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前所未闻的大事,当下饭也顾不得吃了,男人们一个个争先恐後往外跑,抢著目睹丹朱的师父是何方神圣,是否有三头六臂。
小水静也好奇地跟著跑了出去。
隔壁那间丹朱独自居住的小屋里传出说话声,众人对看一眼,很有默契地放轻脚步,偷偷摸摸来到窗下,小心翼翼探头往里面窥视。
屋内,丹朱正恭敬为一名白发男子奉茶,那顺从的模样真是教身为徒弟的玄黄明旭白夜大开眼界。
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这话一点都不假。
「师父,你这一走就是一千四百多年,徒儿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发男子面容清冷,难掩疲惫问:「朱儿,我离开之後有谁来找过我吗?」
经他这麽一问,丹朱这才想起来,「有个男人来找过你……」
「是麽?」他叹息著閤上双眼,似是闭目养神,丹朱乖乖站立一旁不敢打扰,片刻後他睁开眼睛,「陪我到林子里走走。」
「是,师父。」
打从发现那座坟墓之後,丹朱便很少往森林里来,一是因为违背了对师父的承诺,心里不踏实,另一个原因是,虽然他嘴上不说,可心中其实很在意那座古坟里埋的究竟是谁,一个同名的人葬在那儿,多少总会有些疙瘩与不自在。
而如今,丹朱发现他们正往银杏树林的方向走,想到自己在禁地设了结界等於不打自招便更加心虚。
「这里的树都是不到百年的新树?」
男人随口一问,丹朱汗颜道:「盖房子砍了不少,後来又种了新的,师父说过咱们向森林索讨什麽就要还给它什麽,大地才能永远生生不息,徒儿谨遵师父的教诲,把砍掉的树全种回去。」
「你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好徒儿。」他在银杏树林边界前止步,察觉到结界的存在,立刻了然於心,却没有一句责备,「朱儿,该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跟为师来吧,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白发男子说完继续往前走,轻易穿过结界,丹朱呆愣原地,直到快看不见男子的身影才举步追上。
结界是丹朱亲自设下,他和他的师父自然能够毫无阻碍通行,但是偷偷在後头尾随跟踪的其他人就只能望著结界兴叹,一步都踏不进去。
丹朱知道师父要带他去哪里,多年前他自己也曾经跟著玄黄来过。
那座孤坟还在,倒是野草长高了不少,都快高过他的头顶了,白发男子突然蹲下来,开始动手除草,丹朱连忙上前。
「师父,这种事我来就好。」
「不,必须由我来做。」他坚决地说:「现在开始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仔细,因为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朱魂下 04
丹朱只好退至一旁,静静看他拔草,听他娓娓道来。
「我曾经对你说过,人界又分为上界与下界,妖与人类生活的地方是下界,上界虽然也有人类却没有妖怪,而是居住著许多奇异种族,我没有对你说的是,如果继续往前走,穿越这片银杏树林下山,就会到达上界。」
丹朱甚为惊讶,「这麽说来……」
「这座山其实就是上界连结下界的通道。」男子说:「多少年我已经忘了,当时上界发生大规模毁灭性的战争,有的种族灭了,有的存活下来,我在战火中救下一名人类孤儿,他只有五岁,一双眼睛绿得宛如碧潭之水,发色红豔,我为他取名丹朱,收他为徒,带他来到这座山里住下,教他我所能教的一切。
他聪明又听话,不仅学到丰富知识,习得好武艺,随著年纪渐长还愈来愈美,有一天,他对我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人对他很好,他想要跟他在一起,可是下山不到一年,他却哭著回来,对我说他所爱的人只是贪图他的美貌,其实心里真正喜欢的是另一个女人。」
他拔完杂草,掏出一条布巾开始擦拭墓碑,说也奇怪,凡布巾擦过的地方皆焕然一新,不留一点岁月痕迹。
「过了几年,有个男人来到这里找我的爱徒,可惜徒儿早在回来的头一年就病死了,因情伤抑郁而终,我带他看了这座坟墓,他几乎发狂。」
刹那间丹朱的眼眶就红了,声音微哑,「那……後来呢?」
「他听说你投生到下界,便立誓要找到你。」他指著他们来时的方向道:「他离开的时候走的是那个方向,朱儿,他一直在找你,死後投生为下界的人类,即使并不知道我刻意让你投生为妖,不知道你身在何方,甚至与你相遇了也认不得你,但他仍旧在你身上留下专属於他的记号,那道褪不去的疤痕是你与他的牵绊,只要你们之间的爱情尚未圆满,你腹间的伤疤就不会消失。」
丹朱不相信,说什麽都不信,「他爱的不是我,是那个女人……」
「其实我们有谁真正懂爱情呢?」男子自嘲一笑,冰冷面容笼罩化不开的忧伤,「她何尝不是苦苦追求一份爱情,从上界到下界,可他爱的人不是她,纵使拥有几世夫妻情缘,但也仅止於此,他心里的人是你不是她,强摘的瓜不甜,若是再执著强求,她就不会有好下场。」
「不。」丹朱仍是拒绝相信,固执地认定──「他不爱我,他把自己的前途看得比我重要,他连一个承诺都无法为我实现,他根本不爱我,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师父你就不能帮我将疤痕抹掉吗?」
男子摇头,「不要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逃避,朱儿,你一向坚强,感情遇到挫折却总是选择逃离,爱并非折磨,而是试炼,他爱你的心不够坚定,容易动摇,所以需要历练,一世又一世,他会越来越强悍,强到足以与你匹配,到那时,不需要你向他索讨承诺,他会向你证明他是真的爱你。」
「不……」丹朱固执摇头,不愿相信师父所说才是事实,蹉跎了这麽多年,伤心了这麽多次,他早就已经死心,如今再给他一线希望,到时又跌进谷底他会受不了,真的会受不了。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他望著丹朱的红色眼睛里闪耀著慈爱光芒,缓缓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你可以留在下界,等待与他再次相遇,证实我说的话不假,或是跟我走,回到上界居住,断绝与他的缘份,你们的命运从此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丹朱看著面前的手,原以为会犹豫混乱无法作出决定的心却渐渐清明,不必再多加考虑,他知道自己该怎麽做。
「我要留在下界。」
男人冰冷面庞绽开倾倒众生的绝色笑靥,「我的好徒儿,果然没有令我失望。」他欣慰地说:「你选择了自己的命运,而且会勇敢面对,为师很高兴你有这份觉悟,当孽缘了结时就是良缘的开始,你总会苦尽甘来的,朱儿,师父我要离开了,当你需要我的时候,只要唤我一声,我将自黑暗混沌中归来。」
「那个人是你师父?」不怕惹毛丹朱的明旭被推派出来代表大家发问:「你们都说了什麽?神神秘秘的,有啥事情是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正坐在屋檐下发呆出神的丹朱抬起眼来,挑眉。
「不是不让你们知道,我的事与你们无关,不知道也罢,又帮不上忙,告诉你们有什麽用?」说著伸了伸懒腰,霍地起身,「你们太閒没事做是吧?全都给我过来,我有新的召唤术要教给你们。」
作家的话:
工作好累......
最近写文实在力不从心(叹)
台湾的亲应该下周就会收到书了,大陆的亲可能要再等等,
经过小狐闯江湖和盖世无双这两次个人志制作的经验之後,
牧秦深深觉得,为了做出更漂亮的封面,我应该要去上ps课程了.......
☆、朱魂下 05
这下可好,啥都没问到却还要再学新妖术,除了水静,每个人都挂著苦瓜脸。
「这次的召唤术可用来破阵,但主要还是让你们保命,所以不到最後关头千万别施展,否则必须付出与生命对等的代价,懂吗?」
众人齐点头,皱起了眉头。
为了保命付出与生命对等的代价,那不是一样没救吗?
「使用召唤术之前必须先设阵,阵形没有固定的形式,凡是六芒星皆可,阵式设好之後再喊一句关键咒语『元始宇宙,太初混沌』就大功告成,记住,此阵会消耗三分之一以上的妖力,设阵之人如果是人类,召唤成功之後就会变成妖怪,这就是代价,都听清楚了吗?」
这是哪门子奇怪的妖术啊?大夥儿不太情愿地应著:「听清楚了。」
「那好,你们开始练习吧,水静的程度还不到学习召唤术的时候,我要个别从基础开始教起,所以水静你过来,跟我到森林里进行个别训练。」
「哦,好的师父。」男孩很听话,乖乖出列,跟著丹朱往森林里去了。
丹朱或许对其他人,甚至自己的儿子藏私,但是对於水静,他是真的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没有任何保留。
因为男孩将来要面对的难关,远比其他人要多。
丹朱把明旭和白夜当成好友,把玄黄当成亲弟弟,但是对於水静,却是当成儿子来看待,既然紫玉已经长大,能独立自主不需要他操心了,於是他把全副心神投入对水静的训练与教养,而水静也很争气,再困难再辛苦都忍了下来,努力学习让自己成为一名强者。
唯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第一次黑暗时代结束时,丹朱头一位学成下山的徒弟玄黄,开始了他在人类世界的游历之旅,丹朱希望他出去开阔眼界,学著融入人类社会,而玄黄心里却是打著收集各地植物种子的主意,高高兴兴地下山去了。
在玄黄之後,第二个下山的是紫玉,当他学习铸剑术有成,便说要在人类世界开铺做刀剑买卖的生意,丹朱担心极了,隔三差五就去看他一次,整间铺子里里外外下了不少防御性的妖术,就怕历练不深的儿子被骗了被欺负了。
丹朱的担心其实是多馀,紫玉聪明早熟,不缺心眼儿,也没有遗传到他令人惊豔的美貌,一个清瘦平凡的打铁匠能惹什麽麻烦?
况且紫玉技术好,打造的各式刀剑武器或百姓时常用的菜刀屠刀等等民生用具皆品质优良,不到一年口碑就传开,生意蒸蒸日上,甚至有人不惜千里而来,就为了向他订制一把专属於自己的宝剑。
名声响亮,自然黑白两道的人都吸引过来,只不过从未有人敢在他的铺子里闹事,自然是因为丹朱的防护措施滴水不漏,然而即便如此,却未能阻挡那个人踏进紫玉的世界。
初次相见在半夜,一个男人造访他的店铺,碰巧他关了店门却还未休息,於是又开了门,迎客人入内。
大半夜的,男人一身黑衣,还戴著一顶黑纱帽,紫玉完全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一道灼然的目光笔直盯著他瞧。
「我需要修复这把剑。」沈厚微哑的声音说著,一双大手打开剑盒。
呈现在紫玉面前的,是一把断剑,剑柄连著一段半呎长的剑身,而断裂处之後的部份却不见了。
「剑的其它部分呢?」他问。
「毁了。」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任务,激起紫玉不服输的性子,「好,我帮你修。」
男人似乎很意外,「你就是这家店铺的主人?」
紫玉却不意外他的反应,礼貌笑道:「是的,我是个铸剑师。」
「这麽细瘦的手也有力气打铁?」他质疑问:「这把剑要和原来一模一样,你真有能力办到?」
「我一向说到做到。」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即便你是妖怪也很难修复它。」男人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办不到就得付出代价。」
紫玉愣了下,对方知道他是妖怪?
这时他才看见男人的衣襬以金线绣著一对乌鸦图腾,聪明的他立时顿悟对方的身份,却不感到害怕,而是以平常心面对。
「一个月後来取剑。」
作家的话:
看过小狐闯江湖的亲应该已经发现那个青年就是紫玉了吧........
☆、朱魂下 06
紫玉原先抱持著高度自信,认为世上没有他修不好的刀剑,这或许是名声带给他的影响使他过於骄傲,当他发现自己遇到瓶颈,可能无法修好这把断剑时才知事态严重,若是无法如期修复宝剑,将毁了这些日子以来辛苦维护的声誉。
於是紫玉只好拿著断剑回山上向丹朱求助,丹朱拿过剑来仔细一瞧,笑道:「这是由高纯度的铁与木炭淬炼而成的钢剑,虽然人类从两百年前就拥有将铁打造成钢的能力,但由於锻钢的窑炉温度非常高,加上技术困难,所以钢制武器仍然十分罕见,世上懂得淬炼之法的人不多。」
「原来是钢……」紫玉惭愧低头,他一直以为是合金,「爹爹,我需要知道将铁淬炼成钢的方法,该向谁讨教呢?」
「傻儿子,我教你就行了。」
丹朱就等著这一天儿子来找他问这件事,当初他没有教给紫玉打造钢制刀剑的方法,是为了让他有挫折的经验,人一旦拥有名声就会自满,自满了就会骄傲,满招损,谦受益,一时的挫败能适时将紫玉导回正途,使他懂得谦逊的道理。
「只不过这把剑有灵性,不能用普通方法打造,我会教你不破坏剑的灵性而成功修复它的方法。」
在丹朱的教导下,紫玉成功修复宝剑,然而他却一点也不感到欣喜,因为有丹朱的帮助他才能保住店铺的声誉,而非靠他自己的力量,这次事件让他了解自己还年轻,能力不足,必须更努力锻练自己的实力。
於是他将店铺收了,专心致力於铸剑的工作,打造出世上最锋利的宝剑是他毕生的梦想,这把剑必须有灵性,坚不可摧,甚至具备屠妖的能力。
但是他一直没有成功。
半夜突兀响起敲门声,已经睡下的紫玉被吵醒,匆匆披上外衣前来开门。
戴著黑纱帽的男人大步跨进屋内,他的来访教紫玉惊讶,他已经修复宝剑,也领了丰厚报酬,他以为他们从此不会再有交集。
「你又有剑要修吗?」紫玉拉拢身上的外衣,平静的紫眸望著他。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低沈道:「你把店收了。」
紫玉看不见他的表情,看不见黑色纱幕後的双眼有多麽炽热,他只是淡然地点点头,「我的能力不足,必须修业精进。」
「你不适合做这行。」男人的语气似乎带著怜惜,「每一回见你都比上回更瘦了些,铸剑太辛苦,是什麽让你如此坚持?」
被看轻了,紫玉倔强地回道:「你对我而言只是陌生人,我没必要告诉你。」
男人沈默,那一刻紫玉猜想著他是否被激怒,是否下一秒将会愤怒地给予他最严厉的惩罚,以他高贵的身分,确实很有可能这麽做。
然而当男人再度开口,却只是轻声道:「我派个人来侍候你。」
不管紫玉如何拒绝,他派来的仆人第二天照样来报到,是一个紫玉说东就绝不会往西,绝对听话的仆从,手脚勤快办事牢靠,生活起居一手包办,自从有了仆人帮忙,一向疏於照顾自己的紫玉总算不再消瘦,甚至胖了起来。
丹朱对此颇有微词。
「你不让我照顾你,却让一个冥王的下人住进你的屋子,是想气死我吗?」
紫玉垂著脑袋十分心虚,「孩儿知道你会生气,我拒绝过他,可他依然故我,爹爹应该也很清楚,冥王不是个会接受拒绝的人。」
丹朱咬牙切齿,「他什麽时候会再来找你?」
「呃……」紫玉脸一红,嗫嚅道:「他每天都来……」
这不是摆明了想拐走他儿子吗?
丹朱青筋直冒,他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拔长大,这才一百多岁就被男人盯上,而且对方还是冥界的老大,他养儿子是为了娶媳妇来孝顺自己,不是为了让他被别的男人拐到鸟不生蛋的冥界当男宠来暖床!
「他今晚也会来是吧?老子就在这儿等他!」
「爹爹,他对我很好,你别为难他……」
可恶,儿子居然帮那个混帐说话?丹朱心里真不是滋味。
待到深夜来临,冥王出现,丹朱很不客气地把对方当成犯人一样盘问,像是「你对紫玉是否真心」、「後宫里有多少女人」之类的问题,害一旁的紫玉窘到抬不起头来面对那个男人。
爹爹真是的,他们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干什麽大惊小怪?
作家的话:
唉,好久没有恶搞了呀,难怪牧秦最近没什麽精神(喂)
可惜这篇文不适合搞笑,啊啊,想恶搞该怎麽办哪?
☆、朱魂下 07
丹朱问到满意了才终於点头说:「你想跟我儿子在一起可以,不过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全部答应。」
男人的声音沈静如夜,醇厚低沈,「说来听听。」
「第一个条件,除了紫玉你不能再有其他人,男人女人都不行。」
他毫不犹豫点头,「可以。」
「第二个条件,你必须娶他为后。」
「这是当然,本王早就有此打算。」
「爹爹!」紫玉跳脚,「我没说要嫁给他!」
丹朱才不理他的抗议,继续说道:「第三,你必须等到紫玉满五百岁之後才能跟他成亲。」
男人微扬起剑眉,「我尽力而为。」
儿子的终身大事就这麽定下了,尽管紫玉频频抗议,嚷嚷著不想嫁,可丹朱看得出来,紫玉对那个人其实并非无情。
唯一的儿子有了归宿也好,将来那个男人会替他照顾紫玉,不再需要他操心。
第一次黑暗时代结束之後,天下局势动盪不安,战火频仍,大国因内乱分裂成数个小国,小国再被其它大国所灭,如此分分合合的剧码不断上演,持续长达三百年之久,有雄心壮志的人不少,能统一天下的人却尚未出现。
当动乱结束,和平终於到来时,天下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云台、弋沙与大齐三强争霸,彼此互相制衡,不再轻易燃起战火,饱受铁骑蹂躝的大地总算能够休养生息,不过在这之前,云台弋沙大齐建国前五十年,发生了一件被人类忽略而只有妖怪发现的大事。
那天晚上,夜空份外阴沈,一颗星子都没有,天际隐隐泛著紫色雷光,丹朱心里有不祥预感,他站在山头遥望远方,总觉得将有事情要发生。
「你也察觉到了?」明旭出现他身旁,望著同样的方向,「天象异常混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
「是天界出了事。」丹朱眉头深锁,「人界混乱也就罢了,竟连天界都不得平静,希望不会影响到人界才好。」
「天界?传说中的神族吗?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明旭蓦然眯起眼,一手指向前方,「看,有流星!」
漆黑夜幕中划过一道银线,转眼消失在远方地平线,丹朱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流星,「有古怪,我去查探一下,你……」
「我跟你去。」
他们施展瞬移前往流星坠落的地点,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撞击後的大坑,周围树木东倒西歪,坑底有某个发光的不明物体,丹朱走下巨大坑洞底部,弯腰捡起一枚透明水晶,刹那间一股强大力量穿透他的肌肤,渗入他的躯体,撼动他的灵魂,脑海里无数文字轮转而过,如一纸没有尽头的卷轴,丹朱在那些文字当中看见他寻找已久关於涅盘的秘密,而这只是它所蕴藏的庞大知识当中的九牛一毛而已。
明旭站在坑洞边缘望著他,「那是什麽东西?」
即使是丹朱也从未见过这种水晶,然而他却立刻就猜出它的来历。
「这是一本书,一本力量强大的书,以水晶的形式存在,为四书之一。」他困惑地说:「神之书是神族的命脉,为何掉落人间?」
丹朱抬头望向夜空,似乎看见了什麽,心头一跳,「我们快离开这里!」
明旭转身望著同样方向,墨般漆黑的夜幕中有两个白点迅速朝他们逼近,「来不及了,距离太近使用瞬移会被发现,先躲起来再说。」
他们藏身在附近的森林,丹朱将水晶收进怀里,并在藏身处周围设下结界以防万一,当结界设好时,不速之客也同时抵达现场。
两名身穿白色衣袍的金发男人自天空缓缓降落,俊美圣洁宛如神祗,其背後各有一对奇异而美丽、在人类眼中不可思议的雪白翅膀,完全展开至少有十尺宽,就算是活过四千年的丹朱也从未亲眼见过神族的模样。
丹朱和明旭屏住气息,隔著一段不算短的距离,看著那两个人走下坑底,不一会儿再走上来,东张西望好似在寻找什麽,谈话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我几乎马上就追下来,不可能不见。」
「或许被动物叼走,试试用神力追查……」
「还是没有,我感应不到神之书的存在,方圆百里都没有,太奇怪了,明明掉在这儿,就算被小动物吃了也应该能够感应才对啊。」
☆、朱魂下 08
此时丹朱不禁万分庆幸,还好设了结界,否则绝对被神族发现。
找不到神之书,那两个神族人焦急万分,如果丹朱不是很清楚神族人对妖怪和人类的看法,他一定很乐意物归原主。
天界一向视人界的众生万物为下等贱民,要不是为了神之书,他们绝不会出现在肮脏混乱的人界。
那两个人不死心,在附近找了很久,丹朱和明旭一直等到天都快亮了,两位神族人才气急败坏地离去。
明旭松了口气,神族人浑身散发的压迫感不是一般的重啊。
丹朱神色凝重,「我们回去吧。」
神之书乃四书之一,天地创始之初就已经存在,力量非同一般,他该怎麽处理这个烫手山芋才不会为人界带来灾祸?
丹朱和明旭白夜讨论良久,最後决定把它交给一个人,这个人拥有正直的勇气与纯真心灵,不会被强大力量迷惑。
「水静,师父要交给你一样物品,它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平常绝对不能使用它,只有在逼不得已时才能借助它的力量,明白吗?」
男孩纯净的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天真地点头道:「徒儿明白。」
「我现在把它交给你,记住,千万不能让它落入坏人手里,否则会为世界带来可怕的灾难。」
「是,师父。」
男孩牢牢记住丹朱的交代,即使往後面对许多生死难关,他也从未使用神之书的力量,直到生命中最大的劫难到来。
神之书坠落人间五十年後,大齐、弋沙和云台相继建国,对丹朱而言,那只不过是下一次战争之前的短暂和平罢了,总有一天,大地将再度燃起战火,而天下终有归於统一的时候。
这一年让丹朱记忆最深的不是天下三国鼎立,而是儿子紫玉对他说──
「爹爹,我想跟他到冥界居住。」
丹朱额角隐隐有青筋抽动,好个冥王,还没成亲就拐著紫玉到冥界同居,光明正大占他儿子的便宜,真是教人气结。
「那你的志向怎麽办?你不是想打造世上最强的宝剑吗?」
「我在冥界一样能铸剑啊,爹爹,他答应要为我造一座窑。」
冥王那家伙真懂得投其所好,丹朱可哀怨了,奇怪,他怎麽从来没想过要讨好一下岳父大人?
「至少等你义父回来,跟他说一声再走,冥界可不是能让我们说去就去说走就走的地方,想见一面都不容易啊。」
紫玉闻言颇为心虚地瞅著丹朱,「爹爹,其实我已经跟义父说了,他说只要你同意就行,所以我才来问你的意见……」
丹朱当下气得七窍生烟,小黄那个笨蛋,每次到人类世界旅行一去就是数年不回来,仅是寄个短信报平安,连他都不晓得他旅行到哪儿去了,怎麽紫玉就能马上找到他,还事先徵询他的意见?
敢情小黄都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乾儿子却不告诉老大?
小黄,你等著被我剥皮吧!
云家四百多年来始终隐於暗处,行事十分低调,却不忘结交权贵,网罗人才,建立广大人脉,稳固实力,耐心地等待东山再起。
当天下三分,战争结束,局势趋於稳定,云家主事者认为时机已经成熟,该是开始布局、将云家推向颠峰的时候了。
众多儿女中,最受他青睐的便是么子云海,虽是庶出却天资聪颖智慧过人,他花费极大心力栽培这个儿子,请最好的师傅教他武艺,运用人脉关系请来天子的老师教导知识,云家未来的领导者必须文武双全。
云家跟其他家族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他们世代以捉妖为业,熟知妖怪所有弱点,并因此发展出捕妖杀妖的各种技能,发明出各种克妖利器,云家世代传承的宝剑「红莲」威力强大,不只能杀妖,还能破解结界,唯历代主事者才有资格拥有。
所以云海很努力,庶出的孩子想出头就要比别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他需要成为强者,需要拿到那把剑,需要进入只有一家之主才能进去的书库,自懂事以来云海就为了成为云家的领导者不择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麽都能牺牲。
☆、朱魂下 09
就因为云海比任何人都勤奋,比任何人都坚毅勇敢,兄弟姊妹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为出色,能获得云家所有长辈的喜爱,因此云海才能在十八岁那年,排除异己成为云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领导者。
但是必须付出代价。
「梁家与我们是世交,这门亲事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订下,你想当家作主就必须娶她。」
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对云海而言是小事,拥有夫妻之名不代表必须要有夫妻之实,刚继承当家之位的云海,在洞房花烛夜那天,把自己关在书库里一个晚上,寻找一本想望许久的古书。
在房里枯坐一整晚的新娘子气急败坏,云海却连安抚她都懒,直言:「娶你是长辈的意思,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云海真的对她完全提不起兴致,就算跟她多说两句话都嫌浪费时间,他整天待在书库里找书,日复一日,晚上可能睡在书房或武场,就是不睡新房。
刚嫁人就守活寡,这可把梁浣绢气得抓狂,却又拿云海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教她喜欢人家。
云海只花了三天就在数万本藏书中找到他要的笔记,那是云家先祖云浩英亲笔所写,关於如何炼制妖灵珠的详细记录。
他要长生不老!
一百颗五百年以上的妖怪内丹便可炼制妖灵珠,事不宜迟,云海立刻出门寻找妖怪的行踪,他虽然年轻却已拥有足以与妖怪抗衡的能力,只是缺乏实战经验,加上过於急躁冲动,头一回遇上妖怪便吃了大亏。
那是一只蜘蛛精,化为人形是绝色美女,云海犯了低估女人的大忌,误入陷阱被蛛丝缠身动弹不得,眼看就要成为妖怪的美味大餐,云海心里又气又急,懊恼自己的大意,一时竟无法可想。
然而他到底还是运气好,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
一个男人从天而降,手中利剑瞬间刺穿蜘蛛精左胸,身手敏捷俐落,神情冷静从容,冷酷墨瞳看著蜘蛛精的尸身化为尘埃也不兴一丝波澜,他弯腰拾起地上馀留的内丹,朝云海瞥来一眼。
云海紧张地屏住气,他轻易看出来者是狐妖,道行不低,此刻他双手被缚,对方要杀他易如反掌。
男人举起长剑左右挥舞,却不是杀他,而是斩断蛛丝,云海重获自由,内心惊愕非常,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妖怪所救。
「你不杀我?」
狐妖一挑眉,反问:「我为什麽要杀你?」
「你是妖,而我是人。」妖与人本来就互相仇视,欲置对方於死地,云海一向都是这麽想的。
男人收剑,不以为然道:「别的妖怪我不知道,但我们狐族不随便杀人。」他说:「妖怪跟人一样有好有坏,有善有恶,就算妖怪会杀人,可人类不也会杀妖,若要以善恶来评断,人类并没有比妖怪好多少。」
从小被灌输妖怪是万恶之源观念的云海,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因为觉得有道理,所以听进了耳里,也间接改变他仇视妖怪的态度。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如何报答你?」云海不喜欢欠下人情,即使对方是狐妖亦然,「在下姓云,单名海,请问大侠如何称呼?」
姓云?他记得四百多年前的屠妖军领导者便是叫云浩英,眼前这个叫云海的小子是云家的後代?
「若你能高抬贵手对我的族人手下留情便是对我的报答了。」说完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回头抛出内丹,「对了,这颗内丹对我没有用处,乾脆就给你吧,我叫温文,希望咱们下次狭路相逢时不会是敌人。」
云海接住蜘蛛精的内丹,望著那个男人高大潇洒的背影,暗自决心将来要成为一个不输给温文的男人。
十八岁的云海就此踏上屠妖之路,他重新组织屠妖军,训练并教导他们对付妖怪的方法,放任他们帮他屠杀妖怪夺取内丹,这支军队只必须遵守一个规定,那是云海立下的规矩。
不能杀狐妖,谁违反命令他就宰了谁!
这是狐族能够安然度过第二次黑暗时代,不只免於灭族危机,甚至还逐日壮大的原因之一。
云海汲汲营营於收集内丹与炼制妖灵珠的工作,几乎到了著魔的地步,他需要妖灵珠让自己长生不老,他需要永恒的时间,他迫切地需要……
找到一个人。
☆、朱魂下 10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独处时,他总是孤枕难眠,午夜梦回时的冷寂凄清最令人难以忍受,几乎每个夜晚他都从梦靥里惊醒。
那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梦,梦里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转身离他而去,他追不上那个人,即使拚命伸长了手也只抓到虚无,他因为极端的恐惧而惊醒,而这份惊恐久久横亘胸口无法散去。
这个梦从他有记忆以来就缠著他,每晚不断重覆相同的梦境,他知道唯有找到梦中人,自己才能解脱。
然而他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长得什麽模样,就算和那个人擦身而过也不会察觉,那场梦靥里最清晰的是害怕失去的恐惧,日里夜里如影随形,人类的一生太短,人海茫茫,若是这一生都找不到那个人怎麽办?
他需要永恒的时间。
当内丹收集到一定数量,他开始著手炼制妖灵珠,与云浩英不同的是,有前人的笔记为指引节省他不少时间,也避免他犯下同样的错误,二十五岁那年,他炼成妖灵珠的半成品,却找不到够隐密安全的地方收藏,最後决定将它藏在自己体内。
即便是半成品也拥有相当强大的力量,云海的容貌从那时起就不再改变,始终维持二十五岁的模样,妖灵珠的效用比传说还神奇,也更加巩固他炼成妖灵珠的决心,他太执著太沈迷,对妻子完全不闻不问,有时甚至忘了有她这个人,梁浣绢的怨怒经过丈夫多年的冷落,渐渐转变为恨。
她对云海又爱又恨,既然得不到他的心,她就要确保不会有另一个女人来抢走她的丈夫,她得不到的东西也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
然而她的顾虑是多馀,云海从未看女人一眼,哪怕美若天仙也无法获得他的一个眼神青睐,他对於妖灵珠的过度执著让她以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後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原来云海的冷淡只对她,其实她的丈夫有能力爱人。
她,真的好恨。
玄黄每回到人类世界旅行,总是隔一段时间就会捎个信息回来,这次却五年没有消息,丹朱开始担心,笨徒弟不会是被屠妖军给宰了吧?
幸好,丹朱欲运用预知能力寻找玄黄的行踪之前,收到他以妖术传来的讯息。
「小黄遇上一点小麻烦,我去帮他解决,很快就回来。」
丹朱向明旭交代去向後便独自下山,他很清楚这次要面对的人是谁,这麽多年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与那个男人再度重逢。
对妖怪而言恶名昭彰的屠妖军首领云海,人类却视他为屠妖英雄,当屠妖军东山再起时,丹朱就特别注意过这个人,察觉云海就是端木煜的转世。
二十年来,他一直在等待相见的时机到来。
风鸣山,熊熊大火与倾盆大雨中,丹朱从容不迫出现,勇敢面对自己的命运。
他不会再逃避。
「很抱歉我来迟了,玄黄。」丹朱脸带笑意,嗓音低沈地说:「这里交给我,你去照顾那个孩子。」
「谢谢你赶过来。」玄黄犹如吃下一颗定心丸,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之後匆忙抱起地上昏迷的青年,施展轻功离开现场。
「哪里走!」云海当下就要去追,却被丹朱挡住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屠妖军首领云海。」
丹朱的道行就算妖怪也望尘莫及,更别说是普通人类,即使拥有妖灵珠,云海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他仅以一根树枝便化解云海所有的招式。
云海惊愕,「你是千年大妖?」
即便拥有永恒的生命,妖怪要活到千年以上仍是十分困难,云海猎杀妖怪二十年,从未遇见过千年以上的大妖。
丹朱却摇头,「你错了,人类,千年於我而言不过一瞬,你永远猜不出我真正的年纪,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但我不想这麽做,可我又不能让你伤害我的朋友,所以咱们来谈个交易吧,我开出的条件绝对对你有利。」
眼前情势根本不让云海有说不的机会,他收剑回鞘,敛去一身杀气。
「什麽交易说来听听?」
「你让我跟著你一个月,我就给你我的内丹。」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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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魂下 11
云海心生狐疑,「你是想藉此阻碍我杀妖收集内丹?」
丹朱轻笑,「以我的道行,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这个男人变笨了呢,「我不会妨碍你,但你也不能赶我走,只要忍受一个月就能得到一颗四千年妖怪的内丹,对你而言应该十分划算。」
四、四千年?
云海非常震惊,这只蛇妖居然就是传闻中的上古妖怪,只要一颗就足以抵过十颗小妖怪的内丹,他的妖灵珠已接近完成阶段,还差了四颗,也就是说,如果答应对方提出的奇怪条件,一个月後他就能炼成妖灵珠了。
「我怎麽知道你会信守承诺?」
丹朱微扬的唇角似乎带了一丝嘲弄,「我一向说到做到,云海,跟你不一样。」
云海心里一气,这家伙在讽刺他是个不守信用的人,他自认活到现在三十八岁的年纪,从未对任何人失信过,丹朱所言纯粹是妖怪对人类的偏见。
云海冷哼,「我等你来找我。」
他转身离开风鸣山,丹朱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为难他的笨徒弟了。
玄黄有了能够携手一生的伴儿,丹朱心里为他感到高兴,生命充满变数,就算是拥有预知能力也没算到玄黄有成家的一日,看来他的笨徒弟也不笨嘛。
云海留下一柄红色短剑没带走,丹朱向玄黄要了那柄短剑,离开风鸣山前往冥界找紫玉,活人通常不能进出冥界,除非你是冥界的居民,不过丹朱身为冥王未来的岳父,自然拥有特权。
「紫玉,这是一把难得的好剑,可惜灵气已失,经过一番改造定能重新绽放光芒,我相信你有能力重新打造它。」
紫玉仔细端详红色剑身,「确实是一把好剑,可能要费点功夫,孩儿打造完成後会通知爹爹来取。」
丹朱却说:「你直接把剑送到白夜手上,这是他一直嚷著要的,今天是你我最後一次见面,未来或许再也不能相见。」
紫玉顿时沈默,良久才轻问:「时候到了吗?爹爹确定要下这麽大的赌注?就不怕有万一吗?」
「我跟他终是要了结的,紫玉,你别为我担心,运气好的话四百年後我就能回来找你下棋,天天与你作伴。」
「唔,下棋可以,但爹爹若是天天陪著我,他会吃醋的。」
丹朱不禁哀怨在心里,唉,儿子有了爱人,爹爹都不重要了。
这边交代完,丹朱回到山上,却见明旭眉头深锁,问明缘由才知道,原来是为了研究更强的剑式,遇到瓶颈而烦恼。
「不要拘泥於招式,用剑的是人,一招一式皆在於心,剑随心生,千变万化高深莫测,若能领悟剑就是心的道理,你就是最强的剑客。」
明旭瞪著他,愣了好半晌才跳起来,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一定藏了一手!」
丹朱把双手一摊,「你错了,我可是藏了两手,当师父的虽然必须有教无类,但也不能随便教,得因材施教才成,不适合你的我不会教你。」
明旭可气闷了,哪里有他不适合学的呢?
丹朱四下环顾,「白夜呢?」
「他在花园里忙,玄黄不在,总得有人照料那些花。」
丹朱立刻往花园去,留下明旭一脸莫名,心底隐约觉得不对劲。
当年玄黄开辟的小花园如今已扩展三倍,花卉种类繁多,有最常见的朱槿,也有最罕见的名贵牡丹,顺应时节各自开花,绽放千娇百媚的姿容,然而再美再娇豔的花朵,在白夜面前皆相形失色。
这小子太美,个性极端,丹朱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察觉身後动静,白夜回头,就见丹朱沈默望著自己,他不明所以,问道:「你回来了,小黄还好吗?」
「他很好,找了一个伴,是只树妖,这回见面我发现他成熟不少,行事稳重多了,以後不再需要我操心。」
「是吗?那就好。」
他重新弯下腰来剪枝,却听得丹朱问:「小夜,你快死了吗?」
白夜手一颤,失手掉了剪子,慌乱中捡起,本欲开口否认,可想到丹朱不是能够轻易瞒骗的厉害角色,只好打消念头,坦白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