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浓眉微锁,直等到流川穿好了衣服,方才开口说道:“湘北府在三浦台的驻军出了乱子,都指挥上户清隆率军哗变,被将军村雨镇压,他手下二百余人全被处死!”
流川坐在床边,漆黑凤目微微一眯:“这事对你来说要紧?”
仙道猛的抬头:“流川……”
流川看着他:“要让你一早便过来与我商议的,绝非等闲之事!”
仙道点头,沉声开口:“这个上户清隆,为人刚直不阿,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流川直接问道:“他是你的人?”
仙道摇头:“还不是,……流川,你可知道为何我这些年来一直隐忍不发,对牧绅一处处忍让甚至刻意迎合?”
流川答道:“你怕他对付你?”
仙道沉声说道:“我怕的不是他,”他抬头凝视流川,“是他的整个家族!”
流川沉吟着问:“你指的,是皇后的家族?”
仙道点头:“不错!神奈川三大核心州府,那个女人的家族一直牢牢掌控着海南郡,这一点,就算是父皇,也颇为忌惮,而勉强能与之对抗的,只有陵南郡,……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几年前就开始策划接近陵南郡王的原因!”
这一点流川明白,他看着仙道问道:“这与湘北又有什么关系?”
仙道说道:“你虽来自湘北,但初入朝政,很多事情还不清楚,湘北府如今的知府小田龙政,是五年之前的状元,也是牧绅一的人;而在湘北府往南五十里地三浦台的驻军,更是神奈川第一骁勇善战的军队,驻军将领村雨健吾,是牧绅一的娘家人!”
流川挑眉:“这样一来,岂非湘北也成了太子的地盘了?”
仙道冷冷一笑:“不错,但湘北不比海南,变数很大,如今海南陵南大局基本已定,谁能拿下湘北,谁就能占得先机!”
流川瞳孔轻微一缩,沉静问道:“现如今机会来了?”
仙道凝视他:“来了!”
流川迎着他的目光,示意他说下去。
仙道略微思忖了片刻,开口说到:“我在湘北驻军中安插有内线,他职位虽不高,但身处军中,很多事情却看得清楚,上户清隆率军哗变之后,他派人昼夜兼程送来的密报在昨夜寅时到达,上面清楚明白的写着就在村雨宣布上户清隆哗变的前一夜夜里,上户清隆驻军营地中有车马喧哗声传出,他原本想出去一探究竟,却不料他们整个军营全被村雨直属营的精锐看住,禁止随意走动,结果次日一早,村雨集齐整个驻军的所有将士宣布上户清隆前一晚率军哗变,已被他的直属营全数歼灭,并声称他会据实呈报父皇,估计奏折过几天也就会到了!”
流川微蹙了眉听着仙道的叙述,到这儿方才出声问了一句:“你怀疑此事有蹊跷?”
仙道点头:“且不说这上户清隆的为人如何,在此事之后,我那内线在夜里曾偷偷去上户清隆部属的驻地看过,整个驻地虽然凌乱,却不是每个营帐之内都有血迹,而且除了上户清隆和他那一队贴身小队之外,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其他人的尸体,现场完全不像是杀了二百多号人的样子,仅凭这一点,便让人觉得疑窦丛生……,还有,军队哗变,一般都会有个由头,如今四方太平,上户清隆毫无缘由的率着二百号人就这么哗变了,他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做这样找死的事情?”
仙道分析得头头是道,流川点头同意,淡淡的问一句:“你是要我去查这个案子?”
仙道一怔,随即苦笑道:“不错,我确想让你回一趟湘北,……但这件事只能暗中调查,明着来的,却不是这个理由……”
流川疑惑的看着他,仙道解释:“村雨是牧绅一的人,又手握重兵,他若上奏说上户清隆哗变,牧绅一和皇后必定都会为他说话,纵使父皇心有怀疑,碍于牧绅一与皇后面子,也必定无法深究下去,此事唯一的结局,就是不了了之!”
仙道身在朝堂多年,这些事情自然看得相当透彻,流川知道他说得有理,问道:“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仙道话题一转,问他:“今冬湘北雪灾,年前小田龙政有奏折递上,你应该知道吧?”
流川颔首表示知道,仙道微微笑道:“父皇在年前给湘北府攽下救灾的粮食物资银子共计三百万两,小田龙政却罔顾百姓的死活,拿着这批银子中饱私囊,生活奢靡,正真拿出来救灾的银子,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流川修眉一挑:“你如何知道?”
仙道坦言道:“湘北府所辖郡县中有我的人,他们联名上书越级上告的奏折已经送到,就在我手上,我只等一个好的时机递上去,如今湘北驻军哗变,正是老天所赐,将湘北纳入我们掌控的绝好时机!”
仙道说话之时,一改平时云淡风轻的风雅之态,深邃眸中精光闪动,声音沉稳中带着逼人的气魄,身上已不自觉的透出一股难以掩盖的王者之风。
流川凝视他片刻,静静说了两个字:“我去!”
我去——我去帮你查小田龙政贪污赈灾粮饷的证据;我去帮你查湘北驻军哗变的真正原因;我去帮你扳倒牧绅一家族的掌控,帮你将湘北牢牢抓在手中!
仙道听着流川这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心中轻颤,忍不住脱口说道:“流川,你来帝都不过三月,我却又要让你奔波,我……”
流川摇摇头,清冷的声音打断仙道的话:“我怀四方之志,你有问鼎之心,我既应承帮你,必会竭尽全力!况湘北本就是我家乡,我本该义不容辞,你又何须客套!”
仙道迎着流川晶莹剔透的眸子,静默半晌,慢慢弯起唇角笑了起来:“仙道彰能有流川枫相助,幸何如哉!”
流川和他对视片刻,避开他的目光,轻言一句:“扳倒小田龙政不难,但若要除掉村雨,你在我行动之前,尚需为我请一道旨才行!”
流川并未明说要仙道请一道什么样的旨,仙道却了然于胸:“你放心,这一道旨,一月之内,我必定为你请来!”
入夜时分,一道密奏由仙道启蒙恩师,当朝左丞相田岗茂一转呈皇上,高头看完奏折之后龙颜大怒,立即召了太子,右丞相高砂明也,还有七皇子共来御书房议事。
圣上口喻传到七皇子的逍遥王府的时候,七皇子本人却正在城中最繁华的戏园子听雨苑中听戏,传旨的人没法子,又只得赶往听雨苑宣旨,这一来二去耽误了时间,待得仙道到了御书房门口的时候,其余三人早已赶到,看了呈上来的折子,左丞相田岗已经在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门口守候的太监看见仙道来了,正要为他开门,仙道却抬手阻止,在门口站定,一边好整以暇的整理着衣服,一边低声笑道:“我刚从戏园子赶过来,你帮我瞧瞧,身上衣服是否还算得体?”
门口太监对他这懒散的样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加上仙道为人本来就没有架子,对他们也都十分和善,当下也笑着低声回到:“七爷天生贵气,怎么看着都得体得很!”
仙道摇摇头,兀自还整着衣服,只听着里面田岗的声音断续传来:“……只要派人下去,一查便知,……以老臣愚见,流川学士本就是湘北人氏,正是适合人选……”
高头咳嗽一声,问道:“高砂,你认为呢?”
那高砂还未答话,仙道恰在此时推门而入,对高头和牧绅一施礼笑道:“儿臣来迟了,还请父皇和太子恕罪!”
高头对他迟来也已成习惯,摇摇头示意他在一旁坐下,仙道路过高砂明也的时候,对他微微一笑,开口道:“右丞相也在啊,不知令郎可好?”
高砂明也听着仙道问起高砂一马,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还没来得及答话,高头却已疑惑道:“彰儿,你认识高砂的儿子?”
仙道笑道:“父皇有所不知,上次儿臣和高砂公子在茶楼偶然遇到,左丞相的公子,正是年少英俊,气势不凡啊……”
他这“年少英俊,气势不凡”八个字咬得颇重,高砂明也在一旁听得额头隐隐冒汗,却是除了重复着“哪里”二字之外,其它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仙道见他如此,淡笑一声,放过了他,回身看向田岗:“恩师,您也到了,看来真是有大事发生了!”
田岗点头,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此时高头又重复问刚才被仙道打断的话:“高砂,你觉得派流川枫去如何?”
高砂明也暗中瞟一眼仙道,只见他微笑着坐在一旁并不多言,心中犹豫片刻,终于说道:“老臣同意田岗丞相的看法,流川学士是合适的人选!”
他说完这句话,另一边坐着的牧绅一眉头大皱,沉了脸没说话,高头斟酌问道:“绅儿,彰儿,你们觉得呢?”
这一次,仙道抢着答道:“左右丞相都推荐流川枫,儿臣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再说,父皇一直觉得他才华过人,这也算是给他一个证实自己的机会了!”
牧绅一见仙道如此说,脸色阴沉得更厉害,高头的目光看向他,再问:“绅儿,你呢?”
牧绅一压抑良久,方才将本欲推荐的“神宗一郎”四个字咽了回去,沉声道:“儿臣,没有异议!”
高头在龙椅上考虑了半晌,终于点头道:“好,朕就命流川枫为钦差大臣,代朕视察灾情,彻查湘北府赈灾银两的去向!”
圣旨在当夜即已下达,次日晨,流川坐上马车,启程返回湘北。
赤木驾车,水泽和流川同乘一车,马车一路穿过清冷的街道,直奔出城的方向而去。水泽左看右看,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出口问道:“少爷,戏里都唱钦差出城都前呼后拥的,为什么少爷您这个钦差要出城,却这么冷清啊?”
流川说道:“圣旨中明令我先暗访,必要时再亮明身份,若是带着一帮子人前呼后拥的去,岂不是什么都查不到?”
水泽想着也是,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家少爷,嗫嚅着说道:“就连七爷他都没来……”
流川瞥他一眼问道:“你方才在门口磨蹭半天,便是为此?”
水泽嘟了嘴说道:“别人不来也就算了,可是七爷……”
流川阖上眼,淡淡说道:“他来与不来,又能如何?”
水泽见他闭了眼,不敢再说什么,车厢里沉寂下来,尤显得马蹄声踏在宽大的青石路面上,格外的清脆。过了好一会,车子开始略有些颠簸起来,水泽自己嘀咕着说了一句:“出城了……”
他话音未落,忽地一阵琴音从官道旁边的林中传了出来,流川一直闭着的眼忽然睁开,琴声忧而不伤,带着依依的惜别之意和浓浓叮嘱之情,离愁中竟又含了几分铿然坚定的清越,竟能让人跟着这一曲琴音,品味出这弹琴之人纷繁复杂的心境变化来。
流川凝神听了一会,马车渐远,琴音渐消,他喃喃说道:“焦尾……”
水泽不解的看着他,流川重又闭上眼,轻叹一句:“他来了……”
同一时刻,官道旁边的树林中,宝蓝衣衫的朝天发男子拥琴而坐,弹出最后一个调,修长手指优雅回收,余音袅袅,如这冬日清晨的薄雾般渐渐散了开去。
过了好一会,站在他身后的青年躬身低语道:“七爷,流川公子已去得远了……”
修长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抚,没有回应,唯有一声低沉迂回的幽幽叹息……
☆、路见不平义拔刀
帝都到湘北府,差不多十日左右车程。
流川他们从湘北来帝都之前便已打探好路途及各处投宿的客栈,此番回程,自然更是轻车熟路,如此行了三日,一切都颇为顺利。
第三日傍晚,他们到达富安镇,进了来时投宿的悦来客栈。新年刚过,来往经商行走的人还不多,客栈一层厅中稀稀拉拉的只坐了五六个客人,颇为清净。
客栈老板石津和几个店小二都还记得流川三人,一见他们进来,都齐齐过来招呼。赤木过去安置马车,流川和水泽走到柜台前要了两间上房,石津将房间钥匙递给流川时随口问道:“公子是在大厅用晚饭,还是待会我们送到房里去?”
流川环视一下周围,答道:“就在这里吧!”
两人点完菜之后,小二端了茶水上来,流川端起茶杯闻了闻,又将杯子放下,水泽见他不喝水,觉得奇怪,端起茶来尝了尝,了然的吐着舌头道:“上次来时没喝这儿的茶,原来这么难喝,我去换了咱们自带的茶叶重新给少爷沏一壶……”
流川轻蹙了眉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换一壶白开水吧。”
就在水泽招呼着小二换茶水的当口,旁边一声低低的带了两分嘲弄的慵懒声音传过来:“帝都来的公子哥儿就是不一样,连茶叶都这么挑剔!”
流川侧目看去,只见邻座坐着的身穿淡青衣衫的男子正朝着自己看过来,一头墨蓝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略带了些风尘却英俊之极的脸上挂着几分懒散和讽刺的笑容,流川见这青衣男子手边放着一把手掌宽的黑鞘长刀,知道他大概是江湖中人,淡淡看了他一眼,转了头没有接他的话。
这青衣男子见流川不理他,轻耸了耸肩,也没再出声。
不一刻水泽换了白开水过来,赤木也已安置好马车回来,小二端了菜正给他们上菜,忽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是厉声的呵斥声:“我说我钱袋怎么无缘无故的没了,原来是你偷的!”
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门口那一桌上,一个大腹便便的锦衣商人正拿着一个钱袋呵骂着一名店小二,而那一位店小二捂着脸委屈分辨:“这位客官,这钱袋明明是我才在楼梯拐角处捡到的,晚饭前您说丢了钱袋,我这才好心拿过来让您看看,您怎么能反说是我偷了的呢?”
那锦衣商人哼了哼道:“我这钱袋中分明有纹银百两,这儿却只剩了八十两,剩余二十两,不是你偷的,还会是谁?”
那小二直呼冤枉,两人正争执间,给流川他们上菜的小二却是忿忿的哼了一声,水泽听着其中别有隐情,好奇问道:“小二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小二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就在晚饭前,那位客官说他丢了钱袋,还说谁要是找见了,拿出十两银子作为酬谢,那会儿您几位还有您边上这位客官和另外两桌人都还没进来,我们还有点闲暇,也都帮着他找来着,只是没找见,后来客人渐渐多起来,就各自忙活去了。小武是负责楼上客房打扫的,最是老实不过的了,大概刚才打扫时在楼梯上发现了钱袋,谁知道那客官却反倒咬一口,说是小武偷了他的钱袋了,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啊……”
那小二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脑袋,旁边青衣男子也一直听着那小二的话,他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皱了眉,右手有意无意的搭上了放在一边的刀鞘。水泽听着小二的叹息,对着流川说道:“少爷,分明是那个胖子不想拿出十两银子做酬金,这才诬陷那个小武的!”
那青衣男子听着水泽的话,看向流川他们这边,却发现流川已然站起身来朝着那边还在不依不饶着的商人走了过去,青衣男子微微一笑,放在刀鞘上的手松了下来,闲闲散散的坐在自己位置上,端了一杯酒,饶有兴致的看着流川背影,含笑不语。
赤木水泽自然是跟着流川一并过去,眼见着那商人抓着小武还要打他,先流川他们过去的客栈掌柜在一边直说好话,流川站在边上,淡淡的说了一声:“这钱袋什么样子,让我看看。”
那商人听着旁边的人说话,愣了愣,上下打量流川一眼,见流川气质不凡,又板着面孔神色严肃,心下先自怯了几分,被流川气势一压,竟是不自觉的将手中钱袋递了过去,自己坐了下来,嘴里却还叨叨道:“就是这个钱袋,里面原本是有百两纹银的……”
流川接过钱袋仔细看了看,只见这钱袋只是个小号的普通的蓝布袋子,八十两银子装在里面,已经将钱袋撑得鼓鼓囊囊的,若再加上二十两进去,根本就装不下,分明就是这商人在说谎讹人。
他看着小武在一旁委屈至极样子,缓声问道:“小武,这钱袋确实是你刚才捡到的?”
小武答道:“真的是我刚才捡的,就是掌柜的让我上去为公子您们收拾客房的时候我发现的……”
掌柜的急忙点头道:“有这回事,是我让他上去的!”
那商人却说道:“你捡到钱袋之后见财起意,从里面偷拿出二十两银子来也是有可能的……”
水泽在一边看不下去,插嘴道:“分明是你……”
他话未说完,流川轻喝一声:“水泽,不许多嘴!”
水泽闭了嘴不敢再说,流川看向商人,淡淡问道:“你确定钱袋里有一百两银子?”
那商人见流川似乎有意向着他,用力点头:“不错,确实有一百两!”
流川再问小武:“你没从里面拿银子?”
小武摇头,只差哭出声来了:“公子,我真的没拿这位客官的银子,我捡到钱袋连打开都没有打开过,就过来问这位客官了!”
流川掂了掂钱袋说道:“这就好办了……”
那商人赶忙问道:“依公子的意思……?”
流川将手中钱袋往小武手中一放,所有人都是一愣,那商人脸色大变,咬牙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流川冷冷答道:“方才我仔细看过了,这钱袋里装的,都是五两一锭的小银锭,八十两银子已经将钱袋撑得满满的,再装四个银锭子根本已经装不下了,既然你丢的是百两银子,而小武捡到的这个钱袋最多只能装八十两,那只能说明这个钱袋不是你的,”说着流川顿了顿,喊道,“小武!”
小武捧着银子恭敬的答道:“是,公子!”
流川看着他说道:“明日你带着这钱袋子去衙门交公,按本朝律法,拾金不昧者,赏拾到财物的一成,你应该还能得八两银子的赏钱!”
小武捧着钱袋,感激的连声道谢,那商人看着流川赫然起身,跟他坐一桌的两个镖师打扮的人也一同站了起来,流川冰冷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随即赤木微微往前一跨,有意无意挡在了流川身前。
那三人顿觉一股巨大的压力传来,周遭的气氛一僵,那商人反应倒也快,立刻意识到流川不是好惹的主,急忙堆了满脸的笑容,打着哈哈说道:“公子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钱袋子里的确是只有八十两,还有二十两的确是因为放不下,放在另外的地方了……”
他话一出口,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出言指责,他一看犯了众怒,急忙又说道:“方才真是对不住这位小武兄弟了,这样,我愿意拿出十两银子来酬谢小武兄弟,怎么样?”
小武听他这么一说,憨憨的笑了笑,说道:“只要客官你不把我当偷儿就好……”说着他就要将钱袋递回去,流川却淡淡说道,“且慢!”
那商人伸手去拿钱袋的手一僵,流川一双冰瞳盯住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十两银子是你本来就许下的,现在你因为自己记错了钱袋里钱的数量,不但冤枉人还打了人,这笔账怎么算?”
那商人心中恨得牙痒痒的,瞥一眼铁塔般站在旁边瞪着自己的赤木,一咬牙说道:“我再多出五两银子给小武兄弟赔个不是,公子你看行了吗?”
流川看向小武:“小武,你同意吗?”
小武忙不迭的点头:“同……同意,谢谢公子……”
那商人拿回钱袋之后,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中尴尬的拿了十五两银子给小武,又结了饭钱,带着两个保镖灰溜溜的走了。
流川带着水泽和赤木回到自己位置,刚才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也不等他们吩咐,已经有小二过来将饭菜端回去帮他们热过,一直坐在邻座的青衣男子忽然说道:“原来你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
流川眉头轻蹙,想着他一再出言挑逗,转过头去想要瞪他,却只见他英俊脸上嘲弄之意尽去,端着一杯酒看着自己,脸上是真心实意的诚挚笑容。
看见流川看他,青衣男子笑道:“方才是三井寿走眼了,当自罚三杯,不过这一杯酒,算是给公子赔罪了!”
他说话间手腕微微一动,原本端在他手上的酒杯竟平稳的飞了过来,稳稳落在流川面前的桌上,杯中的酒,竟是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流川还没来得及答话,坐在一边的水泽已经惊呼道:“好厉害……,三井大哥,你功夫一定很好吧?”
方才那青衣男子自称三井寿,水泽听得分明,他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一声“三井大哥”当然脱口而出。
三井朝着水泽挤了挤眼睛:“你觉得呢?”
水泽凑过去羡艳的看着他手边的刀:“一定很好啦,……我能看看你的刀么?”
三井摸着他的头哈哈大笑:“当然可以,不过你小心了,不要把自己弄伤了!”
水泽撇嘴:“我才没那么笨呢!”
流川啼笑皆非的看着自己的小书童就这么跟人家熟悉起来,摇了摇头,由得水泽跟三井闹去,自己端了手边的酒,尝了一口,眼神微微一亮,那边看似一直跟水泽说话的三井看见流川喝酒的神态,笑道:“怎么样,我这二十年的女儿红可还能入公子您的口?”
流川不理他话中的调侃,却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这店里竟然有这样的酒卖?”
三井笑道:“这酒可是我刚从一个朋友那儿赢过来的,不然在这样的客栈里,哪里能买到……”
另一边水泽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问道:“少爷,比得上咱家自酿的‘绿蚁’么?”
三井惊奇的问道:“哦,你家自己酿酒?”
流川不理他,递出半杯还没喝完的酒:“你自己尝!”
水泽尝了一口,撇嘴:“这酒虽好,若是要比我们家自酿的,还差了那么一点!”
三井挑了挑眉:“那么好的酒,改日一定要去尝尝!”
流川轻哼一声不接他的话茬,正巧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水泽便也回桌吃饭,谈话就此中断。
用过晚饭之后,流川径自回房看书,不一会水泽端了茶过来,兴奋跟流川说道:“少爷,刚才那个小武哥哥说要谢谢少爷帮他洗清冤枉,还帮他要了赏钱,特意拿了几两银子出来给后厨宰了一只羊,请今天所有客栈里的人在后院吃烤全羊,专门让我来请少爷您呢!”
流川摇头道:“我不去了……”
水泽“啊”的一声,蔫了下来:“少爷不去,我也不去了!”
流川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有些莞尔,故意皱眉说道:“你去玩你的,你留在这儿反而影响我读书!”
水泽小心翼翼的说:“那我去了?”
流川点头,抬了抬下巴:“去吧!”
水泽给流川倒好了茶,高高兴兴出门玩去了,流川摇了摇头,自靠在椅子上看书,过了好一会,他觉得有些乏了,放下书站起来正要活动活动,忽然听见一阵笑闹声夹杂着歌声传来,他一时好奇,走到窗前细听,只听颇为熟悉的男子声音断续唱到:
“……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谁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事无两样人心别。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
竟是稼轩的一阕《贺新郎》!
流川忍不住推开窗看下去,只见后院中生起了一堆篝火,连客栈老板和小二都算在内,一共十来人围火而坐,火上搭着一个架子,架子上穿着的一只肥羊烤得正香。
唱歌的男子正是三井,只见他轻拍着手边的刀鞘,接着唱到:“……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三井的声音似融入了这无边夜色一般,听起来苍茫醇厚,与这一阕词意刚好契合,让人心中震撼。流川在窗前静立片刻,正要关窗,三井却似感应到他的眼光一般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接,都是一怔。三井随即回过神来,冲着流川扬起笑脸,挥手喊道:“流川公子,下来呆一会吧,我请你喝酒!”
其余人听见他的话,纷纷回头看过来,见着流川都邀他下来,流川盛情难却,终于点头下楼。
三井早已腾出身边的地方给他,见他过来,拉了他坐下,递过一盘热气腾腾的烤肉笑道:“最好的羊后腿肉,是小武坚持要留给你的……”
三井原本带了些狂放不羁的脸庞在这火光的映照下更显英俊,剑眉轻扬,一双带笑的眸子看起来竟是温柔之极,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洋洋暖意来。
流川接过盘子,看着这一大块肉有些发怔,不知道该从何下口,赤木的座位离流川尚远,水泽此时又正和小武玩在一起,也没发觉自家少爷的窘态,三井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摇头笑道:“说你是公子哥儿你还别不服气……”
流川瞪他,三井哈哈大笑,拿过他手上的盘子将肉切成小块,再将盘子递还给他:“喏,吃吧!”
流川也不推脱,一边喝着三井给他倒的酒,一边吃着这新烤出来的羊肉,只觉这等豪放的吃法,吃起来竟也有一种别样的风味,让人心情莫名的舒悦起来。
推杯换盏之间,夜渐渐深了,水泽跟一大圈子人都聊够了,终于坐了回来,腻在流川身边,嘟囔着要听少爷吹笛子,流川此时亦觉心中畅快,爽快的取了笛子放在唇边。
笛音起处,方才满院的喧嚣忽的一静,众人的心绪随着这悠悠的笛声逐渐安宁下来,三井懒懒散散的靠在身后的树上,看着流川在暖意融融的篝火下清俊精致的容颜,竟是有些痴了。
就在曲子将尽未尽之时,忽然赤木起身一声暴喝:“少爷小心!”
笛声戛然而止,流川循声抬头,正见着一柄长剑迎面刺到,他不懂武功,眼见长剑剑尖向着他喉间而来,却只能本能的将手中的笛子往外一挡,赤木离他尚远,相救已然不及,却只见一道夹着暗红光影的刀光划过,“当”的一声,架住迎面刺来的长剑,流川手中的长笛被这刀锋一带,竟是“咔”的一声,断为两截。
另外三柄长剑几乎在同一时间亦朝着流川刺到,三井回身将流川护在身后,手中长刀一横,将刺过来的剑尽数挑开,此时赤木已怒吼一声扑了上来,跟四名持剑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这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平日里配合得当,三井看着赤木以一敌四,渐落下风,立刻加入战团,局势顿时扭转,这四人眼见着今夜在他们手底下讨不了好,一名男子沉声说了一句:“撤!”四人“刷刷”几剑将三井和赤木逼退两步,翻墙而去。
此时水泽方才能跑到流川身边,拉着他的手急问:“少爷,您没事吧?”
流川摇了摇头,三井收了刀过来,疑惑的看着他问:“这些人为什么要来杀你?”
流川漆黑凤目微微一眯,眼中寒光闪过,却仍是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不知道。”
三井眉头微皱,正要说话,水泽却抢先说道:“三井大哥,你武功这么好,不如保护我们去湘北吧?”
三井挑眉“哦”了一声:“你们要去湘北?”
水泽点头,三井指着赤木道:“赤木的功夫已经很好了……”
水泽摇着头道:“赤木大哥武功虽好,但毕竟一个人能力还是有限,像今天晚上这样,若是没有三井大哥,少爷就危险了!”
三井看着流川一双晶莹的眸子也正看着他,心中微微一跳,嘴里却说道:“这个嘛……”
流川见他犹豫,垂下眼,对还在继续磨着三井的水泽说道:“水泽,人家有自己的事要办,你不要强人所难了!”
水泽还想再多说两句,流川却已对着三井揖道:“多谢今晚救命之恩!”说着他转向水泽,淡淡说道,“水泽,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回房了!”
三井看着他朝着客栈中走去的清绝背影,唇边浮上一个悠然的笑意,摇摇头,拍了拍被刚才那一幕吓傻了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客栈老板,径自回房去了。
次日一早,待流川洗漱完毕从房间出来,一眼便见到三井抱着刀倚栏而立,见到流川出来,一脸灿烂的笑容:“嗨,懒虫,这么晚了才起来?”
流川疑惑中竟然忽略了三井方才的称呼:“你在这儿干什么?”
水泽从旁边伸了脑袋出来:“少爷,三井大哥答应送我们去湘北啦!”
流川眼中一亮,却淡淡问道:“你昨晚不是没答应么?”
三井痞痞的笑:“也没有不答应啊……”
流川白他一眼不理他,径直下楼,三井却分明觉出他心中的欣喜,心情莫名大好,追上去大声说道:“喂,还没有正式介绍过呢,水泽只告诉我他家少爷姓流川,你叫流川什么……”
流川轻轻的哼了一声,清凉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三井的耳中——
“流川 枫!”
☆、阻隔重重行路难
有了三井的一路同行,路途中的气氛似乎忽然间活跃了很多。
自打水泽听过了三井随口说起过的一个江湖趣闻之后,便开始缠着他讲江湖上的各种轶事,三井讲的故事大都亲身经历过,而且他口才颇佳,挑的又都是惊心动魄的事情,不单将水泽吸引了过去,就连流川都忍不住听得津津有味。三井有时候会故意在最关键的地方卖个关子,看到流川晶亮的眸中隐隐透出的急切之后,再哈哈大笑着接着讲下去,那一刻,天气虽寒,却只觉如沐春风,心情舒畅无比。
这样走了五六日,渐渐临近湘北府,那四名行刺的黑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到了第七日,流川他们进入湘北府地界,水泽正兴奋的跟流川絮絮叨叨说着到了家之后要如何如何,忽然间马车一停,三井的声音在车前沉沉问道:“前方的朋友,出来吧!”
流川和水泽听着他的话都微微一惊,水泽连忙掀了马车帘子看过去,只见三井和赤木一左一右骑着马护在车前,而官道两边的林中一片窸窣响动之后,一群衣着褴褛拿着镰刀锄头的人奔了出来,为首一人最多不过二十来岁,脸色黝黑,看着三井他们强自镇定的喊了一声:“打劫!把你们身上的钱全都拿出来!
看到这样的一群人,三井跟赤木相视一眼,都是啼笑皆非,三井忍了笑,拱了拱手问道:“敢问各位好汉是哪个山头的,怎么称呼?”
那为首的人见三井他们并不怕他们,心下有些发憷,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故作凶狠的说道:“废话少说,你们拿不拿钱出来?”
三井长刀一横,懒洋洋笑道:“就凭你们几个,还想拦路打劫?……你三少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的尽管来取!”
那为首的人一听,变了脸色,犹豫了一下,终于挥手道:“兄弟们,上!”
后面的人听他招呼,齐齐涌上,三井纵身从马上跃下,也不拔刀,左右腾挪之际出拳如风,不轻不重的打在冲上来的人身上,不一会儿,地上便“哎呦哎呦”的躺倒了一片。
再看赤木那边,围攻他的人也没讨得了好,赤木本就以拳见长,而这些人又多半没练过功夫,为首那人虽然粗通拳脚,却也稀松平常得紧,被赤木三拳两脚撂倒在地上,若不是赤木手下留情,只怕就此再也爬不起来了。
此时流川已下了马车,看着为首的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拦路抢劫?”
那为首的武功虽不行,但还算有几分眼力价儿,一眼便看出流川应该是这几人中说话算话的那一位,立刻扑在地上连连求饶:“公子饶命,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本来是北望村种田的农民,今年雪灾,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受了灾,很多屯粮的房子塌了,存的过冬粮食全都埋在雪里,让雪水一泡,全糟了……”
原本是几句求饶的话,为首的那人却越说越激动,说道后头几乎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后面躺倒的人哼哼哈哈的爬起来接着说道:“是啊,好几天没吃上东西了,村里有点能耐的人都出去想办法了,看着老人孩子饿得都没力气了,我们这才出来干这事的……”
流川看着地上这些人穿着不知道是那一年做的旧棉袄,袖子和身上全都挂着一缕一缕已脏得不成样子的棉絮,心中隐隐作痛,沉默片刻后问道:“湘北府难道没有发救灾的粮食和衣服给你们?”
那为首的村民听着流川的问话,茫然问道:“湘北府?……他们不来加收租子就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还会给我们发粮食?”
流川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三井见他没说话,挥挥手说道:“你们走吧,身上又没功夫,以后别再干这没本儿的买卖了!”
那为首的人脸上露出感激神色,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走,流川却开口喊住他们:“站住!”
正要走的十余名村民都是一愣,盯着流川,脸上都露出惶然的神色,三井在流川耳边低声说道:“我看算了吧……”
他话没说完,流川却冲着赤木说道:“把咱们身上带的银子拿出来给他们!”
三井怔了怔,只见赤木毫不犹豫的拿了银子递给为首的村民,流川淡淡说道:“拿去给村里的人买点吃的!”
那村民没想到竟会遇到这样的好人,难以置信的捧着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三井抱着刀靠在马上懒洋洋的冲着流川笑:“银子都给出去了,你自己怎么办?”
流川白他一眼:“马上就到家了,身上还要银子做什么!”
三井原本也只是调侃他,却听他说“马上到家”四个字,脸上笑容微微一暗,随即又扬眉笑道:“不错,就快到了,咱们这就走吧!”
不多时入了湘北城中,正值午后繁华时期,城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全然看不出是雪灾后的样子。街道的积雪亦被扫到路旁,规规矩矩的堆成一个一个小雪丘,一切都显得十分的井然有序。
湘江的水从帝都蜿蜒而下,绕过湘北城,而流川府就在这湘北城东临着湘水接近城郊的一处极清净的地方,三井看着眼前素雅别致的院子,笑着赞了一声:“好一处世外桃源!”
水泽欢天喜地的自去叫门去了,流川下了车,看着三井说道:“进去用过午膳再走吧?”
三井看了一眼门匾上飘逸脱俗的“流川府”三个大字,回过头迎上了流川的眼神,静静跟他对视片刻,英俊脸上泛起一个飞扬跳脱的笑意:“今天不了,我还要赶去会个朋友,咱们后会有期!”他说完冲着流川挥挥手,翻身上马而去。流川也不挽留,一双漆黑眼眸盯着他一人一马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神色若有所思。
水泽转回头来发现三井走了,不解问道:“少爷,为何三井大哥这么急着走了?”
流川淡淡答道:“他有自己的事……”
一句话未了,从门里跑出一位身着淡黄衣裙的娇俏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见着流川,满眼满脸的都是欣喜:“少爷,你回来了!”
流川冲着那少女微一点头,水泽在一旁逗趣的问道:“晴子姐姐,你眼中就只有少爷了么?我也回来了喔,还有你哥哥赤木大哥也回来了,你都没瞧见么?”
叫做晴子的少女俏脸一红,瞪了水泽一眼:“你回来就回来了,还不是那副德行,有什么好瞧的……”
水泽微微缩了缩头,冲着她吐舌头:“嘿嘿,晴子姐姐你还在为没去成帝都生气呢?那次是你自己病倒了,又不是我的错!”
晴子佯怒道:“跟少爷出去一趟长本事了,敢嘲笑我了是不是?”
眼看着两人便要斗起嘴来,流川倒是早已习惯,懒得理他们,自己朝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问道:“晴子,今年家中可自酿了‘绿蚁’?”
晴子笑答道:“自然酿了,旧的还存了不少,今年新酿的昨儿个刚刚拆的封,少爷今日想喝陈的还是新的?”
流川想了想,说一句:“要新的吧!”
晴子答应着跟了流川进了院子,正巧赶上流川宅的老管家流川诚急匆匆的迎了过来,流川看他神色并不只是欢迎自己回来这般简单,而是颇为凝重,疑惑着问了一句:“诚叔,可是有事?”
流川诚左右看了看,见除了晴子水泽并无别人,点头问道:“少爷此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在身?”
流川眉梢轻蹙,略一思忖,坦言道:“确实有事,诚叔如何知道的?”
流川诚点着头说:“这就对了,……这两天知府大人天天上午过府拜访,也无别事,只是问少爷回来没有,我想着咱们流川家在这湘北府这么多年,几乎不与外人打交道,更别提知府大人了,这知府大人如此殷勤拜访,必定是跟少爷此番回来的事情有关系!”
流川听着老管家的话,漆黑凤目微微一眯,心中知道自己钦差身份已然被人提前告知了小田龙政,难怪入城时会有那一番井然有序的模样。现在看来,这小田龙政行事倒也迅速,不单是查到了自己住处,还敢堂而皇之的公然拜访,只怕已想好了对付自己的手段,那么他自己之前打算的微服查访民情的计划,大概也要因此而全盘改动了。
老管家和晴子看着流川脸色沉了下来,相视一眼,流川诚小心问道:“少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流川沉默片刻,摇头,淡然说道:“没什么,诚叔,你待会帮我送帖子过去,他既然这么想拜会我,那我明日就去拜会拜会他!”
此时的帝都,十皇子府。
四名行刺流川的黑衣人跪在厅中,看着自己震怒的主子,为首的一人犹豫着说道:“十爷,不是属下办事不力,实在是那半途杀出的青衣男子武功太高,我们四人联手亦不是他的对手,那次失手之后,属下一路跟随想再寻机会,没想到那青衣男子竟一路护送他去了湘北,属下无奈,这才想着先折回来向十爷禀报之后再……”
清田没等他将话说完便已耐不住性子一脚踹了过去,骂道:“没用的东西,我养你们一帮废物有什么用?现在他人已到湘北,若是再让他查出点什么名堂来,坏了四哥的大事……”
清田的话刚说道这儿,被门外一声轻喝打断:“信长!”
清田一愣,朝着门口看过去:“四哥?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牧绅一跨进门,看着地上的黑衣人,皱眉道:“你又背着我闯什么祸事了?”
清田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挥手道:“滚滚滚,全都给我滚出去,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那四人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清田将门关上,看着牧绅一说道:“我只是派他们去给那个流川枫一点颜色看看罢了,小田龙政是四哥的人,他每年上贡的银子不少,此番流川枫去,摆明了是要查他的,此人性子又臭又硬,软硬不吃,若真是让他查出点什么来,对我们岂非大大的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