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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颜若曦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9:12

两人正说着,铁男那边跟三井也寒暄完毕,铁男一手抓起地上躺着的阿龙,将他扔在三井脚下:“三儿,若不是藤真说要留着这小混蛋一条命,老子早就带他回去点天灯了,……现在我把他交给你处置了!”

三井看着阿龙浑身是血的蜷在地上,摇摇头,蹲□子:“阿龙,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阿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说不出眼神中是恐惧还是惭愧,三井直视着他,问道:“这些年做兄弟的可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若是有,那我现在先给你陪个不是了……”

阿龙听着三井的话,唇角开始不自觉的抖动,到最后开始捂着脸痛哭:“三少,……你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只怪我自己手贱贪赌,欠了人一大笔赌债,那些找我对付你的人帮我还清了赌债,我,我是一时让钱蒙了心了……”

流川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忽然插嘴问道:“找你对付三儿的,都是些什么人?”

阿龙之前见过流川一次,知他为官身份不低,此时见他问话,不敢怠慢,答道:“是一个四十出头看着极为精明的汉子,一手鹰爪功很是了得,我曾旁敲侧击问过他姓名,但是他嘴紧得很,只让我做好自己的,其余不要多打听……”

流川听到这儿眉头一皱,三井站起身问他:“枫,怎么样?”

流川想了好一阵,缓缓摇了摇头:“不是牧绅一和清田,……这样的事,想来他们也不会亲自出马,难怪有恃无恐!”

三井见他神色之中颇有些遗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是就不是吧,……阿龙怎么处置?”

流川答道:“先押回刑部,我们虽然靠他扳不倒太子和清田,但替你洗清冤屈却足够了!”说着他抬眼看他,“还要委屈你先去牢里再呆几个时辰,我下午便进宫请旨,争取今日便结案!”

三井咧嘴一笑:“牢里好吃好喝的待着,哪有委屈!”

流川知他宽慰自己,白他一眼,转头对藤真说道:“健司,帮我给仙道传个信过去,……然后,在此备好酒宴,等我和三儿今晚回来!”

藤真笑道:“你就放心吧!”

流川点头吩咐人将阿龙带到马车上,自己拉了三井出门,三井看着阿龙的样子,握了握流川的手,低声问道:“枫,……能不能,留阿龙一条命?”

流川瞪他:“他将你害成这样,你还想着要留他一条命?”

三井温柔的看着他笑:“他也不是成心害我的,再说,我不也没怎么样么?……对了,那个太子还会杀他灭口么?”

流川答道:“他既落入我们手中,便已是一步死棋,太子不会再冒险来对付他了,我答应你,审讯时按律给他定罪便是……”

三井忙问道:“那按律他究竟会不会被斩了啊?”

流川哼了一声,好半晌,赌气般的答道:“不会,最多流放而已……”

三井呵呵一笑,侧过头在他脸颊上闪电般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我的枫最善良……”

流川微红了脸颊瞪他,触到他一双带笑星眸,心中一软,终究只是哼了一声:“大白痴……”

☆、宠辱不惊笑谈中

当日下午,流川入宫请旨,高头立刻下旨重审此案。流川审案之前刻意邀请清田一同审理,清田破天荒的推说身体不适让流川全权代劳。

在大堂之上,阿龙对骗三井去档案库一事供认不讳,同时也交代所有事情皆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但却无法指认出背后指认的人。

流川让书记官做好笔录之后,判三井无罪,当庭释放,而三井在束手就擒时抛给当时军官的雪影飞鸿,亦被流川从物证处调了出来,当堂归还;阿龙暂时收监关押,待他所交代的事情一一查明之后再行定罪。

退堂之后,流川简单整理了一下案子的卷宗,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三井在刑部台阶下面的石狮旁等他,见他出来,在夕阳中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几步迎上去,伸出手将他紧紧握住:“枫,回家了!”

流川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中温暖,轻柔的答应:“好,回家!”

府中早已备好酒菜,二十坛陈年花雕是仙道自逍遥阁中带过来的,夕阳下山,夜色初临,酒宴便设在中庭那一棵长满了翠绿色扇形叶片的银杏树下。

三井拉着流川刚一进院子,便看见桌上摆着的清一色的青花瓷碗,拳头大的碗口,碗中是琥珀色清透的液体。

藤真,仙道,铁男,樱木,赤木,水泽和晴子全都在座,看着他们进来,所有的人都停止说话,站起来看着他们。

三井心头一热,拉着流川缓步走到空着的两个主位上,端了酒碗,往前一伸:“各位兄弟,见外的话我不多说了,这第一碗酒,我敬大家!干!”

在场之人纷纷端碗,同声应道:“干!”

众人仰头将这第一碗酒喝下,藤真回头吩咐了一声,热菜开始慢慢上桌,铁男拎着酒坛给三井倒酒:“咱们兄弟有阵子没好好喝过酒了吧?”

三井笑道:“是啊,上一次还是两年在翔阳岛上跟阿淳一起呢……”

藤真此时插话进来:“就是你们喝得差点烧了翔阳酒窖那一次?”

三井嘿嘿笑着不答话,一边的樱木和水泽他们已经竖起耳朵听着了,酒桌上的气氛永远很容易就变得喧嚣热烈,就在水泽缠着三井藤真讲那一次喝酒的故事的时候,坐在流川旁边的仙道才有机会低声问了一句:“案子都妥了?”

流川点头,想了想又说道:“那边算是放了三儿一马!”

“那边”当然是指牧绅一和清田。

仙道挑了挑眉:“怎么说?”

流川答道:“此案他们若要较真,单单阿龙无法指认出他幕后之人这一条,便可拿来大做文章,如果他们反咬一口,说阿龙是我们故意找来的托儿,两边各执一词,三儿没那么容易会被放出来……”

仙道点头:“看来是江川那边传出去的三井的身份起作用了!”

流川抬眼看了看身边正眉飞色舞的跟樱木他们讲着那一次在翔阳喝酒喝得差点烧掉翔阳酒窖经历的三井,唇边掠过一丝纵容,随即又微微蹙了蹙眉,沉吟着问道:“皇上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这细微的变化全都被仙道看在眼中,仙道心中一酸,脸上却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来:“你说的反应,是指什么?”

流川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仙道轻笑了笑,端起碗来喝了一口酒:“据我这两日的试探,父皇应该想要认下三井,……三井自己怎么想的?”

流川摇头:“我没问过他……”

说着两人沉默下来,此时三井讲完故事,正被藤真一通抢白,忙拉了流川喊“救命”,流川似笑非笑的瞪他:“你自己闯了祸还拿出来炫耀,不是讨骂是什么?”

藤真在一旁笑道:“还是军师公道!”

三井正嘟囔着流川“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流川却忽然转向坐在他身边的铁男:“铁二当家,下午见得匆忙,这一次三儿能顺利出来,还全靠铁二当家能抓了阿龙,流川枫敬你一杯!”

流川很少主动跟陌生的人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在座的除了铁男不太了解以外,包括三井在内,都颇有些意外。

铁男虽在江湖混迹多年,却从未跟官场中人打过交道,而且他早已从藤真那里得知流川和三井的关系,此时见流川文质彬彬的敬他酒,急忙端了碗站起来,心中竟是有些慌乱:“流川大人客气了……”

樱木看着两人喝酒,自己嘀咕着说了一声:“这只狐狸看见小三放出来,高兴的过了头了……”

藤真瞥他一眼,心念一动,微微笑道:“流川,莫非你还有后话要对铁男说?”

流川轻声哼了哼,竟是默认了,仙道看着两人的表情,脱口问道:“莫非……”

话说到这里又忽然顿住,流川对他微一颔首,转头对赤木说到:“叫人守着院子,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赤木答应一声立刻起身出去,铁男有些莫名奇妙的问道:“怎么了?”

流川没回答他的话,却看着三井:“三儿,若我问铁二当家一些关于霹雳堂生意的事,不知道算不算犯了你们江湖的忌讳?”

三井揽上他的肩宠溺的笑:“是你问的,就不算犯忌讳,”说着他抬头朝着铁男咧嘴一笑,“铁二当家,对不对?”

铁男认识三井差不多十年时间,多见他豪放义气的一面,哪里见过他这样小心温柔的对待一个人,听着三井后面问他的那句话,呆了一呆,方才答道:“是,流川大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

流川开口问道:“上次三儿去霹雳堂打听过的那一个神秘的买主,后来还有没有到霹雳堂定过货?”

铁男摇头:“他好像知道我们上一次派了人跟踪,自那一次之后,没再出现过!”

流川又问:“上一次他一共买了多少货?”

铁男答道:“他开口便要十箱,老大觉得他身份可疑,便推说没有现货,只卖了五箱给他。”

流川蹙眉想了一阵,才又开口说道:“铁二当家,流川枫有个不情之请,本来不知能不能说,”说到这儿流川顿了顿,轻轻撇了一眼三井,“不过既然三儿说了不犯忌讳,我便直说了!”

他说话之时,虽然面上依然清清淡淡没有什么表情,但就在这眼波流转之间,却已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风情,看得在座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动,铁男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呆呆应道:“你,你请说……”

流川不再犹豫,开口说道:“我料定五箱货对他们而言肯定不够,……所以若是这个人再来订货,他要多少,你们便卖他多少,……但是卖给他的货,需得是动过手脚的假货才行……”

铁男惊讶的重复:“假货?……那他们一用岂不就知道了?”

流川摇头:“我查过一些书籍,霹雳火一般是由硫磺,硝石,木炭,以及清油,桐油,干漆等原料按比例调配成的,这些霹雳火的威力会根据硫磺和硝石的比例不同而产生很大差异,对不对?”

铁男见他如数家珍的报出这一溜名称,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好一阵,问道:“流川大人难道自己制造过霹雳火?”

流川摇着头还没答话,三井却搂着流川的肩得意的笑:“铁男,我家枫那可是什么都懂的……”

流川白他一眼,对铁男说道:“我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刚才我说的假货,不是说跟霹雳火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东西,而是一种威力要小很多的霹雳火!”

铁男此时算是明白流川的意思了,点头说道:“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办到,……不过我得回去跟老大商量一下才能答复你……”

流川点头:“还有,我也想在你那儿定一批货!”

铁男“哦”一声:“这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货?要多少?”

流川转头看向仙道:“要多少货?”

一直凝神听着两人对话的仙道听见流川问他,在心中算了算:“先要二十箱,不够的后面再说,……你将货发给藤真就行!”

铁男答道:“二十箱的话,确实没有这么多,回去我便让人赶工,争取尽快交货!”

事情谈妥之后,大家便又开始闲聊江湖之事,直聊到将近午夜时分,藤真看了看月色,对铁男说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流川听着疑惑:“这么晚了,去哪儿?”

藤真笑着答道:“三儿没事了,我也出来这些日子了,正好翔阳船队今晚子时拔锚回湘北,我便跟着船队回去了!”

铁男接道:“正好让健司也稍我一段!”

流川想着藤真确实出来有一阵了,也不再挽留,一路送他出门,三井在后头跟铁男并肩出来,待到分别时候,他见藤真跟流川说话,低声在铁男耳边说道:“你回去跟阿淳说一句,枫拜托你们的那件事,就算是我拜托的了……”

铁男点头:“放心,老大不会不买你的面子的!”

流川并未注意三井跟铁男的对话,一直走在他们身后的仙道却是听了个清楚,他看着三井的背影怔了怔,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悲喜不定的笑容来。

藤真跟铁男离开之后,皇帝这边并无什么动静。

时间一晃便又到了旬休之日,这一日流川不睡到午时基本是不会起床的,三井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一早起来同樱木赤木练完拳,用了早饭,百无聊赖的在院中转了好几圈之后,终于忍不住去了流川的房间。

床上的人裹着一层薄被睡得正香,三井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开口唤他:“枫……”

流川没反应,三井俯□去亲亲他的脸,凑近他的耳边:“枫……”

“呼”的一巴掌拍过来,三井驾轻就熟的握住流川不自觉抬起的手,低低的笑:“枫,这一招对我不灵啦……”

流川蹙了蹙眉,另一只手缠上三井的腰,抱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腰间蹭蹭,眼睛还闭着,嘴里却是嘟嘟囔囔说道:“让我再睡会……”

三井揉着他的一头乌发,笑着说道:“枫,差不多正午啦,睡太久了不好,该起床了!”

流川“嗯嗯”两声,就是不肯睁眼,三井又好气又好笑,半躺了下来,干脆将他整个人抱在怀中,半哄半求的磨着他,就在两人正闹着的时候,门外水泽的声音传过来:“少爷,三哥,七爷过来了!”

两人一听仙道来了,都有些意外,流川的睡意去了大半,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在哪儿?”

门外仙道的声音答道:“就在你门外呢,我的大少爷!”

说话间他推门进来,看着坐在床上只穿着亵衣睡意朦胧的流川和一手揽着流川肩膀的三井,脸上笑容一凝,略有些尴尬的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仙道却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只好又生生的住了口。

三井看着他的表情,笑着放开流川,给仙道倒了杯茶:“没事,那小狐狸旬休不睡到这会是不肯起来的……”

流川轻哼了哼从床上爬起来,用三井另外给他倒上的茶简单漱了漱口,然后坐到桌边问仙道:“有什么事要你亲自过来跑一趟的?”

仙道苦笑:“父皇要见三井!”

话一出口流川和三井都是一愣,半晌之后流川才问道:“什么时候?”

仙道答道:“就在今天,武藤公公传的旨,让我带三井进宫。”

流川两道修眉微微的蹙了起来,侧过头看向三井:“三儿……”

三井将手放在流川肩上,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枫,这一面,迟早都要见的,对不对?”

流川沉默下来,三井笑着看向仙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仙道答道:“父皇在宫中设了午宴,若你方便,咱们现在就走吧!”

☆、前尘已远今非昨

皇宫一侧的宫门。

三井曾经很多次在门口等过流川出来,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进这道门,是跟仙道一起,因着这样的缘由。

流川府到宫门口距离并不远,三井和仙道沉默了一路,直到两人在宫门前下了马进门,仙道才终于开了口:“当初认识你的时候,还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是我的皇兄……”

三井并不接他的话茬,转移话题道:“我听枫说了,这次我的事,多亏了你,还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声谢谢!”

仙道摇头,说得坦白:“事情因我而起,……再说,我也不全是因为要帮你!”

三井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是因为枫,但不论你为谁,我都承你这份情!”

仙道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两人在寂静无声的宫廷内走了好一会,仙道忽然喊他:“三井!”

三井懒懒的应一声:“嗯?”

仙道停下步子看着他:“我想要你知道,若是你要天下,我会鼎力助你!”

三井一愣:“你说什么?”

仙道低声说道:“父皇如今觉得亏欠你太多,今日必定与你相认!以你的皇子身份,在江湖上的威望,……还有,流川的才能,若再加上我跟陵南的实力,……天下,已唾手可得!……我只要,那个人不是牧绅一!”

三井怔怔的看了仙道好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仙道眉心一皱:“你笑什么?”

三井摇头答道:“你想得太多了,且不说皇上对我如何,单说我自己在江湖上逍遥惯了,怎么看也不会像是个皇帝样儿啊……”

仙道盯着他,低声道:“这么好的机会……”

话说到这儿打住,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三井敛了笑,一双星眸灼然看着仙道:“仙道,我无意皇位,你也不用试探我,”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再开口时,神色愈加沉稳坚决,“天下,我全力助你夺下;他,我决不会放手!”

三井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仙道心中砰然一跳,静默半晌,才将心中百味杂陈的情绪勉强压下,脸上泛起一个心意已决的笑容,清晰吐出一个字:“好!”

说着他带着三井朝着御书房后面的凉亭走去。酒宴便设在这凉亭之中,高头看样子早已等在这里,武藤伺候在旁边,一手拿了扇子给他扇着风。

看见仙道和三井走近,高头脸上的神色明显僵了僵,仙道带着三井跪下行礼,听见高头紧绷着的声音说了一句:“平身,不必多礼!”

两人站起身来,站在高头之后的武藤给仙道使了个眼色,仙道会意,躬身道:“儿臣在户部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这就告退了!”

高头自然点头应允,仙道和武藤从凉亭中退了出来,骄阳当空,一时间头上没了遮蔽,仙道忽然觉得有些微微的眩晕,流川清绝的面孔亦恍恍惚惚的出现在这眩晕之中——他想起自己方才的那一个“好”字,便如同几个月前,在流川府的那一株银杏树下,当流川要他答应是去是留都随他的时候,他也曾说的那一个“好”字,同样的一个字,回答给那两个早已决意双宿双飞的人,给他同样的酸楚疼痛,让他亲口断绝了自己对流川所有的念想,也让他的心终于彻底沉沦至深渊。

走在他身边的武藤觉出仙道的异样,轻声的问了一句:“七爷,您这是怎么了?”

仙道立刻敛了心神,微笑着,温和答道:“没事,让这太阳晒迷了眼了……”

凉亭之中诡异的沉默着。

三井依然保持着行礼之后站立的姿势,高头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好半晌,才终于想起自己该说点什么,指了指自己身边:“坐……”

三井走到他身边,依言坐下。

高头咳嗽一声,问道:“听彰儿说,你酒量很好?”

三井笑笑:“还过得去。”

高头抬手竟然亲手拿了桌上一只半透明的瓶子给三井倒了一杯紫红色的酒:“这是外藩进贡的葡萄酒,你尝尝!”

三井谢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高头问他:“如何?”

三井咽下酒,眨了眨眼,摇头:“香倒是香,就是太甜!”

高头看着他的样子笑起来:“朕还有陈年女儿红,你喝不喝?”

三井笑答道:“皇上赐酒,当然要喝,更何况是陈年女儿红了!”

高头大笑,将手边的酒壶推给三井:“给你……”

三井也不客气,自己动手倒了一杯,尝了一口,叹道:“好酒!”

高头问道:“算不算你喝过的最好的酒?”

三井又喝一口,摇头:“比起流川家的‘绿蚁’,还差了那么一点……”

“哦?”高头略挑了挑眉,“没想到流川除了文韬武略之外,还能酿酒?”

说起流川,三井脸上的神色立刻柔和起来,他看着高头,颇带了些骄傲的说道:“流川之能,皇上了解的大概还不到一半呢……”

高头默然片刻后说道:“看来你跟流川关系,当如传言那样真非同一般!”

三井一笑:“传言未必可信……”

高头以为他是否认,正要再说,却只见他脸上的笑容愈加的温柔,轻声说道:“我跟他的关系,又岂是‘非同一般’这四个字能说得尽的!”

高头愣住,隔了好半晌,喊他一声:“三儿……”

三井讶然的抬头看他,高头尴尬的牵了牵嘴角:“朕听说流川是这么叫你的?”

三井坦然答应:“是!”

高头又沉默了一阵,终于说道:“你颈上的那半枚玉玦,能不能,让朕看看?”

三井点头,摘了玉玦递给他,高头接过玉玦握在手中,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另外一半,将断口处合拢,祥云的纹路非常自然的接在一起,天衣无缝。

高头拿着玉玦的手微微的有些发抖,过了好半晌,他定了心神,轻轻叹道:“你与你娘亲面容有七分相似,那一日在堂上,朕该早些认出来的……”

三井答应道:“那时我戴罪之身,皇上大概也没仔细瞧我……”

高头眼见他英俊脸上那一道鞭痕还有些浅白的印子,语气中便隐隐带上了两份歉疚:“前段日子让你受苦了,……身上的伤可都大好了?”

三井答道:“皮外伤而已,养两天就没事了……”

说完这一句,凉亭中又陷入一阵沉默,高头踌躇半晌,终于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娘亲她,如今可好?”

三井早已知道他有此一问,答道:“她早在十年前便过世了……”

高头手中玉玦“当”的一声掉落桌上,悚然惊问:“怎么会?她怎么死的?”

三井垂下眼,避开高头急切的目光,淡淡说道:“江湖恩怨而已……”

高头自登基以来,还没有人敢如此淡然的对他说话,眉头一挑似乎想要发作,却看着三井又生生的忍了下来,想了很久,才沉声说道:“三儿,我与你娘亲相识二十多年,姑且不论其他,至少也算是个故交,她如何过世的,我问一句,不算过分吧?”

这一次,他并没有自称“朕”,只用普普通通的一个“我”字,但言语之中的那种皇家的气度却从他说的每一个字中透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井闷头喝了一口酒,想了想,开口说道:“确实是江湖恩怨,皇上若是想听,草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不过在草民说这件事之前,想先问一句皇上,皇上可知道我娘亲行走江湖,究竟是做什么的?”

高头愣了一愣,答道:“我曾听她说过,好像是镖师?”

三井淡然一笑:“不算是镖师,不过也差不多,她高价替人运送小件的贵重物品,当时从未失过手,‘铁三娘子’这个称号,在十年之前的江湖上,也还算是响当当的名头了!”

高头的神色恍惚一下,显然是忆起了一些往事,眼中显出一丝神往来。

三井瞥他一眼,别开目光,接着说道:“十年前江湖黑道匪帮横行,黑白两道局势紧张,当时的武林泰斗安西光义因此秘密联系了武林其他白道中人准备联手对付这些匪帮。他们当时定下计策,要在八月十五黑道匪帮联盟大会的时候群起而攻之,将其一网打尽,却不料消息不知从何处走漏了出去,被黑道上的人知道了这个计划,他们反而准备在八月十五之日埋伏好等着白道的人自投罗网。”

“当时的情况危急,安西前辈的徒弟谷泽探得了黑道的行动,在被黑道中人追杀时遇见我娘,便委托我娘将消息送去湘北安西前辈处……”

三井说到此处停了下来,高头却已猜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你娘就是因为这个,去世的?”

三井极轻的笑了一下:“当时我十四岁,她带着我,从另一条路赶去湘北,刚开始两天还好,到了第三天,黑道的杀手便追杀过来,……后来我知道,刚开始是谷泽师兄拼死替我们挡下了所有的杀手,到第三天,他已然没法再替我们挡杀手了……”

“好在那时候我们离湘北已经很接近了,一路冲杀过来,两天一夜之后,终于赶到安西前辈的住处,……口信带到了,我娘她,却也受了极重的伤,没等坚持到八月十五便去了……”

三井的讲述到此戛然而止,高头等了一会,见他似乎没有想要再开口的意思,艰难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三井淡淡笑了笑,“后来安西前辈将突袭的时间改在八月十五的前夜,但黑道上的人也已有了准备,两边火拼起来,都伤了元气。再后来,安西前辈收了我做关门弟子,从此淡出了武林……”

高头看着他脸上淡然的表情,想着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那两日一夜,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不由心中暗痛,抬手将他手握住,急切说道:“三儿,是我对不住你们娘儿俩,我……”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三井摇着头微微一笑:“我娘曾说过,是她先离开您的,您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

高头愕然:“她……是这么说的?”

三井点头:“她当时虽然不知道您是皇上,但她在江湖中行走多年,看着您手下人的气派,已知道您身份高贵,也知道了您已有妻室,她并不愿自己的余生在与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中熬过,或是让您在漫漫岁月中对她厌倦,说与其这样,不如让彼此在心中留下美好印象,……她曾有一次对我提到过,若是我这辈子有缘能见到您,希望能让您知道,跟您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她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听着三井的叙述,高头脸上有动容的表情,三井默默的看了他一会,起身说道:“我今日进宫,其实也是想了她的这段心愿,如今话已带到,我也该告辞了!”

说着他便要跪下辞行,高头却一把将他拉住:“三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你是我的骨血,认亲的仪式我已在准备,虽然中间有些阻挠,但相信我一定会给你应得的一切!”

三井看着他,缓缓摇头:“不必了麻烦了,我不会在帝都久留的……”

高头神色一僵:“为什么?”

三井答道:“我跟娘亲一样,早已习惯江湖自在的生活,更何况,流川已答应陪我纵马天涯了,离开帝都,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

高头皱眉,脱口说道:“难道你连皇位也不稀罕么?”

此言一出,两人都是一怔,半晌之后,三井微微一笑:“皇帝这活我可干不了,相比而言,我觉得仙道更合适一些……”

他这话,半分调侃半分坚决,高头看着他英俊面容上调笑的神色,意识到他当真不稀罕这个皇子的身份,瞪着他看了好一阵,终于无力应道:“你自己走还不算,还要将我的辅佐大臣带走,这墙角挖的太大,怎么着也该补偿补偿我吧?”

三井见他松口,笑言道:“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若是您高兴,随时召我和流川进宫陪您喝酒就是……”

高头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动了动,想着先将你稳在身边再说,便拉着他坐了下来,指着满桌的酒菜:“这可是你说的,正好我也想听听江湖上的事情,先别说以后,来,现在先陪我喝两杯,咱们爷儿俩边吃边聊!”

☆、惟愿月圆人长久

自三井从宫中回来之后,皇帝虽然没有给他正式的皇子名分,但各色赏赐却络绎不绝的赐下来。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各地进贡的好酒好茶,各色玩物,有时一天赐好几样东西过来,皆赏在流川名下,流川接旨接得烦了,就会瞪着三井没好气的说:“去去去,叫你老爹直接将东西赐给你,省得我一趟一趟的摆了香案领赏……”

每每这时,三井便会赖兮兮的凑到流川身边,嬉皮笑脸的说:“枫,这是他老人家赏给媳妇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然后在流川翻脸之前迅速逃跑消失。

日子在这样看似风平浪静之中缓缓流逝,高头自那时起便经常召了三井流川入宫陪他喝酒闲聊,有时也会叫上仙道一起,但对牧绅一的态度,却明显的渐渐疏远下来,除了必要的议事之外,高头几乎没有再单独召见过太子入宫。

而前一阵海南的紧张局势随着三井案子的解决,亦渐渐松弛下来,然后恢复到了正常的局面。

仙道和流川并没有因着这表面的安宁而放松,只是就算仙道派了人日夜打探着,太子府那边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就连清田似乎都敛了心性,上下早朝时遇见流川仙道,有时还会主动打个招呼,不再像之前那样飞扬跋扈。

这样的态势宁静得太不正常,流川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但目前形势之下,除了静观其变,他也并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八月十五那一天,皇帝在宫中设了家宴,宴请朝中重臣以及各位皇子,还特别下旨召三井一同入宫。

此时朝野之中虽然对皇帝迟迟没有下诏认子的原因众说纷纭,但包括宫中侍卫在内的所有臣子都已对三井的身份心照不宣,亦将皇帝对三井的态度看在眼中,宴席之上,也自然有圆滑世故之人对三井曲意逢迎,弄得三井颇有些不自在。

好不容易宴席散了,高头又拉着三井和流川陪着他赏了半天的月,这才放了两人回去。

中秋月色正好,凉风习习,在宫中两人都饮了不少酒,出了宫门之后,让风一吹,都颇有些酒意醺然,三井便借了这酒意,拉着流川朝着江边走去。

湘江岸边是帝都每逢中秋元宵两个节日都会举办的花灯节,整个江岸沿街摆满了各种小摊,大多是卖各色小吃的,也有附庸风雅让人猜对子的,还有套圈或是掷飞镖之类的玩乐的摊子,一眼看上去,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三井牵着流川的手饶有兴致的在各处摊子边上转来转去的看,另一只手拿满了各色小吃,流川看着他孩子般的玩得高兴,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说他:“刚才在宫里头你没吃饱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三井将一只刚买的糯米糕递到流川嘴边,笑着说道:“刚才那些人烦也烦死了,弄得我都没心情吃饭,……喏,你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流川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只觉入口果然滑腻甜香,点了点头:“嗯,是不错!”

三井嘿嘿笑着将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含混着说道:“那是,不好吃我能让我家大少爷尝么?”

流川啼笑皆非的白他一眼,摇了摇头,两人接着往前,忽然看见一处摊子边上聚集了一群小孩子,大多数神色都有些沮丧,其中还有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男孩的手,已经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奇怪,便朝着那处摊子走过去。走到跟前才发现原来是一家套圈的摊子,摊子中间摆着一些瓷器娃娃还有木刀木枪之类小孩喜欢的玩意儿,只是那树枝编成的圈却做得极小,对于那些孩子们来说,套起来应该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想来是这些孩子们是将钱都花在这上面,但是没有套着东西,所以才那么沮丧,流川扫了一眼场地中间,然后抬手碰了碰三井,似笑非笑的说道:“三儿,给你显身手的机会来了……”

三井当然知道流川的意思,嘿嘿一笑,将手中的小吃分给周围的孩子,然后笑嘻嘻的看着老板问道:“老板,这套圈的规矩是什么?”

那老板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哪里知道来人的底细,见有生意上门,急忙答道:“一文钱一个圈,套上什么,什么东西就归您了……”

三井从怀中摸出十文钱递给老板:“好,先给我来十个圈!”

拿着圈之后,三井笑着问他身边那个正吃着糯米糕的小女孩:“小妹妹,你想要什么?”

小女孩指了指中间的一个瓷娃娃,怯生生的答道:“那个娃娃……”

三井摸了摸她的头,右手手腕一抖,树圈稳稳的飞了出去,不偏不斜,正好套在了那个瓷娃娃的头上。

旁边看热闹的孩子轰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然后开始争先恐后的指着中间的东西大声说:

“大哥哥,我要那把木刀……”

“我想要那个同心结……”

“我要那一只木马……”

……

三井笑着的将手中的圈一个一个丢出去,十个圈丢完,每个圈下面都套着东西,那老板面色难看的在孩子们的哄闹声中将东西拿过来,三井把那些木刀木枪分给身边的男孩子,将最开始套中的那个瓷娃娃递到小女孩的手中。

小女孩捧着瓷娃娃冲着牵着他的男孩子晃了晃,小小脸颊上笑颜如花,那小男孩看着小女孩的眼神宠溺,开口说话的语气却跟个小大人似的:“这下不用再哭鼻子了吧……,还不谢谢大哥哥!”

小女孩脆生生的冲着三井说道:“谢谢大哥哥!”然后欢欢喜喜的牵着小男孩的手走了。

三井忍不住也伸手牵过流川的手,颇有些羡慕的口吻:“枫,若是我这么小一点的时候就认识你,该有多好……”

流川温柔的白他一眼:“现在认识也不晚啊,白痴……”

两人说着也要离开,却忽然听见摊点的老板脸色难看的自己低声嘀咕着“倒霉”,三井微微一笑,从怀中摸了一块碎银子,反手抛给老板,那老板顿时眼睛一亮,又是作揖又是感谢,三井摆了摆手,拉着流川离开了摊子。

流川看着他的笑脸撇了撇嘴:“滥好人……”

三井低下头去亲他的侧脸:“你不喜欢么?”

含着酒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柔软而润泽的唇已略带上了几分灼热,落在流川略带凉意的脸颊上,流川心中一慌,红了脸微微推他:“大庭广众的,你收敛些……”

三井依然赖皮的笑:“我不……”

这话音还未落,忽然看见方才离开的那一对男孩女孩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待到两人走到他们跟前,那小女孩才递出了手中拿着的一只孔明灯:“大哥哥,送给你,……和这位漂亮大哥哥……”

三井接过孔明灯,道了谢,两个小孩送完了礼物,牵了手自去玩去了,三井拿了孔明灯,凑到流川耳边低声说道:“漂亮大哥哥,咱们放孔明灯去吧?”

流川白皙脸上的红晕更甚,瞪了他一眼,拿了灯朝着江边码头走去。码头上放孔明灯的人很多,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地,将灯的四面撑开,三井拿出打火石将孔明灯中的蜡烛点燃,孔明灯渐渐脱开两人的手,摇摇晃晃的朝着上空飞去。

流川仰起头看着灯渐渐飞高,橘色的灯光洒在他褪去了平日凌厉冷淡的清绝面孔上,温暖而柔和,仿若带了一丝蛊惑的妩媚。三井看着他线条优雅至极的侧脸,握住了他的手,柔声说道:“枫,但愿人长久!”

流川侧过脸,三井英俊脸上的笑容温柔入骨,他和他对视片刻,唇角泛起一缕几不可见的笑容,靠上了三井宽厚的肩,低声应道:“但愿人长久,三儿!”

三井抬手将他揽在怀中,两人静立江畔,微凉的江风轻轻掀起他们的发丝衣角,一轮皓月当空,月光之下是漫天飘扬着的橘色孔明灯,当真是人圆月圆,清景无限!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边的人渐渐开始散了,三井轻轻摩挲着流川的肩,低声问他:“冷不冷?”

流川摇头,:“时候不早了……”

话刚说到这里,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大声响起:“小三,狐狸?你们不是进宫了么,怎么会在这儿?”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樱木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晴子和水泽已经叫着“少爷”跑过来了,三井笑着说道:“从宫里出来顺便过来逛逛……”说着他瞥一眼晴子,然后坏笑着用胳膊顶了顶已经走过来的樱木,“你小子行啊,约晴子赏月逛街呢?”

樱木立刻扭捏起来:“不是,还有水泽啦,我们一起来的……”

三井啧啧两声:“水泽还真是不识趣,下次我提点提点他……”

说着几人开着玩笑一路往回走,有了水泽跟樱木的插科打诨,回去的路上倒是显得颇为热闹。

就在他们笑着踏进家门的时候,迎头却看见赤木神色焦虑的在前院踱着步子,看样子竟是在刻意等着他们,流川和三井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不待流川开口,三井已然脱口问道:“赤木,出了什么事?”

赤木左右看了看,示意晴子将大门关上之后,方才看着流川三井,沉声说道:“藤真岛主派了人过来送信,好像是霹雳堂出事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到“霹雳堂出事”这几个字,流川和三井脸色都是一变,三井急问道:“送信的人在哪里?”

赤木答道:“就在西厢房等着……”

不待赤木说完,三井拉了流川便朝着西厢房冲过去,其他几人也都跟了过去,进了房间一看,才发现送信的人竟是三井和流川都认识的人——春日祭时在翔阳湖畔摆渡的小卓。

见了三井流川,小卓急忙起身:“三少,流川少爷!”

三井略点了点头,省了寒暄直接问道:“霹雳堂怎么了?”

小卓知道他心中焦急,不敢怠慢,立刻答道:“大概十天前的夜里,一批黑衣黑甲武功极高的人偷袭了霹雳堂,他们先暗算了岗哨然后摸进门来,霹雳堂的兄弟几乎在那一夜全被杀光了……”

三井心中往下一沉,脱口问道:“阿淳和铁男……”

小卓急忙答道:“三少放心,大当家和二当家在堂中兄弟拼死的保护下杀了出来,现在都在翔阳岛上,只是二当家身上的伤比较重,需要将养一阵才行……”

三井听着两人没事,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就连一边的樱木都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流川却忽然开了口:“那一批人,除了杀人,还做了什么?”

小卓答道:“据霹雳堂大当家的说,那一批人将霹雳堂库房中的存货全部抢走了……”

三井听到这里,看向流川:“抢了货?……枫,难道是他们?”

流川摇了摇头表示不确定,再问小卓:“大当家有没有让你告诉我那是一批什么样的货?”

小卓睁大了眼睛看着流川,又是惊讶又是钦佩:“流川少爷好厉害,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大当家确实有专门让我传话给您,说霹雳堂前段时间赶出的货都跟咱们岛主交易了,所以库房里的货,是那一批流川少爷曾经特别交待过的为那个特别的买主准备的!”

流川漆黑眸中一道微芒闪过,他沉吟了好一阵,方才又开口道:“翔阳湖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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