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在我看来,已经很好了!”
三井低低的叹了一声,自语般轻声说道:“刚刚小暮说,若是能早三五天,我爹的病就还有救,……我真不明白,那么多太医,为什么竟然什么都诊不出来,白白浪费最好的医治时机……”
流川一双漆黑眸子略带着悲凉的看着他,半晌之后,方才低声答道:“三儿,……不是他们看不出来,是他们,不能看出来……”
三井怔忪片刻,忽然明白了流川的意思,抱着流川的手微微一紧,过了好一阵,他才闷声说道:“现在我才明白我娘当初为何不愿跟着我爹来享这所谓的荣华富贵,这光鲜的表面背后,其实暗藏了多少污浊不堪的东西,想一想,我便觉得恶心……”
流川迎着他的目光,低声却清晰的说道:“再忍耐半个月,……至多还有半个月,这一切都可结束了!”
三井他们进宫之后的第十天清晨。
流川刚刚起床准备早朝,三井正端了热水给他洗脸,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两人让这敲门的声音一惊,互相对视一眼,三井径直过去开了门。
仙道脸色极为难看的站在门口,流川心中往下一沉,脱口问道:“难道皇上……”
仙道沉着脸点了点头:“宫里传来的消息,父皇今夜寅时二刻驾崩,但牧绅一严令宫中众人不得声张,我的人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将消息传出来……”
三井怔了一怔,喃喃说道:“怎么会,小暮说还有半个月的……”
流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道:“三儿,木暮说的是在他尽全力的情况下……”说话间他已侧身将仙道让进房间,转头对同仙道一并过来的赤木说道,“帮我叫木暮过来!”
赤木答应着去了,仙道随手关了门,沉声说道:“我已将消息传回了陵南,藤真那边是不是也可以行动了?”
流川点头:“彩子亲自率领的两千精兵已在秋叶镇休整,我马上让木暮去秋叶镇通知健司彩子,让他们即刻出发,到达旧码头之后等我们的消息!”
仙道说道:“牧绅一今天凌晨已经封了城,我在旧码头备下了快船,有人在那儿等着,你让木暮去码头即可……”
两人正说到此,忽然水泽带着惊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
房中三人赫然起身,三井已伸手将桌上的雪影飞鸿握在手中,流川伸手将他拉住,低声说道:“看清楚形势再说!”
说话间房门已被推开,牧绅一带着一队精甲卫站在门口,看见仙道亦在房中,他皮笑肉不笑的说一句:“难怪七王府中找不见人,原来七弟果然是在流川大人这里!”
仙道淡淡应道:“四哥想多了,我不过是顺路过来叫流川大人一起早朝而已……”
牧绅一轻哼一声:“早朝就不必了,父皇昨晚病情加重,我连夜跟母后商量,安排了文武大臣一早前往枫寒寺替父皇祈福,咱们这就走吧!”
流川和仙道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清楚,既然高头昨夜已然驾崩,那么今日这上山祈福是假,只怕牧绅一要对他二人下手才是真了。没想到牧绅一动作如此之快,饶是仙道这边消息已足够灵通,却依然让他抢占了一步先机。
如今皇上已死的消息秘而未发,牧绅一的精甲卫队就守在门口,他以祈福为名召集文武百官上山,仙道和流川此时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些念头,转瞬之间在两人心中掠过,片刻之后,仙道脸上浮现起平日里谦和的笑容,淡淡说道:“还是四哥想得周到,四哥先请!”
牧绅一转头出门,仙道紧随其后,流川拉住想要一起跟着的三井,低声说道:“你留下来,通知木暮按刚才计划行事!”
三井急道:“那怎么行,你……”
流川摇头打断他,顺手将床边的紫云笛拿起放在身上,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牧绅一如此大张旗鼓,必定不会在路上对我们动手,你先暗中跟着我们,见机行事!”
流川说罢跟着仙道出了门,牧绅一朝着门里看了看,问道:“流川大人的朋友不去么?”
流川淡淡答道:“他一介布衣,无名无分,去做什么?”
牧绅一脸色微微沉了沉,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哼了一声,当先出了门。仙道侧过头以眼神相询,流川微一点头,两人也不说话,跟在了牧绅一后面。
文武官员早已在城门口候着了,清田率领帝都禁军前后押队,一行人声势浩大的朝着湘山前行,仙道和流川骑着马被牧绅一的精甲卫有意无意的同其他官员隔开了一段距离,紧紧跟在了牧绅一的身后。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安静至极,除了踏在官道之上的马蹄声,几乎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到达枫寒寺。
寺内正殿之上早已准备好了法事道场,想必是牧绅一连夜遣人上山吩咐过了的。 云空大师慈眉低敛,端坐在道场正中的蒲团之上诵经,便是牧绅一带人来了,眼角也未曾抬过半分。
清田见他如此模样,瞪了眼便要发作,却让牧绅一伸手拦了下来。他整了整衣服,带了众官员上前,施了一礼,神态之间倒是颇显恭敬:“大师辛苦了!”
云空大师听得他说话,这才缓缓睁开了眼,起身还礼:“殿下心系皇上,其孝天地可表,老衲做的,只是分内之事而已!”
云空大师这一句话听在牧绅一耳中,颇为受用,脸上不自觉的便带上了两分笑意:“不知法事何时可以开始?”
云空大师答道:“老衲算过,巳时三刻乃是吉时,此时刚过辰时,时候还早,老衲已让人将后院禅房收拾好了,殿下和各位大人先在禅房静一静心,时候一到,法事准时开始,殿下以为如何?”
牧绅一点头笑道:“那就有劳大师费心了!”
云空大师诵一声“阿弥陀佛”,下面自有管事的僧人将其他官员引往各自的禅房,云空大师则亲自带了牧绅一、清田、仙道和流川走向后院单独隔出来的一个院子,指着其中的正厅说道:“殿下和十爷在这里歇着吧!”
清田看了看流川和仙道,问道:“那他们呢?”
云空大师指了指旁边的禅房:“七爷和流川大人就在殿下和十爷旁边的禅房中,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牧绅一微笑答道:“如此甚好!”
说着他朝着一直紧随其后的精甲卫使了个眼色,精甲卫得令,立刻井然有序的四散开来,将整个院子守了个密不透风。
仙道面上依然带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对云空大师说道:“多谢大师!”
云空大师答应一句:“不敢不敢,”眼光却停留在流川脸上,微笑着说道,“流川施主,好久不见了!”
流川躬身一礼:“让大师挂念了!”
牧绅一见两人招呼,牵动嘴角问了一句:“哦,原来流川大人和大师认识?”
流川淡淡答道:“下官初到帝都,立足未稳之时,曾在枫寒寺住过一段日子……”
牧绅一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对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仙道看着牧绅一的表情,淡然一笑,云空大师却似什么都没有觉察一般,依然微笑着说道:“几位先在此休息,老衲还要去准备法事,这就告辞了。”
牧绅一点头,云空大师离去之前,转头看了一眼流川,忽然意味深长的说道:“流川大人,佛祖有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流川一怔,下意识的答了一句:“是!”
云空大师几不可闻的低叹一声,转身离开。
四人在院中相互看了看,牧绅一依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开口说道:“七弟,流川大人,那咱们就各自回房休息吧?”
仙道此时已懒得跟他客套,冷淡说一句:“好!”拉了流川便回到房中。
禅房之中前后各有一扇窗户,前院已经让精甲卫守住,仙道便走到后窗户向外看去,只见两名精甲卫握刀守在离窗前两步远的地方,他眼睛微微一眯,回头说道:“只派人守着我们,却没人监视,看来,这回牧绅一是不打算放我们活着离开了!”
流川瞥他一眼,淡淡说道:“越野不是已经跟过来了么?”
仙道微微挑了挑眉,轻笑:“你又知道了!”
流川白他一眼:“他一直在你身边,今儿个却连人影都没见着,难道不是你别有部署了?”
仙道走到他跟前,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说着声音压得更低,“我料到父皇驾崩之后牧绅一会对你我出手,让他先带了王府精锐在城中蛰伏下来,见机行事!”
流川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仙道见他一双凤目直直的盯着房中的一尊佛像,疑惑问道:“你在看什么?”
流川低声说:“云空大师最后对我说的那一句话,……应该别有含义!”
仙道眼神一亮,看了看两边窗外,声音压得更低:“你是说,云空大师在暗中帮我们?”
流川点头:“我和他的关系,只有你和三儿清楚,太子再怎么查,最多也只能查出我在枫寒寺住过,所以太子对大师,最多怀有戒心,却应该不会严加防范!”
流川说话间已然凑到佛像跟前,细细查看之后,他转头看向仙道,还未及说话,忽然后窗户一声轻响,两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三井手握着雪影飞鸿,正打开窗户从外面跃进来,刀尖上还有残留的血迹,从窗台一路滴到了房中。
见到流川无恙,三井脸上紧绷着的神色才缓和下来,不待流川问他什么,已先压低了声音开口:“枫,咱们得马上离开这儿……”
仙道问道:“怎么了?外面有什么情况?”
三井咬牙说道:“牧绅一的精甲卫正在这间院中堆浇了油的柴火,看样子是要对你们下手了!”
仙道眉心一皱,冷笑道:“七皇子和流川大人为皇上祈福,却不幸遭遇火灾身亡,当真是好说辞!”
三井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趁着他们布置柴火的时候将窗外的看守杀了,再不走,等他们发现,可就来不及了!”
说着他便要去拉流川,却不料流川极其轻微的牵起唇角笑了笑,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看着三井:“三儿,我们哪儿也不去!”
三井一愣,仙道却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问道:“你知道大师话中的机关了?”
流川点头,悠然说出一句:“回头是岸……”说话间他伸手在佛头上一转,忽然靠墙的地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片刻之后,地面缓缓滑开,一道石梯出现在三人面前。
仙道喜道:“这房中果然有机关,咱们下去看看!”
三井当先一步下去,只见阶梯之下,是一间颇为宽大的石室,四壁点着油灯,室中清水干粮一应俱全,显然是云空大师为他们准备的。
流川看到石梯旁边的墙上嵌着一尊同房中一样的佛像,凑过去看了看,然后转头问三井:“三儿,身上带没带霹雳火?”
三井点头:“今日出门带了两枚!”
流川眸中狡黠光芒一闪:“那我们就先发制人!”
三井拿了霹雳火出来:“怎么做?”
流川说:“趁他们布置未完,我们先用霹雳火将柴火引燃,不仅可以让外面布置的精甲卫受伤,还可以制造混乱!然后躲入这密室之中,正好你杀了窗外守卫,牧绅一必定以为我们已经趁乱逃走,等他撤了人,我们再从密室中出来,潜回帝都跟健司汇合!”
仙道拍手笑道:“好主意!”
三井对流川说道:“你们在下面呆着,我上去引爆霹雳火!”
说着他走上阶梯,将同时点燃的两枚霹雳火分别扔向房间两角,然后迅速缩回石室,守在石梯旁的流川在他回来的那一瞬间转动佛头,几乎在石门关闭的同时,外面传来轰然两声巨响,震得整个石室都晃了晃,然后不断的有粉尘从顶上的缝隙中抖落下来。过了一会,几人明显感到石室中温度开始升高,仙道低声说道:“看样子外面的火开始烧起来了……”
三井笑着说道:“还好是在冬天,若是在夏天,只怕要热死了!”
流川白他一眼,答道:“我方才看过了,这间石室有通到外面的通风口,就算在夏天,也热不死你!”
三井揽着他的肩,赖兮兮的笑:“是是是,我家的枫就是聪明,什么都能想到……”
仙道见两人亲昵,心中一黯,起身佯作去看石室的四壁,看着看着,却听他忽然“咦”了一声。流川和三井抬头看向他,三井问道:“看到什么了?”
仙道指着石阶对面那面墙上的油灯说道:“这油灯上面刻的东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流川和三井让他说得好奇起来,皆站起来凑上前去看,果然看见这油灯的灯柄上刻着一只长着龙角的怪兽,张着巨口,似是要吞下灯碗一般。这灯上的雕工极为细致,怪兽的每一条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井看得奇怪,问道:“这几盏灯上都有这东西么?”
仙道摇头:“只有这一盏灯上有……”说着他转头问流川,“你可看出这是什么?”
流川一边伸手去转动灯柄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一边说道:“看这个样子,倒是有些像……”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听见灯柄发出“咔”的一声,三井本能喊一声:“小心!”话音未落,三人忽觉脚下一空,直直朝着下面摔了下去。
☆、生当同衾死同穴
三井在身子往下坠落的时候伸手将流川拉在怀中,带着他落在了地面之上。
上面的石板在他们落下的时候已然合上,好在他们掉落的地方不高,而且下面是一层湿软的泥土,三个人都没有受伤。
三井扶着流川站起来,朝着仙道落地的方向问了一句:“仙道,你怎么样?”
仙道答道:“没事……”
说话之间火光一闪,三井已摸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燃,三人四顾之下才发现,他们竟然掉落在了一间仿佛地窖般的地下室里,四壁全是泥土,一侧的墙上有一个一人多高的通道,朝着前面未知的黑暗延伸着。
三井举着火折子说道:“没想到这密室底下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地方,……枫,我们现在怎么办?”
流川微微蹙了蹙眉,抬头看着上方:“三儿,以你的轻功,能上去么?”
三井将火折子交给流川:“应该没问题!”
说罢他提一口气,身子拔地而起,就在快到顶端之时,三井反手从背上将雪影飞鸿拔出来,“刷”的一声插入到泥墙当中,稳住身形之后,他伸手便去推上面的石板。
石板纹丝不动。
三井调整了一下呼吸,掌中暗含了五分内力,重新推出去,石板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流川在下面看得真切,开口说道:“三儿,这道石板用蛮力是推不开的,你四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三井依言仔细看了一圈,摇头答道:“四面的泥墙是一样的,我看不出来有什么……”
流川唇角一抿,仙道已沉吟着说道:“只怕这是一个只能从外面开启的机关……”
三井听见仙道的话,收刀从上面跃下:“那我们岂非只能在这里等着云空大师来救了?”
仙道摇头:“云空大师准备了食物和水给我们,显然是想让我们在合适的时机自己离开,更何况……”他说道这里,叹了口气,停了下来。
三井不解:“更何况什么?”
流川接口道:“更何况,大师也未必知道这石室之下还有机关,就算他寻到机会过来看我们,见到石室里没人,也只会以为我们离开了,根本想不到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三井怔了怔,眼光不自觉的瞄向一边漆黑的门洞:“枫,那我们……”
流川神色冷静的点了点头,仙道说道:“看来,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走的路了……”
通道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湿冷狭长,只够一个人侧身缓慢通过。
三井走在最前面,仙道殿后,两个人非常有默契的将流川护在中间。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火折子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流川让三井灭了火折子以备急用,通道里顿时漆黑一片。三井在前面伸出手,将流川的手握在掌中,拉着他慢慢前行。流川微微侧身,同样拉住了仙道。
仙道怔怔的被流川拉着走了两步,才感到从指尖处传来的流川手掌冰凉柔滑的触感,黑暗中他看不清楚流川的身影,却能够清晰的闻见自流川身上传来的一丝清幽的香味,一股纠缠不清的情愫刹那间自他心底蔓延开来,酸楚却又温暖。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前方似乎渐渐出现了一丝光亮,应该就是出口的方向,三人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去。
大约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三井停下了步子,流川在他身后问他:“怎么了?”
三井侧过身让他看前面:“有一道铁门挡住了……”
流川和仙道透过他肩膀的缝隙看过去,果然见到通道的出口处有一道铁栅栏将路堵死了,栅栏上锁着一把手掌宽的铜锁,看那锁的样子,应该有好些年没有人动过了。
铁栅栏的另一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岩洞,天然的石笋石柱林立洞中,他们在通道中看到的光芒,便是自这洞中透出来的。
流川看了看岩洞,又看了看铜锁,开口问三井:“你能搞定吗?”
三井转头朝着他咧嘴一笑:“宝贝,你跟仙道往后退退……”
流川和仙道依言后退,三井从背后拔出刀,对准了铜锁,轻喝一声劈了下去。雪影飞鸿本就是江湖罕见的宝刀,三井手中又带了内力,那一枚铜锁虽大,却抵不住三井这带了内劲的一劈,顿时裂为两半。
三井收了刀推开铁栅栏,三人步入岩洞之中,顿觉眼前一阔。
这岩洞比他们在通道之中隔着铁门看着要大得多,两枚碗口大小的夜明珠被放置在两根粗大的石笋之上,发出莹莹的光芒。在这光芒之下的石笋石柱在岩洞的壁上透出重重叠叠的暗影来,愈发显得这岩洞深幽莫测。
在岩洞的深处,有一方看似极大的水潭,石钟乳上不停的有水滴在水潭之中,看样子这潭水应该是汇集了湘山上的山泉而成。流川他们的目光都被这水潭的边缘的一株奇异的蔓藤样的植物所吸引,这蔓藤蜷曲着生长在水潭边上,从茎到叶皆呈现出一种极为妖异的血红色,让人看着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三井看着这蔓藤,皱着眉说道:“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诡异的东西……”
他口中虽说着这话,一双眼睛却不错眼的盯着这蔓藤,脚下竟不由自主的朝着水池边上走去。而仙道脸上的神色跟他一样,盯着蔓藤一步一步靠近。
在他们中间的流川及时抓住两人:“这洞有点不对劲!”
三井在流川抓住他的那一瞬身子一震,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微变,皱眉喊了一声:“不好……”
仙道在他喊话的同时脸色一白,跌坐在了地上,三井的身子也随着晃了一晃,流川急忙伸手将他扶稳,急问道:“你们怎么了?”
三井扶着流川缓缓盘膝坐下,双掌放在丹田之上,唇色有些发紫:“应该是中毒了……”
他话音未落,从水潭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桀桀怪笑,一个极其僵硬沙哑的声音阴冷说道:“坚持这么久才中毒,看来你们功夫不错……”
说话的同时,一阵轻微的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过,流川循声抬头,只见一个怪异的黑影从空中直直朝着他们扑了过来,流川未及多想,挡在三井和仙道前面,拔出三井背上的刀朝着黑影挥了过去。只听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过之后,雪影飞鸿“当”的一声掉落在地,流川身子往后一退,撞在三井身上,双手虎口尽裂,鲜血淋漓。
那黑影被流川这一刀阻了一阻,重又欺身而上,此时一道寒光直直朝着流川扫过来,流川眼见着寒光迎面而来,本能的用身体挡在三井和仙道前面,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就在这寒光快要扫到他身上之时,三井忽然伸手将他往后一拉,另一只手已捡起地上的刀,举刀架住扫过来的寒光,用力往外一推,将那寒光连同黑影一并推了出去,然后拉着流川的手,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另一侧的仙道,亦是撑着地,艰难的站到了流川身侧,同时拔出了暗藏在腰间的软剑,两人一左一右,将流川护在了中央。
那黑影让三井全力推出,退了好几步方才在一片石笋的阴影中站定。流川就在这间隙,从腰间抽出紫云笛,两手分握在笛子两端,喊了一声:“三儿!”
三井会意,手起刀落,一刀将紫云笛斩为两段。
流川将两段笛子分别放在三井和仙道手中,三井伸手一折,将自己那一半再次一分为二,又将其中之一递还给了流川。
此时那黑影已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三人凝神看去,心中都是一悸——那是一个身形极为瘦小的人,身上穿着已不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布条,胡乱的裹住身体,头发胡子长得连成一片,几乎已经看不清楚长相。而这人从毛发间露出来的肌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色,几乎和死人的颜色无异。
而最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人双手手腕之上各被一条拇指粗的铁锁链锁着,锁链的另一端大概固定在岩洞的深处,他们一眼看不到锁链的尽头,想来方才袭击流川的寒光,便是由这铁锁链发出的。而一条水潭边的那种血色蔓藤缠绕在他的肩胛之上,看上去仿若一条盘着的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饶是流川仙道和三井皆算是阅人无数,此时此地见到这样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也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那“怪物”走到离他们约莫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以一种极为奇怪而僵硬的语气问道:“是高头派你们来的?”
三人听他提起高头,心中都是一惊,相互对视一眼,仙道冲着流川点了点头,流川问道:“你认识皇上?”
那怪人听着流川的话,愣了一愣,忽然间仰头狂笑起来,那笑声嘶哑癫狂,似乎含着无比的悲愤之意。
三井轻微扯了扯流川的衣袖:“枫,这个人,莫非疯了?”
流川看着那怪人,微蹙了眉摇头:“看他腕上锁着锁链,而且说话声调僵硬,显然是独自被人困在这儿多年,而且从他听到皇上名字之后的反应这一点来看,不出意外的话……”
流川说道这里稍微顿了顿,没再接下去,仙道和三井却都已了然于胸。此时那怪人笑声停下来,看着流川他们恶狠狠的说道:“皇上?若不是他设计让我困在这里,现在坐皇位的人,应该是我宫益义范才对!”
仙道听他自报姓名,震惊之下脱口问道:“莫非你竟是那个早夭的二皇……”
他最后那一个“叔”字未及出口,被流川猛然一拉,幡然醒悟过来,顿了一顿,才又说道:“早夭的二皇子?”
那自称宫益义范的怪人颇有些惊讶:“哦?你听说过我?”言下之意,还颇带了些感慨,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说,你们是不是高头派过来的?”
仙道急忙摇头:“当然不是,我们是来枫寒寺进香的香客,本来在禅房休息,无意中发现了通往这儿的地道,这才误打误撞到了这儿的。打扰到前辈修养,实在是抱歉之极,我们这就告退了……”
说着他对流川他们使了个眼色,便想要后退,却不料那怪人手中铁链一抖,拦住他们的退路,怪笑道:“我在这儿寂寞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老天爷开了一回眼,送了你们几个娃儿过来陪我解闷,想走?门都没有!”
三井见他挡道,试着运了运气,只觉方才中毒的迹象已然有所缓解,开口沉声问道:“那你想怎样?”
宫益义范说道:“我要你们留下来,陪着我!”
三井挑眉:“若我们不留呢?”
宫益义范哼了哼:“那可由不得你们了!”
三井皱眉,未及答话,宫益义范又说道:“莫非你们中了这血蔓的毒,还有力气跟我动手?”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方知原来这洞中的毒气竟是由那血色蔓藤散发而出,流川当时带着紫云笛并未中毒,却不知道仙道和三井两人身体情况,思忖片刻之后说道:“既如此,我们便在这里陪前辈一阵……”
三井和仙道都猜到流川的用意,便随着他退到岩洞的一角坐下。那宫益义范见他们不走,也就退回到水池旁边,坐着打量几人。
岩洞中一时间安静下来,三井此时才注意到流川手上的伤还在滴血,立刻从怀中拿了金疮药出来给他处理伤口,仙道也同时靠了过来,撕了衣襟准备帮他裹伤。
流川趁机侧了身子挡住宫益义范看过来的视线,用手指在地上写到:“身上的毒如何?”
仙道亦在地上写了回应:“应无大碍,”顿了顿,他接着写道,“此处不宜久留!”
三井抹去他写的字,续写道:“右侧,出口!”
流川和仙道皆点了点头,想来两人也都已注意到了,岩洞的右侧,离水潭不远处有一个看似天然形成的洞口,不时有风声从那洞口传出来,想来应该是通到外面的。
过了片刻,待三井将流川的伤口包扎妥当之后,仙道侧目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水潭边上不知道想着什么的宫益义范,写了四个字“攻其不备”,三井和他对视一眼,点头,在流川耳边极轻极轻的说了一句“枫,你等在这里!”
流川修眉微蹙,心中颇有些不宁,三井和仙道却已各自拿起了兵刃,仙道冲着三井微一点头,两人几乎同时从地上跃起,一左一右朝着宫益义范攻过去。
就在两人身子腾空的那一瞬间,宫益义范冷笑一声:“就知道你们几个不会轻易就范!”
说话间他迎着两人跃起,双手一分,他手腕上的铁链如同两道银鞭一般朝着三井和仙道抽了过去,两人刀剑同时出手,“叮当”两声响过,却不知那铁链是何物所铸,饶是雪影飞鸿和仙道的软剑这般一等一的利器,砍在那铁链之上,也只激起零星的几处火花,铁链几乎丝毫无损。
而两人的兵刃在跟宫益义范的铁链碰撞的那一瞬间,铁链上带着的内力自刀剑传来,两人本能的运功对抗,却忽觉胸口一阵刺痛,内力滞在体内发不出去,竟是大打了折扣!
两人心中一惊,收手而退,宫益义范却趁此时机,将手中铁链一摆,一条银色链子竟然朝着流川所在的地方卷了过去。三井此时身子尚在空中,手中的雪影飞鸿脱手朝着宫益义范飞去,宫益义范只得先舍了流川躲过这一刀,三井却已趁此机会伸足在一处石笋上借力一点,纵身跃向流川,将他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仙道的软剑攻到,宫益义范怪叫一声,铁链缠住软剑,仙道此时因中毒的关系功力大减,让铁链内力一激,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黑血,手一松,软剑顿时脱了手。
三井见仙道情况危急,也顾不得捡刀,纵身抬手,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变掌为抓,竟是想要硬生生将铁链抓在掌中。岂料这宫益义范已将这铁链用得出神入化,双手开合之间,铁链如银蛇般缠上三井的手臂,随后一掌朝着还没来得及防备的仙道劈过去。
此时流川就站在仙道身后,眼看着宫益义范这一掌劈来,未及多想,合身扑向仙道,三井眼看着宫益义范掌风已至流川后背,狂吼一声,狠命将铁链往后一拖,这一下几乎贯注了他现存的全力,将宫益义范拉得往后退却,掌上力道顿减,但终究是慢了一步,流川只觉背心一阵剧痛,几乎要晕厥过去。
三井撕心裂肺的叫一声“枫”,舍了宫益义范直奔流川而来,仙道此时已将流川抱起,看着流川煞白面容,心痛至极,却除了一个“枫”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井见他抱着流川的手臂控制不了的微微发颤,从他手中接过流川,单手搭在了流川的脉上,流川靠在三井肩上,喘息着轻声说道:“三儿,我没事……”
流川的气血翻涌得厉害,显然是受了内伤,好在宫益义范最后那一掌力道已减了大半,否则只怕流川当时便要丧命在此。
就在三井和仙道整个心思全都放在流川身上之时,却忽然听见宫益义范问道:“你们当中,谁是皇族中人?”
三人让他话中阴森的语气一惊,循声看去,却只见他已退至水潭旁边,露在毛发外面的青白色肌肤竟然随着他的问话在不停的抖动着,显然心情十分激动。
三井此时见他伤了流川,心中已然愤怒之极,听他问话,挑眉便要回答,流川却轻轻拉住他,冲着他和仙道微微抬了抬下巴。
两人朝着流川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水潭旁边原本如含羞草般蜷曲着的蔓藤忽然间起了变化,一部分叶片忽然舒展开来,便如同有灵性一般朝着流川他们这边探过来。而原本在宫益义范肩头缠绕的蔓藤,此时亦高高扬起,看那模样,便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诡异之极。
宫益义范见三人都未开口,怪笑了一声:“既然你们当中有皇族的人,我也不妨告诉你们,你们所在的这处洞穴,是自神奈川建国之日起,便秘密存在的地方,这一株血蔓所在,便是聚齐神奈川皇族精华所在的龙脉之地!这血蔓要依靠皇族鲜血延续,神奈川建国几百年年来,凡是犯了大错的皇族中人,统统都会被送到这里来喂养血蔓,而且它对有着皇族血脉的人的鲜血十分敏感,只要有一滴血流出来,都逃不过它的触角……”
三井冷哼一声问道:“那你为何不会中毒?”
宫益义范仰头又是一阵狂笑,笑声既悲且恨:“我不中毒,只因我早就成为它的噬主,跟它融为一体了……”说着他转过身,扯□上本就不多的破布,流川他们这才看清楚,那一条缠在他肩上的血蔓的茎,竟是深深长入了他的肌肤之中,显然是在吸取他的鲜血。
宫益义范见他们脸上的惊骇,穿上衣服,怪笑着说道:“看来老天待我不薄,另送了噬主过来了……”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阴森森的继续,“放心,这血蔓每日需要的鲜血不多,你们就算当它的点心,也还能活上二三十年的……”
三井看着他的样子,咬着牙说:“妈的,老子今天就跟你拼了……”
仙道听着他的话站起身来,从地上捡起他的刀抛给他,三井以为仙道是示意他出手,正想将流川安置好,却忽然听见仙道沉声说道:“三井,你带枫先走!”
三井一愣,咬牙说道:“放屁,你想一个人逞英雄,也得看看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
仙道也不答话,又缓缓拾起自己的软剑,流川看着他的动作,淡淡说道:“我不走!”
仙道握着软剑在流川身边蹲下来,轻轻抚了抚他额前细碎的流海,微笑着温柔的唤他:“枫……”
流川皱眉,还未及说话,仙道的手指却滑向他颈边,轻轻一点,他顿时晕了过去。
三井皱眉怒道:“仙道,你干什么!”
仙道执剑起身,右手微抬,软剑贯透内力,舒展开来,横档在了三井和流川身前,看着宫益义范傲然道:“我乃当今皇上第七子,仙道彰!”他此时背对着三井和流川,沉着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我皇家的恩怨,与你们无关,你还不快走!”
三井还未答话,宫益义范却已冷哼道:“谁也别想走!”说话间他抖动铁链朝着他们横扫过来,仙道凝起全身内力挥剑迎上,同时对三井大喝一声:“走!”
三井看着两人交手,咬了咬牙,抱起流川,展开轻功朝着右侧洞口掠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流川听见三井在他耳边轻轻唤他的名字:“枫,枫……”
他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挣扎良久,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此时似乎已是傍晚时分,三井沐着夕阳的英俊面孔就在他的面前,他看着三井,低喊了一声:“三儿……”猛地记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一惊之下便想要坐起来,却被三井抱在了怀中,“枫,你看看,这是哪儿?”
流川疑惑着循着他的目光四下看去,这才发现,他和三井竟然都在他们之前来过的湘山上那一处断崖下面伸出的岩石之上,只是崖壁上曾经的缝隙变成了容人通过的宽度,看上面崭新的刀痕,应该是三井从里面用刀劈开的。
流川看着那道宽大的缝隙,轻声叹道:“真没想到,岩洞的出口竟在这里!”
三井温柔的抚着他的发,没有说话。
流川问他:“你身上的毒,都解了么?”
三井点头:“在你昏迷之时,我运功将毒逼出来了。”
流川默然片刻,忽然冲着三井勾起唇角,轻轻一笑。
这是三井第一次看见流川真真正正的展颜微笑,此时的流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目墨染般漆黑,那一朵微笑绽放在他薄薄唇边,恍如一朵白莲般,干净剔透,有着让人窒息的美。
三井痴痴的看着他的笑容,怔怔唤他:“枫……”
流川的手温柔抚上他的面颊,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尘,柔声说道:“你去吧!”
三井愣住:“你知道我……”
流川依然微笑着:“你握着刀叫醒我,除了要返回岩洞救仙道,我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三井心中一热,脸上却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果真是我的小狐狸,什么都瞒不过你!”
流川似嗔非嗔的瞪他:“大白痴……”
三井呵呵的笑起来,温柔在他面颊上吻了吻,缓缓站起身来:“那我进去了!”
流川点头,看着三井朝着洞口走去,就在他要进入洞口的那一瞬间,流川忽然开口喊他:“三儿!”
三井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流川看着他在斜阳余晖下挺拔的身影,身后墨蓝色的临风而动,心中温暖坚定:“三儿,”他低声却清晰的说道,“生当同衾死同穴,我在此等你两个时辰,若你还未出来,我便进去!”
三井握刀的手微微一紧,静默片刻,点头,说一个字:“好!”
言毕他再不停留,大步进入洞口,朝着岩洞方向而去。
☆、生死抉择无反顾
岩洞依然潮湿冰冷,在水潭边上,仙道上衣尽裂,被一条血蔓紧紧缠绕着,绑在一根石笋之上,血蔓的一支吸附在他□的肩头,触须深入肉中。仙道冷汗淋漓的俊朗脸上血色全无,闭着眼,两道浓眉紧皱,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流川之前交给他的那半截紫云笛,和他的软剑一起,被抛在了远离水池的地面上。
三井在岩洞的入口处看见这一幕,一股杀意伴着怒气蓦地升腾上来,他在洞口停留片刻,一步一步走入洞中。
他故意放得沉重的脚步声让仙道紧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看见三井,他怔了一怔,随即怒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三井缓缓走进去,捡起地上的紫云笛放入怀中,对着仙道笑笑:“没办法,我和枫都不想怀着对你的歉疚过一辈子啊……”
仙道听他提起流川,脱口问道:“枫呢?”
三井答道:“放心,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仙道听着他的话还未及松一口气,却只听得三井又道:“不过他说了,‘生当同衾死同穴’,他只等我们两个时辰,我们出不去,他便进来……”
仙道胸口一热,盯着三井好一会,哽声问道:“枫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三井认真点头:“所以,我们要快一点了,不要让他担心……”
他刚说到这儿,宫益义范的声音在水潭后面阴森森的响起:“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再回来……”
三井抬眼看着他现身出来,淡淡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么?”
宫益怪笑一声:“总不会是舍不得我这个老头子,想来陪我吧?”
三井摇头,俯身捡起地上的软剑,唇边笑意更甚:“我回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宫益捉摸不透他脸上笑容的含义,不由得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事?”
三井抬手一剑划在自己左臂之上,长笑一声,身子朝着仙道所在地方纵身跃过去:“我来是要告诉你,这里的皇族之人,并不仅仅是他一个!”
说话间他左臂上的鲜血洒出来,水潭旁边的血色蔓藤忽然间齐齐朝着三井探过来,就连紧紧缠住仙道的那一条蔓藤,亦开始有所松动。
宫益义范听着三井的话,一时愣在原处没有回过神来,三井此时已掠到仙道身边,左臂在仙道肩上一挥,鲜血雨滴般洒在缠绕住仙道的蔓藤之上,扎入仙道肩上的那一道血蔓似受了刺激一般,猛的拔了出来,仙道闷哼一声,肩上顿时血流如注。
两人的血混在一起,似乎更加刺激了血蔓,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包裹上来,三井手中软剑横扫一圈,斩落仙道身上残余的蔓藤,拉着他往后急退。
两人退到一半,忽觉脑后风声将至,仙道低喝一声:“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三井将手中软剑往仙道手中一塞,反手拔刀,刀锋顺势而走,堪堪架住宫益义范从他们身后横扫过来的铁链。
此时血色蔓藤潮水般的涌上前来,宫益义范退到血蔓之中,看着两人尖声怪笑:“好啊,真没想到,我这一天之中,竟然能见到两个皇族子嗣……”
此时仙道背靠着三井,□的身上遍布蔓藤植入之后的血痕,喘息着说:“三井,看这样子,我大概走不出去了……”
三井轻声喝道:“这时候说这样的话,莫非你想让枫进来陪你?”
仙道身子一震,默然片刻后,哑声问道:“那你说,我们怎么出去?”
三井横刀一摆,斩掉两条想要缠过来的蔓藤,沉声开口问他:“仙道,不要这劳什子血蔓,你能不能照样当个好皇帝,让神奈川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仙道愣了愣,随即明白三井的意思,傲然应道:“三井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仙道彰,岂会依赖一株植物治理天下!”
三井朗声一笑:“既如此,那我今日就毁了这妖异的东西,让它再不能吸人鲜血!”
说话间他手中的雪影飞鸿忽然间光华暴涨,刀锋在他身前划过一道半圆形的弧度,最前面的蔓藤在刀光之中纷纷断裂,断口之处喷洒出来的汁液猩红浓稠,洒了两人一脸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