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儿神瞥了她一眼,面不改色。
白歆月叫道:“你急什麽啊,即使我娶了公主,也一样有地方安置天保的!你越是心急,她越是嫁不出去啊……”金叶盯著白歆月的面庞看了半晌,令白歆月扑扑脸红,“你这麽认真的看我干什麽?”
金叶双手托住下巴,“你心里有鬼。”白歆月猛然心虚,表面上仍旧要死皮赖脸地否定他的判断,“我哪里心里有鬼!”金叶不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拐弯抹角地问他,“如果给你一个选择,公主和这位姑娘之间,你任选一个的话,你怎麽选?”
白歆月脱口:“当然是……”话未了,犹豫了几分。金叶等著他的答案,又瞥了瞥兔儿神,忽然,兔儿神启唇,“阿月娶公主,我愿意陪嫁,这样便没有吃醋可言。”眼眸里跟著流露出往昔的傲然神气。
金叶愣了一愣,白歆月更是因为没有想到今日会听到这一番话登时大惊失色。金叶倏地起身,责问白歆月,“歆月,你跟她到底是什麽关系,老实交代!”
白歆月很是慌张,支支吾吾道:“我……我……”金叶只当他是承认喜欢兔儿神,哼了一声,悻悻离开了八角亭。白歆月见状,冲她的後背喊了一声,“我还什麽都没说,你生什麽气啊金叶!”
叫不回金叶,白歆月责怪起兔儿神,“天保,你干嘛要那样说,害金叶生气,她是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看我的。”兔儿神不屑,只道:“我说的是实话,她生气与我没有任何干系,你又何必怪我。”
“行行,我不怪你,是我害她生气的行了吧。”白歆月无奈道。兔儿神看著他,平静却又认真道:“不管你心里是怎样想的,总之你娶公主我陪嫁定了。”
白歆月微微低头,两只乌目珠左右移动,心底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勉强挤出笑容,答道:“天保,你看,我一直当你是妹妹呢,而且……世上有那麽多好男子,你又何必……委屈当陪嫁呢……”
兔儿神平静地问他,“你真的没有对我动心过?心里面真的跟嘴上说的一样?如果我跟别人成亲你也不会後悔?”
白歆月沈默著,不敢回答这一连串的问话,兔儿神抬起右手忽然覆在他的手背上,一时间,他觉得手背跟胸腔里的心像著了火一样烫热起来,忙抬起另一只手,抓住兔儿神的腕部想要拿开他的手,但猝不及防地,兔儿神的唇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唇上。
白歆月一怔,木然了,片刻,缓缓松开抓住兔儿神腕部的手,缓缓抬起,抚在兔儿神的侧脸,回吻。离开的金叶走到一半就後悔了,返了回去,只及荷花池岸边的卵石小径就远远望见这不该看见的一幕,心里又是伤心又是生气。
两瓣唇分开,白歆月垂眸不敢抬起头,双手却紧紧抓著兔儿神的两只手,不用一言一语,心里的意思已经明了。兔儿神露出得意一笑,一抬起头,看到金叶立在八角亭外,没有敛住,冲她笑得更灿烂。
“歆月……”金叶见白歆月没有发觉她的存在,特意出声唤了他一声。白歆月立即抬起头,回头,微微吃惊道:“金叶,你怎麽又跑回来了?”
金叶缓缓张口,“看样子,你是真的同意要让这位姑娘陪嫁了是麽……”白歆月松开双手,回答:“不是陪嫁,我不能这麽委屈天保,我想……到时候也让她穿嫁衣。”
金叶吃了一惊,抬起右手,竖起食指和中指,“你想到时候同时娶两个啊!?”白歆月点头,“娶公主是皇命不可抗旨,我只能这样办了,只希望公主不反对。”金叶走到他身旁,质问道:“那你是爱她不爱公主了?”
白歆月平静回答,“那公主我一直没有见过,哪里谈‘爱’呢,天保我是天天见的,感情也是实实在在的。”金叶就当他的话是承认了只爱兔儿神,气的喘不过气来,转身,一口肯定道:“好!运气好的话,你明天就能见到公主了!”拔腿又走。
白歆月愣是觉得奇怪,冲她喊了一声,“喂!你怎麽这麽确定我明天就能见到公主?”但没有得到回话,金叶径直走了,这次一去不复返。
兔儿神亦也觉得这个叫金叶的女子很奇怪,她的不明身世令他疑惑,而当面问白歆月又是不妥,他暗暗决定再度赴黄泉地府一次,查查那女子的来历。
阴间地府,阎罗殿──
阎王依旧平静地坐在桌案前,等著下一只鬼前来报到,过了半晌,等到的却是鬼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鬼差指著阎罗殿外,说道:“阎王!兔儿神来了!”话罢,兔儿神正好来到,负著一只手大步走进阎罗殿,盛气凌人。
阎王看著他,平静道:“兔儿神你又来了。”兔儿神开门见山,启唇,“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阎王早就猜出她的目的,不等他说完,忙抢答:“……查人!”
“阎王真了解我。”兔儿神把未脱口的两个字吞进肚里,一赞阎王。那阎王轻轻一哼,丝毫不把他的赞词放在眼里,淡淡道:“你要查什麽人,快说,别妨碍我做份内的事。”兔儿神答,“阎王这次真干脆。”随即详细道出,“我要你帮我查白歆月的表妹金叶的前世,这女子家住江宁。”
阎王连忙吩咐鬼差搬来生死簿,快速查阅,差了一本又一本,直到第一百余本,才遗憾道:“你所说的是否有误?我查遍了生在江宁的所有凡人,都没有一个叫金叶的年轻女子,又查阅了白家的亲戚,也没有一个叫金叶的。”
兔儿神闻言,微微吃惊,心道:“莫非那女子其实并不是白歆月的表妹,此人也不是江宁人?!”他仔细一想,想到那女子的样貌,忙对阎王说,“那就请阎王再帮我查一查东海六公主!”
阎王按照他的要求,又吩咐鬼差搬来海族的生死簿,快速一翻,终於定在某一页,“找到了!”兔儿神高兴起来,答道:“是什麽,念给我听听。”不料,阎王却把生死簿合起来,只告知他,“东海六公主的事,恐怕你得亲自去南海问观世音菩萨了。”
兔儿神一愣,“你是说……这是机密?”阎王点头,“可以这麽说。没有上面的吩咐,我不能把生死簿上关於龙公主的记载告诉地府以外的仙家。”
兔儿神微微低头沈吟,片刻,说道:“那麽,请了……”一转身,迈步,霎时,背後传来一声‘阿弥陀佛’,兔儿神忙回头,又面向来者,双手合十,微微一躬,唤他一声‘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答:“你几番来到阴间,我都知晓了。”兔儿神说,“我只是为小事而来,不想竟然惊动了菩萨,实在罪过。”地藏王菩萨面不改色,说道:“你此去南海,面见观世音菩萨,只须告知东海六公主的事是我准许让你知道的。”
兔儿神再度双手合十,“多谢菩萨!”转身即去,腾云驾雾来到南海紫竹林。观世音菩萨端然坐在莲花座上,面庞平静以及祥和,兔儿神缓步走上前,双手合十,向她一躬,忽然间,观世音菩萨缓缓张开双目,问他道:“兔儿神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兔儿神答,“地藏王菩萨恩准我来此问菩萨,关於东海六公主的事情。”观世音菩萨平静答道:“你有何事,不妨直说。”兔儿神详说,“我在凡间遇到一个凡间女子与东海六公主长得一模一样,追其生死簿上的记载,竟然查不到,後来查东海六公主,阎王不肯直说,只指点我来找菩萨。”
观世音菩萨道:“你要的答案,在这里。”随即取出插在净瓶里的柳枝,让兔儿神观一观净瓶里的净水。兔儿神凑近一瞧,竟然瞧见一段记忆画面──乃是东海六公主当日前来南海面见观世音菩萨的情景。
兔儿神恍悟,“原来东海六公主早已不在东海,而是跟著月老一起转世为凡人了。”观世音菩萨说,“此事,是王母有求於我。”兔儿神再拜,“我知晓了,多谢菩萨指点。”转身,腾云驾雾返回了凡间。
自从告白以後,白歆月就公然与兔儿神谈情说爱了,甚至牵著他的手在花园里乱逛,金叶失踪以後,他也没在乎,晚上还欣然与兔儿神在水榭倚著朱栏悠闲观月、说说笑笑。兔儿神也因为这样的宛转,慢慢地重拾昔日与那年轻月老在一起时的日子。
到了翌日,两个人还一起去了海边,脚踩著被海潮冲过的湿湿的沙滩,吹著从海上刮来的凉风,心情都十分愉悦。海面上不远处,有几只打渔船,那些渔夫正在向海里抛洒大网捕鱼,忙忙碌碌,丝毫没有空闲抬起头瞥他们一眼。
白歆月坦坦荡荡地牵著兔儿神的一只手,往海线走,靠近海水,翻腾不安的海水就在他们的脚边,他低头瞧了一眼,对兔儿神说,“小心一点,别弄湿了鞋子。”兔儿神满不在乎,照样沿著海水边沿漫步走。
前方沙堆里有一处突起,太阳光一照,发出一闪一闪的七彩虹光,白歆月最先瞧见,牵著兔儿神快步奔上去,蹲下,看著从沙堆里微微露出来的极似贝壳的东西,没仔细看清楚就下断言:“是贝壳呢。”又扭头问兔儿神,“你喜不喜欢贝壳?”
兔儿神盯著他的眼睛,只回问,“你送给我麽?”白歆月轻轻一笑,用手移开覆盖在那东西之上的海沙,一看它的原形,愣住了,拿起来仔细瞧了瞧,“这个是……”兔儿神看了一眼,不奇也不怪,“贝壳啊……”
白歆月捧著刚从沙里挖出来的白中带著丝丝粉红的贝壳物,认真道:“这东西,渔人鲜少认得它,但是我家是做船运生意的,什麽宝物宝石几乎都见过。这东西是贝壳,不过是珍贵的贝壳,叫砗磲,用来做项饰挂饰之类,是宝物。”
他说著,望了望四周,“我们来得早所以运气好,如果被其他认得它的人发现,兴许就遇不到它了。”兔儿神心里对此物一点也不屑,但听白歆月如此一说,觉得他很是重这个东西,便说,“你要送给我麽?”
白歆月把它收起来,笑道:“现在不能给。”兔儿神当即不悦,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白歆月见状,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讨好,“不是不送你,只是这麽大一个,也不好让你拿著,我要带回去亲手做成纪念品,这样你拿著它就会觉得又好看又风光了。”
兔儿神回头,问他道:“你打算做成什麽样?”白歆月道:“你喜欢胡萝卜,做成胡萝卜的样子一定喜欢!”兔儿神投给他一记白眼,负著右手,别过脸,又轻哼了一声。
白歆月晓得弄错了,微微皱眉,“怎麽……难道不是麽?”兔儿神别过脸不答,白歆月此时被难住了,想了一想,说道:“那你直说吧!不然,我做出来了你又不喜欢了。”兔儿神望了望天上的日轮,默默转身往前迈步。
白歆月跟著他望了一眼日轮,仍旧是不解,迈步跟上他,催了催:“你倒是说啊!”兔儿神一直往前走,始终不答话。
误入红尘道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