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阑人散，没有喝酒的程非被几个姑娘围住，他是老好人，既然开车来了，哪怕不顺路，也会捎别人一程。方嘉俊看着杨鹏朝程非径直走去：“我有话跟你说。”姑娘们面面相觑，方嘉俊打个响指：“搭车的上这儿来。”
车开出一程，方嘉俊瞥一眼反光镜，程非的车也跟了出来，然而第一个十字路口就左拐了，那是通往海岸的公路。
有大胆的姑娘问：“那人是谁？”
“他啊……”方嘉俊握着方向盘，再没下文。
午后的海岸，一片苍灰。杨鹏不由惊诧于这荒凉。这就是那年雨夜，程非没有看成的海吗？想象中的惊涛拍岸、岛礁嶙峋、碧海如怒，原来都只是想象，褪去了夜的包裹，这里有的只是一片乏味的灰色，灰的沙、灰的海，连寥落的几棵椰树都蒙着一层灰。疲惫的、吐着白沫的沙滩上停着一只废弃的木船，程非双手一撑，坐上船舷。海风猛烈地掀动着他的头发和衬衣。杨鹏下意识地加紧了步子，仿佛晚一点，他就会被风带走。
“你想说什么？”程非并不看他，他的侧面真同何生神似，尤其是被风吹得眯起的眼睛。
曾经在心底反反复复练习了不知多少遍的说辞，忽然一句也蹦不出来。杨鹏只觉得喉头哽咽，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也许只有自己知道，终于又站在了这个人面前，终于近在咫尺了，可是为什么，他忽然没了力气？
“对不起……”他的声音抖得那么厉害，忽然就跪下去，紧紧抱住程非的腿：“对不起。”
程非没有吭声。不知过了多久，杨鹏才鼓足勇气抬头，程非望着他，他的眼眶也是红的。杨鹏伸出手，他却避开了。
“两年了，”他说，“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别转脸，杨鹏再看不到他的眼睛：“如果两年前你肯留下，不，哪怕你早一年出现，我都会很激动，可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不在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有一群朋友，讨生活外，能和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配剧、唱歌、打游戏，有朋友一起夜宵，养一只猫，爱情，有最好，没有也可以，就像现在，很平静，但也够了。我，经不起折腾了。”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把手放在杨鹏头上，如同抚摩一个孩子、一只不懂事的猫：“我老了。”
呛鼻的酸楚让杨鹏说不出话，他抓住程非的手，程非的胳膊上散布着深深浅浅的抓痕。杨鹏想告诉他，他懂得，那些寂寞，那些温暖，那些酸涩的小幸福，那些为爱忍受的辛苦，他全都经历过，是他让他经历了这一切，是他让他变成现在的自己。
可是，他要怎么告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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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杨鹏回到了广州，到这个月底，他在那家理发店就做满三年了，这是他做过的最久的一份工。每周有两个晚上，他都去上夜校，跟日本技师学理发，很贵，但他觉得值。不在家的时候，信哥帮他照顾阿虎，上个月他们搬到了一起。
过去的事情，杨鹏没跟信哥提过。也许，永远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他悄悄关注了程非的微博，程非很好，工作很忙、不断出剧，他还看到了咪咪的照片，威风得不像一只母猫，据说她做了节育手术，对爱情没有一点兴趣，人生的最大乐趣是吃。谁说这不是一种幸福？
两周前，阿虎失踪了。杨鹏并不意外，信哥早就告诉过他，阿虎总是追着一只黑白斑纹的母猫，它长大了，该有它的生活。
杨鹏没有想到，他跟阿虎还会再见。
那是一个慵懒的黄昏，他早早地下工，在通往小区的那条蔓草横生的路上，忽然看见到了阿虎，它逆光伫立于草丛中，远远地凝视它，夕阳把它的皮毛染成金黄，琥珀色的瞳仁专注而迷人。
杨鹏刚要上前，它却消失了。
如同生命里那些温暖、美丽的东西，消失不见了。如同我们的爱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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