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人斗到酣处之时,一阵脚步从门外传来,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为首之人沉声说一句:“撤!”
三人撤剑而退,三井倒也不追,收刀看着三人退出牢门,跟着过去,重又将牢房铁门关上,外面忽然惨叫声起,铁门上有“咚咚”撞击之声传来,过得片刻,撞击之声逐渐听了下来,三井疑惑着缓缓将铁门拉开,三名黑衣人的尸体顺着铁门缓缓倒下,各自身上都钉着七八只羽箭,死状甚惨。
通道入口处,站着两排弓箭手,为首两人看见三井,立刻躬身行了一礼:“三井大侠!”
三井知道他们是仙道的人,点了点头,四下一看,村雨这间牢房在通道的最里面,只要后面铁门一关,前面若是被弓箭手堵住,无疑就是活脱脱的箭靶子了
他听流川说过仙道安排了别的人对付杀手,他自己只要在杀手退走之后将铁门关上就行,却没想到,仙道定下的,竟是这样一条瓮中杀鳖的计策。
三井想着杀手中为首那人曾喊出过自己的名字,俯□去掀杀手的蒙面黑巾,想看看自己是否认识此人,面巾下面是一张极为普通的面孔,三井正仔细回想之时,流川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认识这人?”
三井抬头,看见弓箭手已然悄声撤了出去,流川带着樱木正朝着自己走过来,他起身摇头:“不认识,但方才交手之前,他说认识我……”
他说话时流川已来到他跟前,见他神色中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神色,先自开口问道:“怎么了?”
三井抬眼看着流川,星眸中迟疑了片刻,轻咬了咬下唇,终于说道:“枫,我知道你和仙道有自己的计划,……但是,他们真是非死不可么?”
流川迎着他的目光跟他对视,还未及开口,站在一边的樱木说道:“小三,他们都是杀手,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吧……”
三井垂下眼,低叹了一声:“也对……”
流川问他:“这不符合江湖规矩?”
三井摇头:“杀人者被杀,没有什么不符合的,……只是我娘生前曾经嘱咐过我,人生在世,若非生死存亡的关头,便不要赶尽杀绝,尽量给人留一条活路……”
流川凝望他片刻,非常轻声的开口:“三儿,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朝堂不比江湖,虽无明里刀枪,却有暗里箭矢,我们若一着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所以,”流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随即清晰接下去,“是,他们非死不可!”
三井看着流川如深谷幽潭般宁静的黑眸,忽然感到他说这一句“他们非死不可”时,平静之下难以觉察的悲凉,心中一颤,抬手轻抚流川的乌发,英俊脸上温暖的笑容浮现:“我知道了,枫!”
血腥之中短暂的温存被外面突如其来的喧嚣打断,这一次,竟是牧绅一亲带人过来,流川带了三井和樱木躬身行礼,牧绅一眼见着地上横躺着的尸体,脸色微变,眼光扫过流川,定格在三井身上,沉声开口:“流川大人身边护卫,当真好身手!”
流川抬眼看了看牧,淡淡应道:“刺客不是他杀的……”
清田冷哼:“不是他又是谁?”
樱木瞪着清田,大喇喇的说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些人是被箭射死的,小三用的是刀,怎么可能是他杀的人?”
清田怒道:“你是何人,竟然这样对小爷我说话?”
樱木刚要回嘴,却被流川一把拉住,另一边牧绅一也喝住清田,问道:“不知里面人犯如何了?”
流川答道:“下官也是接着消息刚到,还没来得及查看牢中情形……”
牧绅一盯着他半响,开口说道:“既如此,便一起过去看看吧?”
流川不置可否的跟着他进了村雨的牢房,村雨竟还如杀手来时那般,靠墙闭目坐在墙角,听得脚步声,他双眼缓缓睁开,看见牧绅一,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却仍旧一言不发。
牧绅一眉头一皱,阿神在一边说道:“将军,殿下亲来,为何不起身行礼?”
村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行礼:“将死之人见过太子殿下,十皇子,各位大人!”
牧绅一尚未答话,流川却忽然清冷开口:“将军事事踌躇,方才会有今日之危……”
村雨冷哼一声:“自我被抓起,我就知道,有人不想要我说话,不劳流川大人提醒!”
流川顺着他的话不着痕迹的引导:“看今夜刺客的样子,对这牢中情形驾轻就熟,且似急于置将军于死地,……这些人究竟是谁派来的,将军心中可有数?”
牧绅一听着流川这句话,脸色沉了下去:“流川大人,为何说得好像你亲眼所见一般?”
流川淡然答道:“适才下官进来之时,查看了前面情形,刺客先解决了守住大门的十余名守卫,挟持了其中一人敲开了大牢里面的铁门,然后径直通往这个牢房,没有惊动前面关押的任何人犯,如此布局,不是驾轻就熟早有准备,又是什么?”
村雨微微一怔,复杂的眼神扫过牧绅一黑沉沉的脸,阿神见房中气氛微妙,急忙说道:“不管怎样,将军人没事就好!”
村雨双眼一翻,重又在牢中地上坐下,冷淡说道:“村雨没死,倒叫某些人失望了……”
清田暴跳道:“村雨你这话什么意思?”
牧绅一脸色剧变,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出,阿神急忙拉了清田一路跟着他出了刑部大牢,清田挣开阿神的手抱怨:“阿神你干嘛拦着我,不让我教训教训那老匹夫?”
牧绅一瞪他一眼,脸上神色恼怒之中却又带了几分赞许:“流川枫好厉害的心思!老七当初当真是有眼光!”
他夸赞仙道有眼光这一句话,已是第二次说,阿神在一旁听着,脸上神色一黯,清田却已在一旁说道:“他有什么好厉害的,不就是暗中派那个三井寿保护村雨了吗?”
牧绅一皱眉看他一眼,摇头:“信长,他布的这个局,一步步实施到现在,你都没有看出来,你还问他有何厉害之处?”
清田错愕,阿神在一边轻声解释:“他应该提前已经知道杀手的事,故意放杀手进去,在村雨面前演了一出保护他的戏码,随后在牢中当面点拨,直接将杀手的幕后引向了殿下和我们……”
清田愣愣问道:“可杀手不是我们派的啊……”
阿神苦笑:“十爷,杀手已死,死无对证,就算我们告诉村雨杀手不是我们派来的,他此时又怎会相信?这便是殿下所说的,他的厉害之处!”
清田这才完全明白为何刚才牧绅一会拂袖出来,喃喃说一句:“好狡猾的人!”
牧绅一在这牢房之外的漆黑夜色中沉声开口:“村雨,是决计留不得了,只是经此一事,牢中戒备只怕要更加森严,……流川枫计智无双,再加上身边有高手贴身保护,如何除掉他,还真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看了一眼阿神,脸上萧索失望之意明显,阿神心中一阵刺痛,深吸了一口气,躬身言道:“殿下,夜深露重,殿下先回府吧,……我返回牢中再看看善后的事情都是否都安排妥了,若发现新的进展,也好及时向殿下通传!”
牧绅一淡然的点了点头,和清田一同离开,阿神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忽然开口叫住他:“殿下!”
牧绅一回头看他,阿神凝视着他,脸上泛起一个决绝凄凉的笑意:“殿下请放心,神宗一郎虽无流川枫之无双计智,这一次,亦必不会让殿下失望!”
牧绅一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心中微动了动,却随即以为这只是他表忠心的话,未及细想,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我相信你!”
阿神目送着他上马离开,转过身,缓步回到牢中,外面看守室衙差的尸体已被搬走,另外调过来的杂役正在清扫地上的血渍,流川坐在凳子上,听着三井跟樱木聊天。几人见到阿神,都点了点头,阿神问道:“里面情形如何?”
流川答道:“刚刚有人进去搬尸体了……”
阿神在原地站了片刻,又问:“村雨的牢房锁上了吗,是否安全?”
流川摇头:“门锁坏了,等打扫完了,我让他们换新的锁。”
阿神垂下眼:“我去看看……”
说着他不等流川他们答应,自己便朝着里面走去,樱木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的说道:“这人看着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那么奇怪……”
三井沉思着说道:“不对,……不是丢魂儿的感觉……”
流川轻蹙了眉附和了一句:“确实不是失魂落魄……”
樱木“嘁”的一声:“酸狐狸就是酸狐狸,丢魂儿就丢魂儿,还什么失魂落魄……”
他这么一说,三井当然要开口反驳,两人便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斗起嘴来,流川在旁边沉默着,过了一小会,忽然站起身来:“不好……”
他说话之间已朝着村雨牢房冲了出去,三井和樱木相视一眼,停止斗嘴,立时起身跟上。
刚走到一半,里面负责清扫的几名杂役先后满面惊惶的冲了出来,见着流川,争先恐后的结巴着说道:“流川……大人,……不、不……好了……”
流川不等他们将话说完,径直冲向村雨牢房,牢房之门大开着,村雨小腹之上遍布鲜血,倒在地上,已然气绝。而阿神则是侧倒在另一边,胸前插着一把短匕,嘴里不停地有鲜血溢出来,看情形显然亦是活不成了。
流川一步跨到他身边,将他的头托起来,艰难问出一句:“为什么?”
阿神咳嗽一声,嘴里一股鲜血喷涌出来:“我……为报他,知遇之恩……”
流川一向清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动:“枉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天下大义和个人小恩,孰重孰轻竟然分不清么?”
阿神看着他眉宇之间痛惜神色,凄然笑道:“像你这种……连……穿衣布料,都挑剔的,贵公子,怎会明白,……我这种人……”
流川一怔,阿神喘息几声,接着断续说道:“我年幼家贫,……为读这所谓的,圣,圣贤之书,历尽世人冷眼,……当时,我便立过誓言,……若有一人,能不看我出身,……真心待我,……我便是为他死,……也绝无怨言……”
流川看见他清秀面容渐渐黯淡下去,低声说道:“他如此待你,只因你是状元……”
阿神脸上笑容更是凄然:“后来……我也明白了,……只是,枷锁已然,套上,……挣不脱,……今日出此下策,一当还愿,……二来,也算解脱了……”
流川心下恻然,不忍再说什么,此时阿神嘴里忽然发出“嗬嗬”声音,攥紧了流川垂在身侧的手,喘着气艰难说道:“流川大人,村雨……意图,逃跑,……被我……拼死拦下……”
一直同三井站在一旁的樱木听着阿神这句话,终于忍不住说道:“连我都看得出来明明是你出其不意刺杀了村雨,结果他在临死之前拼力将你杀了的……”
他刚说到这里,流川看着他摇了摇头,樱木生生将后面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阿神攥着流川的手越发的紧,一双眼睛只死死的看着流川,流川读出他眼中的急切,长长叹息一声:“是,我答应你……”
阿神唇边微微一笑,抓着流川的手颓然滑落,三井见流川一动不动的僵坐原地,轻声换他:“枫……”
流川抬眼,看着三井喃喃低语:“是我的错,……我这一步,逼他太紧,……他进门之时,神色上带着的是决绝之意,我早该看出来的……”
他眼神之中,悲悯自责,看得三井心中大痛,他上前一步,在流川身边跪坐下来,伸出手臂,将流川拥在怀中,温柔的亲吻落在他的发间,低声温柔唤他:“枫,枫……”
刑部大牢发生如此大事,不到一炷香功夫,牧绅一清田和仙道便已先后赶到,几人就在村雨的牢房中碰面,连一向括噪的清田此时都阴着脸一言不发,房中一片沉沉的压抑。
就在气氛诡异的沉默之际,高头那边的圣旨传来,宣流川仙道牧绅一三人入宫觐见。
御书房中,高头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难以捉摸,待三人见礼完毕,高头看着流川问道:“流川卿,大牢之中,究竟发生何事?”
流川垂首答道:“今晚有刺客意图刺杀村雨,被牢中守卫射杀,臣与神大人留下善后,岂料村雨受了刺激,意图越狱,被神大人拼死拦下,最后两人皆重伤而亡……”
他这一句回答,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仙道和牧绅一同时侧目看他,高头脸色一沉,语气中已隐含了怒意:“你说什么?神宗一郎拼死拦住村雨越狱?”
流川平静答道:“是!”
高头问道:“牢中难道没有守卫么,需要一个文官去拼死拦住他越狱?”
流川回道:“回皇上的话,今夜牢中守卫被刺客刺杀大半,当时村雨牢中,确实没有旁人……”
高头重重哼了一声:“那你当时在何处?”
流川垂首跪下,清晰言道:“臣当时在外指挥杂役善后清理,神大人出事,臣确有失职之罪,不敢推卸,任凭皇上处置!”
高头见他并不松口,拍着龙案怒道:“岂有此理,流川枫,你当朕不舍得处置你么?”
仙道见高头震怒,不假思索的在流川身侧跪下,开口说道:“父皇息怒,流川大人只是眼见同僚身死,心中自责,并非有意出言顶撞,还请父皇明鉴!”
高头脸上怒意稍敛,还未答话,忽然牧绅一亦跪了下来,沉声说道:“七弟说得是,今夜事出突然,实在不能全怪在流川大人头上,且流川大人一直处理刺客一事,已然尽心尽力,还望父皇不要怪罪!”
高头皱眉看着并排跪着的三人,神色微动,良久,他轻轻哼了一声,起身离去。三人跪在书房正中,谁也没动,再过了一会,武藤在门口恭声说道:“殿下,七爷,流川大人,您们都回去吧……”
仙道伸手将流川拉起来,辞别牧绅一,两人一路沉默着穿过皇宫,坐上仙道停在宫门口的马车。
四下一片寂静,马蹄声踏在宽大的青石路上,节奏分明,流川如夜色般冰凉的声音终于打破车中沉默:“仙道,”他低声说,“对不起!”
仙道问他:“对不起什么?”
流川答道:“阿神的事,我……”
仙道摇头打断他:“我明白!”他凝视他,“从在牢中看见你望着阿神尸体的眼神我就明白……”
说话间仙道倾过身子,试探的,缓缓的将双手放在流川略显瘦削的双肩,温柔的看着他:“流川,我要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所以你尽管放手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不要有任何的顾忌……”
☆、韶华逝处春色暮
次日,牧绅一具表上奏,神宗一郎在村雨案中临危而上,表现可嘉,请旨追封其为忠勇侯。高头准牧绅一所奏,同一天,流川亦接到圣旨,责他在村雨案中失职之罪,将他官降一品,罚俸半年,重返翰林院供职。
村雨这一案,虽然朝堂之中议论纷纷,却也就此告一段落。
神宗一郎所有的丧葬事宜,皆由牧绅一亲自安排,在出殡之日的前夜,流川接到太子府送来的请柬,邀他参加神宗一郎的葬礼。
墓地选在湘山脚下的一处开阔之地,据说是专门请了风水先生看过的。四周新移植的松柏郁郁葱葱围着一方宽大青石砌成的平台,阿神的墓,便修在这平台正中,整块花岗岩雕成的墓碑精致宽阔,前来吊唁的官员颇多,流川站在队尾,沉默不语,跟随流川一起前来的三井看着这眼前的景致,倒是忍不住说道:“太子为了神大人,倒也不是不费心!”
流川听着三井的话,微微蹙了蹙眉,踌躇片刻,终是低低叹道:“三儿,他如此大张旗鼓,也并非全为了阿神……”
三井不解,流川抬眼看他:“连你都觉得他对阿神不错,其他人又会怎么想呢?”
三井怔怔的想了一会,恍然道:“枫,你是说他在借此机会施恩?好让朝中文武官员知道,只要是他太子的人,就算死了,他都不会亏待……”
流川轻微的点了下头,看着前方墓碑,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悲凉:“不过,无论怎样,他能做到这一步,也算了却阿神生前夙愿了……”
前方诵经的声音此时响起,打断了两人低语,超度的法事做完之后,参加葬礼的各路官员前去坟前上香,然后便各自散了。
流川和三井排在最后,两人上完香之后正要转身离开,站在一旁的牧绅一却忽然叫住流川:“流川学士,请借一步说话!”
流川顿住步子,侧过头看他,此时人群大都散去,原本一直站在牧绅一身边的清田也已不知何时走到牧绅一他们来时的马车旁边,流川心知这是牧绅一有意安排的,淡然的问道:“殿下有事?”
牧绅一摇头:“这次阿神的事……”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流川身旁的三井,没有再接下去。
三井笑笑,对流川说道:“枫,我在下面等你!”
流川点头,牧看着三井走下青石平台,远远的站开之后,咳嗽一声,方才又说道:“阿神的事,谢谢你!”
流川答道:“这是我在他死之前的承诺,殿下不必言谢!”
牧绅一听流川说着“他死之前”,眉梢微微一挑,沉沉问道:“阿神他,临死之前,……可曾对你说了什么?”
流川抬眼,迎着他看过来的目光,坦然说道:“我问他为何舍大义而取小义……”
牧绅一没料到流川竟会如此直接,微怔之下问道:“他怎么说?”
流川缓声回答:“他说只为报你知遇之恩!”
牧绅一瞳孔微微一缩,就在那一瞬间,流川在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面孔上看见一丝痛惜悲凉,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喟然叹道:“他全心全意效忠殿下,殿下心中有他的位置,在他而言,亦可含笑九泉了!”
牧绅一自嘲一笑,忽然问他:“流川学士,那你呢?你效忠谁?”
流川心中一跳,不动声色的答道:“我效忠皇上!”
牧绅一紧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追问:“你觉得,他会当上皇上?”
他这一句话,已然问得露骨之极,流川却只是平静摇头:“以后的事,流川枫不敢妄断!”
牧绅一微微眯了眼:“但你选的是他!”
流川抬头直视他,泰然说道:“我选他,但不为他……”
牧绅一思索半晌,回过味来:“你想要的,我一样可以给你!”
流川缓缓摇头,反问一句:“村雨幕后是谁,殿下心知肚明,不知会如何处置?”
牧绅一让他一语问住,不禁愣在当场,流川轻叹一声:“有的时候,助殿下前行的东西,反而会变成枷锁,殿下英明,这一点,想必早就已经想透彻了吧?”
牧绅一沉默下来,流川和他相对静立片刻,告辞欲走,刚刚转身,却被牧绅一在身后叫住:“流川!”
流川回头,牧绅一看着他,脸上是肃然的表情:“你助他,便是与我为敌,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流川颔首应道:“是,这一点……”
牧绅一不等他将话说完,却又沉声接口:“但若有朝一日,我登基为帝,而你尚在,我必让你位极人臣,助我清扫枷锁,完成我的宏图霸业!”
流川不想他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愕然之下,抬目细细打量着他,只见他负手挺立,一袭暗金长袍随风微动,自有一股雄霸天下的气概!
流川怔怔的看了他片刻,轻抿了唇角,铿然答道:“若有那么一日,流川枫应承殿下,必定殚精竭虑,为殿下清除枷锁!”
说完这句话,流川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牧绅一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井站在柏树下面看着流川一步步走向自己,待到他走到近前,自然握住他的手,轻笑着问了一句:“若他当了皇帝,你当真要助他?”
流川讶然看他,脸上有疑惑的神色,三井知他疑惑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痞痞笑道:“可不是我故意要偷听的哦,练功的人,耳力比别人的要好上那么一点点,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夸张的耸了耸肩,流川看着他的样子不禁莞尔,两人闲闲散散的在路上走了一会,三井看着流川眉宇之间依然凝重,左顾右盼没话找话的说道:“唉,春天就这么过去了,整天在帝都呆着,都没有出来踏青呢……”
流川侧目看他,沉吟着道:“要踏青么……”
三井嬉笑着问道:“都已经夏天了,少爷莫非还有踏青的好去处?”
他这一句话摆明了是玩笑,流川却轻悠悠的哼了一声,拉起他朝着上湘山的路走去:“若我找到了又如何?”
三井愣了愣,低声在流川耳边轻笑道:“还能如何?不然每日帮少爷铺床暖被,以身相许?”
他带着调笑的声音混着身上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流川颈侧,流川心中砰然一跳,白他一眼,嘴里却冷哼道:“就你这样,卖身为奴还差不多……”
三井看着他再怎么故作冰冷也挡不住的一点一点红起来的脸颊,哈哈大笑:“枫,你别扭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啊……”
说罢不等小狐狸炸毛,他已握紧流川的手,拉着他往山上跑去。临近正午的山路上行人稀少,三井拉着流川跑了一小会,怕他累着,渐渐放缓了脚步,有微微的风从山间吹过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牵着手安安静静的拾级而上,枫寒寺经历过千年风雨的古朴寺门渐渐印入眼帘,守门的小沙弥看见流川,抬手一礼,招呼道:“流川施主,您好久没来了!”
流川躬身还礼,带了三井进门,三井惊奇问道:“枫,这里的小和尚竟然都认识你?”他说话间忽然肚子“咕噜”一声,流川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三井揉着肚子笑道:“都已经中午了,肚子饿也是正常的吧?”
流川眨眨眼,问他:“斋饭吃不吃?”
三井忙不迭的点头:“当然要吃!”说着他伸手摸了摸怀里,为难说道,“只是今天出来得仓促,好像没有带银子……”
流川看着他,轻悠悠的说一句:“白痴(吃)……”
三井一愣:“啊?”
流川带着他走向寺庙斋堂,斋堂之外,另修了一处大厅,专门为前来上香的香客提供简单的斋饭。负责盛饭的师傅见着流川,同前面的小沙弥一样,恭敬招呼一声,然后不待流川说话,已盛出两份斋饭递给他和三井。
两人找了空位坐下,三井一边吃着馒头白菜,一边口齿不清的问道:“枫,怎么这里的僧人都认识你啊?”
流川见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他一眼,答道:“这里的方丈是先父挚友,我初到帝都时,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三井恍然:“难怪……”
两人吃完斋饭,三井非要去看流川曾经住过的院子,待走到近前才发现院门落了锁,这院墙自然挡不住三井,他好奇之下,翻了墙进去,在院中来来回回的走了一遍,再纵身跃出的时候,却发现流川在院门外正跟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人说话。
流川抬眼看见他过来,拉了他,对那僧人说道:“大师,他便是三井!”
三井见流川说话时神情之中恭敬的样子,料想这便是流川之前提到过的他父亲的挚友,立刻躬身行礼道:“三井寿见过方丈大师!”
云空大师凝目上下打量他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捻须一笑:“好好好!三井少侠好气概,枫儿好眼光!”
三井一时没有听懂他话中的含义,流川却是面颊微红,轻言道:“大师方外之人,怎能开这种玩笑!”
云空大师知他脸皮薄,笑笑转移了话题:“这院子自你走后便一直锁上没让人住,你若是要过来,我这就让人将钥匙拿给你……”
流川摇头:“今日上山只是一时兴起,恐怕短时内也不能再来,……等我在帝都俗事了了之后吧……”
两人辞别云空大师之后,流川带着三井朝后山走去。两旁树木苍翠,一条小路曲径通幽,微凉的风带着花香悠然而至,萦绕在两人身边,三井转头看着山间依然怒放着的山桃花,低声叹道:“枫,这里还真是一片春色啊……,你是如何知道的?”
流川悠悠吟道:“君不闻‘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么?”
三井轻笑一声,同他一路携手缓行,到得小路尽头,却是一怔——
流川带他走的这条路,竟是一条绝路,路的尽头是一处断崖,断崖下面薄雾缭绕,粗大的绿色蔓藤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站在这断崖之上极目远眺,帝都的轮廓已隐隐在望。
两人在断崖之上静立片刻,流川拉了拉三井的衣袖,对他说道:“往下看!”
三井依言看向下面,透过薄薄的山雾,隐隐见到崖壁之上斜斜生出两株粉白桃树,而这桃树之下,一方浅碧色的空旷之地从断崖中间横生出来,仿若瑶池仙台一般有种不真切的美好。
三井凝目向下看了看,转头看向流川:“想不想下去看看?”
流川眼中一亮:“你能下去?”
三井轻声一笑:“虽然没有健司的登云索……”说道这里,他蹲□子,试了试手边拇指粗的藤蔓,“不过带你下去,应该没有问题!”
说话间他已伸手握住两条藤蔓,另一只手伸展开来,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少爷,请吧!”
流川唇边微微勾起,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三井就势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带着他朝着那一片平台滑落下去。
平台离断崖的距离并不算太长,三井滑到崖壁缝隙中长出的桃树之上,放开藤蔓,足尖在桃枝上借力一跃,两人便安然落到了平台之上。平台之上的浅碧颜色竟是一层绒毛似的绿色嫩草,踩上去柔软如毯,被三井借力的桃枝颤动,一树桃花纷飞,流川站在这花瓣雨中,素衣乌发临风而动,三井痴痴地盯着他精致容颜,恍然若梦的声音低低响起:“枫,……你,好美……”
流川抬眼看他,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冰凉,一双黑眸似沾染了这山间雾气般澄澈润泽,他凝视着三井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片刻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长如蝶翼的眼睫微微颤动,三井清晰听见自己的心沉沦的声音,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流川拥在怀中,侧过头,用尽自己生平的温柔吻了上去。
流川微凉的薄唇清冽甜美,三井的气息却是滚烫热烈,两个人在这人间仙境般的地方抛开一切凡事俗务,忘情拥吻,过得良久,流川方才低低喘息着将三井微微推开。
有轻微的风声从峭壁之上一道宽大的裂缝中不断传出来,三井避开缝隙的风口,拉了流川在草坪之上并肩躺了下来。
流川眯了眼,枕在他肩上,仿若睡去了一般安静,过了好一会,方才呓语着低声说道:“三儿,我觉得累了……”
三井侧目看他清俊脸上掩不住的一丝倦色,心中疼惜之下,却又带着一丝喜悦——他喜欢流川这样毫不设防的蜷在自己怀中的样子,一如当初要孤身闯三浦台军营的前夜那样,褪去人前冰冷坚强的外壳,只会在他三井寿一人面前,展现出他的脆弱和倦意。
他轻轻的抚着流川的乌发,柔声应道:“累了就睡一会吧?”
流川摇头,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开口说道:“你方才不是问我,若太子当真称帝,我是否真的会助他?”
三井早已忘了自己刚才的问题,此时流川提起,一怔之下答道:“是啊,你会么?”
流川说道:“会!”
三井意外:“为什么?”
流川答道:“若他登基,海南势力会越来越强大,若任由其发展,只怕当真会成覆舟之势……”
三井嘀咕道:“那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流川轻声叹道:“到时王权旁落,海南独大,神奈川分裂之势难免,而边境之上,丰玉山王皆虎视眈眈,若国内一乱,必将趁机进犯,战事若起,遭殃的,还不是天下百姓!”
三井听着他的话,错愕道:“枫,你一定要帮七爷,难道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更有才,而是因为这个局势?”
流川沉默了一会,摇头说道:“我曾说我不为他,但究竟是不是真的不为他这个人,我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三井脸上笑容一凝,随即轻声笑言道:“七爷这个人,比起太子来,确实更想让人倾心相交啊……”
流川抬眼看了看他,说道:“他答应过我,此事若了,我是去是留,任由我自己选择!”
三井问道:“但事情发展到这样,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流川轻吁了一口气,摇头:“阿神的这一步,打乱了我们之前设置的全盘计划,目前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三井低下头去,听见他呼吸均匀,显是已沉沉睡了过去,他温柔将他揽在怀中,在他脸颊处轻轻一吻,靠着他的头,也闭上了眼睛。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只愿云深倚君侧,一缕清梦了无痕……
☆、平地一声起惊雷
村雨案后,朝堂上恢复表面宁静。海南边境局势却并未就此缓和,反而不时有丰玉新的动向传来兵部,众臣时常在早朝之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文人论兵,多有纸上空谈之嫌,但有人自兵部得来消息,说是两国交战不过迟早而已,倒是为这空谈平添了几分证据。
仙道曾就此跟流川交换过意见,两人都觉此事绝非表面见到的那样简单,但因仙道暗中派去海南打探的人发回的消息和兵部收到的消息基本一致,两人一时间猜不透牧绅一这一步棋的棋眼在哪里,也只好不动声色的静观其变。
这一日早朝之后,三井依然陪着流川去翰林院,刚到翰林院门口,忽然听见后面有试探的声音喊他:“三少?”
三井循声看去,看见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站着的面容普通的布衣青年,愣了片刻,随即惊喜喊道:“阿龙?”
那叫做阿龙的布衣青年带着兴奋的跑了过来:“三少,……刚才我远远看见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此时流川也已停下了步子,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三井,三井笑着介绍道:“枫,你应该还记得专门制造霹雳火的霹雳堂吧?这是霹雳堂第一分堂堂主,阿龙!”
流川瞟了阿龙一眼:“你若有事,就别跟我进去了!”
三井笑道:“好,我跟阿龙出去叙叙旧,回头我让樱木水泽接你回府!”
流川点头,入了翰林院,三井拍了拍阿龙的肩:“走吧,我先回去一趟,然后咱们找个地儿喝酒去!”
阿龙试探着问道:“我听说三少进入朝廷当了官,原来是真的?”
三井哈哈一笑:“当什么官,你也看到了,只不过是因为朋友关系,暂留帝都而已!”
阿龙似有些畏缩的回头又看了看,带了几分怯意的问道:“三少刚才那位朋友,是个大官吧?他看着我的时候,我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三井一怔之下摇头笑道:“他一介书生,你竟然会怕他?……对了,你怎么会来帝都的?阿淳和铁男怎么样?”
阿龙答道:“大当家和二当家都好,还时常提起三少……”说到这儿,他迟疑了片刻,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来帝都,本来是帮里的秘密,不过三少不是外人,而且此事,跟三少多多少少还有点关系……三少还记不记得前一阵子到帮里向大当家的打听霹雳火的事?”
三井见他神色模样,蓦然想起上一次去霹雳堂的时候,除了土屋淳和铁男之外,另几个分堂主确实都在,点头问道:“莫非你此次来,跟这件事情有关?”
阿龙答道:“正如三少所说,……十天前那买家又来订货,大当家觉得我轻功相对较好,便嘱咐我暗中跟着,探探买主的底。我一路跟着他,今儿刚到帝都,看着他进了一家院子,白日里太招摇,打算等到天黑之后再去仔细查探查探,……正在外头闲逛着,见着三少背影,想着日前听大当家和二当家闲聊之时提到三少在帝都,这才大着胆子喊了一声,没想到还真是三少!”
三井听着阿龙的话,想了想问道:“院子在哪儿?有何特别的地方?”
阿龙答道:“是城东一处颇为气派的院子,周边人多眼杂的,我怕被发现,不敢多逗留就离开了……”
三井沉思着想了想,说道:“你跟我回一趟家,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然后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入夜之后,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阿龙喜道:“有三少一起,大当家交代的事情一定没问题!”
三井笑笑,带着他回了流川府,嘱咐水泽和樱木傍晚去接流川回家,然后带着阿龙出去吃饭。
两人随便找了家酒楼,要了一间雅间,边吃边聊着最近江湖上的一些事情,天色自午时过后便阴沉着,一片压抑的闷热,似乎大雨将至,却又迟迟没有下来。两人耐着性子等到了入夜之后,结了帐出来,直奔着城东而去。
这宅子果如阿龙所说,修得十分气派,周围的摊贩此时都已收了工,宅院的高墙在黑暗中显出一片重重暗影来。
两人从高墙一侧跃入,院中漆黑一片,有零星的灯光从院中重叠的树影中透过来,阿龙压低了声音说道:“三少,那一片想必是正屋的地方……”
三井四下看了看,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正要说话,却见阿龙已经朝着灯光的方向掠了过去,他皱了皱眉,摇头跟了上去。阿龙原本一直在三井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几个纵起之后,他的身子转过一株两人合抱大小的桦树,待三井片刻后赶上之时,却发现阿龙竟如凭空消失一般失去了踪迹。
三井心中往下一沉,立时知道情形不对,左右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庭院之中树木的方位,如同棋局一般栽种得极为讲究,似乎跟湘北流川府中的落梅轩一般,暗含着五行八卦的阵势。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回望身后,来时的路早已隐没在一片黑压压的树影中,阵法生死之门在这黑暗之中根本无从辨别,他心中担心阿龙的安危,在原地犹豫片刻,一咬牙,握紧了手中的雪影飞鸿,朝着前方那一处亮光的地方掠去。
出乎三井意料的是,他这一路竟是意外的平静顺利,不肖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看见前方灯光传来的院落,空旷如小型练兵场的地方,院子的边缘处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孤孤零零的挂着一盏灯笼,仿佛如同指引着三井到来的路引一般,发出莹莹的光芒。
三井在树影的边缘停下步子,还未及做出下一步的决定,忽然间一阵喧哗呐喊之声从四方传来,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漆黑树影之中霎时明亮起来,身着官兵衣服的军士举着火把从四方涌过来,将三井所站的地方照得如同白昼。
此时三井已然意识到自己被阿龙设计了,他索性缓步走到院落中央,环视一周,目光停留在一名军官打扮的人身上,方待开口,那人却已先自喝问道:“何方奸细,胆敢夜闯军机重地?”
三井跟着流川在帝都已待了不少日子,虽不敢说对帝都所有街道巷口都熟悉,但六部所在之地,却还是清楚的,因此听得那军官说着“军机重地”四字,皱眉开口问道:“此处并非兵部,怎会是军机重地?”
那为首军官冷笑一声:“此处乃兵部存放各国交战的秘密档案之处,你这奸细,何须明知故问?”
三井想起流川近日所言海南局势,心中往下一沉,沉声解释道:“我只是误闯此处,并非什么奸细!”
那为首军官冷笑道:“简直一派胡言!此处一向重兵把守,你若非心怀鬼胎,偷偷进入,便是想要误闯,也闯不进来!”
他这一句话确是实情,三井一时无从辩白,那军官见他沉默,当他默认,颇有几分洋洋自得的说道:“前两日便有人来告密,说是丰玉已派了奸细来帝都,我还不信,没想到果真有如此自不量力之人……”
三井没有理他的奚落,只是抬眼看了看四周,每一个方向都有约莫二十人左右的军士,他若要硬闯出去,并非不能,但伤人只怕在所难免。而且从方才那军官所说的有人告密来看,此事摆明了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若跟海南丰玉战事相关,那必定跟牧绅一脱不了干系,若是他就此硬闯出去,这夜闯军机重地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他的罪名若定,流川也必定会因此受到牵连。
就在三井心思急转的时候,忽然天空一道刺目闪电划过,“轰隆”一声炸雷响,震得所有人心中一跳,顷刻之间,大雨倾盆而下,瞬间便将众军士举着的火把浇得七零八落,此时若趁机冲出,胜算已在七分以上,三井手中刀鞘一紧,那军官却在此时亦拔剑喝道:“大胆奸细,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三井心中主意未定,在雨中闭目凝思,围在他身边的众人气息清晰的传到他耳中,片刻之后,轻微的,却井然有序的马蹄声从院落最外面传入耳中,三井心中悚然一惊,猛的睁开眼,一直瞪着他的军官见他犀利如剑的眼光,心自一慌,张惶喝道:“你想干什么?”
他周围的军士纷纷拔刀指向三井,三井抬手将手中的刀抛向那军官,心中暗叹一声:“枫,只怕这一回,要连累你了……”负手朝那军官言道,“罢了……”
那军官被三井抛过来的刀砸得一愣,抱住刀呆了好一会,方才踹着身边的一名军士说道:“他妈的,还不快去给我绑了……”
就在此宅大门外巷口拐角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停着一辆全黑的马车,在如此雷电交加的夜里,只有在偶尔划破长空的闪电之下,才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三井被那军官绑走之后,一名骑着黑色骏马,全身黑衣的青年来到马车跟前,在窗口处下马,单膝跪下,恭敬禀道:“殿下,三井寿已束手就擒了!”
马车之中沉寂了片刻,牧绅一的声音随即响起:“知道了,你们也撤了吧!”
黑衣骑士悄无声息的躬身而退,马车之中,华丽水晶灯下映照出牧绅一没有表情的脸,清田坐在他的对面,听他遣退了黑衣骑士,一脸遗憾的说道:“这三井寿一身武功,竟然没有反抗,可惜了我们在外面的一番布置,若他杀出来,撞上咱们的埋伏在门外的精甲队,任是他流川枫多能,也帮他洗刷不了这罪名了!”
牧绅一沉沉说道:“三井寿此人,看来也并非有勇无谋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