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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颜若曦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9:12

流川侧身避开她的拜谢:“我送王妃出去!”

离正厅不远的院落之中,三井正斜斜坐在银杏树下的石桌之上,晃着一双长腿,看着樱木练拳。见流川送相田弥生出来,三井从石桌上跳下来,正要招呼,却看见赤木领着两人匆匆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人,走在前面的一人高大俊朗,宝蓝衣衫,正是仙道。

几人在院中遇上,仙道眉宇之间带了两分不快,却仍是不失温和的对着相田弥生说道:“弥生,怎的一大早跑到流川学士这儿来了?”

弥生垂目答道:“妾身慕流川学士才名多日,又恰逢今日旬休,便借此机会过来拜会了……”

仙道“哦”了一声,声音逐渐冷淡:“那见过之后,弥生觉得流川学士如何?”

弥生答道:“虽然来得冒昧,但听流川学士一席话,却犹胜读十年圣贤书,使妾身获益匪浅!”

仙道猜不透她话中含义,皱眉看向流川,以眼神相询,流川开口说道:“王妃德才兼备,深明大义,获益匪浅的是下官才是!”

仙道见他神色与平日里并无两样,一直悬着的心才略微放了下来,转头看向越野:“我与流川学士还有些事情要谈,越野,送王妃回府!”

越野躬身道:“是!”

弥生冲着众人微一点头,跟着越野告辞离开。仙道看着院中三井流川,尴尬的笑了笑,还没说话,一直站在一边却碍于相田弥生在场没有发作的樱木却按捺不住的冲了过来:“喂,刺猬头,昨晚你明明在场,看见那个孬种十皇子仗势欺人,为什么不站出来替小三说话?”

流川眉心微蹙,瞥了樱木一眼,三井早已一把拉住樱木说道:“樱木,昨晚之事,怪不得七爷!”

樱木气哼哼的道:“怎么就怪不得他?”

仙道苦笑一声:“是该怪我!”

三井冲着仙道咧嘴一笑:“七爷别听这只红毛猴子瞎说,昨晚的伤只不过是皮外伤,算不得什么,比这重的多的伤我也受过,七爷不必介怀……”

樱木瞪他:“喂,小三你说什么……”

三井扣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向后院走去,嘴里冲着流川和仙道笑道:“你们有事先谈,我和樱木先出去一会……”

樱木想要反抗,但三井手中带了内力,樱木毕竟还顾及着他身上有伤,不敢太挣脱,终于还是跟着他走了。

院子一时间寂静下来,仙道抬眼看了看冬天掉光了叶片的银杏树上已经开始长出的嫩绿新叶,眯了眯眼睛,将心中浓浓的苦涩强自压了下去,勉强朝着流川笑笑:“流川,昨晚我……”

流川却忽然打断他要说的话:“对不起!”

仙道愕然:“嗯?”

流川一双清澈如水的黑眸看着他:“昨晚我明知你进退两难,却仍旧迁怒于你,是我不对!”

仙道眼眶一热:“你不怪我,我便已欢喜得很了!”

流川缓步走到石桌边坐了下来,仙道跟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犹豫着问道:“弥生,……没给你找什么麻烦吧?”

流川摇头:“她很好。”

仙道长长吁了口气,笑道:“越野早上跟我说她问了你的住址之后便带了人出府,着实吓了我一跳……”

流川看他脸色略显苍白憔悴,想起方才弥生说他昨夜回府之后将自己锁在书房喝了一夜的闷酒,想来这一夜亦并没有睡好,心中隐隐生出一股闷痛,暗暗叹了一声,岔开了话题:“你来了也正好,昨夜皇上召我和太子入宫,你猜是为何事?”

昨晚流川和牧绅一走了之后,仙道便一直在琢磨此事,此时听流川问题,张口答道:“应该是跟村雨一案有关!”

流川点头:“皇上是在借着我试探太子!”

仙道疑惑道:“此话怎讲?”

流川答道:“他昨日将我回京那天问过我的话重又问了一遍,问我的时候,却一直盯着太子,看他的反应……”

仙道问道:“那他反应如何?”

流川微一摇头:“情绪稳定,反应都在情理之中。”

仙道沉吟着说道:“牧绅一城府极深,不易对付!”

流川“嗯”了一声,“皇上昨晚当着他的面赐我一面金牌,亲许我不必通传,可直接进宫面圣,言语之中,已隐隐透出让我主审村雨的口风,不出所料的话,牧绅一应该要有所行动了……”

两人正说着,水泽从门房那边拿着一样东西跑到两人跟前,还未站定,便气喘吁吁的说道:“少爷,少爷,从太子府送了一张请柬过来……”

流川和仙道相视一眼,拿过请柬打开,仙道在旁瞄了一眼请柬,见到上面邀请流川过府一叙的内容,冷笑道:“看来你所料不虚,他对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流川合上请柬,淡淡说道:“来得正好!”

仙道问他:“他若再向你示好,你如何回应?”

流川黑眸一眯,答非所问:“我若让他将精力分出大半来对付我,便可以为你争取足够的时间完成部署……”

仙道急道:“不行,那样太危险!”

流川摇头:“不,若是确定由我主审村雨一案,他一时半会反倒不敢动我,这正是我们的最好时机!”

仙道还待反对,流川却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话锋一转,低声言道:“仙道,答应我一件事!”

仙道一愣,不由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事?”

流川凝视着他,黑眸之中安宁沉静:“此事若了,我是去是留,希望你尊重我自己的决定!”

仙道听出他话语之中的去意,心中悲凉,沉默良久,终是沉沉说了一个字:“好!”

太子府,后花园。

一道引自湘江江水的清澈溪流在院中蜿蜒流动,如美人玉带,缠绕着花园中形态各异的奇山异石,一座精致凉亭临溪而建,金黄色的迎春花已开到极致,一簇簇迎风怒放,印衬着粉白深红的各色桃李,姹紫嫣红一片。

牧绅一闲坐在亭中,看似正在琢磨着白玉桌上的象棋残局,清田站在他对面,看两眼棋局,又转头望向进园子的方向,嘴里抱怨:“这么一会了,怎的还不来!”

牧绅一抬头看着他焦躁的样子,微蹙了眉说道:“信长,今日流川枫过来,你决不可再鲁莽行事!”

清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四哥你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他这次来,我一句话都不说还不成?”

牧绅一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他一眼:“谁不让你说话了……”刚说到这儿,一眼瞥见阿神领了流川过来,省了下面没说完的话,站起身来,竟是亲自朝着流川迎了过去。

清田一脸不情不愿的也跟了过去,流川看见牧绅一,躬身行礼:“流川枫见过太子殿下,十爷!”

牧绅一笑着说道:“流川学士何必多礼,来来来,我方才在亭中跟阿神对弈,早就听闻流川学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正好可以给我指点指点……”

他一边说着,带着众人往亭中走去,流川看见桌上棋局,躬身淡淡说道:“流川枫不善象棋,指点愧不敢当!”

牧绅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不下棋也无妨,此时春意正浓,咱们在这院中品茗赏景,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流川看着这满园的景致,淡然应道:“殿下说得是,春意正浓,已至盛极将衰之时了……”

他此言一出,清田便已按捺不住,怒道:“流川枫你什么意思?”

牧绅一不动声色的伸手将清田挡下,看向流川笑了笑:“流川学士当真是慧眼独具,别人看的是满园春色,惟独你看的却是这春色背后即将到来的衰败,……就不知,流川学士看人,是否也能如此精准独到了?”

流川知他试探,简洁答道:“看人看景,并无不同!”

饶是牧绅一涵养极深,此时面上也不禁微露愠色,默然片刻之后,他沉声问道:“你可知,父皇原本欲钦点你为状元,却是他从中作梗,你才只得了一个榜眼?”

流川点头:“我知道!”

牧绅一惊讶:“你知道还帮他?”

流川淡淡说道:“流川枫做事,不看人,只问心!”

牧绅一紧紧盯着他:“他不过将你当做一枚棋子,你也甘心?”

流川看着桌上还摆着的那一局残棋,沉吟片刻,伸手,白皙修长的指尖按住一枚“卒”,缓缓向前推进了一步,然后抬头,一双黑眸静静的看向牧绅一。

牧绅一脸色大变,咬牙问道:“你可承担得起这后果?”

流川淡然说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言罢,他清冷目光扫过一边站立的清田和阿神,躬身一礼:“谢殿下抬爱,流川枫告辞了!”

亭中寂静一片。

清田看着流川的背影完全离开之后,终于忍耐不住出声问道:“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牧沉着脸没答话,阿神轻轻叹了一声:“十爷,你可曾见过卒子往后退过一步?”

清田错愕,牧抬手一掌拍在桌上,寒声说道:“流川枫,好个流川枫!”

清田回过神来,听出牧言语之中的遗憾愤怒,哼哼着说道:“流川枫有何能,值得四哥你为他如此费心!”

牧绅一瞪他一眼:“村雨拥兵十万,让他不到两月,不费一兵一卒生擒了来帝都,你说他有何能?”

清田语塞,牧绅一长叹一声:“流川枫一人,可抵十万军!……老七当初还真是有眼光啊……”

阿神在旁,听着他叹息之中的懊恼之意,脸上神色一黯,垂下眼沉默不语。

牧绅一却并未注意到阿神的神态,接着说道:“今日我本想再争取一下,如今看来,他已铁了心帮老七,”说道这里,他话音转寒,“看来,我是留他不得了!”

他这一句话,清田倒是颇为喜欢,立刻接口说道:“那我这就安排做了他!”

牧绅一皱眉摇头:“现在还不行……”

清田问道:“为何不行?”

牧绅一道:“父皇已有意让他主审村雨,我们现在动他不得,……再说,他身边有三井寿,你的人,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清田不甘心的问道:“那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牧绅一摇头:“办法当然是有的!”

清田急道:“四哥,您有什么打算就直接说出来吧,急死我了!”

牧绅一看着他,安抚似的笑了笑:“你急什么,对付他,我们有的是时间,……昨晚你还看不出来么,流川枫和三井寿关系绝非一般,要想除流川枫,必先对付三井寿!”

清田追问道:“他一身武功,怎么对付他?”

牧绅一阴冷笑道:“三井寿来自江湖,我们也只能从江湖入手,……你从今日起,派人出去搜集三井寿的各种资料,查出他的弱点,他只要有弱点,我们就有对付他的办法!”

☆、进退之间自从容

旬休之后,各人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职,皇上对村雨一案,始终不置一词。就在文武官员在私下揣摩猜测之际,一道圣旨,终于在几天之后的早朝正式传下——

流川自翰林院调入刑部,任刑部侍郎,官升一级,从二品,主审村雨一案。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让流川和仙道意外的是,与流川同时接到调令的还有神宗一郎,同入刑部,同样的任命,唯一的区别,他是协助流川审案的副审。

下朝之后,不时有同僚官员前来恭喜流川升迁,仙道故意落后一步,缓了一阵,才从后面赶了上来,熟稔的拉了流川的衣袖笑道:“走走走,你今儿个升了官,可得好好的请我喝一杯了……”

流川清楚仙道话中之意,依然是冷冷清清的语调应道:“难得七爷有此雅兴,若七爷真想喝酒,便定了时间地点,下官奉陪便是!”

仙道笑道:“这肥水自然不能流了外人田,喝酒的地方,当然还得去逍遥阁了!”说着他看了看旁边看热闹的官员,笑道,“诸位说,是也不是?”

旁边官员听了仙道的话,自然都跟着迎合起来,仙道含笑言道:“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做东,大家一齐来逍遥阁聚一聚,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逍遥阁原本就以美食美酒美人著称,又逢七皇子相邀,在场官员哪有不去之理,一时间纷纷答应下来,仙道笑眯眯的让越野记清了名单,又寒暄了好一会,最后才拉着流川的手说道:“流川学士,这酒宴可是因你升迁而设,你可得早来啊……”

他一个“早”字,咬得清楚,流川会意:“七爷发话,敢不从命?”

酒宴定在酉时三刻,不到酉时,流川便已将自己在翰林院负责的文书案卷整理交接完毕,辞别了翰林大学士,便径自去了逍遥阁。越野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流川进来,带着他向逍遥阁的阁顶走去。

阁顶的门半掩着,一阵清幽茶香自门中传出来,越野在门口恭声说道:“爷,流川公子到了!”

房门打开,仙道拉了流川进门,献宝似的问道:“流川,你闻闻,今日我沏的,是什么茶?”

流川吸了吸气,淡淡说道:“不就是铁观音么……”

仙道笑道:“真是好鼻子!”说话间他伸手去便要去捏流川的鼻子,流川瞪他,他只得收回了手解释:“这是今年新进贡上来的春茶呢,虽然不如秋茶香味浓郁,却在清淡中别有一番风味,……你尝尝,要是喜欢,我回头差了人给你送过去……”

流川也不跟他客气,径自取了茶,找了一处宽大舒适的椅子坐了下来。仙道一双深邃眼眸凝视着他在茶香缭绕中的清俊面孔,脸上的笑容敛去了玩笑的意味,柔和下来,低声问道:“流川,去年在添香茶楼,咱们喝的,便是这铁观音的秋茶,你还记得么?”

流川抬了眼看他,撞见他眼底入骨的温柔,心中一跳,和他对视片刻,垂下眼,应了一声:“记得……”

流川略带凉意的声音融在这满室茶香之中,一时间房中静寂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仙道方才重又开口,话题却已跟早上的旨意相关:“流川,以你看来,父皇命阿神与你同审村雨,究竟是何用意?”

这个问题流川这一日已斟酌过无数遍,此时仙道问起,他即刻开口答道:“其他的我不敢说,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仙道问道:“哪一点?”

流川答道:“在我回绝了太子之后,他动用了自己力量,最终让皇上在村雨的事情上有所妥协!”说完这句话,他看向仙道,一双黑眸晶莹明亮,“能让皇上让步,太子的势力由此可见一斑!”

仙道答道:“他和他家族的势力,我从来都没有掉以轻心过!”

流川“嗯”了一声:“但反过来,这个结果,也让我们能够更加清楚的看清形势!”

仙道轻笑:“不错,反过来看,我们可以从中看清楚,他能够影响父皇到什么程度!”

流川凤目之中有狡黠的光芒闪过,悠然说道:“可影响,不可左右!”

仙道看着他慧黠的神情,略有失神,流川却又已接口问道:“朝中大臣中,太子一党都有谁,你可查清楚了?”

仙道点头:“六部之中,我分管户部,牧绅一亲管吏部,负责官员升迁任免,因此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都可以说是他提拔上来的,包括礼部工部尚书,都算是他的人!另外,清田挂着刑部的职位,也算是管着半个刑部,这也是你此番调入,我最担心的地方,他若趁机对付你,那真是防不胜防了!”

流川微微摇了摇头道:“皇上圣旨之中说得清楚,此案除了我和阿神,其余众人都不得过问,就算是刑部尚书和清田信长,也只有旁听权,而没有审讯权!他要在此案上面动手脚,绝非易事!”

仙道说道:“只是村雨被押来帝都已有些时日,牧绅一的消息,只怕早就已经递进去了……”

流川淡淡说道:“大概就连皇上自己也清楚,无论由谁看管,也挡不住太子传话进去,……这恐怕也是皇上安排了神宗一郎同我一起审案的另一层原因!”

仙道疑惑:“此话怎讲?”

流川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莫非你现在还认为,皇上没有察觉到你的夺位之意?”

仙道悚然一惊:“你是说……”

流川看定他,缓声说道:“皇上要借这个案子考验的,不仅是太子,还有你!”

仙道沉思片刻,看向流川:“你是的意思,是父皇要在我和牧绅一之间制衡?”

流川点头:“是暂时的制衡,……你实力稍弱,所以他命我为主审,借我之手,削减海南之力,一旦制衡成功,皇上不受任何党派势力的左右,才会真正在你和太子之间考虑将自己江山交给谁!”

仙道默然片刻,看向流川,叹道:“若不是你,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个……”

流川淡淡言道:“你在局中,想不到也自然!”

仙道又说:“依你之意,若是我没有通过这个考验,父皇就根本不会考虑江山交给我?”

流川看他一眼,傲然说道:“对我来说,关键的并不在于能否让你通过考验,而是如何让你只是通过考验!”

仙道沉思良久,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跟太子,在这场较量中,打成平局最好,绝不可大获全胜!”

流川薄唇轻抿,似低低叹息了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是锋芒太露,陵南便会成为第二个海南……”

仙道看着流川会意一笑:“那么,此案如何审,我的流川大人可是已胸有成竹了?”

流川摇头:“我没有定论,一切等明日初审之后,看了村雨的反应再说,但有一件事,你需得马上着人去办……”

仙道不待流川说完,轻声笑道:“放心,这件事,我已差人去了!”

流川凝眸看向他,还未及说话,门外越野恭敬的声音忽然传来:“爷,流川公子,各位大人都陆续来了……”

仙道看着流川,眉目舒悦:“走,给你庆贺升迁去!”

流川翻个白眼,轻哼道:“只怕又是七爷你借我之名拉拢亲信吧?”

仙道哈哈大笑,一把将流川拉了起来:“知仙道彰者,唯流川枫也!”

次日一早,刑部大堂。

流川与神宗一郎皆身着官服,端坐堂上。刑部尚书宫本辉和清田信长则是分坐在两侧旁听。

一身囚服的村雨被刑部大牢中的看守押了上来,十余日未见,他形容虽见消瘦,神色之间戾气犹存,两旁看守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在地上,他随即抬起身子,眼神在清田身上停留片刻,随即飞快转开,凶狠的盯向堂上的流川,重重的哼了一声。

流川淡然的看着他,尚未开始问话,旁边阿神却已轻声喝道:“村雨健吾,你私开银矿,杀害朝廷重臣,犯下滔天之罪,公堂之上,竟然还敢如此桀骜无礼!”

村雨漠然的看着他,冷笑道:“我既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难道你还要老子临死之前向你们摇尾乞怜么?”

阿神似让他的话语激怒:“你这是什么态度,纵是你不顾自己死活,难道连自己妻室儿女也不管不顾了么?”

村雨脸色陡然一变,紧盯着阿神,面上阴晴不定,流川冰凉的眼神瞥过阿神,不冷不热的开口道:“神大人平素温文尔雅,此番冲冠一怒,忧国忧民之心当真让人钦佩不已啊!”

阿神怔忪片刻,讪讪说道:“流川大人才是主审,刚才是在下僭越了……”

流川摇头:“不不不,神大人状元之才,何须过谦,神大人还请继续,流川枫洗耳恭听!”

阿神让流川一番话说得颇为尴尬,正犹豫间,坐在一侧的清田插嘴道:“神大人,既然流川大人都让你审问了,你就审一审,又有何妨?”

阿神定了定心神,对着流川说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流川示意他继续,阿神轻咳一声,看着村雨说道:“我来问你,私开银矿一事,在三浦台军营之中,除了你和内藤铁也,还有何人参与?”

村雨肆无忌惮的张狂答道:“全军千户以上将领,人人有份,只有一个上户清隆不识好歹,所以才让我杀了!”

阿神继续问道:“你可愿将这些人的名字军衔一一写出来?”

村雨冷笑道:“我为何不愿,有好处时他们有份,东窗事发便要我一人担责,我村雨健吾还没那么傻!”

流川听到此处,修眉微微一挑,阿神却已转过头来询问:“流川大人,咱们是否要让他将同谋供出来?”

流川迎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言道:“当然,揪出村雨同谋,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阿神面上掠过一丝喜色,转头对旁边书记官说道:“来呀,给他纸笔,让他写出来!”

书记官立刻起身递上纸笔,村雨接过来,毫不犹豫的奋笔疾书,不到一炷香功夫,他便写完停笔,一直等候在旁边的书记官立刻将东西呈了上去,阿神将名单在桌上摊开,浏览之后,对着流川笑道:“流川大人,没想到村雨如此配合,这么轻易就全都招了!”

流川漆黑冰凉的眼神扫过案上的名单,眼中隐隐透出一丝嘲讽,淡然说道:“神大人想要结案,只怕还早了些!”

阿神面上笑容一滞,问道:“流川大人的意思是……”

流川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眼看向村雨,冷冷开口:“我问你,银矿是在何时被何人所发现?当时在场者都有谁?你家世丰厚,官居高位,明知私开银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为何还会铤而走险?是谁给了你如此大的胆子?”

他一连四个问题,问得村雨哑口无言,阿神正想将话题接过来,流川却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问道:“你写出的同谋名单如此之多,你有什么证据能一一证明这些人便是你的同谋?我又怎知你不是因为当初在军营他们不肯听你号令哗变,所以记恨在心,借此机会栽赃陷害?”

村雨听着流川最后这一句话,勃然怒道:“流川枫,你欺人太甚!”说着他竟然欲起身向前,朝流川扑过去,两边看守立刻重新将他制住,阿神看着如此局面,心中飞速盘算,思虑过后,对流川轻声说道:“流川大人,我看这村雨神情激动,今日不如先审到此处,待你我研究了这名单之后,再做计较,不知你意下如何?”

流川看着阿神,微微眯了眯眼,点头:“就依神大人!”

阿神暗中松了口气,挥手令道:“先将人犯带下去!”

看守押着村雨朝着大堂门外走去,就在村雨将要出门之际,流川却忽然开口喊道:“村雨将军!”

村雨步伐一顿,转头看他。流川一直冰凉的声音忽然间变得舒缓起来:“村雨将军可知主谋与从犯的区别?”

村雨健吾皱眉答道:“废话,我当然知道!”

流川不理会他言语之中的无礼,唇边泛起一丝极其清浅的玩味笑意:“我看却未必!”

站在一旁的阿神急忙插进话来:“流川大人,跟这种冥顽不灵的人罗嗦什么啊……”

流川并不回应他的话,只是看向村雨,清晰而缓慢的说道:“村雨将军,银矿一案,你若承认自己主谋,只要定罪,便是满门抄斩;但若你还有幕后,那便是从犯,自然另当别论,纵使获罪,也只你一人承担——刚才神大人也说了,纵是你不顾自己死活,难道连自己妻室儿女也不管不顾了么?这一点,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此言一出,不仅是村雨,包括阿神清田在内,全都脸色大变,清田赫然起身,指着流川怒道:“流川枫,你……”

流川寒如利刃般的眼神扫过清田盛怒的脸,冷冷说道:“皇上圣谕,村雨一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过问,十爷莫非忘了?”

清田让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恨恨跟他对视片刻,怒哼一声,终于转身拂袖而去。

☆、愿逐月华流照君

此后半月之内,流川和神宗一郎又提审了几次村雨,但村雨自第一次过堂之后,态度骤变,再次上堂之时,不仅主动在堂上跪下,而且脸上戾气尽去,神色之间有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阿神原本想要详细审讯那一份并没有被流川肯定的同谋名单,令村雨提出些证据来,却不料村雨在这件事上忽然三缄其口,无论阿神明示暗示,他都闭眼沉默不语。

如此几番下来,口舌也费了,大刑也动了,村雨却始终不再开口,案子整个陷入僵局之中。流川一直几乎不置一词的由着阿神主审着案子,冷眼看到台下听审的清田信长的耐心几乎要被消磨殆尽,而阿神神色之间亦渐渐显出几分焦躁之色,流川终于开口阻止了阿神还要动刑的命令,淡淡说道:“再动刑,人就该晕了,今日看来审不出什么结果了,先到这儿吧……”

他说完话之后并不给阿神任何反驳的机会,径自命令衙役将村雨押回刑部大牢,阿神见他欲走,急忙问道:“流川大人,下一次何时再审?”

已经站起身来的流川听见他问,头也不回的答应道:“这几次审讯皆是无功而返,村雨此人,有几分硬骨头,照此趋势,再频繁提审亦是徒劳,神大人若是只会刑讯逼供,再提审多少次,结果亦是一样,还是先斟酌好如何让他开口的方式,再做打算吧!”

他这几句话说得颇不客气,阿神脸上顿时显出几分讪讪的表情,清田见状,开口说道:“神大人提审村雨虽然暂时无功,总算是尽心尽力的在审案子,敢问流川大人,父皇命你主审,你却如此懈怠,如果迟迟结不了案,你如何跟父皇交代?”

流川冷笑一声,停下了正往外走的步子,看着清田冷冷说道:“如何交代,是下官自己的事,就不劳十爷费心了!”

言毕他留下一脸震怒却又发作不得的清田,出了刑部大堂,三井正斜斜坐在堂前石阶上等他,看着他出来,英俊脸上泛起懒洋洋的笑容:“今天这么早?”

流川白他一眼,伸手将他拉起来:“白痴猴子呢?”

三井就势将他的手握住,笑道:“晴子要去买布料胭脂什么的,他自然当他的护花使者去了……”

流川轻哼道:“他……给晴子护花?”

三井嘻嘻笑道:“他最近功夫练得很不错的,若真是公平比试,晴子还真不是他对手了……”

流川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这都是咱们三少的功劳?”

三井摸了摸鼻子赖皮的笑:“能得流川少爷肯定,小的不胜荣幸……”

两人一路说着往回走,没走几步,撞见了买完东西回来的晴子和樱木,流川瞥见樱木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眯着眼悠然说道:“这猴子也不是全无用处的……”

三井让他的话逗得大笑,此时看见两人的晴子已抬手招呼道:“少爷,三哥……”

樱木接过话头问道:“小三你笑什么?”

三井看了看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流川,笑答道:“没什么,樱木,刚刚枫夸奖你了哦……”

流川瞪三井,樱木却饶有兴致的问道:“是么是么,那只狐狸也会夸我?”他一边问着,一边还喜不自禁看了看流川。

流川暗自翻个白眼,三井哈哈笑着说道:“当然,他说樱木你其实很有用的……”

樱木一时间没有听出这话隐含的意思,正挠着头得意,晴子在一边看着他捂着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樱木手中两卷布料说道:“少爷,帝都的铺子里没有云锦,最好的布料也只有这种金缕帛,我只能先将就着用这个给你做两身夏衣了,你看行么?”

云锦是产自湘北的极品绸缎,分为厚薄两种,厚的为锻,适合冬天做外袍,薄的为绸,却是做贴身的夏衣最好,流川家世居湘北,自父辈起就是云锦绸缎庄的熟客,而流川所有的衣物都由晴子去云锦绸缎庄挑选布料亲手所制,这一回在帝都没有买到她想要的布料,自然随口间便问了出来。

正巧此时阿神也已从刑部大堂出来,路过他们身边,听见了晴子的话,不由得侧目看了流川一眼,三井看见阿神的眼光,微微笑了笑。

流川在平日里吃穿用度上的挑剔,三井初见他时便已见识过,初时的误会过后,三井早已明白流川的这些所谓“挑剔”,不过是因为家世的关系,自然养成的一种生活习惯,听在旁人耳中或是一种奢侈,但在流川或是晴子水泽任何一个人跟随着他长大的人眼中看来,却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而已。

流川并没有注意阿神的神情,答应着晴子的话:“去年的衣服不是还有么,不必做新的了……”

樱木在一边附和:“就是就是,晴子你也太宠着那只狐狸了,有衣服穿就不错了,还要挑三挑四的……”

晴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摇着头说:“那怎么行,每年少爷的衣服都要换一批新的……”说着他瞄了一眼三井,笑道,“三哥,这一匹布料是给你买的,你看喜不喜欢?”

三井看着那一匹淡青色的布料,有些意外:“咦,还有我的份?”

晴子的眼神在流川和他之间打了个转,娇笑道:“当然,三哥跟少爷的关系,非同一般嘛……”

流川白皙的面容在听着晴子这句话时浮上一层极其清浅的红晕,没什么气势的轻喝了一声:“晴子!”

晴子吐了吐舌头,冲着同样红了脸的三井笑了笑,樱木奇道:“小三狐狸,你们脸红什么?晴子也会给我做衣服的哦,你看,颜色还是本天才自己挑的呢!”

三井见流川神色之中的不自然,笑着拍了拍樱木的肩,说道:“看来晴子对你很好啊,……在这儿站了半天了,咱们走吧,回去再说!”

当日深夜,流川宅中大部分人已然入睡,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翻越围墙,朝着宅中还亮着灯光的,流川的书房方向掠去。

宅中一片安然沉寂,黑影在流川书房上方的房檐上停了下来,轻微的哼了哼,双脚勾住房檐一角,正要俯□子看向房中,忽然间有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黑影传来,那黑影听得风声,足尖在房檐上轻轻一点,整个身子拔地而起,重又回到了屋顶。

与此同时,房顶另一侧同时翻身跃上两人,那黑影身形尚未立稳,两道剑光自他左右已攻了上来,黑影轻笑了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样长长的东西,在他手中,似有生命力一般轻巧的划了一个半圆,叮当两声,挡开两人的剑光,而他自己身子往后一翻,轻轻盈盈的落在了书房院中的一株高大的银杏之上。

书房的门此时由内拉开,流川和三井从书房出来,晴子和水泽也跟在后面,另有十余人在樱木的带领之下从院外高举着火把跑进院中,速度虽快却井然有序,整个院中只听脚步之声,却丝毫不见任何慌乱。

樱木站定之后,叉着腰仰头看向树上黑影,哈哈大笑:“大胆鼠辈,竟敢夜闯本天才看护的狐狸窝,我看你今天往哪儿跑……”

三井听着樱木“狐狸窝”三个字,忍不住“扑哧”一笑,流川瞪了他和樱木一眼,仰起头看向树上的黑影,此时院中在火把的照耀下灯火通明,流川看清树上的人影之后,诧然喊了一声:“健司?”

三井和樱木同时循声看去,只见树上之人一袭墨绿长衫,翘腿而坐,手中的登云索闲闲散散的垂了下来,清丽面容上笑靥如花,不是翔阳岛主藤真健司却又是谁?

流川府中方才跟着樱木拿火把过来的人全是翔阳弟子,房顶上的两人正是这二十人中领头的高野永野,他们看清藤真之后皆是怔了一怔,此时回过神来,齐齐单腿跪下:“见过岛主!”

藤真自树上一跃而下,笑着摆了摆手:“众位兄弟辛苦了……”

三井迎着藤真走上前去,在他肩头一拍:“你怎么来了?”

藤真斜睨他一眼,调笑道:“怎么?我就不能来了?……我来试试你们保护我的军师有没有偷懒,不行么?”

三井嘿嘿一笑:“那你试得如何?”

藤真点头赞道:“不错!相当不错!你训练的?”

樱木抢着答道:“当然是本天才训练的!”

藤真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微微侧了侧头:“真的?”目光却是看向一边的流川,“我不信……”

流川漆黑眸中带着由心而发的一丝欣喜,看一眼樱木,慢慢说道:“他么……,也还有点功劳……”

樱木先是一喜:“你看,狐狸都承认了……”说道这里才觉出不对,瞪一眼流川,“臭狐狸,什么叫有点功劳?”

三井在一边哈哈大笑,拍了拍樱木的肩:“樱木你就别吹牛了,训练计划明明是枫制定之后,赤木一手执行的,若是严格算来,你最多也就是个副队长罢了……”

樱木不服气的哼哼:“副队长也是队长!”

此时赤木也已过来跟藤真打了招呼,随后拉着樱木指挥着众人退下,水泽和晴子知道藤真此番来找流川三井定是有话要说,也都各自回了房间,院中便只剩下了流川三井和藤真三人。

藤真瞥一眼三井,继续刚才逗着樱木的话题:“三儿,赤木跟樱木是正副队长,那你呢?”

三井得意洋洋的将流川往自己身前一揽,咧嘴笑道:“我嘛,当然是我家少爷的贴身保镖兼护卫了……”

藤真白他一眼,故意往流川跟前凑了凑:“我说流川,他这个保镖究竟行不行啊?不行的话告诉我一声,我随时帮你物色更好的换掉他……”

三井瞪着藤真道:“健司你说什么呢……”

流川却抿了嘴,悠然说道:“好啊……”

三井转过头,故作委屈状:“枫,每次你都跟健司合起伙来欺负我!”

藤真在一旁笑道:“你认得清楚现状就好,流川可是要当我翔阳军师的人,我们当然要联合起来欺负你这个‘外人’,……不然,你也就此入了翔阳?”

三井受了惊吓般的摇头:“我才不呢……,入了帮更得被你欺负死了……”说着他自动的转换了话题,“我说,你这一趟到帝都,究竟是干什么来了?不会真是来亲自检验我们有没有保护好你的军师的吧?”

藤真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然后转向流川:“你告诉他!”

三井扬眉:“枫怎么可能知道……”

他话音未落,流川清冷的声音却已响起:“押货!”

三井瞠目结舌,藤真却已拍手笑道:“军师果然是军师,猜得分毫不差!”

流川淡淡说道:“翔阳同七爷的第一单生意,于情于理,岛主都该亲自押货过来拜会一下,要猜原因,也并非什么难事!”

藤真含笑看了一眼三井,三井嘀咕道:“枫,我就没猜到……”

流川忍俊不禁的瞥他一眼,拉了他的手招呼着藤真进书房,含了笑意的清冷声音淡淡传过来:“白痴,我猜到,不就等于你猜到了么……”

次日一早,流川差人告诉仙道藤真亲来帝都的消息,仙道很快便送了帖子过来,当天晚上,在湘江上给藤真接风,让流川叫上三井他们一道参加。

入夜之后,流川他们一行到了码头,码头上少了白日工人们挥汗如雨的繁忙喧嚣,各色花船缓缓驶入江心,呈现出的另是一番清歌曼舞的别样风情来,流川转头朝四方看了看,藤真知道他在找什么,抬手指着不远处停泊着的一溜七八艘黑色货船,轻声说道:“那是翔阳的船队,……我跟七爷商定过了,为了不惹人注意,船队不挂翔阳的旗号,一切上岸的手续,七爷都已经提前办好,那边的位置是专供船队停泊的!”

流川点头,水泽在一边插嘴说道:“少爷,那一艘应该是七爷的游船吧?去年七爷拦下我们船的时候,就是站在这上面的……”

流川抬眼看过去,果见一艘颇为眼熟的华丽大船正停靠岸边,而站在岸边等候之人,正是越野。

此时越野亦已看见流川他们,迎过来笑着说道:“流川公子可算是来了,七爷在船上已等候多时了……”

流川冲他微一颔首,带着三井藤真他们跟着越野登了船,樱木好奇,拉了水泽晴子在甲板上东看看西看看,满是新鲜的感觉,流川也不去管他们,只跟着越野径直向船舱走去。

船舱门口垂着两道细细的珠帘,一曲《春江花月夜》自帘中传出,曲子宛转悠扬,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伤怀惆怅之意,让人在这满目的灯火之中,徒增几分悲凉之感。

越野将他们带到舱前,似有几分不敢打扰里面的人弹琴,只是躬身抬手,做了个请进的动作,却并不开口说话,流川在帘外静立片刻,轻叹一声,清凉如水的声音低声吟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房中琴音忽然一颤,随即恢复如初,仙道清朗的声音在琴声中应和:“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过得片刻,一曲终了,余音尚存之际,门口珠帘已被仙道掀起,他一双含笑眼眸直直锁在流川身上,温柔说道:“流川,你来了……”

一直站在流川身边的三井忽然间微微侧转了头,藤真看着他的眼中神色,眼波一转,上前走了半步,笑问道:“这位便是七爷?”

仙道一怔,旋即笑道:“藤真岛主,久仰了!……流川,三井兄,岛主,咱们里面请!”

船舱里面是意料之中的精妙雅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豪奢凌人之感,只让人觉得舒适怡然,藤真瞄了一眼仙道脸上如沐春风般的笑容,立时便知这个七爷不简单。

桌上瓜果酒水已然备下,仙道正招呼着大家入席,樱木他们也已从舱外进来,随后热菜上桌,仙道拿了手边酒壶,亲自给流川三井和藤真将酒满上,笑道:“这酒可是藤真岛主这一次从湘北运过来的上等花雕,流川,三井兄,你们尝尝!”

三井端了酒杯闻了闻,笑着对藤真说道:“还真是你翔阳岛上自酿的花雕,不过是新酿的……”

藤真没好气的看他一眼:“陈年花雕早在春日祭上让你喝光了,你还好意思提!”

三井说道:“那一日在疏影苑喝酒,你和枫都有份,怎么就算到我一人头上了?”

藤真瞪他:“那谁喝得最多?”

三井嘿嘿一笑,竟然颇有些自豪的说道:“那当然是我了……”

桌上的话题便就此展开,晴子在一边听着他们聊起货物,忽然问道:“藤真少爷,您下次再运货来帝都,能不能给我从湘北捎点东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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