那么口名刀,还没来得及祭出,敌人就已经铩羽归降,到底该高兴呢,还是遗憾?
不过敌人到底有没有铩羽,这还是个问题。
方嘉俊问他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这可把杨鹏问住了。网上的暧昧,无非两种结果,如果不走向现实,好感必然会随时间淡去,最后无疾而终;要么就像和方嘉俊这样,出来见光,真枪实弹来上一发。不过程非远在杭州,以他的冷静,也不像会为419奔袭千里的样子;而要杨鹏去杭州会他,那就更无可能。
杨鹏说:“玩玩的,谁还当真?”方嘉俊却笑了,他从杨鹏手中抽过剃刀,刮起自己满是泡沫的腮帮子来:“你一点不想见他?我倒很想。”
临近新年剧组也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大家闲聊的欲望远远超过了录音的热情,各路亲朋好友都挤到对戏现场来旁听,或者说来捣乱,而唯恐天下的不乱的方嘉俊更是常客。那天聊到过年安排,方嘉俊随口就说杨鹏会留在海南,跟他一起过年。程非尽管知道杨鹏和家里闹翻了,但对于他连春节对不回家,显然很吃惊,连着跟杨鹏确认了几遍。
“在海南过春节有什么不好的,这里才看得到真正的春天。”方嘉俊说着,突然问程非:“你春节放几天?干脆你来海口玩吧。”
杨鹏吓了一跳。剧组其他成员却把这当作玩笑,策划还笑着说:“不行,我早约了他反音的。”
程非却说:“好啊,我去。”
“反音怎么办?”策划大叫。
“放心,”方嘉俊说:“我这边有麦有电脑。保管误不了他反音。”
接着,程非和方嘉俊迅速地敲定了见面日期,方嘉俊甚至连航班都帮程非查好了。杨鹏坐在一旁,看着方嘉俊时而对着屏幕嬉笑,时而飞快检索网页的样子,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有点搞不清楚,程非到底是来见自己的,还是来见方嘉俊。
春节长假的倒数第三天,程非乘坐的客机降落在海口美兰国际机场。
那是一个典型的海口的冬天,早上出了半天黄黄的太阳,然而从中午起,阴云覆盖了天空,整个世界灰蒙蒙的,氤氲着一股叫人沮丧的湿气。然而天气没有影响方嘉俊的好心情,开往机场的路上,他把油门踩得轰轰直响。
“这还是我第一次没有‘验货’,就直接见网友。”呼呼的风声中,方嘉俊几乎扯着嗓子对副驾驶座上的杨鹏吼:“程非真低调,我问过了,就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杨鹏侧头望着窗外,懒得搭理他。他不知道方嘉俊有什么好兴奋的,就为了有幸见证程非的真容?可一个人对真相刻意低调,唯一的可能是:真相非常难看。
当然,真相再难看,对方嘉俊来说,也太大损失,不过是招待几天丑八怪罢了。但是对杨鹏来说,可没有这么简单,这个丑八怪是他说过“喜欢”的人,而程非这次肯抛头露面,甚至千里迢迢跑来海南,显然是对他有意,该如何摆脱这只烫手的山芋呢?杨鹏越想越觉得头痛。
如果程非仅仅是一个声音该多好。那个夏夜里,冰块一样剔透清冽的声音。没有形体,却可以加诸各种想象。永远在电话的另一端,郁闷的时候,无聊的时候,可以陪他打发漫漫长夜,却不带来任何麻烦。
杨鹏这样想着,恨不得通往机场的路长些,再长一些。
然而海口终究是个太小的城市,很快他们就开上了机场的栈桥。
方嘉俊实在太兴奋,他们赶到到达大厅的时候,离航班落地还有二十分钟。杨鹏忍不住泼他冷水:“你别太高兴了,程非未必是帅哥。”
方嘉俊看着到达公告,头也不回地说:“别那么肤浅。”
杨鹏气得差点笑出来,很好,很好,他倒要看看,真相出现的时候,方嘉俊怎么表现他的不肤浅。
程非落地后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杨鹏的。这天杨鹏的手机不知怎么调在了铃声加震动,所以手机响起的时候,他的身体也跟着一震。接起电话,听筒里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也许因为长途跋涉,程非的声音略微有点沙哑,反而更加磁性了。想到声音的主人随时会在通道那头出现,杨鹏的心不禁怦怦狂跳起来。
“我们到了,你一出来就可以看见。”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杨鹏抢着说。
程非笑了一下,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好,我背双肩包,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他顿了顿,忽然说:“我看到你了。”
杨鹏一抬眼,只见一个挽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朝他大步流星地走来,矮、胖、秃、老、丑,五毒俱全,所谓噩梦成真,不过如此。杨鹏脸都僵了,木然地迎了上去。不料那人出了关,正眼都没看他一下,笔直从他身旁走过。杨鹏不知所措,身后方嘉俊却笑得前仰后合:“认错啦!你傻啊,他都没拿手机,怎么会是?”接着又说:“看左边,左边啦!”
杨鹏朝他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看见一个人一边打手机,一边冲他们微笑。
“是我。”那人嘴唇动了动,和听筒中的声音完美叠合。
杨鹏定睛看他几眼,暗暗舒了口气。
虽然看起来有点老土,可至少年纪不大、高个,而且瘦,五官也还端正。运气总算没有太差。
杨鹏发呆的时候,方嘉俊已迎了上去,老朋友一样拍着程非的肩膀:“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海南够暖和的吧?”程非微笑着答话,一抬眼,目光朝杨鹏投来。
那是一双温暖、充满期许的眼睛。
杨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被人这样注视过了。太多的期许,陌生而沉重。杨鹏勉强笑了笑,移开了视线。
离开机场,方嘉俊直接把车开去饭馆,为程非接风。那家馆子杨鹏熟得不能再熟,他第一天到海口,就是在这里吃的接风宴,后来,方嘉俊每有来路不明的朋友到访,拉杨鹏陪席,也都是在这儿。杨鹏怀疑方嘉俊历任情人都在这里吃过饭,真不知道方嘉俊的神经到底有多粗,居然不怕重重叠叠的回忆。
幸而馆子档次不低,菜也做得精致,杨鹏虽然来得多了,倒还不腻。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的,他有点提不起精神,刚落座时还和程非敷衍了两句,之后就不怎么开口了。好在方嘉俊饭桌上最是长袖善舞,问长问短,始终没让气氛冷掉。程非说想去看看大海,他就把海南的海滨数说家珍般由北到南一一点评过来。程非和网上一样,言辞不多,却很有礼,方嘉俊说话的时候,他侧着脸,听得十分专注。这就让杨鹏有了仔细观察他的机会。
客观地说,程非长得不错,手脚颀长、五官清秀,皮肤虽然白得有点神经质,总算不粗不丑。可他的发型实在太糟,不知多久没有打理,不,即使刚剪完也不会好看,完全没有造型可言,这是哪个路边剃头铺的活儿。即使撇开发型,程非的衣着品位也十分可疑,蓝色半旧T恤外,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黄黑大格纹衬衫,那种衬衫十年前倒是流行过一阵子,可那毕竟是十年前了。仔细看,衬衫的袖口已经起球,这不会真是十年前的古董吧?
之前机场那个老男人过于惊悚,对比之下,才让杨鹏觉得程非尚可入口,然而这会儿仔细评估一番,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从某种意义上说,品位要比长相更加重要,只要长得不是特别寒碜,打扮一下,总还带得出去,可像程非这样不修边幅,就太丢份儿了。
杨鹏光顾着想心事,方嘉俊接连喊了他两遍,他才听见。
“想什么呢?”方嘉俊不满地撇了撇嘴:“我正跟程非说呢,晚上你俩在主卧挤一下吧,反正那是张大床,你们也都不胖。”
方嘉俊的言外之意,杨鹏再清楚不过,耳朵忽地一热,他偷眼看瞟了下身旁,程非却显得十分镇定。
也许,他比自己想得老练。
三人到家已经过了十点。方嘉俊不愧是人精,一到家就推说累了,洗完澡迅速钻进了客房,把杨鹏和程非撂在外面。这套公寓是三室二厅,但其中一间卧室做了书房,剩下两间,平时方嘉俊睡主卧,杨鹏住客卧,今天方嘉俊把主卧出让给杨鹏,也算非常上道了。只是杨鹏不太确定,这份好意他是否真的需要。
对于419,杨鹏倒不陌生,以前去酒吧玩的时候,他也尝试过,但他太挑剔长相,所以对网络419抱有警惕,和方嘉俊,也是先照片,后视频,反复确认,更兼方嘉俊大方包揽机票,他才冒险一试。
以程非的资质,如果是在酒吧遇见,杨鹏绝不会选他。但人家千里迢迢地赶来,之前又聊了那么久,自己还亲手下了套,杨鹏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反正关了灯都差不多吧,况且程非只住两夜,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杨鹏这样安慰着自己。
心理建设完,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杨鹏进了主卧,往床上一歪:“我有点醉。你先去洗澡吧。”
程非应了一声,卸下背包,翻寻着什么,杨鹏猜他是在找睡衣、毛巾,也就合上眼,懒得过问。听声音,程非拿了东西就出去了,可不一会儿又脚步声又折了回来。
“找不到热水开关?”杨鹏睁开眼来,却见程非在床头柜上放下一杯绿茶:“给,醒醒酒。”
杨鹏不禁一怔,方嘉俊这里咖啡有得是,绿茶他却是第一次看见。程非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礼盒:“方嘉俊睡了吧?只好明天给他了。”他又指了指床头柜:“那罐是给你的。”说着,拿起衣服洗澡去了。
杨鹏端起玻璃杯,虽然不懂茶叶,他也看得出来这是好茶,嫩芽如缕,茶汤清绿。再看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瓷罐,原来是龙井。
这个程非,还真算有心。
等杨鹏洗完澡、吹干头发,已经十一点多了。卧室的壁灯亮着,程非静静躺在床上。这是邀请吗?杨鹏关了灯,爬上床去,只见程非侧身向内微蜷着身子,鼻息均匀,居然睡得很香。
那是一个有月亮晚上。薄薄的月光透过纱帘洒了程非一身。他的睡衣款式陈旧,活像医院的病员服,好在颜色素淡,洗得又干净,被这样的月色一映,居然有种恬静的味道,刚洗的头发蓬蓬地散在额上,倒比白天讨喜了。
杨鹏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睡,于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头,老旧的睡衣意外绵软,隔着衬衣传来一股亲切的暖意,杨鹏心头不禁一动。程非洗澡的时候他翻过抽屉,纸巾、套子、KY都在,那时他还不确定是否要用,而眼下他却觉得,这道菜看着虽然家常,倒还可以一吃。
杨鹏俯下身去,嘴唇凑近程非的耳廓,刚要去吻,程非却翻了个身,惺忪着睁开眼来:“你来了?我睡着了。”
杨鹏笑了笑,干脆以肘枕头,侧身望着他:“路上很累吧?”
“还好。”程非清醒了一些,注意到杨鹏靠得如此之近,他似乎想要退后,然后身后已是墙壁。他皮肤很白,困惑的样子像一只兔子。杨鹏恶作剧之心大起,揽住他的肩膀,吻了下去。程非的反应却不热烈,倒是没有挣扎,但也谈不上回应。杨鹏放开他:“怎么?不喜欢?”
程非坐了起来,月色映着他的侧脸,杨鹏发现他凝视自己的视线非常直接,那是冷静、审视的目光:“我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杨鹏懒洋洋地斜视着他。
“我来你是不是不太高兴?今晚你都没怎么说话。”
“哦,我就是这么个人,人前嘴拙。”杨鹏说着也坐了起来,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点了一支:“真不高兴就不叫你来了。”
程非注视着他:“我不知道你那么帅的。你应该不缺恋人吧。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我能理解。希望你告诉我实话。”
杨鹏垂头吸着烟,这个问题真难回答,如果说实话,也许会轻松,但他无法承受程非锐利的目光,之后两天也很尴尬,倒不如先敷衍过去:“帅又不能当饭吃。你工作好,学位又高,不缺恋人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一个查账的而已。”程非摇摇头:“不,我没有恋人。”
“我也没有。”杨鹏这句还真不是说谎,后面的话也就说得底气十足:“我对你的感觉,早就告诉过你。你要愿意,我们就相处下去,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他抬头看了看程非,程非一脸被抢了台词的表情,这让杨鹏暗自好笑,但他绷着脸,一个劲地闷头抽烟。
“我很认真。”
程非声音里的严肃,让杨鹏真的笑不出来了,他想说:谁不认真?但说不出口,程非挺直的脊背,以及落在他脸上的灼灼视线都让他无法直视。他掐灭烟头,把程非压在床背上,狠狠吻了下去。
第二天杨鹏醒来的时候,程非已经不见了,枕头上还留着凹痕,手放上去却感觉不到体温。再看床下,昨夜扔下的纸巾、套子都已收拾干净。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对他来说,这不算晚,不过对程非这种按时作息的人来说,已经很迟了吧。
杨鹏套上T恤、牛仔裤,出了卧室,却见餐厅里方嘉俊正边吃早点,边和程非聊天。
“快来吃东西!”方嘉俊冲他扬了扬手中的豆浆,“程非一早买来的,都热了几遍了。”说着,又跟程非数落:“杨鹏来了几个月,都没让我吃上一顿早餐。”
杨鹏进了盥洗室,又探出头来:“我来了几个月,你也没让我吃上一顿早餐啊!”
方嘉俊掷去一颗花生米,把杨鹏逼回了盥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