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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牧秦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3:21

为什麽突然要走?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盛元在转角大街上找到默默独行的丹朱,立刻施展轻功追上去,拦住对方。

声音止不住颤抖,「你要走?」

丹朱一点都不意外被他拦住,「这是迟早的事,我从来没说过不离开。」

「为什麽是现在?」男人双手紧握成拳,「给我一个理由。」

「我是妖怪,不宜在人类世界久住,这个理由够吗?」丹朱冷冷地说:「妖怪本就不该与人类亲近,如果你当我是普通朋友,或许我还会留下来,但你心里并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盛元愕然,「你知道我对你……」

「我看得出来。」

丹朱别开脸回避他的眼神,一股怒气涌上男人心头,「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你离开是为了逃避我的感情?」

对方的指责教丹朱眯起眼,不悦地说:「我逃避什麽?有未婚妻的是你,招惹我的也是你,你喜欢我难道我就得接受不可?你将来要娶的人不是我,我干什麽跟你穷搅和?别说要收我为妾,我会杀了你。」

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个时代男风虽称不上兴盛,但也不罕见,多是面貌姣好的奴仆或书僮受主人宠幸,纳为男妾还未听说,更别提男妻。

丹朱光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离开是对的。

「既然你给不起我要的就别拦著我。」丹朱嗓音冰冷:「让开!」

男人垂在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内心挣扎良久,最後终於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鱼与熊掌毕竟不可兼得。

盛元侧身後退,低声道:「你走吧。」

早知结果会如此,丹朱的心还是受伤了。

「为了你自己好,早日跟佟家划清界线吧。」

留下令人疑猜的一句话,丹朱头也不回走出男人的世界。

带著情伤回到山上,景物依旧,心却不同了。

小屋里有动静,丹朱欣喜推开木门,「师父,你回来了?」

屋内一名男子独坐,闻声抬起头来,面容竟比记忆中憔悴许多。

「朱儿,你来得正好,为师有话跟你说。」

丹朱迟疑上前,「师父……」

「我乃自混沌而生,如今将回归混沌,今後你若需要我,只要一声呼唤,我将自混沌归来,完成你任何愿望。」

丹朱不明白,「师父不能留在人界吗?」

男子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容颜露出一抹苦笑,「即便是为师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说著站起身,「今晚待在屋里别出去。」

「可是……」

丹朱心里有太多疑问,这段期间师父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一回来就对他说离别的话,没了师父,往後的日子他该怎麽过下去?

朱魂 上 18

活得太久,是一件很寂寞的事。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他走出木屋,丹朱倚在门边目送他雪白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心中怅然。

为何他总是必须面对别离?

当天深夜,丹朱谨遵师嘱待在屋里,透过窗子望向树林深处时,隐约看见有火光闪烁,心头一惊。

失火了吗?

冲出屋子之前,丹朱想起师父的交代,於是忍住冲动,乖乖留在屋里,却整夜望著林子里的火光未曾閤眼。

看起来并不像森林大火,丹朱耐心地等待,直到天边露出一丝曙光,他立刻冲出小屋,快步朝林里飞奔。

「师父!」

森林里一个人也没有,丹朱在草地上发现一小块焦黑的痕迹,证实他看见的火光不是幻觉,烧焦的痕迹旁静静躺著一根白色鸟羽,丹朱捡起它,心中疑惑更深。

他从未在这座森林里见过白色飞禽,这根羽毛打哪儿来的?

丹朱没找到师父,料想他应该已经离开,他失望地返回小屋,从今以後,这座山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好寂寞,纵有不死的生命又如何?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谁为他停留?

丹朱消沈了好几天,始终提不起精神来,他厌倦了孤单,厌倦了那个人总是不爱他,厌倦了活著,厌倦了一直守著这座山林,不晓得要守到什麽时候。

某个微雨的清晨,天方亮,丹朱自睡梦中醒来,却并非自然转醒,而是感觉到异样,他一向警觉心高,屋外有个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他。

丹朱起身穿衣,著装完毕後便前往屋外查看,他有种直觉,这座山林里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存在。

不用丹朱费心去找,大门一开,那位不速之客就站在门外,身穿他从未见过的异国服装,一手撑著伞,神情漠然。

丹朱非常吃惊,师父就算走了结界还在啊,这家伙是怎麽通过结界上山的?

「你是谁?在门外站了多久?为何不敲门?」

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在下来的时候天未亮,怕打扰屋内的人休息,所以并未敲门。」他的目光望向他身後,「冰儿起身了吗?」

丹朱微愕,「你找师父?」

他拜师至今一千五百年,从来没有人来找过他的师父,他一直以为师父跟他一样没有朋友和家人,显然他的想法错了。

「是的,可否请你通报一声?」男子有礼地道。

「这……」丹朱遗憾地说:「师父已经离开,可能不会再回来。」

「离开?」男子淡漠的俊脸笼罩忧伤,「冰儿他涅盘了吗?」

丹朱露出懵懂的表情,「涅盘?」

男子幽幽一叹,「我终究是晚了一步……」

说著转身头也不回走了,留下丹朱一脸疑问站在门口,望著男子落寞的身影渐行渐远,小雨依旧下著,没有停歇的迹象。

丹朱这时候才惊觉,他一点都不了解师父。

涅盘是什麽?他必须找出答案。

柜子里摆放著各种刀谱剑谱拳谱等武功秘笈,还有内功、医药、兵法等等各种专门领域的书籍,每一本书丹朱都看过且熟记在脑海里,在师父的教导下,他努力将所有书本上的知识变成自己的技能,成果亮眼。

但是这些书本里并没有关於涅盘的记载,为了寻找解答,丹朱决定下山到人类的世界,他相信有关於涅盘的解说一定能在某本上古书籍里找到。

丹朱再度使用妖术伪装容貌,好方便他混进某些地方,原先以为定能很快找到那本记录涅盘的古书,没想到当他再度回到山上时,竟是一千三百年後的事了。

丹朱离开时留下的一句话引起盛元怀疑,他相信以丹朱的为人绝不会骗他,於是瞒著未婚妻暗中调查,只花了一个月就查出惊人内幕,甚至掌握确实证据,盛元当机立断向佟家退婚,把佟琉玉给气得不顾形象上门理论,却被总管挡在外头,别说见司马爷一面,她连门槛都没机会跨进去。

「好,算你狠,咱们走著瞧!」

佟琉玉还以为凭父亲的势力绝对能让盛元在朝中无立足之地,万万没想到盛元快她一步展开行动,丞相结党谋反,证据确凿,天子震怒,下令捉拿丞相,待审理定罪後便是诛连九族。

盛元侥幸逃过一劫,甚至因为告发有功,官位连升三级,全是因为相信了丹朱的一句话,他不必娶那个骄纵蛮横的女人就能达到目的,官运亨通,人人都来巴结讨好,权与势都得到了,心里却始终有著懊悔与遗憾。

如果他当时设法留住他,便是鱼与熊掌兼得了。

盛元时常回到那座农舍,带上一壶酒,对著满室冷清独饮,思念著与丹朱相处的美好时光,心口总是隐隐作痛,他很清楚丹朱再也不会出现了。

男人一生在官场浮沈,最风光时官拜丞相兼御史大夫,满朝文武皆敬他三分,晚年辞官,返乡退隐时,府里值钱的家当全没带走,仅马车一辆,奴仆一人,一只包袱,足够生活的银两与一幅自己亲手所绘丹朱的画像。

他一直到死都没有娶妻。

作家的话:

朱魂 上 19

丹朱踏遍千山万水,只要听说哪个地方收藏丰富的历史古卷就往那里去,师父就像他的家人,而且是唯一的家人,他必须明白师父发生什麽事,明白何谓混沌,何谓涅盘,他必须弄清楚他的师父究竟是什麽人。

因为在乎唯一的家人,所以他不畏艰难,几乎把整个中土给走遍,却找不到任何一本书里头有著相关的记载。

即便是最古老的书籍也比不上他师父的年纪久远,要在书本上找到他想要的答案,怕是不可能了。

丹朱一直想揭开师父的神秘面纱,想知道他的爹娘是谁,在哪里出生,有哪些朋友和亲人,想查证是不是就像师父自己说的,他既非妖怪也非恶魔,与人类也没有任何关系,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而在没有线索只能漫无目的胡乱寻找的情况下,丹朱的努力只是徒劳,多年以後,他渐渐明白,不是他找不到答案,而是他的师父不留下一丝痕迹,将答案完全抹除了。

本来当他领悟这一点时就该打道回府,山上那间屋子无人整理荒废已久,师父若是哪天突然回来,看见小屋荒凉的景况,肯定非骂他不可。

但他就是不想再回到冷清的山林里,日复一日虚度光阴,他已经活了四十个甲子,该是时候有所作为了。

於是丹朱留在人类世界,试著融入人类的生活,他曾在酒楼里打杂,在早市摆摊子叫卖,在田里弯腰劳动,他当过士兵打过仗,体会过最艰苦的生活,也曾结交人类为友,当他经历过人类生活的种种,方才明白,虽然人类寿命极短,但是他们的生命最精采丰富,爱恨情仇悲苦喜乐,全浓缩在数十年间一次尝遍。

其实当个普通人也没什麽不好,至少,当寿命已尽,前尘往事烟消云散,再痛再苦都有结束的时候。

人世浮沈,历经数次朝代更迭,战争洗礼,丹朱看得比以前更远,想得比以前更深,心境比以往更宽,人类教会他很多师父没教给他的东西,这一趟尘世之旅,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值得太多。

然而他最大的收获却不是这些。

丹朱永远都会记得那个下著小雨的黄昏,他变回原形溜进某户人家的後院里躲雨,而它就在那里,被关在一只大铁笼里,温驯的眼神已经失去野性。

相遇即是有缘,当雨停的时候,丹朱挪动庞大身躯游至它面前。

「你想出来吗?」

轻轻一问,改变的是两个人的命运,丹朱轻易破坏铁锁,帮它逃了出去。

「说好要当我的小弟,可别食言哪。」

丹朱带著小弟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为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并教导它修练成为妖怪的方法。

从此以後,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除了师父,他还有一个小弟,一只名为玄黄的虎妖。

丹朱遇到玄黄时,这只老虎已经十五岁,年纪不小了,但仍非常健康强壮,一点也不像十五岁,可当玄黄顺利修练成虎妖,再花费不少时间学会化为人形的方法时,外表却是个年仅二十岁的青年,英俊挺拔,神采飞扬,丹朱可得意了。

「你这小子还真是人模人样啊,虽然脑筋迟钝了点,不过光靠这张脸就能迷死一票姑娘家,不错,真不错,师父我真有眼光,选中你当我的徒弟。」

玄黄可不以为然了,就算他的本事全都是跟他学的,可他根本就没有拜他为师好呗?再说了,化为人形当然是人模人样,这不是废话吗?

「既然你已经能够化为人形,接下来就该学习基本武术和妖术了,小黄,千万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懒,否则我就让你这只大老虎变成小病猫,听见没有?」

他何时说过要学武了?面对丹朱的一厢情愿,玄黄只能照单全收,不情愿地点头道:「听见了,老大。」

多了一个小弟任他欺压,掐圆捏扁都不敢反抗是多麽愉快的事啊,丹朱再也不会感到寂寞无助,有玄黄相伴的日子里,他很少再想起那个让他心痛的男人。

丹朱这次回来山上一住就是七十年,小弟变成大男人,懂得和他拌嘴,抗议他的欺压,时间带走心里的苦楚,也带来许多充满欢笑的回忆,丹朱觉得,跟亲如兄弟的玄黄一块儿住在山林里的生活,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朱魂 上 20

「嘿,小黄呀,老大我要下山一趟,想要什麽尽管说,老大买给你。」

「不要叫我小黄!」自从得知这是人类用来称呼黄狗的名字後,玄黄就对这个小名很反感,丹朱每喊一次他就抗议一次。

丹朱冷哼,「那以後叫你大黄好了。」说著当真改口喊著:「大黄呀,老大带些名贵的花卉种子回来给你,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看家知道吗?别给我出乱子。」

「也不要叫我大黄。」更俗气了真是!玄黄不满道:「这山里没有别人了,能出什麽乱子?还有你让我看家是什麽意思?敢情你当真把老虎当成狗?」

「有什麽差别?不都是一条尾巴四条腿,尖牙利爪一样不缺。」丹朱一耸肩,眼里闪烁促狭光芒。「小黄大黄都不要,好吧,你年纪也不小 快九十了吧,配老黄这称呼刚刚好。」

「你……」玄黄真不知道该不该吐血,「你还是喊我小黄吧。」

逗这傻小子真有趣!丹朱心情大好,愉快地哼著不成调的曲子下山去。

看在小弟这麽好欺负的份儿上,多买些他喜欢的种子给他吧。

事隔七十年再次回到尘世,朝代未变,皇帝倒是换了好几个,丹朱向人打听最大的花市在哪座城镇,每个被他问到的人都说,在京城!

国家的首都总是繁华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花市里反而人不多,花卉并非民生必需品,有钱人才买得起,因此来逛花市的丫鬟奴才,背後都有一个财大气粗或有权有势的靠山。

丹朱为了给小弟买种子,头一回踏进花市里,一时被五颜六色七彩争豔的各种花卉迷乱了眼睛,花市里有摊贩也有店面,摊贩卖的是清晨刚采的鲜花,而店面则兼卖种花养花所需要的种子肥料、工具器皿,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丹朱自然选择到店铺去。

「老板,有牡丹种子吗?」

牡丹本为药用植物,具有活血化瘀的功效,直到最近这个时代才逐渐为人们所喜爱,成为观赏花卉,所以在花市里仍是非常稀有,品种也不多。

柜台後的中年男子抬起眼,见来者红发绿眼是外族人,眉目英气,容貌野豔,明显一愣後,他立刻扬起笑脸。

「牡丹种子自然有,不过这位公子懂得栽花之法吗?若是不懂,只怕珍贵种子坏在公子手里就可惜了。」

牡丹名贵,老板的顾虑不无道理,丹朱淡笑道:「比我了解牡丹者有几人?若我屈居第二,可就无人敢称第一了。」

这话著实不假,但听在老板耳里是吹牛的成分居多,为了验证丹朱话中真假,他拿出芍药的种子给他。

可丹朱只瞥了一眼就把种子还给他,「这是芍药的种子,不是牡丹的种子。」

老板心里微微吃惊,难道这个外族人真的懂牡丹,不是吹嘘麽?

於是他拿出真正的牡丹种子给客人,丹朱这回多看了一眼,「确是牡丹种子没错,而且是罕见的黄色品种。」

老板大为惊讶,这个年轻人当真不是吹牛,光看种子就能知道品种,京城里的确没有多少人有这种本事。

「看来公子对於牡丹确实略知一二,想必也熟知牡丹的种植条件了?」

丹朱眉一挑,对方想考他,他自然接下挑战。

「栽种牡丹宜凉畏热,喜燥恶湿,得新土则根极,栽向阳则性舒,惧烈风酷日,若照料得宜,播种後五到六年必会开花。」

「若是不开呢?」

「我亲手栽种的花,没有不开的。」

老板闻言眉开眼笑,「相逢即是有缘,这些牡丹种子算是老夫送给公子的见面礼,请公子明日务必再来,老夫推荐一个好差事给你。」

「我没兴趣。」丹朱拿了种子就要走人,既然人家不收钱,他也不会客气。

老板却喊住他,「听过墨魁牡丹吗?这是十分稀有的新品种,只要明天你来,我就给你十颗墨魁种子,不收钱。」

丹朱皱眉,起了疑心,为何非要他再来一趟不可?其中必定有鬼,他不想惹麻烦,但是又很想得到稀有种子……

笨徒弟会很高兴吧。

丹朱没说什麽就离开那间店铺,内心有些微动摇。

之後他找了几家书铺,买了数本花谱与药草典籍,玄黄喜爱种植,整天就在花圃里摆弄花花草草,於是丹朱将自身关於栽种植物花卉的知识全部传授,虽然他老是逗著笨徒弟玩,实际上却是把他当成弟弟,难得出门一趟,买的全是给小弟的东西,丹朱自己都不禁苦笑。

朱魂 上 21

身边多了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家人就会忍不住想对他好,虽然平常教导武艺的时候很严荷,玄黄老是抱怨自己被欺压,但那也是为了笨徒弟著想,哪有妖怪不喜欢耍刀弄剑锻练武功,成天只想种花呢?将来万一遇上危险可怎麽办?

唉,丹朱觉得自己开始像个为孩子操劳挂心的爹爹了。

买齐了东西,施瞬移回到山上,玄黄正在自己亲手开辟的花园里忙碌,园内种植不少花卉和药用植物,丹朱每次来到花园里看他种花时专注的神情就颇有微词。

要是这家伙练功时也这麽认真就好了。

「小黄,我给你买的东西全在这儿,拿去。」

丹朱将怀里一个大包袱丢给他,玄黄忙伸手去接,讶异於包袱的重量,「这都买了什麽呀?」

将大包袱放在地上,打开一瞧,玄黄当场脸色都青了。

他拿起一个酱色陶瓷小猪,嘴角抽搐问:「这是什麽玩意儿?」

「那是一只猪哨子呀,难道你看不出来?」没想到徒弟这麽笨。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只猪哨子,可你没事买哨子给我干什麽?就算要买也是买老虎,这只哨子把洞开在猪的屁股上,休想我会吹它!」

「反正我买给你你就得收下。」丹朱霸道地说:「肥猪到家财源大发懂不懂?这是招财运的小猪,给我好好收著。」

玄黄心里抱怨,有能力点石成金的妖怪招财运?多此一举嘛!

包袱里林林总总大多都是这一类对玄黄而言没有用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之後,终於看见被压在底下的书籍和一小包种子。

「那是牡丹花的种子。」丹朱说:「从播种到长成开花需要六年以上的时间,正是考验你的耐心与技术最适合的花卉。」

丹朱买了种子与牡丹花谱给他,书中详列目前牡丹花的品种与种植方法,玄黄一页一页翻著,脸上充满惊奇。

「光是要让种子发芽就要四个月?」真是太有挑战性了,玄黄当下立刻按照书中的方法开始尝试种植,他一旦沈迷於花中世界就把丹朱给忘了,连他何时走出花园都不晓得。

丹朱心里想著花店老板说的话,十颗墨魁牡丹的种子,只要明天再去一趟就能拿到手,丹朱愈想愈是心动,反正对他而言也没有损失,不如再走一趟花店,看看老板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

原先丹朱是打算种子拿了就走人的,不管老板耍什麽花样都打定主意不理睬,没料到花店老板却说:「种子不在我这儿,昨天说过要推荐好差事给你,那十颗墨魁牡丹的种子就是完成差事的酬劳。」

丹朱顿时气结,觉得自己被耍了!

「你这老家伙在诓我!」居然被一个人类给拐了,丹朱真是颜面无光。

「老夫句句实言无半句假话,怎能说我诓你呢?只要你肯接下差事,墨魁种子就是你的,虽然不需要你付钱,但也不能白给,公子你人都来到这儿了,乾脆就答应吧,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对你而言应该十分容易。」

丹朱眼角抽动,忍著怒气咬牙问:「什麽差事?」

老板笑嘻嘻拿出一封信给他,交代道:「你把它交给靖王府的总管,他会指派差事给你,事成之後就可以拿到你要的种子了。」

靖王府?丹朱皱眉接过信,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都走到这一步了,丹朱也只能硬著头皮来到靖王府气派的朱红大门前,把信交给门前侍卫,请他们转交总管。

总管听侍卫说起丹朱的长相时还不信邪,世上怎麽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呢?待出来外头一看,可不是吗?果然一模一样啊!

「你叫丹朱?随我来吧。」

丹朱跟随总管踏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华丽府邸,以他的标准来看是俗气了点,不过这是王爷府,俗气是应该的。

九弯十八拐地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後,总管终於停下脚步,指著面前的花园道:「这座牡丹园里种的全是咱们王爷最喜爱的牡丹花,其中一株珍贵的『天香湛露』两年前开过一次,之後便连一个花苞都没有,若你能让它在明年春天的花季适时开花,别说十颗墨魁种子,就是十颗蓝玉也不成问题。」

蓝玉为牡丹的蓝色品种,相当稀有珍贵,乃世之珍品。

朱魂 上 22

丹朱闻言颇不以为然,「王爷府财大势大,却请不到一名好花匠?需要大费周章找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帮你们种花?」

「公子有所不知,这两年来王爷府换了不只十位花匠,牡丹花却是愈种愈糟,虽是祭出重金,却是好花匠难寻,每个见到告示上门的都说自己会种花,却把王爷喜爱的牡丹种得半死不活,两天前王爷气得把花匠撵走,之後便没了下文,估计现在还气著呢,结果牡丹园落得无人照料的下场。」

「所以你就拜托花店老板替你留意上门的客人,懂得种花的人会自己上花店买种子,而不会去买现成的花。」

这王爷府的总管倒是聪明。丹朱双手叉腰,望著满园残败花丛大皱眉头,决定道:「好,我暂时充当花匠帮你们养活这些牡丹,但是你要先把墨魁种子给我,事成後再给我十颗蓝玉种子,否则老子不干。」

算一算十颗墨魁加十颗蓝玉,价值数百两银子,对王爷府而言别说百两银子,就算百两金子都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不算狮子大开口。

「可以,全照公子的意思。」总管答应得爽快,「以後公子就在府里住下,老夫已经命人打扫厢房,若是缺了什麽尽管吩咐,不用客气。」

丹朱挑眉,没想到还包吃包住,既然人家说不用客气,那他就不客气了。

「给我锄头剪子石灰硫磺肥料和一桶水。」

总管一愣,「公子现在就要上工?」

丹朱好整以暇反问:「不然要等到什麽时候?」

再等下去牡丹全都要枯死了。

总管於是命人把他要的东西全拿来,只见他拿起锄头开始锄地,疏松花丛根部的土壤,顺手拔去杂草,视植株的情况浇水或施肥或洒上石灰硫磺除虫,最後适当地修剪一番便算完成,一株处理完成换下一株,总管见他做起事来有模有样,似乎真有两把刷子,不禁对他另眼相看。

虽然种花只是藉口,把人留住才是真正目的,却没料到丹朱相当认真,手脚也勤快,忙到中午才稍事歇息,在厨房和下人们一块儿用过午膳後又一个人钻进园子里忙碌,直到傍晚时分才总算告一段落。

呼,累死人了。

这座牡丹园里大约种了一百多棵牡丹植株,有二十三个品种,丹朱忙了一天才处理完一半,明天还有得忙呢。

低头看著自己一身泥土,不晓得能不能要一桶热水来洗澡?

「唔,今天还是先回去吧,以後要在这里住上半年呢,总得跟小黄交代一声,免得他以为我出了什麽事。」

丹朱向总管要了墨魁牡丹的种子,出了靖王府,在偏僻小巷里使用瞬移,眨眼便回到山上,玄黄早已等在屋前。

「怎麽现在才回来?天都黑了。」玄黄难掩担忧,怕他遇上了麻烦,几度欲下山寻找,还好丹朱平安无事回来,他也能放下心中大石松口气。

玄黄上下打量他一身脏污,「你掉进泥坑里了?」

「种花难免脏嘛。」丹朱四两拨千金地说:「明天开始我要离开半年,这段期间你可得好好练功,别成天躲在园子里种花,我教你的那套剑法你练熟了没?等我半年後回来就考你这个,听见了没?」

「听、听见了。」玄黄心里直冒汗,那套剑法他一直没有练习啊,这下惨了,幸好还有半年时间,不过以丹朱的严格标准来看,他要过关可难了。

这个师父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早知道就不为他担心了。

「我这里有十颗墨魁牡丹的种子,给你。」丹朱大方地把刚到手的珍贵种子交给徒弟,「半年後如果你的剑法让我满意了,我就再给你十颗蓝玉牡丹的种子。」

「蓝玉牡丹?」玄黄大吃一惊,「就是刚开花时粉蓝色,盛开时浅紫色,将谢的时候粉白色的蓝玉牡丹?你哪儿来的种子?」

「不告诉你。」丹朱故意卖关子,得意地说:「这就是我的厉害之处,你还嫩得很,要跟我多学学。」

哼,不过是运气好吧。

玄黄在心里打定主意,届时不管丹朱对他的剑法有什麽意见,总之死缠烂打也要把种子拿到手,硬拗也要拗来。

朱魂 上 23

「怎麽让他回去了?」端木煜是因为接到消息才从宫里赶回来的,那时他正向皇兄讨宫里的花匠,「你确定真的一模一样?」

「奴才非常确定,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简直从画里走出来似的,奴才差点就要以为他是画中人了。」

听总管这麽说,他愈发心急了,恨不能马上见到他。

「你说他懂牡丹的种植之法?」

「他确实有点本事,奴才去园里看过了。」总管道:「丹朱比先前几位花匠懂得多,也够细心,话不多但做事勤快……」

「你说他叫什麽?」端木煜霍地起身,脸色古怪,「他叫什麽名字?」

总管不明所以,怔愣回道:「他叫丹朱,有什麽不对吗?」

「没什麽,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端木煜待总管离开後,转身从柜里取出一只画卷,在案上小心摊开。

画卷陈旧,边缘有些微破损,但仍保存良好,正本已经失传,如今他手上这份是後人以手绘复制的副本,但即使是副本也已经年代久远,为防万一,他仿效副本绘出一份完全相同的画作挂在自己的房间里,而老旧的画卷则收藏在书房。

其实这幅画也没什麽稀奇,只是普通的人物画像罢了,画中的男人红色长发及腰,碧绿眼眸水灵动人,顾盼生姿,眉宇间带著英气与自信,修长匀称的体型精瘦结实,绝豔容貌份外引人注目。

当初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他就为画中之人动了心,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彷佛他不是头一回见到这幅画,彷佛他曾经见过这个人,莫名的似曾相识涌上心头,如果世上真有这个人,应该也早已作古了,但他就是不愿意连试一下都没有就轻易放弃,於是绘出更多副本,派人四处明察暗访,寻找画中男子的下落。

找了三年未果,本想放弃了,画中人却自己上门来,莫非这是天意?

古画左上方的空白处以苍劲有力的字迹写著:「繁华荣景一场梦,人生到头皆是空,丹青细笔画相思,朱影长留在心中。」

原来画里这个人叫丹朱?

他等不及要见他了。

「来了没?他来了吗?」

一大早端木煜就问了总管不下十次相同的问题,他的不安与焦虑全写在脸上,总管在这座府里少说也待了十二年,从主子还是十五岁少年受封为靖王时他就是靖王府的总管,却从未见过一向心思深沈的主子像现在如此坐立难安。

他的主子对那幅画太过痴迷,这可不是好现象,但他只是个下人,不好多说什麽,只能尽心尽力服侍主人,完成主子的交代。

所以,当丹朱出现时,总管马上赶到书房通知主子。

「他来了。」总管气喘吁吁地说:「在、在花园里……」

端木煜立刻紧张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地撞著胸口,像个纯情小夥子般揣著既期待相见又怕梦想破灭受伤害的心情前往花园,手心都出汗了。

来到牡丹园,果然园中有朱红身影穿梭其间,端木煜无声无息接近,藉著花丛的掩护,在正式见面之前先偷偷地瞧对方一眼。

为了干活方便,丹朱的及腰长发挽了起来,插上木簪固定,露出洁白优美的颈项,他拿著锄头刨地,重覆著昨天的工作,先疏松根部土壤再视情况浇水施肥,端木煜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果然如总管所说十分懂得种植牡丹的方法。

这个人真的就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似的,甚至比画中人物还要豔丽三分,他一时看得痴了,忘了自己不该躲起来偷窥,而是应该走出去向对方介绍自己。

丹朱老早就发现暗处有人偷看却假装不知情,反正他也不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不怕被偷窥,只是心里奇怪,王府里哪个下人这麽閒,有时间干些鬼祟之事?

时间一久就忘了偷窥者的存在,丹朱专心照顾花丛,为了让这些牡丹能在来年春天开花,他可是费了不少工夫,尤其是那棵珍贵的「天香湛露」更是受到他的特别照料,那是这座牡丹园里唯一的白色品种。

牡丹有八色,紫绿黄蓝白红黑与粉色,花型有单瓣重瓣和多瓣,叶型更是多不胜数,外行人常将牡丹与芍药混肴,这两种植物十分相像,可内行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两者的差异。

王府的牡丹园没有芍药混杂其中就表示靖王爷是个内行人,不只是喜欢牡丹而已,而是对它有基本研究。

至少比那些不懂还充内行的人好多了。

作家的话:

抬手看了一下表,这麽晚了啊......

日更真不是人干的事,那些能够日更的作者都是神不是人,

神太伟大了,牧秦我还是当人好了。(晕)

朱魂 上 24

丹朱飞快转身面对来人,却在看清对方真面目时倒抽凉气,後退三步。

是他!

不会就这麽凑巧吧?他可没有再刻意寻他啊,明明已经死心为何偏偏又遇上?真是天杀的孽缘!

丹朱脸色难看,端木煜也就不敢躁进,尽量别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命令,小心翼翼开口道:「午膳已经摆好,工作留待下午再继续,先随我到饭厅用膳。」

「为什麽我得跟你一起吃饭?」丹朱很不给面子地拒绝:「我不过是个临时被请来工作的花匠,到厨房跟其他人一起吃就行了。」

「不行,你并非王府的仆人,就算是临时请来的花匠,没有支领薪俸就不能算是下人,既然不是下人又怎能委屈你跟下人们一起挤在闷热厨房里用膳?现在马上跟我到饭厅去,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是什麽歪理?

「我说不去就是不──喂,你干什麽?不要拉我!」

但是这男人手劲大得很,五指有力而坚定地抓住他的手臂,丹朱只得被他强拉著来到饭厅,在外头就闻到饭菜香,肚皮立刻不争气地背叛他,咕噜咕噜响。

丹朱满脸通红,没面子极了。

可端木煜只是淡淡一笑,拉著他进饭厅入座。

「都是寻常菜色。」他坐上首位时说:「厨子是南方人,这些是他的拿手菜,你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丹朱选了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一旁侍候的下人帮他添了一碗饭,他於是执起箸,捧著瓷碗挟菜扒饭,打定主意不理对方,早点吃完早点回去工作。

端木煜也没再开口,默默用膳,只不过眼神时常飘向对面,观察丹朱的一举一动,愈看愈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然并不是因为丹朱跟画卷里的男人长得很像,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跟他见过面说过话,只不过他忘了。

但是怎麽可能忘呢?像丹朱这麽特别的一个人,看过一眼就绝不会忘记。

「呃,这麽问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曾经见过你吗?」

端木煜不问还好,一问就挑起丹朱的回忆,顿时火上心头。

「我没见过你。」他冷冷的说:「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

唔,好冷淡……他们今天才初次见面,端木煜可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怎麽他却一副把他当仇人的模样?

这可不行哪,被心仪的对象当仇人,这戏还怎麽唱下去?

「丹朱,呃,我可以喊你朱儿吗?」

「不可以。」丹朱果断拒绝。

端木煜再接再厉,「那我下午到牡丹园里跟你一起种花可好?」

「不好。」都被你偷窥一上午了,你还想怎样?

「那我可以问你家住何处,家里有哪些人吗?」

「不行。」丹朱被问得烦了,抬眼一瞪,「不准问问题。」

他好像彻底被厌恶了啊,端木煜陪笑脸,「至少告诉我你为什麽讨厌我吧?」

丹朱低头扒饭,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或者该说,他乾脆假装对面没坐著一个曾经伤过他的心的男人。

端木煜真是被他讨厌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只能在心里叹息。

美人都是有脾气的啊!

午後,丹朱又钻进牡丹花丛间忙碌,对端木煜的纠缠完全不理不睬,丹朱愈是冷冰冰,男人就愈是斗志高昂,厚著脸皮在他身边跟前跟後,赶也赶不走。

丹朱根本没办法专心做事,这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怨的男人老在他面前一脸无辜地晃来晃去,简直教人火大!

就算这笔旧帐已经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了,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是如何被这个王八蛋伤了心。

去他的孽缘,他就不相信这个男人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疤就能左右他的命运!

「朱儿,既然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那换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好了。」端木煜一头热地说:「不管你问什麽我都如实回答,绝不欺瞒。」

他要是信他才有鬼!

作家的话:

小狐:兔子变成妖怪叫什麽?

温文:兔妖。

小狐:蛇变成妖怪叫什麽?

温文:蛇妖。

小狐:老虎变成妖怪叫什麽?

温文:虎妖。

小狐:那人类变成妖怪叫什麽呢?

温文:.............

云海:这个问题是针对我吗?(怒)

烈天寒:我看是针对我吧?(摩拳擦掌)

温文(一把拎起小家伙):你到旁边看戏,别来乱........

朱魂 上 25

心里虽是这麽想,可丹朱还是问了:「你娶妻了没?」

一问出口就後悔,他这不是被他牵著鼻子走吗?

男人笑咧了嘴,「没想到你头一个问题就是关心我有没有娶妻啊,虽然在下颇有女人缘,不过至今仍然中餽犹虚,良缘难觅啊。」

「没有娶妻?」丹朱不太相信,「也没有已经订亲的未婚妻?」

端木煜摇头,「没有,需要我发誓吗?」

丹朱闻言低头不语,那个每一世都与他结为夫妻的女人呢?难道他们的缘份终於尽了?不,或许只是他还没遇上她罢了。

「怎麽不说话了?」端木煜见他只顾著摆弄花丛,一脸沈思不知在想什麽,完全把他晾在一边,心里颇为无奈,「我还以为你听到我没娶妻会很高兴呢。」

「你娶不娶妻关我啥事。」丹朱很不友善地说。

端木煜一脸莫名,「那你干什麽问我这个问题?」

丹朱耳根子一热,恼怒吼道:「我会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你应该去缠著你的妻子而不是缠著我!」

端木煜笑眯起眼,「缠著你也一样。」

哪里一样啊?

心跳陡然就加快了,丹朱暗骂自己没用,对方一句话就教他心悸,甚至心中隐隐有著期待。

他说这话代表什麽意思?他对他是认真的吗?丹朱不禁在心里暗自揣测,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暗示无论妻子是男是女他都能接受?

但随即他就摇头,甩开脑中荒寥的想法,对端木煜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姑且不论对方为什麽要缠著他,初次见面就爱上他根本不可能。

这家伙又是看中他的外表来接近他的吗?

一旦这麽想,心情也跟著跌至谷底,丹朱想起自己跟面前这个男人的前世分离时,对方所说的最後一句话。

你走吧……

那个自私的男人和面前这个人不正是同一个吗?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朝代更替,物换星移,不变的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爱的是肉体,不是他的灵魂。

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偏偏旁边那个男人却是一脸无辜,丹朱气结,他究竟为什麽会爱上这麽个自私又肤浅的男人!

「你能不能哪边凉快哪边去,别来缠著我。」丹朱语气恶劣地说。

端木煜这辈子还没被人用这种口气说话,丹朱一而再再而三给他脸色看,换成别人早就不知死几回了,但面对丹朱他就是气不起来。

「我在旁边看著,不吵你总行吧。」

端木煜始终笑脸以对,丹朱也不好对他太过份,只得忍著气,忽略来自背後的目光,低头默默做事,心里却揣测著,这家伙究竟哪根筋不对?若非已经事过境迁一千五百年,他会以为是盛元那混帐来跟他纠缠不清。

明明不认识他却表现得积极热络,怎不教人起疑?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这回丹朱选择跟那个男人保持距离,虽然师父说过唯有了结这段孽缘他身上的伤痕才会消失,可他不晓得该如何了结,即使相隔千年岁月他们依旧在这一世遇上,为了保护自己的心,丹朱不愿意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拥有预知能力的蛇妖早就预先看穿自己的结局,有些事情看透了,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丹朱时常想,既定的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如果他唯一所爱的那个人永远不会爱他,那麽他活了这麽多年,究竟在等待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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