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真笑道:“当然可以,晴子你要什么?”
晴子说道:“别的也没什么,就是云锦在帝都买不着……”
她这一说,藤真立刻明白,点头应道:“没问题,下次差人给你送过来!”
晴子喜道:“多谢藤真少爷!”
樱木在一旁嘀咕:“怎么又是云锦啊……”
如此这般热热闹闹的吃完饭,桌上酒席撤下去,下面的人又奉了茶上来,樱木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没喝两口茶,便吵吵着要去甲板上透气,藤真早就听闻湘江夜景不错,也想出去看看,于是仙道便让人将舱中的酒水蔬果移到甲板上,众人一起出去欣赏夜景。
初夏之夜,江上凉风习习,流川站在船舷处,乌发素衣随风而动,惹得旁的船上之人不住侧目,仙道信步走到他身边,在了他的身侧站定。
晚了两步的三井跟藤真从舱中出来,一眼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犹豫片刻,拎了一壶酒,朝着另一边船舷走了过去,藤真左右一看,摇了摇头,跟了过去。
仙道在流川身边安静的站了一会,忽然自语般低声说道:“流川,我还记得那一晚在这湘水之上同你初见,也是如这般月夜,那一曲天籁之音,迄今仍在心中缭绕不绝……”
流川转头看他,撞见他映着月色的深邃双眸,心中微微一跳,别过脸重新看向江边,低低岔开了话题:“今日在堂上所见,时机差不多了……”
仙道眼中一黯,却是顺着他的话说道:“那边的事我已办妥,就等你计划实施了……”
流川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这边消息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三浦台军营要乱!”
仙道叹道:“我知道,……神宗一郎一直咬着同谋名单不放,牧绅一这一招,还真是够狠!”
流川说道:“军营已不在他掌控,若是村雨肯招认,他便可以堂而皇之的换将,也就会有机会重新掌控三军,这一点,他看得很明白!”
仙道侧了头看他:“你说,村雨此时为何忽然沉默?”
流川反问他:“依你之见呢?”
仙道微微一笑:“他在观望,……或者说,他在等着看太子和我,谁能给他更大的好处!”
流川点头,仙道接着说道:“但其实对我们来说,就算村雨帮着牧绅一提出证据,扳倒这些旧部,都还不算最糟的,……我就怕牧绅一他一不做二不休,将村雨招供的名单传到军营,那宫城那边就麻烦大了!”
流川轻轻抿了抿嘴唇,淡然说道:“若他要做,只怕此时名单已在路上了,……不过就算如此,也还有两种可能!”
仙道皱了皱眉:“最糟糕的是哗变,……还有,”说道这里,他恍然道,“对,他们还有可能派人来灭口!”
流川抬眼看他:“哗变需要一个威望极高的领袖人物,以我之见,村雨旧部之中,并无有此魄力之人,……但你先让宫城留意着,切不可掉以轻心!”
仙道答应道:“放心,我知道!”
两人说到此处,沉默了下来,流川静立了一会,转身想走,仙道看见他别在腰间的紫云笛,忽然开口喊住他:“流川!”
流川转头看他,仙道凝视着他温柔笑道:“如此月夜,不如跟我合奏一曲吧?”
流川跟他目光对视,沉吟片刻,点头应道:“好!”
一曲《高山流水》,琴音起处,笛音相合,三井此时跟藤真坐在甲板之上喝酒聊天,怔怔的看着流川跟仙道合奏的身影,听了一会,忽然仰头灌下了一口酒。
藤真坐在他身边,侧目看他一眼,摇头,夺过他手中酒壶,也往嘴里倒了一口,随后轻笑一声:“咦,今日这花雕,怎地又酸又苦?”
三井瞪他,藤真满不在乎的瞪回去:“流川说你白痴,你还真就变白痴了,他和七爷谈完事吹个曲子,你跟这儿喝什么干醋?”
三井无奈笑了笑:“健司,别告诉我你没看出啦,七爷他……”
后面半句三井没再说出来,藤真却已了然于胸,揶揄道:“什么时候,你三井寿也会害怕起别人来了?”
三井苦笑:“我不是怕……,”他迟疑了一下,重新开口,“只是有时候看见他们在一起,听着他们说话,会有一种无法插足,觉得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藤真张大了眼睛看他,骇笑道:“觉得自己多余?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叱咤江湖桀骜狂放的雪影飞鸿三井寿么?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三井垂下眼沉默,藤真看着他,慢慢敛了脸上的笑,认真的喊他:“三儿!”
三井“嗯”了一声,藤真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叫流川军师?”
三井有些不解藤真为何会问这一句话,嘴里却仍是答道:“我问过他,他说答应你以后去翔阳当你的军师……”
藤真微微笑道:“你看,在他未来的设计中,只有和你的江湖,并没有和七爷的朝堂,对不对?”
三井身子一震,抬眼看向藤真,藤真面上的笑容温和:“你比我清楚,他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人,无论是才华还是谋略,这世上能胜过他的人已然寥寥无几,所以他需要的,并不是同他一样聪明的人,而是可以全心全意包容他的人,……三儿,不要让表面的现象迷惑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才好!”
三井眼眶一热,轻声言道:“健司,谢谢……”
曲音此时终了,藤真朝着前方努努嘴:“喏,他过来找你了……”
三井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说着他站起身来,笑着迎向流川走了过去,藤真靠在甲板上,看着他牵了流川的手,走向船头,脸上甜美的笑容中泛起一点点悲凉,喃喃低声叹息:“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不是所有有情人都能成眷属的,三儿,你还真是好运气啊……”
☆、敲山震虎局已布
酒宴之后,翔阳船队当晚便启航返回湘北,藤真上船之前,流川将藤真领到离码头不远的一处宅子中,交了一副钥匙给他,却是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藤真心中会意,收了钥匙,在码头别过流川三井他们一行,登船而去。
十余日后,有翔阳弟子拜会流川,除了带来各色云锦之外,另外还有一只精巧鸟笼,笼中养着四五只雪白鸽子,在翔阳弟子呈上的藤真书信中,提到这鸽子是翔阳岛最近新驯养的信鸽,以后若有紧急情况,可用来传递消息。
而这些天来,阿神几度欲再审村雨,皆被流川不冷不热的挡了回去,早在流川这里受够了窝囊气的清田终于按捺不住,写折子参了流川一本,说他对村雨一案迁延懈怠,玩忽职守,有负皇恩,建议皇上改由神宗一郎主审。
高头接到奏折之后,当夜便召流川入宫觐见,流川进御书房,看着高头脸色不豫,心中已猜到八九分,不慌不忙的跪下行礼:“臣,流川枫,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头却并不叫他平身,只是将手中奏折扔到他面前,冷冷说道:“你自己看!”
流川翻开奏折,一目十行间,片刻便将折子看完,合上奏折之后,他开口问了一句:“敢问皇上,是要一份屈打成招的口供,还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
高头眉头一挑,语气之中已有薄薄怒意:“你此言何意?”
流川坦然答道:“以神大人和十爷动不动就大刑伺候的问案方式,最后的结果,便只有这两种——不是村雨熬不住刑,屈打成招;就是他始终不开口,被活活打死,若是这两种结果便是皇上想要的,臣今晚回去之后,便立刻夜审村雨,审到他招,亦或是他死为止!”
高头盯着流川看了一会,重重哼了一声:“朕任命的主审是你,为何你不拿出审案的方式,反倒要听别人的?”
流川微微抬了抬头,沉静答道:“村雨此人,软硬不吃,寻常审案方式在他身上根本行不通,臣放任神大人问案,其意并不在案情本身,而在‘消磨’二字!”
高头“哦”了一声,神色之间的不豫稍减,问道:“消磨什么?”
流川答道:“消磨村雨身上的戾气!村雨出身军营,掌控军队多年,身上自有在军营之中磨练出来的常人难及的狠戾之气,这股戾气若是不除,他必定不会开口!”
高头听着流川的话,沉思着想了想,放缓了声音说道:“你且起来回话!”
流川谢恩起身,听得高头又问道:“那依你之见,此刻他这戾气消磨得如何了?”
流川答道:“这一段时间,先是神大人对他密集审理,随后臣又放任他在牢中不闻不问,时间一久,他心中必然忐忑,……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然必死无疑,但这十余天不审他,又会让他生出一股或许可以侥幸逃得一死的希望,……这希望,便是臣让他开口的突破口,——所以以臣之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高头点头认同流川的说法:“那你打算何时再审他?”
流川答道:“虽然时机已到,但审讯村雨,仍然需用非常手段才行……”
高头问道:“什么手段?”
流川躬身言道:“臣斗胆,请皇上准臣放手问案,不要过问臣问案的方式!”
高头眉头微微一皱,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要朕不过问也可以,不过你得给朕一个期限!”
流川抬头,一字一顿清晰说道:“若皇上准臣所奏,臣保证,一月之内,定能让村雨开口!”
高头盯着他,沉声说道:“好!若一月之内,你不能让他开口,朕唯你是问!”
当日深夜,流川从宫中回府之后,从宫中一扇极为偏僻的侧门中快步走出一人,门后早有一顶极不起眼的软顶小轿候着,领头的轿夫看清来人,立刻起身,极为恭敬的掀了轿帘将来人让了进去,轿子随即被无声抬起,朝着前方那条黑沉沉的巷子悄然行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轿子在一处极为朴素的院落之中停了下来,院中漆黑一片,却早已有人在黑暗中恭迎着轿中之人,轿子方一停稳,等候之人立刻掀开轿帘,躬身抬手让来人扶着,带着他朝院中一处厅堂走去,有灯光从窗户上厚厚帘子的缝隙透出来,两人走到厅门,前面一人朝着里面低声恭敬言道:“爷,公公到了……”
有人从里面将门拉开,满室灯光顿时倾泻出来,仙道俊朗的面容出现在门后,他看着来人,脸上的笑容谦和有礼:“公公,请!”
来人冲着仙道略施一礼,带了几分苍老的声音喊了一声:“七爷!”说话间他踏入房中,灯光照在他面白无须的脸上,正是平日里贴身伺候高头的武藤公公。
两人进入房中坐定之后,领着武藤过来的越野立即退守到院中,仙道亲自给武藤倒上茶,随后将放在桌上的一个锦盒推到武藤手边,口中笑道:“我记得上次公公提到您那儿的珍珠粉没了,这次从陵南进货,正巧得了一盒南海珠子,公公看看是否还能入得了您的眼……”
武藤听着仙道的话,打了个哈哈,笑道:“七爷您太客气了……”说话同时他抬手掀开锦盒的盖子,十余枚龙眼大的珍珠在红色锦缎的映衬下发出莹莹光辉,饶是武藤见过无数的宝贝,此时见到这等极品珍珠,亦不由得发出了一声低低赞叹:“老奴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还从未一次见过这么多如此成色的珍珠呢!”
仙道微微一笑:“公公喜欢就好!”
武藤一双眼睛直盯着盒中的珍珠,手指在锦盒上沿轻轻抚着,看样子极为喜欢,嘴里却是说道:“七爷如此贵重的礼物,老奴可受不起啊!”
仙道笑道:“公公自谦了,公公整日服侍父皇尽心尽力,区区几粒珠子,有何受不起的……”
武藤将那珠子看了又看,终于说道:“既如此,老奴就却之不恭了……”
仙道唇边的笑意更浓,看着武藤将锦盒收好之后,他看似随意的问道:“听说今晚父皇召流川进宫了?”
武藤点头:“还不是为了村雨那案子……”
仙道这两日并没有单独会过流川,今夜接到宫中线人禀报,说是皇上召了流川入宫,他猜到是因为案子,因此接着问道:“案子怎么了?”
武藤说道:“十爷参了流川大人一本,说他这些日子迁延懈怠,迟迟不肯再审村雨,皇上看完折子之后颇有些不快,便宣了流川大人进宫问话。”
仙道听着武藤说皇上不快,急忙追问道:“后来如何?”
武藤何等老练,看着仙道神色之中隐隐透出的一丝焦虑,轻笑了笑说道:“七爷不必着急,流川大人厉害得很,三言两句便让皇上怒意消散……”
仙道听到这里,刚要松一口气,武藤忽然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
仙道问道:“不过怎样?”
武藤答道:“不过流川大人在皇上跟前立了一月的期限,若是不能在期限之内让村雨开口,皇上便要拿流川大人是问!”
仙道心中微微往下一沉,他虽然确定流川不会轻许没有把握的承诺,但这一月之期,在他看来,还是仓促了些。
正想着,武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七爷今儿个叫老奴过来,不仅仅是问流川大人的事吧?”
仙道轻轻拍了拍脑袋,笑道:“看我这记性……,”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张纸递给武藤,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我的古董店中有人来询问这样东西的价格,我那掌柜的颇有几分见识,看了此物之后,觉得是皇家流出之物,便描了出来让我过目,我虽觉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想着公公在宫中待了多年,见多识广,所以今日请公公过来,帮忙看看……”
武藤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将他递过来的纸展开,纸上画了半枚玉玦,玉玦上精巧繁复的祥云图案都被极为仔细的描绘了出来,武藤看着这图纸,脸上神色一紧,难以置信的自语道:“这样东西?怎么可能……”
仙道看着他的反应,眸中掠过一丝疑虑,脸上却没有丝毫显露出来,只是微笑着问道:“公公果然见过?”
武藤摇头:“我……不敢断言,要回去核实之后,才敢确定!敢问七爷,这图上所画玉玦,能否让我亲眼看一看?”
仙道为难道:“不瞒公公,当日那人只是拿了东西过来估价,并没有出手,所以今日才只带了图样过来给公公看……”
武藤点头“哦”了一声:“难怪……,那这半枚玉玦的主人是什么模样,七爷可曾问过?”
仙道故意想了一想,方才答道:“听掌柜的说,应该是一个二十多岁青年,个头很高,相貌堂堂,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豪放之气……”
他以三井的气质形象来描述,但却形容的十分粗略,武藤听完之后皱眉思忖半晌,脸色颇有些凝重的说道:“这玉玦若真是老奴心中所想之物,那来人的身份就不简单了,……烦请七爷告知店中掌柜,若再见到此人,还望他暗中留意他的身份下落,或许……”他说到此处,停顿片刻,接下去说到,“或许对七爷后面事业,大有帮助也未可知……”
此时仙道和牧绅一两边较量的局势已逐渐明朗,武藤跟在高头身边多年,精明老练,此番话出来,显然意有所指,仙道何等聪明,转念之间,便已明了八九分,立刻点头应道:“公公放心,若有消息,我一定及时相告!”
武藤听罢,起身告辞:“既如此,老奴也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
仙道也不挽留:“我送公公!”
两人走至门口,武藤躬身一礼:“七爷留步!”
仙道点头看着他上轿而去,脸上笑容渐渐隐去,站在他身旁的越野试探问道:“爷,今晚可有斩获?”
仙道没有回答,默然片刻后低叹一声,自语般喃喃言道:“他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次日清晨。
刑部大牢。
流川带着樱木三井来到关押村雨的牢中。大牢的牢头和衙差正坐在外面闲聊,看见流川过来,一惊之下,急忙过来行礼。流川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带我去村雨的牢房。”
牢头不敢怠慢,急忙带着他过去,村雨属朝廷重犯,被单独关押在最里面的单人牢房中,一路上经过外面关押普通人犯的多人牢房,看着流川一行,大多忍不住涌到牢房的铁栅栏处看热闹,胆子大一点的,看着流川的样子,已忍不住趴在牢笼上吹起了口哨。
樱木瞪着眼刚呵斥了两声,被流川抬手拦了下来,目不斜视的径直往里走去,牢头面上带着尴尬神色,加快了步子往前走,拐过一个弯之后,各种喧闹声音逐渐消散,村雨的牢房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四面皆是砖墙,跟相邻的牢房完全隔开,只有一扇铁门紧闭着,铁门上开着一个大概七八寸大小的窗口,应是用来监控和送饭的。
流川自窗口看进去,只见村雨躺在稻草铺就的地上,闭着眼,似还在睡着,他沉思片刻,微抬了抬下巴,对牢头说道:“开门!”
那牢头有些为难道:“流川大人,这门,小的没有钥匙……”
流川修眉一挑,樱木在旁已忍不住问道:“胡说,你是看管犯人的,怎么会没有钥匙?”
牢头委屈道:“实不相瞒,这一位犯人住进来的时候,十爷特地差人送了专门的链子锁过来,每次提审,都先有人将钥匙送过来开门,小的手上实在是没有钥匙啊……”
流川轻轻哼了一声,淡淡问道:“可有别人单独来审过村雨?”
牢头急忙摇头:“这个倒是没有,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单独探视,十爷送锁过来时,还特意强调了这个意思,所以单独过来看他的,流川大人您还是第一位!”
流川点了点头,说道:“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那牢头答了一声“是”,却是犹豫着没有动,樱木瞪着眼说道:“让你下去,还磨蹭什么?”
牢头小心翼翼的答道:“流川大人,刚才小的说过了,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单独探视……”
流川淡淡说道:“放心,昨夜皇上亲口许我放手问案,出了事,决计怪不到半分在你头上!”
牢头听得流川此言,这才放下心来,躬身退下。流川看着三井,朝着铁门上锁着的铁链子努了努嘴:“三儿……”
三井会意一笑,一道雪亮刀锋闪过,“当”的一声,铁链应声而断。樱木随即推开铁门,牢中村雨惊觉而起,瞪着流川,流川缓步走进去,示意樱木将手中拎着的食盒放在地上,在村雨的对面席地坐下。
三井还刀入鞘,拉着樱木从牢房中退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守在牢房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流川也不理村雨瞪视的目光,掀开食盒,拿出酒壶酒杯,斟上酒,递出一杯给村雨:“请!”
村雨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冷哼道:“你若是想用这个方法让我开口,那可就打错如意算盘了!”
流川抿一口自己杯中的酒,淡淡说道:“我以为村雨将军沙场征战多年,逆境之下,所思所想,会与别人不同,不想今日所闻,却是让人大失所望!”
村雨冷哼道:“流川大人伶牙俐齿蛊惑人心的本事,在下早在三浦台领教过了,游说的话,流川大人还是省着上堂时动刑再问吧!”
流川拎起酒壶将他酒杯满上,随即打开食盒的第二层,指着里面放置的一副围棋,淡淡说道:“我今日来,不过是听闻将军善棋,前来讨教而已,将军若是愿意,咱们便对弈一局,将军若是不愿,我这便收了棋盘告辞,绝不再多做停留!”
村雨疑惑的目光在流川清俊沉静的脸上停留半晌,终于点头:“好,就跟你下一盘!”
流川轻轻抿着的薄唇几不可见的弯起一个极清淡的弧度,不动声色的摆好棋盘,随后抓了一把棋子看向村雨:“将军请猜先!”
村雨开口说道:“双!”
流川将手中棋子散开,拨开一数,果真是双数,抬手将装了黑色棋子的棋盒推到村雨跟前:“将军先请!”
村雨执黑先行,牢房中沉寂下来,流川下棋,落子极快,往往村雨的黑子方落,他的白子便已跟上,初时村雨还勉强能跟上,半局之后,他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到了一局将结束之际,村雨额上竟是细细密密的渗出一层汗珠来。
就在这一局棋接近收官之时,牢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清田信长的声音随即传来:“你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给小爷让开!”
樱木大声应道:“我管你是谁,那只狐狸说不让别人进,就不能让你进去……”
他的声音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三井的声音不亢不卑的响起:“十爷,流川大人奉了圣旨在里面问话,还请十爷稍安勿躁!”
流川听着外面的声音,抬眼往外面看了看,淡然言道:“可惜了一局好棋,胜负未分,今日却只好算了……”
村雨怔怔的看着棋盘,冷哼道:“胜负早已分了,流川大人何必欲盖弥彰呢?”
流川没有回应他的话,却忽然伸手在他的棋盒之中拿出一枚黑子,下在局中一处,整盘棋局局势忽然一变,原本已占据显著优势的白棋,被流川的这一枚黑棋所制,竟如长蛇被点住七寸一般,首尾断开,破绽立显。
村雨震惊抬头看他,流川却已站起身来,看着他缓声言道:“将军乃博弈高手,当知人生如棋局,有时看似绝境,实则生机暗藏,只是将军没有发现而已!”
村雨听着他的话,脸上神色在瞬间数变,流川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出牢房,被三井和樱木挡在通道之中的清田和阿神正要带人硬闯,看见流川出来,清田早已忍不住怒喝出声:“流川枫,你竟敢违抗圣旨,独自审讯村雨?”
流川瞥他一眼,淡淡说道:“说起来,这次还多亏十爷的折子,让皇上知道此案困难重重,因此昨夜召了下官入宫,许了下官放手查案的特权,……十爷若不信,再递个折子上去问清楚便是。”
清田愣在原处,流川也不理他,带了三井樱木离开,刚走了没几步,却又停了步子,转头淡淡说道:“忘了告诉十爷了,您派人送来的锁让下官不小心弄断了,十爷若是心痛,差人告诉下官一声,多少银子,下官照价赔付就是了……”
清田让他两句话气得脸色通红,却是做声不得,握紧了拳头进了牢房,朝着村雨喝问道:“我问你,流川枫今日找你,究竟为了何事?”
村雨抬眼看了看他,冷冷答道:“十爷也看见了,不过喝酒下棋而已……”
清田一脚将地上棋盘踹翻,怒道:“放屁!他流川枫这么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会专门跑过来跟你喝酒下棋?”
村雨冷哼一声站起来,看着清田说道:“他就是过来喝酒下棋的,十爷您爱信不信!”
清田勃然大怒,一把抓起村雨的衣服便要动手,他身边的阿神急忙将他拉住:“十爷,您别动气,”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别忘了殿下刚才的交代……”
清田满脸的怒火这才有所收敛,狠狠瞪了村雨一眼,甩手出了牢门。阿神落在后面一步,对着村雨略施一礼,低叹着说道:“在堂上对将军动刑实在是不得已,殿下那边一直在想着办法,将军这边可不要辜负了殿下的一番心思啊!”
村雨看着阿神,唇边冷冷一笑:“神大人放心,村雨不敢拿自己和家人的命开玩笑!”
☆、刀已出鞘谁借之
次日早朝,高头正询问着春播之后,各州各府治下民生情况,忽然殿外有兵部八百里加急奏折刚刚送到,高头接过折子,没看几行,脸色蓦地一沉。众臣不知究竟何事,只听闻折子似乎从海南而来,皆是朝着牧绅一看过去。
牧绅一略微扬了扬眉,回应着群臣的询问的眼神,脸上是一副根本不知情的神色。
朝堂之上一时沉寂下来,过了片刻,高头合上奏折,命牧和仙道,左右丞相田岗茂一和高砂明也,以及兵部尚书酒井悟到后殿议事,其余众人散朝。
流川离开之前,和仙道对视一眼,仙道冲着他轻点了一下头,流川随即垂下眼,转身离去。
三井如平常一样在宫外等他,看见流川脸色有些凝重,开口询问:“怎么了?”
流川答道:“海南那边有动静……”
三井疑惑:“海南?什么动静?”
流川摇头:“不清楚,要等仙道出来才知道……”
三井牵了他的手,柔声问道:“那咱们是回刑部,还是回家等他?”
流川任由他拉着,一边想着,一边答应道:“估计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先回刑部报到……”
却不料回到刑部之后,流川一直被阿神缠着讨论村雨一案,差不多正午时分,他才脱身和三井从刑部回府,刚一进门,便看见水泽急匆匆的迎了过来,见到流川,欣喜说道:“少爷,你回来啦,我正要出门去看你呢……”
流川不等他啰嗦的将话说完,打断他问道:“他在哪儿?”
水泽一愣,“啊”了一声,流川加了一句:“我说的是七爷……”
水泽满脸佩服的答道:“少爷,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知道七爷来了……”他说话间看见流川皱眉,吐了吐舌头赶紧说道,“七爷在正厅……”
流川转身朝着正厅走去,三井拍着水泽的肩笑道:“知道你家少爷没耐心,还故意跟他卖关子……”
水泽一边跟着他们,一边自己嘀咕道:“我哪有,我只不过是天生话比较多而已……”
三井听着他的话哈哈大笑,流川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是无奈又是纵容的摇了摇头。
仙道并没有如水泽所言在正厅等着,流川踏进厅前院子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他在院中那一株硕大的银杏树下负手看天,还不算灼热的正午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似乎投下了一层浅淡的光晕,远远看过去,却有一种不真实的孤高寂寞。
站在仙道身后的越野看见流川过来,往前微倾了身子低唤道:“爷……”
仙道转过头,看见流川,他俊朗脸上泛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招呼道:“流川,……三井,你们回来了!”
流川问他:“等很久了么?”
仙道笑答:“刚到没多会,……这银杏树叶都长起来了,看着让人期待秋日满树金黄的景致了!”
流川淡淡应道:“每年不都一样么?”
仙道摇头低声叹息:“是啊,年年岁岁景相同,知与谁共?”
流川心中一跳,抬眼看了一眼三井,三井脸上笑容温柔:“枫,你跟七爷谈着,我去找樱木问问他这两天的功夫……”
流川心知他刻意避开,眉头微蹙,还没答话,仙道却已抢先开口道:“三井,留下来一起商量吧?”
三井一怔,看向仙道,却只见他脸上的神情并没一丝一毫的勉强之意,正犹豫间,流川却已拉着他朝着正厅走去:“一起去!”
被流川拉着,三井自然不再推脱,仙道落在后面一步,眼见着前面两人交握住的手指,眼中有一丝疼痛滑过,随即脸上重又泛起温和笑容,大步赶上两人,进入正厅之中。
待三人坐定之后,仙道不等流川询问,已先开口说道:“海南八百里加急的密报,是说跟海南边境接壤的丰玉国内近日有在边境调军的动向,就此奏请父皇示下。”
流川眉心一皱,低声言道:“果然是军中有事!”
仙道讶然:“你猜到了?”
流川答道:“若非跟军营相关,皇上不会召见兵部尚书……,皇上怎么说?”
仙道叹道:“还能怎么说,如今他们在自己国内调军,并没出兵侵犯,我们当然只能是按兵不动,密切关注为上了!”
三井此时插嘴问道:“这件事从海南那边过来,跟那个太子有没有关系?”
仙道答道:“我担心的就在这里,……如今因为村雨一案,各方关系微妙,丰玉和神奈川之间停战已有数年,如今边境忽然传出局势紧张的消息,难免不让人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流川,你觉得呢?”
流川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他:“兵部尚书是谁的人?”
仙道怔了怔,答道:“酒井悟此人颇为圆滑,跟谁都过得去,但依我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来,他应该还不是牧绅一的人!”
流川沉吟半晌,抬头:“仙道,太子这一步棋,下得着实不错!”
仙道皱眉言道:“你是说海南要借此事,反将父皇一军?……方才我确实想过这一点,但总觉有点难以置信……”
三井附和道:“对呀,枫,如果这事是海南故意布置的,那岂不是说明海南那边跟丰玉有所勾结?牧绅一堂堂太子,还不至于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流川轻轻瞥了他一眼,缓声道:“他不需要跟丰玉勾结,也可制造边境紧张的局势,三儿,你将整个局势反过来想想?”
三井一愣,还没答话,仙道却轻拍了一下桌子,点头言道:“不错!若是海南故意先在边境练兵,丰玉那边的守军看见之后必定会认为是我们想要进犯,那么他们调军防御,也就可以说得通了!”
流川补充一句:“而且兵部尚书并非他的人,这一步瞒天过海,才是这一局里最精妙之处……”
三井恍然大悟,拿手轻点了点流川的头,轻说一句:“小狐狸……”言语之中,却满是骄傲宠溺。
流川瞪他,三井收回了手嘿嘿一笑,仙道见着两人神色之间的自然亲昵,唇边笑容黯了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接着问道:“流川,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当下局面?”
流川摇头:“海南局势在我们掌控之外,没法应对,……但是太子是要借边境局势缓解村雨一案给海南势力带来的诸方压力,所以我们只要提早解决了村雨的案子,所有问题便都可迎刃而解!”
仙道听他提到案子,急忙问道:“我听说你在父皇跟前许了一月期限,当真有把握?”
流川微微抿了抿嘴唇,悠然答道:“饵已经抛出,就等鱼儿上钩了……”
仙道疑惑:“莫非跟你昨日单独去见村雨有关?他肯开口了?”
流川抬眸看他,答道:“昨日见村雨,是一出戏,重点不是让他开口……”
仙道看着他晶亮的目光,心中砰然一跳,急忙定下心来,思忖片刻之后,唇边浮上一丝了然笑意:“我明白了,你这是故布迷局,要让清田他们认为你跟村雨私下达成了一致,这才迟迟不提审他,而且还敢在父皇面前许下担保!”
流川默认:“我敢肯定,就在这几日,太子那边必有动作……”
三井疑惑问道:“枫,你之前不是说过,牧绅一目前不会对村雨动手的么?”
仙道替流川答道:“局势变了,他原本以为村雨来帝都之后一切都可以在他掌控之中,但现在他已然觉得村雨有倒戈之嫌,就算灭口是下策,他也只得动手了!”说到这里,他神色一凝,看向流川,“对了,一早上都想着海南这事,差点忘了另外一件大事!”
流川和三井都同时看向他:“什么事?”
仙道说道:“昨夜接到宫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牧绅一已经将村雨口供名单传到了三浦台军中,他一直派了人暗中监视村雨旧部,听到他们密谋,雇了江湖杀手要秘密除掉村雨,据宫城估计,大概杀手也就在这一两天就会到了……”
三井挑了挑眉:“江湖杀手?……那岂不是牧绅一和三浦台两拨人都要来杀村雨?”
流川沉吟着摇头:“不,只有杀手那一拨!”他冷哼一声,“好一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之计!太子当真不简单!”
仙道皱眉,三井问道:“怎么说?”
流川答道:“借村雨旧部之手杀人,若事情成功,亦是帮他除了心腹大患;若不成,杀手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他还可继续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还有……”
“还有,无论成与不成,他都可以借着杀手的事情顺藤摸瓜,将村雨旧部一一挖出来,”仙道沉声接口,“这便又回到神宗一郎急切想要村雨供出同谋的初衷了!”
三井此时也已完全明白,点头道:“他要换将,重掌三浦台守军!”
仙道冷笑一声:“不过,只怕这一次,要让太子失望了……”
流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开口:“不单要让太子失望,我还要让他助我们一臂之力!”
三井问道:“怎么助?”
流川反问他:“你说若是让村雨知道太子派人杀他,心中会怎么想?”
三井疑惑:“可是杀手并不是由太子直接派过来的啊?”
流川朝着他眨眨眼,眼中狡黠之意闪过:“杀手是何人派来,我们知道,但不必让村雨也知道,对不对?”
三井恍然大悟,流川看着他说道:“三儿,这两天,村雨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
三井点头:“没问题!”
仙道见事情已谈得差不多,便起身告辞,流川和三井送他出门,走到一半,正巧遇到樱木过来找三井,拉了他过去看自己新练的拳法,流川见三井被樱木拉走,放缓了脚步,转头看向仙道,喊了他一声:“仙道……”
仙道见他神色之间有些犹豫,温和应道:“流川,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是不能直说的?”
流川抬头看他:“我想你这几日加派些人手跟三儿一起暗中负责村雨的安全。”
仙道疑惑:“就这样?”
流川沉默片刻,终是说道:“你心里比我更清楚吧?若要村雨开口,那些杀手,不能留活口!”
仙道点头:“我知道,……你是怕来的杀手太多,三井一个人对付不了?”
流川微微摇了摇头:“不,……我不想让他为这件事,……手上沾上血……”
仙道一怔之下,心中疼痛悲凉,忍不住轻声问道:“流川,他本来就是江湖中人,……而且他在三浦台便为你杀过人,我想,他不会在意再为你杀人……”
流川抬眸看他,认真回答道:“这不一样,……仙道,他在江湖,是光明磊落的侠客,纵使杀人,亦是恩怨分明,决不会滥杀……”
仙道语气中带了两份自嘲的苦涩:“是是是,他连杀人都是光明磊落的,我杀人却是肮脏见不得人的……”
流川见他神色凄苦忿然,低低叹了一声:“若是说肮脏,我亦陪着你一起,你又何必着恼?”
仙道凝目看他,只见他一双黑眸,映着阳光的颜色,纯净璀璨,素衣乌发随风微动,他听着他那一句“我亦陪着你一起”,只觉心中刻意筑起的那两分疏离之意轰然塌陷,他伸出手,试探着轻轻触了触流川的发,方才心中的忿然亦随之冰封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唇边无奈却温柔刻骨的笑容:“流川,”他轻声唤他,“肮脏也好,血腥也罢,有你陪着,我便无悔,无畏,无踌躇之意,无后顾之忧,纵使有时迷茫,也决不后退半分!”
☆、最难揣测是人心
深夜。
刑部大牢。
白日里喧嚣嘈杂的牢中此时已沉寂下来,各色在押人犯无论凶悍或是懦弱,在如此夜深人静之时也已悄然入睡,只余两边宽厚的青石墙上一盏一盏的煤油灯芯,时不时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哔啵”声,伴随着人犯们沉睡中发出的鼾声,见证着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短暂表面的安宁。
大牢外面的看守室中,当值的三名衙差正坐在桌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闲聊,嘴里咒骂着这看似无边的漫漫长夜。
就在一切看似平静之时,忽然从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叩门声,三名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衙差立刻振作了精神,其中一人张口喝问道:“谁?”
门外有微微发着颤的声音答应道:“是我,松岛……”
三人一听是大牢大门外自己熟识的守卫,放松了下来,方才问话的人走过去,一边将铁门上的插销拉开,一边笑道:“你小子不好好在门口值守,跑过来干嘛?想要酒喝……”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其余两人惊见他双手捂着喉咙张惶倒退几步,双目突出,整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成一团,鲜血从他捂着喉间的指缝中溢出,却让他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倒退几步之后,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上。
其余两人惊骇之余,抬眼朝着门口望去,却只见到两道刺目的剑光闪过,哼都不及哼一声,便倒地而亡。
门口站着一名全身黑衣的蒙面人,右手捏着一名身穿衙差衣服男子的脖颈,看着房中三名衙差被干掉之后,他微一抬手,将手中捏住的脖子往旁边一拧,随即放开手,看着那衙差身子软软的倒下去之后,一步踏进房中。另外两名持剑的黑衣男子跟在他身后缓缓现身,手中长剑还往下滴着鲜血。
三人皆是一言不发朝着大牢深处走去,仿佛对这牢中的情形了如指掌一般,径直来到了关押村雨的地方。
铁门依然紧锁,为首的黑衣人凑近了门上的窗口朝里看过去,还没看清里面情形,忽然一道雪亮刀光直朝着他双眼而来,他大惊之下翻身而退,同时抬手拔剑,一剑劈向锁住铁门的铁链。
火光四溅,铁链“当”的一声断成两截,他身后两人在此时抢上,抬腿将铁门踹开。
牢房之中,村雨闭目坐在最里面的墙角,三井握刀在手,斜斜倚在村雨身侧的墙上,英俊脸上笑容桀骜飞扬:“现在才来?三少我等你们好几天了!”
为首那一人看见三井,震惊问一声:“雪影飞鸿三井寿?”
三井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惊讶:“我们认识?”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三少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头,有几人不识的?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雪影飞鸿,竟然甘心做了朝廷的走狗!”
三井微微一笑:“我要干什么,是我的事,……但你们今日要在此杀人,就得问问我手中的刀肯不肯了?”
为首那人见他不受激将,怒哼一声不再说话,忽然举剑抢攻,他身后两人同他配合默契,见他出手,同时从两边胁从而上,三井看似懒散,实则早已凝神戒备,见三人动手,他身形微微退了半步,刀锋起,隔开三人从三方而来的攻势,以守为攻,将村雨密密护住。
三名黑衣人剑法简洁狠辣,若在空旷之地,纵使三井武功再高,也很难守得万全;但此时三人都身处这牢中的方寸之地,刀剑之势皆无法完全展开,且村雨呆在墙角,三井后顾无忧,只需守住前方,占尽了地势,所以如此守多攻少的打法,也并没觉得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