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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颜若曦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9:12

小卓眼中的钦佩之意更加明显:“有……,岛主让我告诉您和三少,这几日有功夫不弱的陌生人在翔阳湖畔转悠,而且似乎在暗中封住了翔阳通往湘北府的官道,所以岛主才派了我从水路出了湖,沿江来的帝都给您送信!”

三井听到这里,眉头紧锁,看向流川:“枫……”

流川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对小卓说道:“你回去告诉健司,让他暂停一切跟帝都的货运往来,等我消息!”

小卓恭敬答应一声:“是!那我这就连夜赶回去了!”

流川点头,水泽和晴子送小卓出门,樱木看着流川问道:“狐狸,你说究竟是不是牧绅一那一伙人干的?”

流川微蹙了眉答道:“霹雳堂身在江湖,买卖的又是火器,难免树敌,究竟是不是那一边做的,我暂时还不能确定……”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樱木,你马上去一趟七王府,让仙道尽快赶过来,无论这件事是否与太子有关,他都需要知道……”

樱木点头,立即转身出门。西厢房中便只剩下了三井和流川两人,流川看着三井脸上隐隐透出的怒意和杀气,低声叹道:“三儿,看起来,如今我不仅将你卷进来,还牵连你的兄弟了……”

三井皱眉,干脆利落的打断流川的话:“枫,说什么傻话呢,”他看着流川,“你刚才不也说了么,这事究竟是谁做的还不知道呢!”

流川摇头:“若是江湖恩怨,不会同时想要对付翔阳……,这件事,我几乎已可以肯定是‘那边’做的了……”

三井讶然:“那刚才……”

流川答道:“樱木性子直,有的事情,他不知道反而更好一些,”说到这里,流川顿了顿,有些歉疚,“当初牧绅一用阿龙对付你的时候,我曾考虑过霹雳堂的处境,但想着他还要从霹雳堂买货,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对他们下手,……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会用这样不留余地的方式,是我疏忽了!”

三井抬手揉了揉流川的头发,凝视着他,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枫,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责任,这笔账,要算,我也会算在他们的头上!”

仙道在半个时辰之后赶来,流川和三井在书房等他。

三井将小卓的话简单复述一遍给他听,当他听到“黑衣黑甲”四个字的时候,脸色微变,沉声说道:“牧绅一!”

流川立刻问道:“你凭什么肯定?”

仙道咬了咬牙,答道:“太子府中有一支精甲卫,身上穿的便是黑衣黑甲,这一支卫队只听令于牧绅一一人,卫队中人据说个个是千里挑一的精兵!”

流川和三井对视一眼,三井冷冷哼了一声:“看来枫猜得的确不错……”

仙道看向流川:“你已经猜到了?”

流川点了点头:“翔阳那边也有人监视,若不是因为翔阳湖水路奇险,只怕那精甲卫早已攻进去了。”

仙道双眼微眯:“我跟藤真那边的交易这么隐蔽,居然也让牧绅一查出来了……”

流川淡淡说道:“咱们监视他,他自然也监视咱们,而且三儿出事的时候,健司一直住在这儿,他查不出来才奇怪……”

仙道见他神色冷静,知道他心中已有打算,问道:“你心中已有对策了么?”

流川答道:“不能算是对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仙道问他:“那我们这第一步,你说该怎么走?”

流川答道:“我已让人传了信回去,让健司停了一切跟帝都的货运活动,只等最后一击!”

仙道点头:“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流川接着说道:“临江的码头已不能用,刚才我跟三儿查看地图,发现了一处替代的地方,三儿……”

三井拿了地图铺在桌上,指给仙道看:“这一处码头,距离临江的码头只有两里地,是临江码头建成之前的旧码头,现在已经基本荒废了。”

仙道仔细看了看地图,点头道:“这个码头我还有点印象,明日我便着人秘密过去查看,替代临江码头,应该没有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书房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仙道思索片刻之后开口:“流川,你觉得,牧绅一这一次对付霹雳堂,是什么意思?”

流川抬头看他,修眉一直微蹙着,漆黑眸中有疑惑的表情:“我猜不透……”

三井不解:“难道不是他沉不住气要跟我们宣战了么?”

流川答道:“没那么简单,……此时皇上摆明了更倾向于我们这边,我若是他,必定会韬光养晦,而不会急于挑起事端……”

仙道点头:“不错,就是这样,他这一次的行动背后,一定还隐藏着另外的目的!”

三井问道:“会不会是牧绅一觉得霹雳堂只是一个江湖帮派,就算是一夜之间被灭了,也不会对朝廷有什么影响?”

仙道回应着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原因……”

流川却摇头打断他道:“若是跟这个原因相比,我倒觉得他在试探我们的可能性更大……”

三井问道:“试探什么?”

流川答道:“试探我们的反应,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仙道接下去:“他是想警告我们,他知道我们的一切行动,让我们知难而退?”

三井嗤笑一声:“那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流川两道修眉蹙得更紧,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手边的紫砂杯口轻轻摩挲,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重又抬眼看向仙道和三井:“不对,这些猜测,全都经不起推敲,……现在我能肯定的只有一点——霹雳堂的事,仅仅只是个开端而已!”

流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仙道和三井却同时感觉到他话中隐含着的忧虑,愣了片刻之后,仙道沉声说道:“流川,若是猜不出他的目的,我们就没有任何对策!”

流川轻轻抿了抿唇角:“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有开端便会有后续,若他再有动作,可供我们猜测的线索就会增多……”

三井低声咒骂一句,有些不甘心:“枫,难道我们除了等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流川摇头:“那倒也不是,”说话间他看向仙道,“你加派人手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另外再留意整个海南那边的动向……”

仙道答道:“放心,这个我明白,还有别的吗?”

流川沉吟片刻,盯着他,一字一顿缓声说道:“还有,我们要开始考虑如何对付精甲卫,……若真是有那么一天,他的精甲卫很有可能成为我们最大的威胁!”

仙道走后,流川蜷在书房的榻上,依然蹙了眉沉思。三井将他手边的茶换掉,躺到他身边,伸指轻柔他眉宇间那一点点皱起的地方,有些心痛:“枫,别想了,早点休息吧……”

三井身上带着让流川心安的熟悉气息,流川靠上他的肩膀,闭了眼,过了好一阵,三井几乎都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却听见他忽然低声说道:“三儿,从我答应帮仙道开始,牧绅一走的每一步棋,基本都在我的计算之中,……唯有这一次,我却完全猜不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井将他抱在怀中,柔声说道:“暂时猜不透就不要猜了,你不也说了吗,有开端便会有后续,只要他再有什么动作,你一定就能猜出他的意图来!”

流川摇了摇头,睁开眼看他,三井被他眼中从未见过的焦灼吓了一跳,脱口唤了一声:“枫……”

还未等他说出下面的话,流川却接着往下说道:“刚才我没说出来,……这一次,我心中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牧绅一在背后,肯定酝酿了一个我们暂时想不到的,巨大的阴谋……”

☆、酒烈如火心如铁

两个月悄然无声的滑过,流川府中那一株繁茂的银杏由翠绿变成金黄,再渐渐落光了叶子,只剩下深棕色的遒劲树枝,突兀的四散挺立着,显示着寒冬的来临。

流川之前猜测的牧绅一会有的“后续行动”,却一直迟迟没有出现。

三井几乎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流川清冷面孔之下隐藏着的焦虑越来越盛,眼见着他逐渐清减下来的面容,三井几次开口劝他,却都被他用平静淡然的语气挡了回去:“三儿,你放心,我心里自有分寸……”

这样一句话,听在三井耳中,除了针扎般的心痛,还有一种深深的,落水无力般的束手无策。

转眼便是立冬,天气一日一日的冷了下来。晚饭之后,流川依然去了书房,三井也循例去督着樱木晚上练功,完事之后已差不多戌时二刻左右,他洗了把脸,径直去了书房找流川。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书房中“哗啦啦”一阵响动,三井心中一惊,急忙推开门闯了进去,却只见流川站在书桌旁边,桌上的笔架倒在一边,原本在笔架上挂着的毛笔散乱的洒了满桌,倒在砚台中的墨汁被毛笔溅出来,洒了流川一手一身都是。

而流川只是看着这满桌的狼籍,怔怔的没有任何反应。

三井心中大痛,几步跨过去,拉着流川的手问道:“枫,你这是怎么了?”

流川让他一叫,似乎缓过神来,敛了脸上那种怔怔的神色,清淡的说道:“不小心碰倒了笔架,没什么……”

说着他开始动手收拾桌面,三井一把将他拉住,这几个月隐忍的担忧和情绪几乎在一瞬间失控爆发,哑声吼道:“枫,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他妈的能叫没什么吗?”

流川震惊的看着三井,从他认识三井以来,除却初见时的调笑嘲弄,三井对他一直都是温柔呵护的,连重话都几乎没有说过一句,更别说像这样低声吼他了。他呆了片刻,下意识的喊了一句:“三儿……”声音中不知不觉的便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自心底传出来的委屈无措,他低低的,仿若喃喃自语般的轻声说道,“你不知道我的感觉,就仿佛一盘自以为完全在掌控之中的棋局下到最关键的局点,却突然发现对方落了一步自己完全猜不透意图的子……”

三井心中狠狠的一揪,他心中其实清楚,若是牧绅一事成,不仅仅是仙道,包括他三井寿自己在内,樱木洋平,藤真和整个翔阳,所有因流川的关系而牵扯进来的人,只怕都很难幸免——这样的压力背在身上,还能保持表面上这样的镇定,早已超出寻常人承受的极限了。

三井凝视着他苍白精致的面孔,忽然一把将抱起来,大步朝着门外走去。流川措不及防被他抱住,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在他怀中挣扎着问道:“你干什么?”

三井抱着他出了书房的门:“带你去个地方……”

流川还待要问,三井却已纵身从书房的院中跃上了房顶,展开轻功朝着外面掠去。四周的守卫看见身影,正要围过来,三井沉声说了一句:“是我!”在他们愣神的那一刻,他已然抱着流川越过了院墙,跃上了另一家的房顶。

流川此时已不再问三井要带他去哪里,只是安安静静的呆在三井的怀中,三井带着他穿梭在一片一片的房顶之上,风声从四面传过来,带着让人清醒的寒意,而三井的怀抱温暖而舒适,流川靠在他身上,听着从他胸膛中传出的一声一声坚实的心跳声,忽然整个人放松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阵,流川感觉到三井的步子停了下来,睁眼一看,正对上三井温柔凝视过来的目光,看见他睁开眼,三井微微一笑,将他放下来:“到了!”

流川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略显破旧的二层小楼的房顶上,临街的两处房檐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红色的光芒从灯笼里透出来,带给人几分暖意。

三井拉着流川让他坐在房脊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枫,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流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点了点头,眼见着他从屋檐利索的翻进楼中,不一刻从原处出来,手中已然多了两个坛子。

流川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撇了撇嘴:“我道是什么事,原来还是喝酒……”

三井拍开酒坛上的封泥,递了一坛给他:“你尝尝,这酒不比‘绿蚁’,也不像女儿红和花雕,保准是你没喝过的味道!”

流川将信将疑的抱起坛子喝了一口,只觉一股冷冽却辛辣的液体,自口中扩散开来,然后顺着咽喉一路向下,顿时便有一股灼烧之意自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流川猝不及防,一口酒刚喝下去,便猛烈地咳嗽起来。

三井急忙放了手中的酒坛帮他顺气,过了片刻,流川适应过来,抬了眼看向三井:“这是什么酒,这么烈?”

三井呵呵一笑,仰头一大口灌了下去:“这是正宗的烧刀子,江湖上最烈的酒,我在刑部大牢的时候跟那狱头聊天,他介绍给我的这一家,怎么样,够不够劲?”

流川捧起酒坛子,学着三井的样子灌了好几口,这一次他心中有数,适应了这酒的辛辣,便觉得这辛辣之后,一股说不出的暖意自胃里升腾起来,蔓延至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三井揽了他的肩沉默着陪他喝酒,过了好一阵,流川手中的酒坛已差不多快要见底,三井侧过头看他,不知道是因为旁边大红灯笼的光线,还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流川原本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胭脂的颜色,漆黑清冽的眼神似蒙上一层薄纱一般,更显迷离深幽。

三井将他的肩抱得更紧一些,低声唤他:“枫……”

流川“嗯”了一声,扔掉自己手中喝光的酒坛,伸手去拿三井的,三井宠溺的将酒坛放到他手中,才又接着说道:“我,健司,还有樱木,早就将命交到你手上了……”

流川身子微微一震,沉默着仰头又喝下一口酒,不说话。

三井宽厚温热的手掌在他瘦削的肩头轻轻摩挲,接着说道:“我不知道这一步你暂时解不开的棋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但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就算这盘棋下到最后让别人翻了盘,仙道,你,我,还有健司,我们也有足够的实力自保,如果你愿意,我们甚至可以推翻棋盘重新来过,你根本不需要有这么多的顾虑!”

流川抬头看他,三井冲着他咧嘴一笑,将他手中酒坛拿过来,仰头喝了一口:“退一万步说,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一败涂地了,哥哥我就带了你从帝都杀一条血路出去,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也他妈的是一件痛快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他说道这里,剑眉微扬,神色之中豪情万丈,流川看着他脸上飞扬的神色,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的面容终于柔和下来,他看着他,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似嗔非嗔轻说一句:“看把你能得……”

三井哈哈大笑,侧身吻上他的唇:“那是,枫,你应该最清楚,我的能耐,还远远不止这个的……”

自那一夜之后,流川焦灼的情绪明显的缓和下来,他坚信牧绅一一定还会有动静,敛了一切杂念,安静的等待着。

冬至那一日,下了帝都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正好赶上旬休,傍晚时分,大雪初停,高头在御花园锦绣亭中设了晚宴,要与百官同赏雪景。

这锦绣亭是建在一片假山之上的八角亭,是御花园中的最高处,从亭中俯瞰下去,御花园中寒梅裹雪的景致尽收眼底,尽显皇家大气风范。

官衔不高的官员都在园中就坐,亭中只摆了一桌酒席,除了皇上之外,以牧绅一为首的三位皇子,还有高头钦点的流川三井,以及左右丞相才有资格坐在了皇帝的下首。

亭中四角都放着烧得极暖的半人高的炭盆,所以就算在这四面通风之处,众人也并不觉寒冷,高头拉了三井坐在身边,兴致极高,酒到酣处,端了酒杯站在亭边,与座下众人同饮。

亭中众人见他起身,哪里还敢坐着,急忙端了酒杯随着他站起来,高头端了酒杯走到亭边,院中文武百官早已齐齐起身,高头举杯大声说道:“今日冬至,又逢今冬大雪初降,真是……”

他说道这里,声音忽然一滞,手中杯子“当”的一声摔在地上,而整个人站立不稳,竟是从亭中摔了下去。

众人眼看着这一场变故,全都一阵惊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亭中跃出,在高头就要摔在地上之前,及时的将他身体接住。

片刻之后,众人反应过来,仙道、牧绅一和清田立刻跟着从亭中跃下,只见三井抱着高头单膝跪在地上,两道剑眉紧锁,一只手搭在他右手手腕上正在探他的脉搏。

而高头此时已完全处于昏迷状态,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牧绅一环视一周,呵斥了慌乱起来的百官,仙道转头沉声对从亭中飞奔下来的武藤说道:“公公,马上传太医!”

武藤立刻躬身去办,牧绅一此时跨前一步,伸手要从三井手中接过高头,口中说道:“三井,你今日救驾有功,我定有重赏,现在将父皇交给我吧!”

三井的手依然搭在高头的脉搏之上,丝毫没有交人的意思,牧绅一皱了皱眉:“三井寿,我让你将父皇交给我!”

三井抬头看他一眼,牧绅一被他眸中透出的气势惊了一惊,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在一边清田已然大声喝道:“三井寿,你一介布衣,竟敢违抗太子命令?”

三井星眸一眯,抱着高头缓缓起身,清田只觉一股凌冽的杀意迎面扑来,“当”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他这一动,他身后的宫中侍卫立刻围了过来,流川和仙道迅速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一左一右走到三井身边,流川抬手拉了拉三井的衣袖,低低喊了他一声:“三儿……”

三井转过头看他,此时只见武藤带着太医匆匆赶到,流川轻声说道:“先让太医看看……”

三井迟疑了片刻,终于将手中抱着的人递给了仙道,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为高头把脉,片刻之后,只见他额上冷汗淋漓,跪下颤声说道:“皇上脉象紊乱,下官一时半会儿诊不出缘由……”

仙道眉头一皱,还未及说话,就只听见牧绅一沉声开口:“这天寒地冻的怎么看?先去旁边锦绣宫!”

锦绣宫是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牧绅一的建议合理,仙道抱了高头急忙朝着锦绣宫奔去,牧绅一和清田,以及左右丞相一并跟了过去,三井也欲过去,流川却将他拉住,蹙着眉微微摇了摇头:“三儿,你的身份并未昭告天下,我的官阶亦不够,就算去了,也进不了殿门。”

三井看着仙道他们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沉默下来。流川将他拉到一边,看了看四下无人注意,低声问道:“方才为何不肯将皇上交给牧绅一,你难道看出什么来了?”

三井深吸了一口气,以极低极低的声音在流川耳边说道:“我们闯荡江湖的,对医理毒药,本身就要了解,再加上我自幼便跟木暮相识,耳濡目染,就更加熟悉……”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我方才察看了皇上的脉象,他的症状,不像染疾,倒像是,……中毒!”

流川悚然一惊:“中毒?”

三井犹豫了片刻,又道:“我听木暮说过一种奇毒,中毒的症状神似中风,但脉象跟中风却又不同,银针根本试不出来,……但我,不敢肯定……”

流川沉思好一会,看着四下慌乱的百官,一字一顿轻声说道:“若皇上真的是中毒,那么牧绅一之前的这一步棋,我便可以想通了!”

两人正说着,武藤公公匆匆从锦绣殿那边过来,看着众位官员高声说道:“太子有令,皇上龙体受寒,不宜打扰,各位大人这就散了吧!”

立刻便有人围上去问皇上身体如何,武藤只是摇头说太医还在诊断,说完之后便匆匆离去。三井问流川道:“枫,我们怎么办?”

流川低声答道:“先回府,等仙道的消息!”

☆、亲情自当浓于水

一直等到丑时过了,仙道才到了流川府中跟三井和流川汇合,见到两人的第一句话是:“还没醒过来,十几个太医会诊,各执己见,到现在还说不出准确的病因来……”

流川见他满脸倦容,平日里深邃明亮的眼中血丝密布,亲自动手沏了一杯浓茶递给他,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仙道接过茶喝了一大口,摇头:“饿过劲儿了……”

流川和三井对视一眼,等到仙道喝完茶放下杯子之后,才开口说道:“三儿当时替皇上把脉的时候,发现皇上有中毒的迹象……”

仙道身子一震,盯着三井:“当真?”

三井点头,将对流川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之后问道:“枫身上有一支紫云笛,可以缓解毒性,你下次进宫,能不能带进去放在皇上身边?”

仙道皱了眉摇头:“据我今日观察,宫中侍卫大多应该被那个女人和牧绅一收买了,如今父皇被移到了泰安殿,殿内外被侍卫层层包围着,那个女人亲自在父皇边上守着,就连我也只能站在离床边四五步远的距离看着,进不了父皇的身前!”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道,“就算是我寻了机会将笛子放在他身上,每日里那个女人专门安排了人为父皇净身,被人看见了之后,也一定会被拿走……”

房中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阵,仙道哑声说道:“流川,若父皇真是中毒了,整件事情,就再清楚不过了!”

流川点头:“不错,他们的第一步,毁了霹雳堂,是想拿到足够的火器,然后利用皇后在宫中的便利,开始寻机会给皇上下毒,……想来这件事并非一件易事,因此足足拖了近三个月方才寻着了机会……”

三井开口补充:“若真是中毒,这种毒是慢性发作的,并不是一次两次投毒就会见效……”

仙道脸上浮现出一丝凄凉愤恨的笑意,咬着牙说道:“我只想着牧绅一和那个女人处心积虑的会对我或你下手,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大逆不道,居然会对父皇……”

流川默然片刻,看着仙道:“太子行事虽然狠绝,但只凭他一人,却还下不了杀父弑君这样的决心,只怕这件事,整个海南的势力都已牵扯其中了!”

仙道答道:“我想到了!村雨一案已经打草惊蛇,虽然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但他们绝对已经察觉到父皇想削弱铲除他们的心思了!”

流川点头:“他们清楚,若是皇位旁落,海南整个家族都无法善终,所以他们才会在背后做推手,给皇后和太子施压,就算是铤而走险,也要促成此事!”

仙道思忖着问道:“流川,你的意思是,海南的势力其实已经在驾驭牧绅一和那个女人了?”

流川摇头:“不,他们要保住现有的权势,就必须借助于太子的地位和力量,所以到目前为止,太子应该还是可以控制他们的,但太子同时要依仗他们的势力夺位,所以在很多方面会跟他们妥协,这两股力量,目前来看,算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说到这里,他漆黑凤目微微一眯,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的疏忽!这段日子我只想着太子这一步棋的目的,却忽略了他背后整个海南家族的利益和手段!”

仙道苦笑:“你想到海南家族又能怎样?枫,就连我都没想到牧绅一会害父皇,你又怎会往这方面去想……”

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三井此时方才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那个女人和牧绅一若是想要对付皇上,直接下手便可,为何只是将他弄得昏迷不醒?”

流川低低叹了一声:“这才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仙道哼了哼,略有不情愿的说道:“不错,虽然牧绅一已被立为太子,但立足并不稳固,若父皇猝死,整个朝堂立刻会陷入分裂之势。如今父皇只是昏迷,他便可堂而皇之的替代父皇监国,只需月余,凭他的手段加上皇后在背后的谋划,局势便可一点点的纳入他的掌控,等文武百官习惯了他的监国之后,父皇再驾崩,他便可顺理成章的接手皇位……”

三井皱眉问道:“那他监国的时候,会不会拿你或者是枫开刀?”

仙道摇头:“不会,他立足未稳,暂时绝不敢妄动!”

三井松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们这些皇子皇孙,活得真他妈的累……”

仙道无奈反驳他:“喂,你自己还不一样是皇子……”说着,他看向流川,“不过牧绅一对咱们动手是迟早的事,我们是不是该通知宫城藤真他们准备了?”

流川“嗯”一声:“刚才我跟三儿商量过,做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仙道问道:“什么准备?”

流川答道:“飞鸽传书给健司,让他请木暮来帝都一趟,以他和三儿的武功,要潜进皇宫见皇上一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宫中侍卫中还有没有你的人?”

仙道点头:“有!要我做什么?”

三井说道:“皇宫路线我已经比较熟悉,但是我要一份详细的侍卫轮班的时间表!”

仙道答道:“没问题,这几天我就着手帮你弄这个!第二个准备是什么?”

流川说道:“另一方面,若是皇上的毒真的无法可解……”他看了一眼仙道和三井,稍微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那我们就要做最后一搏的准备——让健司通知宫城,让船队秘密将宫城训练的两千精兵运往帝都……”

仙道皱眉:“两千人进帝都,牧绅一肯定会发现……”

流川点头,拿了地图展开:“所以船队先到秋叶镇修整待命,秋叶镇是湘江支流流经之地,地势相对偏远,翔阳的船队经常在那儿修整,而且,最关键的是——秋叶镇距帝都,只有一个昼夜的水程,若用快船应该会更快,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仙道眼神亮了起来:“上次那个废弃的码头我已让人秘密修理完毕,我们可以让健司分出一队精英中的精英,从那个码头潜入帝都先蛰伏下来,……码头边上的院子不是还空着呢么,那个院子,容纳百余人应该没有问题!”

流川点头:“我立刻修书给健司,让他们开始准备!”

此后的七日,牧绅一果如流川仙道预料的那样,在皇后和太子党的提议之下开始监国,整个朝堂暂时恢复表面的平静。

第七天的傍晚,木暮赶到帝都。

流川当即给仙道传了话,让他安排在宫中的内应准备好,他们当天夜里便要进宫。

进宫路线是这几日里三井和流川反复商讨过的,连退路都已一并确定,再加上仙道安排的内应,就算有任何意外,也足可确保万无一失。

当天深夜,三井和木暮换了夜行衣潜入宫中,一路顺利。

泰安宫外一队侍卫列队值守,三井和木暮避开正面宫门,从一侧宫墙翻入,进入殿中。殿门外还站有两人值守,三井估算了一下时间,和木暮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待到另外两人过来换班之后,木暮冲三井微一示意,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包粉末状的东西撒了出去,三井随即隔空一掌,木暮撒出去的粉末在他掌风催动之下朝着侍卫飘去,片刻之后,两名侍卫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两人立刻悄声上前,透过门缝看向里面,殿中灯光不甚明亮,武藤带着两名太监两名宫女守在龙榻旁边照顾着,若他们就这样进去,必定会被发现。

木暮用眼神询问三井怎么办,三井指了指旁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检查窗户,仙道的人应该动了手脚……”

两人绕着殿外仔细检查,果然发现在一处角落的窗户开了半条缝隙,木暮将方才用剩下的粉末用纸裹成了一支香的样子,点燃之后从缝隙里伸了进去。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木暮点头道:“好了!”

三井伸头一看,里面的所有人全都昏睡过去,立刻开了窗户要进去,木暮一把将他拉住,在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之后,方才说道:“行了,进去吧……”

木暮跟着他从窗户翻入,两人走进龙榻,只见高头平卧在床上,脸上神色平静,仿佛睡着了一般。不待三井再说什么,木暮便已伸指搭在高头的脉上,停留了一阵,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三井沉默着等在一旁,直到木暮收了手,才终于出声问道:“怎么样?”

木暮侧过头看他,迟疑了片刻,喊了一声:“三儿……”

三井心中蓦地往下一沉:“是中毒么?”

木暮答道:“确实是我曾经跟你提过的‘清风无痕’,若是发现的早,尚还有救,但皇上的毒……”

三井艰涩问一句:“是没救了么?”

木暮看着他,低低叹道:“对不起,三儿,毒已浸入四肢百骸,我确是无能为力了……”

三井呆了一会,怔怔问道:“你能不能让他醒过来?”

木暮点头:“我可以用银针将他体内的毒暂时逼到一处,不过最多只能持续半个时辰……”

三井说道:“好,半个时辰也好!”

木暮先让高头含了一粒药丸,然后拿出随身带着的银针,示意三井将高头扶起来,褪下他的上衣,自己上床盘腿坐在了高头的身后施针。

约莫过了小一炷香的时间,只见高头额上开始密密渗出一层细汗,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在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之后,高头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三井,他的目光略有些茫然,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三儿……”

木暮的最后一针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收回,三井急忙将高头扶住,同时转头对木暮点头:“小暮,多谢了!”

木暮从床上下来,轻轻拍了拍三井的肩:“你们聊,我到门口去看着!”

高头皱眉看着木暮走到门口,问道:“三儿,这是怎么回事?”

三井帮他穿好衣服,低声答道:“那一日赏雪,您从锦绣亭上摔下去了,您还记得吗?”

高头揉着太阳穴想了想,摇头:“朕只记得赏雪,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三井苦笑:“后来您一直昏睡不醒,太医会诊却查不出病因,牧绅一控制了整个皇宫,除了他的亲信,我们都无法见到您……,所以我才请了我江湖上精通医术的朋友悄悄潜进宫来给您看看……”

高头听到这里几乎已经猜到事情的经过,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问道:“朕这病,是绅儿捣的鬼?”

三井答道:“您不是生病,是中了毒——这种毒的名字叫做‘清风无痕’,无色无味,连银针都试不出来,只能通过脉息来判断,”说道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我和枫还有仙道商讨了很久,觉得除了牧绅一和皇后,别人根本不可能有给您下毒的机会……”

高头微微握紧了拳头,怒哼了一声:“他们好大的胆子……”只是这一句话未说完,嘴里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来,三井急忙拿了垫子扶着他靠上去,劝道:“您别动怒……”

高头靠在床头喘息了一阵,才又开口说道:“太子和皇后人呢?宣他们过来见朕!”

三井坐在床边,微垂了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皇上,如今皇宫里都是他们的人,……您的毒……,我的朋友也只能让您清醒半个时辰……”

他的话说得断续,但高头却是听得明白,他怔怔的呆了半晌,脸上的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萧索:“他终究还是太心急,难成大器!”

三井讶然抬头:“他?……您说的是,牧绅一?”

高头叹道:“是啊,朕这些日子故意冷落他,想要看看他的反应,若是他能韬光养晦,在隐忍之下厚积薄发,这皇位,朕还有可能传给他……”

三井惊道:“难道您不是想把皇位传给仙道?”

高头朝着他微微地笑:“三儿,你自江湖中长大,朝廷的事,你不清楚,不过你的‘枫’应该会知道……”

高头提到流川的时候,言语中带上了两分调侃,三井脸上一红,还没说话,只听高头继续说道,“皇帝这个位置,似乎人人都想坐,但是真正坐上来才会知道,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坐到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天下了!”

三井安安静静的听着,高头看着他,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选继承人也是一样,……其实这样的考验是一把双刃剑,我在考验太子身处逆境的反应的同时,也就是在考验彰儿置身优势之时的态度,若彰儿因我这段时间的倚重亲近而恃宠而骄目中无人,那他就没有资格登上皇位,反之,若他依然能温和谦恭,宠辱不惊,那便是这皇位的不二人选了!”

三井有些错愕的看着高头,随即揉了揉眉心:“太复杂了,我就说皇帝这活我干不了……”

高头听着他的话哑然失笑,抬手轻轻摸了摸三井墨蓝的发,脸上带着一个天底下的父亲看着自己孩子的时候都会有的慈爱:“三儿,能在最后这些天见到你,其实上天对我也算不薄了!”

三井心中一酸,低声说道:“我们再想想办法,或许这毒……”

高头摇着头打断他:“不用安慰我了,我清楚那一批人的手段,我现在还活着,不过是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给太子立威而已……”说着他凝视着三井,极为郑重的说道,“今晚你能潜进宫来,看来一切其实都是注定好了的,所以趁我还醒着,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三井点头:“您说!”

高头示意他附耳过去,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三井在他说完之后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高头冲着他微笑,还待说点别的,却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三井扶住他,有些不知所措:“皇上……”

高头喘息一阵,抬起头看他:“三儿,现在这个时候,还叫我皇上么?”

三井一愣,看着高头满含期待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这有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想起他这几个月以来对待自己种种的好,眼眶忽然酸涩起来。他缓缓站起身来,在床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哑声喊道:“爹……”

高头的身体明显震了震,他倾过身子去拉三井,声音之中已经带着了哽咽:“好,好,好……”

说到第三个好字,声音戛然而止,身体歪倒在了床边。三井大急之下扶住他,转过头喊道:“小暮,你快过来看看……”

正好木暮此时亦从门边走了过来,看着高头的样子,低声应道:“三儿,皇上这是又晕过去了……,迷药的药效也快到了,咱们该走了!”

三井扶着高头,红了眼睛问道:“我带他出宫,你有没有办法救他?”

木暮听着他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心中难过,却仍是低声答道:“尽我全力,最多还能保他半月性命……,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三井怔怔的想了半晌,终于沉默着慢慢将高头放下,将他身上的被子细心盖好,站起来,极轻极轻的对木暮说道:“走吧……”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三井和木暮大概在卯时左右从宫中回来。仙道和流川当然一整夜都没合眼,等着两人的消息。三井的情绪明显比去时低落很多,回来之后只是呆呆的坐在桌边,就连流川问他这一趟有没有出事,他也只是简单答应一声“没有”,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话。

木暮见他不愿说话,心中叹了一声,不等流川再问什么,便将宫中的情形简单的说了说。当他提及就算是他,尽了全力也只能再保皇上半月性命的时候,流川明显感到身边仙道身子轻微的震了震。三井此时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流川轻轻说道:“枫,你跟仙道先聊着,我出去透透气……”

流川点头,冲着木暮暗暗使了个眼色,木暮会意,跟着三井走了出去。

房中寂静下来,流川看着仙道在灯下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俊朗面容,低叹了一声:“你……没事吧?”

仙道侧过头看他,唇边掠过淡淡的自嘲般的笑容:“我没事,……倒是你,不用去看看三井么?”

流川伸手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并没有回答仙道的话,却是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仙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喝一口茶,幽幽说一句:“枫,谢谢!”

流川漆黑眼眸微微一缩,沉默着没有回应。仙道站起身来,从桌上拿了地图,摊在流川眼前:“你说得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湘北和陵南都要开始行动了!”

流川抬眼看他:“你有什么计划?”

仙道眼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来,迎着流川的目光,轻声而决然的说道:“枫,除却后顾之忧,方能勇往直前,你说对不对?”

流川缄默片刻,伸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若海南军队要出兵勤王,富丘是必经之地!”

仙道接口说道:“而富丘城外,正是打伏击的绝佳之地!”

流川说道:“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陵南湘北,肯定都有海南的人监视,一旦调军,必定打草惊蛇!”

仙道微笑:“这一点你放心!”

流川抬头:“你已有对策?”

仙道沉声应道:“后发先至!”

流川听着仙道的话看向地图,修眉微蹙:“不行,陵南湘北海南三处,距离富丘基本是同等距离,若陵南和湘北的大军不能及时赶到,我们便会失了先手!”

仙道看着他,笑得温和而笃定:“这一点你放心,”他轻轻说道,“我在陵南秘密训练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而且他们的整体行动比普通的大军要快出两倍有余。只要海南大军一动,我即刻命他们出发——要入富丘城外的山谷易守难攻,五百人足可撑到我们的大军前来……”

流川眸中精光一闪:“事不宜迟,我马上让樱木亲自送一趟信去湘北军营!”

仙道起身:“陵南那边我来部署,”说到此他眼眸微微一眯,“我要让牧绅一和那个女人,这一次,彻底失去后盾!”

流川抱着酒坛在后院找到三井的时候,他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喝酒。

木暮并没有陪着他。

流川缓缓走到他身边,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三井握住流川的手,哑声问他:“事情谈完了?”

流川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来:“木暮呢?”

三井答道:“我让他睡觉去了……”

流川拍开自己手中酒坛的封泥,仰头喝了一口,递给三井:“喝这个!”

三井接过来闻了闻,有些惊讶:“烧刀子?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流川眨眨眼:“就在那晚你带我去之后,……你不是说,心情不好要喝这个才行么?”

三井看着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抱着流川的肩,额头轻轻在流川发间蹭着:“枫,我今晚的表现是不是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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