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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颜若曦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9:12

☆、苦肉计中谁最苦

当日中午,仙道留了藤真樱木在府中用膳,宴席就摆在翰墨轩外的凉亭之中。正吃着饭,忽然间圣旨下来,高头宣仙道即时入宫觐见。

眼见着仙道接完旨之后匆匆离开,樱木看向流川问道:“狐狸,你说皇帝这么急召刺猬头入宫,会是什么事?”

流川微蹙了眉,好一会方才答道:“若我没猜错,该是为三儿的事……”

正如流川所料,除了仙道,高头还同时宣了牧绅一,清田信长,左右丞相还有兵部尚书五人入宫,君臣之礼过后,只听高头开门见山的问道:“众位爱卿,昨夜有人夜闯兵部档案库,众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仙道和田岗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没来得及说话,清田已抢先开口:“父皇,此奸细既然已送到刑部,便请父皇交由儿臣审理,儿臣定能审个水落石出!”

仙道听清田一口一个奸细,眉头一皱,田岗见他神色,咳嗽一声,看着清田说道:“老臣听说昨夜夜闯之人其实只是误闯而已,案子还没审,十爷便一口咬定说他是奸细,未免有点不妥……”

清田哼了一声答道:“谁说没审,我昨夜便已审过他一回了……”

仙道听得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不知十弟审出什么来没有?”

清田悻悻说道:“那人嘴硬得很,什么都没说……”

牧绅一听得皱眉,轻喝了一句:“信长!”

清田意识到不对,立时住了口,牧略一思索,对着高头躬身说道:“父皇,信长年纪也不小了,难得他对这个案子上心,不如就交给他来审,也正好让他磨练磨练,还请父皇成全!”

仙道听牧绅一亲口推荐,心中知道不好,但此时乃太子请示皇上,谁也不敢插嘴,过了片刻,只听高头缓缓答道:“好吧,信长,既然你四哥推荐你,此案就交给你来审!”

清田大喜谢恩:“谢父皇信任!”

仙道心思急转,待清田谢恩之后,笑着说道:“父皇,儿臣听说此案颇为复杂,又牵扯到江湖中人,这又是十弟第一次审案,不如让儿臣替十弟分担一半,父皇以为如何?”

清田不待高头回答,抢先说道:“听七哥的口气,这是不信任我了?”

高头也不计较他的无礼,笑了笑,看着仙道:“哦,彰儿对此案也有兴趣?”

仙道躬身答道:“儿臣只是想分父皇之忧,助十弟一臂之力!”

高头微微颔首,牧绅在一旁以玩笑的口吻说道:“七弟,不过区区奸细,两个皇子审他,也太抬举他了吧……”

仙道谦和的笑着应道:“军国大事,还当谨慎点好!”

牧绅一颇有深意的一笑:“若是父皇和七弟当真不放心,儿臣有另一上佳人选,同信长一同审案,请父皇定夺!”

高头饶有兴致的看向牧绅一:“绅儿要推荐的人?好吧,不妨说来听听……”

牧绅一躬身答道:“流川枫!”

他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高头几不可见的微一挑眉,就听见清田已忍不住叫出声来:“流川枫?!四哥你……”

他后面的话被牧绅一的眼神止住,仙道却已接过了话题:“四哥,你我都知道,昨晚夜闯之人跟流川学士交好,流川学士此时避嫌犹恐不及,四哥为何还要推荐他来审案?”

三井和流川的关系,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之前议事却都因各种缘由被众人刻意的回避,此番牧竟然亲口推荐他审理此案,这一步棋,实实在在是出乎了每一个人的意料之外。

牧绅一看着众人的反应,微笑着解释道:“正如七弟所说,流川学士和昨晚夜闯之人关系匪浅,这让人难免不怀疑到流川学士本人的身上,我们就不妨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若流川学士想要洗清自己的嫌疑,自当会全力以赴,而我们也正好看看他在审案之中的立场,这岂非是两全其美之举?”

仙道摇头还待反驳,却不料高头先允了下来:“绅儿说得有理,就这样定了,让流川枫同信长一同审案!”

仙道心中往下一沉,垂首默然片刻,咬了咬牙,再抬起头来,脸上已带上了惯常的谦和笑容:“还是四哥想得周到!既如此,不如审案那天,我们都去看看十弟和流川学士的表现吧,刑部大堂后面正好有一个隔间,审讯情形从隔间中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不知父皇有没有兴趣同去?”

高头听着仙道的话,正犹豫中,伺候在他身边的武藤低声在他耳边进言:“皇上,既然是七爷相邀,太子作陪,皇上要想看太子和七爷的表现,这不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么?”

高头略一思索,点头:“好,彰儿你安排一下,后日审讯,朕便亲自去看一看!”

仙道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仙道沉默着回府,越野见他脸色颇有些难看,试探着问道:“爷,怎么了?”

仙道低叹了一声:“牧绅一竟然推荐流川审理三井的案子,这一招棋,真真是我没有料到的!”

越野诧道:“太子怎会推荐流川大人?”

仙道微微眯了眯眼,沉声说道:“三井并不是牧绅一要对付的人,流川才是!但流川行事简单磊落,没有破绽,他只能从三井入手,……让流川审案,是他的机会,清田昨晚已然对三井动过刑,他要流川看着三井的样子乱了方寸,……只要流川在审案过程中稍有不慎,牧绅一便会立即趁虚而入,……我一直告诉自己牧绅一不简单,没想到,还是小视了他!”

表面看上去简单的一件事情,竟然有如此多的心机牵扯其中,越野喟叹道:“若不是爷提点,越野还真是想不到这里头居然如此凶险,……只是,皇上为何也会同意呢?”

仙道苦笑:“父皇摆明了要看我和牧绅一在这件事上的较量结果,所以我心中清楚,这审案之人,肯定会有两人,一个是牧绅一的人,另一个必定是我的人,只是我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是流川跟清田……”

越野不再多问,马车一路沉默着回府,藤真和樱木已不在仙道府中,只有流川自己在翰墨轩中焦虑的等着消息,听见仙道进门的声音,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仙道对上流川一双晶亮期待的眸子,心中轻颤了颤,迟疑半晌,开口道:“流川,……父皇让你,主审三井的案子……”

流川愣住,仙道解释:“牧绅一亲口推荐的你,父皇允了……,我,我原本不想将你牵扯进来,只是……”

流川带着凉意的声音打断仙道的话:“不,这件事,我求之不得!”

仙道看着他,脱口喊一声“枫”,两人皆是一愣,仙道微微转开目光,接着说道,“牧绅一他……”

流川点头:“他要对付的人是我!”

——那个人的心,明镜通透,又怎会猜不出着其中的牵扯?仙道无奈苦笑一声,放低了声音:“清田昨夜在牢中,大概已对三井动过刑了……”

流川沉默片刻:“我知道了……”说着他站起身来,“圣旨应该快要到了,我先回府接旨!”

仙道见他要走,一把将他拉住,“枫……”既然这一声只在心中念着的名字已然出口,便也容他任性一回,不再收回了吧!

流川转头看他,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仙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愿你牵扯进来,是因为我知道,你看着三井受审受刑,心里会痛……”

流川默然,仙道深吸一口气,沉下了声音:“但事已至此,你比我更清楚,三井的命就在你的手上,机会只有这一次,你我都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牧绅一要你乱了方寸,必定在牢中设了圈套,你这两日,就算是竭力忍着,也绝不能去牢中单独看他,只要能熬到父皇见过他,我们便有八分胜算在握了!”

流川静静的看着仙道敛去了笑容之后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半晌之后,开口:“这一盘棋,你布局,我落子,放心,绝不会差了分毫!”

仙道缓缓放开一直拉着他的手,流川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停顿下来,轻轻说一声:“仙道,谢谢!”

仙道看着他清绝背影缓缓越过荷塘上一弯拱桥,终于消失不见,酸楚一笑:“枫,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一句谢谢……”

两日之后,流川和清田正式提审三井。

高头带着武藤和侍卫提前一步来到刑部,仙道早已在刑部大堂后面布置妥当,薄薄的木板隔出的房间上非常隐蔽的开着大小不一的探视孔,从这些孔中,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堂上审讯的情形,亦可清楚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而从外面看上去,这些探视孔跟大堂后壁上装饰的日月星辰的图案混在一起,若不是事先知道,完全看不出这幕后的玄机来。

高头坐下之后,仙道和牧绅一分坐在他身侧,武藤则是站在一边伺候着,此时流川和清田已然坐在大堂之上,两旁衙役列队站好,清田拍了拍手中惊堂木,喝令道:“带人犯上来!”

不一刻,看守的衙差带着三井上堂,三井的目光在流川身上迅速扫过,坦然在大堂正中跪了下来。

流川见他手上脚上锁着的铁链,身上原本淡青颜色的衣服上全都是斑斑血迹,英俊脸上好几处淤青,左颊上一道长长鞭痕分外醒目。流川这两日早已在脑中想象过无数次看见三井受过刑的样子,没想到此番大堂之上,一见之下,那种自心尖升起的疼痛却依然来得猝不及防,让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竭力忍住身体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清田看着流川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的脸色,面露得色,笑着说道:“不然,流川大人先问?”

流川沉默着没有回应,后面听审的仙道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终于听见流川开口:“堂下所跪何人?”声音略带了些沙哑,却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三井平平静静的回答:“三井寿。”

流川再问:“所犯何事?”

三井答道:“误闯兵部档案库。”

清田此时冷哼着插嘴问道:“档案库重重把守,岂是你说误闯就能误闯进去的?”

三井淡淡答道:“这一句话,十爷在这两日已反复问过几十遍了,我也已经答了几十遍了!”

流川看着他说道:“那你再对我说一遍!”

三井跟他对视片刻,答道:“档案库是我一个叫做阿龙的朋友带我去的,他是生意人,对我说那一间宅子是他的一个买家的住处,他觉得那买家身份可疑,怕他骗了他的钱,便让我跟他一起去看看,我当时并未多想便跟他一起去了,根本不知道是兵部的档案库!”

流川听他果然提到阿龙,心中往下沉了沉,继续问道:“那阿龙现在何处?”

三井摇头:“我们进了宅子之后便走散了,我也不知他在哪儿。”

清田冷笑道:“简直一派胡言!军机重地看守严密,岂会有漏网之鱼?而且据我所知,你的武功远远高过那个叫什么阿龙的人,怎么可能让他跑了而你却被抓了?”

三井淡淡反问:“十爷不是江湖中人,也不认识阿龙,怎么知道我和阿龙武功孰高孰低?”

清田让他这一问问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窘迫之下,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大胆奸细,大堂之上还敢巧言令色的狡辩,来人,先给我打二十杀威棍,杀杀他的气焰!”

立刻有两旁衙差听令过来行刑,流川看着他们手中拇指粗的藤棍,心中一颤,急声喝道:“且慢!”

后堂之中,牧绅一听着他这一声喝止,唇边微微勾起,看了一眼仙道,仙道迎着他的目光淡然一笑,高头透过探视孔看了一眼外面,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大堂之上,清田侧目看向流川,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怎么,流川大人认为这二十杀威棍不该打?还是说,流川大人念旧,舍不得对他用刑?”

三井听出清田话中针对流川暗藏的机锋,心中一急,正要说话,却听见流川清晰而缓慢的答道:“这杀威棍,当然该打!”

他此言一出,大堂内外所有的人全都是一怔,三井抬头,只见流川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他,一字一字咬牙说道:“既然是杀威棍,当然要打得清楚明白才行!”说着他看向已然候在三井身边的衙差,“脱了他的衣服,让所有人都见着行刑的伤,别让人落下话柄,说本官徇私枉法!”

他身上的气势悲愤而决绝,清田不禁呆住,候在两旁的衙差不敢怠慢,立刻动手将三井的上衣褪下,三井也不反抗,只是微微仰了头看着流川,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温柔之极的笑容,嘴唇轻轻的动了动,“枫,对不起,”他无声言道,“闭上眼,不要看……”

内堂之中,“啪”的一声,传来茶杯碎在地上的声音。

流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知道,他和仙道的这一步棋,走成了!

与此同时,衙差开始行刑,藤棍抽打在身上的声音混着旁边人的报数,每一声,都如同利刃一般割在流川心上,他的脸色一分一分的白下去,三井的目光带着恳切的看着他,他知道三井要他闭上眼,却终究坚持着眼睁睁的看着他受刑,紧握的双拳里指甲早已深深嵌进掌中,他的心中反反复复的只说这一句话: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三儿,至少,让我陪你一起痛!

二十棍打完,三井后背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流川看着他英俊脸上密密渗出的汗,一字一字寒声问道:“十爷,二十棍可够了?是否还要加刑?”

清田在震慑之中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武藤匆匆从后堂转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对流川和清田说道:“十爷,流川大人,皇上忽然身体不适,命老奴过来传他老人家口谕,此案疑点甚多,今日案子先审到这儿,待派人重新详查之后再做区处!”

这一道口谕,已在流川预料之中,清田虽然不明就里,但终究不敢违逆父命皇命,挥手让人将三井带下去,退了堂。

恭送完高头回宫之后,两边的人各自回府,清田坐上马车,看着牧绅一黑沉沉的面孔,迫不及待的问道:“四哥,父皇这是怎么了,忽然就说案子疑点甚多,要重新详查?”

牧绅一紧锁了眉头,想着高头在看到三井褪下衣服之时脸色大变摔了茶杯的样子,心中一阵阴翳,摇头答道:“不清楚,……但我可以断定,流川枫让三井寿去衣受刑必有用意,……老七那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才会让我们今日如此被动!”

清田说道:“我这就去刑部看看三井寿身上究竟有什么!”

牧绅一摇头:“不,无论他身上有什么,父皇已经看见,我们也已经掩藏不了,你这两天先不要动他,今日他受刑之后,流川枫必会去看他,刑部里都是我们的人,到时候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自然便知!……倒是你那边,那个阿龙还没解决掉?”

清田听他提起阿龙,低声咒骂一句:“没想到那小子身手不行,一身轻功却是了得,那天晚上我们的人将他打成重伤,都让他逃脱了去……”

牧绅一皱眉道:“这事你抓紧着点,……只要阿龙一死,三井寿死无对证,就算父皇有心庇佑,流川枫想要翻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同一时间,仙道的马车之上,流川僵坐在马车一角,一路沉默着。眼见着马车渐渐驶进流川府的巷口,仙道看着流川惨白的容颜,开口喊他:“枫……”

流川抬眼:“仙道,我今晚要去牢里看他!”

仙道点头:“好,我来安排,……既然父皇已然察觉,也是时候让牧绅一他们知道三井的身份了!”说着他顿了顿,问道,“那个阿龙的事……”

流川答道:“健司的翔阳令已经发出,现在整个江湖都在找他,无论他是死是活,我想,很快都会有结果的!”

说话间马车在流川门口停了下来,水泽和晴子早已在门外候着,流川下了马车,背对着仙道,开口说道:“仙道,这一次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极其清淡冰凉的声音,却带着一股尖锐的杀意掠过仙道的耳边,在这样的烈日盛夏中,亦让人不寒而栗。

仙道心里清楚,先前就算答应帮他,也都还对牧绅一和清田留了两份余地的流川,此时终于跟他一样决绝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对流川这一份因三井而起的决绝,究竟是该觉得高兴,还是悲哀……

☆、情到深处无怨尤

刑部大牢。

沉闷,压抑,混合着各种气味狭长的通道之中,仙道领着流川,朝着最里面的那一间牢房走去。

不知是凑巧还是清田刻意的安排,关押三井的牢房,正是之前关押村雨的那一间。铁门紧锁,狙杀杀手那一晚射出的箭痕和血渍还残留在门上,显出一片斑驳的暗影。

流川透过门上的窗口看向里面,只见锁在三井手脚上的锁链已经除去,此时他闭目盘膝坐在稻草铺就的地上,□着上身,身形看上去依然挺拔完美,只是原本紧致光滑的麦色肌肤上遍布交错的伤痕,便是在牢中不甚明亮的烛火之下看来,亦让人触目惊心。

仙道眼见着流川僵立在门外,轻轻摇了摇头,将一枚钥匙放在他掌心:“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话音刚落,牢房中的三井忽然间睁开了眼朝着流川看了过来,两人隔着牢门的窗口静静的彼此凝视,仙道看着流川一瞬间握紧了钥匙的手,脸上神色黯淡下来,悄然退了出去。

过了好半晌,流川才将牢门上的锁打开,三井在流川进门的同时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看着流川,呓语般喊他一声:“枫……”

流川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抬手想要抱他,却害怕碰到他身上遍布的伤口,迟疑着,抬起的手臂终又缓缓垂下来,只是拉住了他的手,雪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一双黑眸直直盯着三井脸上那一道鞭痕,神色是竭力忍耐之下的疼痛自责。

三井温柔的看了他片刻,一把将流川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在他耳边低低叹息着说道:“傻瓜……”

流川抬手想要回抱住他,一低头却瞥见他满背血痕,心中大痛,将头埋在他肩颈之间,用力呼吸着想要控制住心中的难过,却发现自己一口气哽在喉间,极力压抑着的心痛不可遏制的在一瞬间蔓延至全身。

三井感觉到他身体忽然微微的颤抖,疑惑着唤他:“枫?”

流川没有答应,三井觉出不对,抱着他的肩将他的身子抬起来,流川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三井却分明见到他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有浅浅的水痕滑落,他手足无措的轻轻掰过他脸,慌乱问道:“枫,……你哭了?”

流川垂下眼,不肯跟他对视,蝶翼般的羽睫上沾着细碎的泪花,在摇曳的烛火之中,美得让人心颤。

三井心中狠狠一揪,一股莫可名状的夹杂着温柔的疼痛自心尖蔓延开来——

他见过他梅边吹笛的风姿;

亦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沉着;

他见过他点将台上让千军折服的胆识气魄;

甚至见过他蜷在自己怀中说自己累了时的倦然脆弱……

但他从未想到过的是,有一天,他竟会为他的伤自责心痛到潸然泪下,如此至情至性的流川枫,如何不叫他毫无保留的去爱,倾尽了全力的去守护?

“枫……”三井低低的唤他,侧过头,吻上他的双眸,泪珠从他略有些干裂的唇边渗入口中,咸湿苦涩,唇角上破裂的地方有丝丝疼痛传来,却让他的心底更加的温柔沉溺。

流川闭上眼回应他温柔的吻,从眼角到唇边,他的手终于环上他的腰,却触到他腰背之上一道道肿起的檩子,晶莹的泪从流川紧闭的双目中滚滚而落,碎在三井的唇边,滚烫灼热,三井见他流泪,一颗心在惶急的疼痛和温柔之中交替煎熬着,只能紧紧将他抱住,亲吻他略带凉意的薄唇,一声声温柔入骨的反复安慰:“别哭,宝贝,别哭,……我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声恭敬的声音将两人的拥吻打断:“流川大人,七爷让我来看看三井大侠的伤……”

三井恋恋不舍的将流川放开,宽大的手掌轻轻抹去流川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流川深吸了一口气,过去将半掩着的门拉开,看见江川太医正候在门边,点头一礼:“有劳太医了!”

江川寒暄一句,拎了药箱进来,跟在后面的随从将端着的清水放在地上,江川对三井躬身行礼之后,非常恭敬的请他在地上坐了下来。

流川看着江川的态度,转念一想,便明白仙道已将三井的身份告诉了江川,应该是打算借江川之口将三井的身份透露给牧绅一,所以他放心在三井身边坐了下来,安安静静握了他的手,看着江川为他清洗伤口之后细心的上药,最后妥帖的缠上纱布。

大半个时辰之后,三井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基本处理妥当,江川拎了药箱告辞,三井和流川起身将他送到牢房门口,三井道了一声谢,江川连连说着“不敢不敢”躬身而退。

三井待他走后,回头看着流川问道:“枫,这太医都是这么客气的么?”

流川见着他脸上孩子气的疑惑,不禁莞尔,跟他并肩在牢中铺就的稻草上坐了下来,摇头道:“当然不是……”说到此,流川的目光落在他颈上那半枚玉玦上,开口问他,“三儿,你颈上这玉玦,是哪儿来的?”

三井伸手摸了摸这玉玦,答道:“我娘亲自小便让我带着的,说是她跟我爹的信物……”

流川心中微微一沉,迟疑片刻之后又问:“那你见过你爹么?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三井摇头,“我娘遇见他时正赶上有人追杀他,她便出手将他救了下来,替他治伤,两人在一起日久生情,隐居在翔阳湖边一处幽静的地方,后来我爹的家将仆从找了过来,我娘见着他手下之人对他的那种恭敬神态,才发现原来我爹身份显赫,随即又得知他早已娶妻,虽然我爹应承要带她回家给她个名分,但她本是江湖女子,不愿受那种富贵人家诸多规矩的束缚,也不愿将自己的余生耗在高墙深院之中,便将我爹初见时送她的玉玦一分为二,带了一半不辞而别,没想到离开之后才发现竟然已经有了我……”

流川听到这里,由衷赞叹一声:“你娘亲,当真是洒脱豪放,巾帼不让须眉的英烈女子!”

三井撇着嘴说道:“哼,我小的时候,她还老戳着我的脑门儿说我是她的拖油瓶呢……”

流川看着他英俊脸上显而易见的温柔,唇边带了轻轻浅浅的笑意:“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儿子吧……”

三井一怔,温柔的神色中渐渐融进一丝悲伤:“枫,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将你带到她身边呢……”

流川伸过手去将他的手握住,过了好一会,才又开了口:“三儿,……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三井听他说得郑重,怔了一怔:“什么事?”

流川转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缓声说道:“可能连你娘亲当时自己也不知道,当年同他在一起的男子,……是当今皇上……”

三井浑身一震,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流川点头:“仙道在太子府那一晚见到你颈上的玉玦,觉得似曾见过,暗中调查之下才发觉另外半枚玉玦原来在皇上手中,……今日大堂审讯,便是他定下的计策,让皇上有机会亲见到你颈上玉玦……”

三井默然半晌,牵起唇角微微笑了笑:“难怪方才那太医对我如此客气,……若非如此,今日审讯也绝不会如此草草结束,对不对?”

流川看出他笑容之中暗含的讥讽,知他心中感受,凝视着他,开口说道:“三儿,对不起……”

三井迎着他的目光,皱眉:“跟你没有关系的事,为什么说对不起?”

流川轻咬着下唇:“若非我将你牵扯进来,你根本不必受这些折辱,也不必面对自己或许并不想面对的身世……”

三井凝视着他,见他薄薄唇上一道浅浅齿痕,心中疼惜,揽过他的肩将他拥在怀中:“枫,你知道我娘在世时曾经说过,人生在世,最难做到的是什么吗?”

流川眨了眨眼,抬眸看他:“是什么?”

三井抬手轻抚着他柔软乌发,柔声答道:“她说,大多数人这一辈子都在为着别人,为着这样那样的理由而委屈自已,所以最难做到的,就是随心而活!……当年她不愿因为爱而受束缚,选择离开,是她随了自己的心,纵然她心中不舍难过,却从未后悔过;而如今我愿意留下来,守在你身边,也是随我自己的心……,我是为了你,但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都绝无怨尤!”

三井的声音低沉温柔,手掌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流川颈侧,带着直透心底的融融暖意,将流川这些天来心中的积郁缓缓驱散,他小心轻靠上他的肩,喃喃低语:“三儿,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亦会随了自己的心,同你携手,远走天涯!”

月色如水,暗夜沉寂,仙道静静在刑部大牢的门口已不知站了多久。

越野悄然走到他身侧,低声禀告:“爷,江川太医已经处理好三井大侠的伤,属下让他先回去了……”

仙道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

越野在他身后站着,踌躇了半晌,终于又开口问道:“流川大人跟三井大侠谈了那么长时间了,爷,您不进去看看么?”

仙道恍若未闻一般依然静立,过了好一阵,他幽幽一声长叹:“看了又能怎样,不如不看……”

相思苦兮摧心肝,仰首望月空长叹。

为谁风露中宵立,情到深处无怨尤……

☆、风雨之后见晴空

深夜。

太子府。

刚从牢中回到家中的太医江川,还未及坐下,便被早已候在那里的黑衣铁甲卫无声请进备好的马车之中,一路疾驰,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进入太子府一处偏厅。

牧绅一和清田皆在厅中,看样子已等候多时,江川不敢怠慢,跪下行礼,牧绅一微微一笑,开口问道:“江川太医,今夜在刑部大牢之外,七皇子都跟你说什么了?”

牧绅一并未叫他起身,江川跪在地上,脑中蓦然想起自己进入刑部大牢之前的情形:

当时他已从越野那里得知三井的身份,正拎了药箱要往里走的时候,仙道叫住他,说了一句话:“我料定四哥今夜必定会找你问起今晚之事……”

太子与七爷争位,此时已然不是什么秘密,江川一个小小太医,若是被卷入这样的事件当中,绝无什么好下场,此时他听仙道主动说起,心中一惊,立刻跪下说道:“看在江川这些年尽心伺候的份上,求七爷给江川指点一条明路……”

仙道轻轻笑了一声,抬手亲自将他拉了起来,江川抬头看见仙道脸上云淡风轻的笑容,正怔忪间,听见仙道开口说道:“我送你八个字,你照此去做,保你平安无事!”

江川忙问道:“哪八个字?”

仙道放开他,负手淡然说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江川回想今夜之事,件件几乎都在仙道的预料之中,想起仙道最后给自己的那八个字,他心中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当下毫不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三井的身份和盘托出,牧绅一越听脸色越沉,就连在一边的清田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待到江川说完,整个偏厅之中突然沉寂下来,气氛压抑之极。

江川大气也不敢出的跪伏在地上,过了好半晌,才听见牧绅一开口说道:“有劳太医了,……来人,送太医回府!”

候在门口的铁甲卫立刻进来将江川带走,清田看着牧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四哥,你说江川说的是真的么?那个三井寿真的是父皇在江湖上的私生子?”

牧扫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我小的时候,曾听母后说过父皇在江湖上有一段风流往事,……看父皇当日在刑部的表现,只怕这件事是真的!”

清田急道:“若他真是皇子,又与老七和流川枫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们可就被动了!”

牧点头:“三井寿的案子,你先就此退出,让流川枫全权负责,以他流川枫之才,要替三井寿洗刷冤屈,只是迟早的事……”

清田又问:“那阿龙呢?”

牧皱眉:“暂时不必管他了,跟他接触的都是精甲卫里的人,就算流川枫抓到他,他也找不出可以指认的人!”

清田颇有些不甘:“那我们现在就由着他们把三井寿救出去?”

牧深思片刻后说道:“若父皇心存救他之心,你我根本挡不住,还是暂时先按兵不动,一切等我明日进宫见了母后之后,再做定论!”

次日,在仙道的安排下,三井被挪入一个干净整洁的牢房单独关押,房中桌椅床铺一应俱全,若没有门上的栅栏和锁链,比寻常人家的书房竟是还要讲究几分。

水泽和晴子每日轮流过来送饭,流川亦得空便来探视,江川一日三次过来给伤口换药,三井身上的伤大多是皮外伤,伤势看着骇人,实则并不严重,调养两日之后伤口已渐渐愈合结痂,流川见他行动已无大碍,第三日上朝之时,奏请高头要带三井去兵部档案库那个院子详细调查,高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下旨准奏。

下朝之后,流川奉了圣旨去牢中将三井带出来,坐上马车直奔城东的院子,马车在档案库的正门外停了下来,三井下了马车之后,拉着流川绕着围墙走了一圈,最终在左墙外的某处地方停了下来,仰头向上看去。流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头顶上一枝繁茂的桦树枝桠从正从围墙上方探出来,三井冲着流川笑道:“就是这里了!”说着他揽着流川的腰便要跃上墙去,流川拉了他的手,说一句:“等一等!”

三井一怔,流川思忖片刻,转头对跟在后头的衙差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衙差立刻领命而去,流川回过头来看向三井:“好了!”

三井疑惑着问:“什么事?”

流川冲他眨眨眼:“待会你就知道了。”

三井看着他很难流露出的那种放松之后的孩子气的表情,轻声的笑了笑,也不追问:“那我们走!”

他的手自然地环在流川的腰间,抱着他纵身跃起,足尖在墙头上微一借力,身子便平稳的落在了院墙之内。墙外面一干衙差瞠目结舌的看着三井带着一人亦轻松越墙而过的身姿,好半晌,才有一人问着他们的头领:“头儿,就咱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若他真是要跑,只怕连一盏茶的功夫都顶不住……”

那衙差的头领苦笑:“谁说他妈的不是呢!”

院墙之内果如三井所言,种着一片错落有致的白桦林。流川一眼便看出这看似杂乱无章的树林,实则玄机暗含,三井四下看了看,“哎呀”了一声之后,对流川说道:“枫,那天晚上我们是冲着灯光去的,如今没有灯光,我不能确定方向……”

流川“嗯”了一声,应道:“再等等!”

三井见他眉头微微蹙起,问道:“你看出这个林子的玄机了么?”

流川点头:“改动之后的九宫阵,其中只有一处是生门……”

正说着,忽然一缕黑烟从林子外面的某处升腾而起,流川抬手一指:“灯光处就在那个方位!”

三井这才明白流川方才定是让人燃烟定位去了,眉梢一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笑:“你这小狐狸……”说到这里,他又有些迷惑,“只是你是如何知道我会不认得方向的?”

流川正思考着这九宫阵的阵型,听见三井问话,随口答道:“我这几日想着你详细叙述的过程不下百遍,白日里没有灯火引路,自然早就想到了……”

他答得随意,听着他的话的三井却是一愣,阳光从他们头顶上方的树影缝隙中透出来,有零星的几点洒在流川精致而略显苍白的面孔上,三井想着前一日水泽给他送饭过来的时候无意中提及他出事当晚流川冒雨入宫跪求皇帝的事,心中忽然狠狠地一揪,正巧此时流川开口说道:“我想那晚阿龙失踪的那棵桦树所在的地方,便是这九宫阵的生门所在……”他说到这里抬眼去看三井,却发现他脸上异样的神色,怔了怔,一句“你怎么了”还未及出口,却突然间被三井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流川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有此举动,只觉得三井的怀抱温暖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他想要就此依靠下去,不愿去深究到底是什么原因。

两人站在这九宫阵的边缘静静相拥了好一阵,三井才缓缓将流川放开,咧嘴一笑:“枫,我们过去吧!”

流川点头,三井带着流川朝着黑烟的方向掠去,走了一会,他在那一棵两人合抱的桦树边上停下来:“就是这一棵!”

流川让三井站在出事当晚他大概站着的位置,自己绕到树后,片刻之后三井听见流川喊他:“三儿……”

他立刻跟过去,却赫然发现树后已然没有了流川的踪迹,他心中一急,大声喊道:“枫!”

流川的声音自他斜后方传来:“我在这儿!”

三井循声看过去,却依然只能见到重重树影,半个人影也见不到,他正要出声询问,流川却已先开口道:“三儿,你低头看地上的灌木丛……”

三井低头看去,只见地上果然长着两列看似杂乱的灌木丛,流川的声音继续说道:“你自灌木丛中间穿过来,先左后右,各走三步,最后朝着正东再走三步……”

三井依言迈步,走到第九步,只觉眼前似乎豁然一开,便见到流川正斜倚在一棵树后,漆黑瞳中带着盈盈笑意的看着他。

三井几步走到他身边,左右看了看,奇道:“怪了,这边也都是树,为什么我却觉得好像豁然开朗了一般……”

流川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点在他额头,微抿了唇点头,悠悠说道:“嗯,还不算太白痴……”

三井哭笑不得的握了他的手,再四下一望,恍然大悟:“枫,你是说,这里的林子已经不在那个什么九宫阵当中了?”

流川点头:“阵势就在中间的林子里,那一棵树便是阵法的生门,出了生门,便出了阵!”

三井说一声:“难怪……”

流川接着说道:“这个阵法的阵眼便是当初指引你们的那一盏灯,只不过经过简化之后,威力已经减弱了很多,若是在战场上,敌军入了阵眼,就相当于入了包围圈,多半是死路一条了!”

三井挑眉言道:“真刀真枪的拼杀,总比不明不白的被人下了套的好……”

流川知他心中多多少少对这件事憋屈,轻叹了一声,拉着他朝着燃烟处走去:“走吧,咱们从这阵法外头绕过去看看……”

两人在树林中走了一小段,便看见前面院中燃着烟的那一堆篝火,三井转头对流川说道:“走外面比走里面居然要近这么多……”

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水泽的声音从院子外头传过来:“少爷,三哥,你们在里头么?”

流川疑惑看向外面,尚未说话,三井却已扬声回应道:“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说话间两人从林中走出来,正见到水泽满头大汗的闯进院中,见了流川,也不等他问话,急急说道:“少爷,三哥,藤真少爷带了朋友回家,让你马上回家一趟……”

藤真这几日一直在为阿龙的事情奔波,此时水泽说他带了朋友回家,流川心中一跳,拉起三井就往门外走:“走,跟我回去看看!”

门口跟过来的刑部衙差见他要将三井带走,急忙围上来,为首的小头领开口说道:“流川大人,人犯……”

他话刚说到这儿,被流川冷冷一眼瞪过去,后半截话给生生的堵在嘴里,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三井见那头领为难,想着他这几日在牢中也算是多方照顾,拉了拉流川的衣袖,笑道:“枫,别为难他们了,你先回去,我还是跟他们回牢里吧!”

流川摇头:“健司肯定带了消息过来,不然不会如此着急找我……”说到这里,他看着那衙差头领说道,“人是我奉旨带走的,出任何问题,你全部推到我身上就是!”

那衙差头领有了他这一句话,这才放心退了下去,流川三井和水泽上了马车,一路狂奔回府,刚进入前院,藤真的声音便已急急传了过来:“流川你这是跑哪儿去了,叫我好等……”

他说着话从中庭之中转了出来,一眼看见跟着流川一同回来的三井,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一双琥珀色的美眸定定的看着三井,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全然不见,只余一声怔怔的低唤:“三儿,你……”

三井看着他微微的笑:“健司!”

片刻之后藤真回过神来,走到三井身边,看着他脸上依然清晰的那一道鞭痕,咬牙恨声道:“他妈的,老子今天便将阿龙那混账王八蛋剥皮生煎了……”

三井知道若是从藤真嘴里爆粗口,那便是藤真心中当是怒了,笑着正要安抚他,流川却从藤真的话中听出不一样的消息,脱口问道:“你找着阿龙了?”

藤真抬眼看他,脸上怒意稍减,嗔道:“就你鬼精鬼精的……”

流川听着他的回答,心中大喜,急问道:“人在哪儿?”

藤真一指后面,还未及说话,流川就见到一个身形极为魁梧的壮汉手中拖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中庭门中出来,流川仔细一看,竟然真是他见过的那个阿龙!

见了三井,那壮汉将阿龙像破布一般往边上一丢,几步走上前来,一巴掌便拍在三井肩上:“三儿,……这一次,是兄弟对不住你了!”

三井肩上的伤还未好,这壮汉一巴掌拍下去力道不轻,流川眉头轻蹙,正要说话,却听见三井朗声一笑,已扬手一拳回在那壮汉胸口,嘴里笑骂道:“霹雳堂的铁二当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你是你他是他,你他妈的能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

流川看着三井脸上神采飞扬的笑容,脸上神色柔和下来,藤真在一边碰了碰他的胳膊,轻声笑道:“军师,怎么样,我还算不辱使命吧?”

流川的眼神轻扫过藤真秀丽的侧脸,唇边一丝极为清浅的笑意滑过,清凉的声音在这夏日骄阳之中听起来说不出的熨帖:“当然,翔阳令出,江湖皆动……”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你是怎么抓到阿龙的?”

藤真摇头答道:“这阿龙,还真不是我抓的!……说来也巧了,铁男接了我的翔阳令立刻过来跟我汇合,不想就在来帝都的官道上,正碰见这吃里爬外的混蛋被人追杀,出手将他救下之后,直接就带到这儿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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