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指着那座岛屿对流川说道:“这就是翔阳岛了!”
流川点头,此时天色已暮,翔阳岛上星星点点一片全是灯火,看着好不热闹。竹筏又在水中行了一阵,待到靠近岸边时,流川方才发觉,自岸边码头起,一条宽阔的青石路直通岛屿中心,而大路两边则摆满了卖各种小吃或是杂货的摊位,人声鼎沸不绝于耳,方才所见的灯火,全是这些摊位上点的风灯发出的亮光。
三井谢过小卓,拉着流川上了岸,看着流川一双眼中尽是新鲜好奇,笑着说道:“饿不饿?春日祭最热闹的部分虽是在戌时开始,但这一路过去都是翔阳岛主请过来做各地精致小吃或是卖各种物件的摊位,现在时间还早,咱们不如一路吃过去怎么样?”
流川一双晶亮眼睛看着不远处热气腾腾的蒸锅,点头道:“好!”
三井看着他的样子,自然的一把将他拉起:“走,哥哥先带你吃这小笼包去!”
流川听得他自称“哥哥”,先是一愣,随即看着他神采飞扬的笑容,眸中隐隐泛出一丝纵容的神色,由得他拉着,走到卖小笼包的那一处摊位,胖胖的摊主见着三井,满面堆笑的招呼:“三少,您来了,……哟,这位小哥是……”
三井丢出一块碎银子给摊主,笑道:“胖叔,我这位朋友第一次来翔阳岛,我可就先带他上你这儿了,怎么样,够朋友了吧?”
胖叔手脚利索的包了一屉包子给三井,顺手将银子给他塞了回去:“这么给我胖叔面子,这几个包子就算是我请的了!”
三井也不跟他客气,笑嘻嘻的分一半包子给流川,又跟胖叔聊了两句,这才啃着包子拉着流川朝着下一家走去。
走了没几家,流川便已发现,三井在这儿人缘极好,不仅是每家商铺都认得他,就连逛着店铺吃东西的各色武林中人见着他都纷纷过来招呼,这一路寒暄着吃过来,就算每样东西只尝了一两口,走到这条路快结束的时候,两人也已吃得八九分饱了。
三井看着手上还剩着的半包糯米鸡,一盒子芸豆糕,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小吃,示意流川再吃一点,流川却抿了嘴坚决的摇了摇头,三井看着他的样子不禁莞尔,拉着他走到路尽头的最后一家铺子:“不吃就算了,刚才你不是说口渴吗,我带你喝点东西去!”
这家铺子边上散放了几条长凳,三井拉着流川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来,冲着铺子里高声喊道:“小林嫂,我来啦,你的米酒还没有卖光吧?”
流川听着他的话,微一蹙眉,“又要喝酒”四个字还没有问出来,里面一个豪爽的女人声音笑道:“知道你个死小子要来,早给你留着了!”
说话间铺子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美艳少妇抱着一个酒坛子走了出来,眉梢眼角的笑意在看到流川时微微一滞,随即用胳膊肘捅了捅三井:“喂,三儿,这个小哥生的俊啊,跟你一起来的?”
三井抢过她手中的酒坛,贼笑:“问这么露骨的话,不怕待会小林哥又醋劲儿大发么?”
小林嫂嗤笑一声:“不愿意介绍就算了,不用拿我家那个死鬼来压我!”
三井笑道:“哪能不给您介绍呢,……这是流川枫,流川,这位是小林嫂,她家酿的米酒淡雅清甜,跟绿蚁的醇香是两种不同风味,你一定会喜欢!”
流川先跟小林嫂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随即白了三井一眼:“只要是酒,没有你不喜欢的!”
小林嫂听着流川这句话,哈哈大笑,伸手朝着流川的肩膀拍过去:“你这孩子说话直,我喜欢!”
只是她手尚未碰到流川,三井已抢先一步挡在流川身前,嘿嘿笑道:“我说小林嫂,流川他是不会武功的,你这一巴掌拍下去,还不把他拍成内伤了啊!”
小林嫂怔了怔,一双美目滴溜溜的转着,在三井身上来回穿梭,脸上浮现出同小卓方才一模一样的暧昧表情,凑到三井耳边低声问道:“喂,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
三井不等她将后面的话说完,急忙摇头:“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啊……”
小林嫂哼哼道:“你还别不承认,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还敢说不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不禁男风,你说你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她后面那句话说得颇为大声,三井生怕流川听见,正要将话岔开,忽然听见一个清朗声音在背后说道:“好你个三井寿,架子越发大了,今年春日祭不仅迟到,还要我亲自来寻你,亏我还特地给你备下了二十年陈年花雕,哼,待会全部倒进湖里喂鱼去!”
流川循声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着墨绿长衫的青年男子正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他语气虽凶,一张极为清丽的面容上却看不出半分生气的样子,琥珀色的眸中更是笑容满溢,三井闻言回头,脸上已带上了他独特的洒脱笑容:“健司,这么好的酒,只怕鱼兄们消受不起,还是赏给我吧,……大不了我待会自罚三杯还不成么?”
☆、携君比翼任双飞
说话间那墨绿长衫的男子已走进了酒肆,听着三井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让你自罚三杯,岂非正中你下怀?”
三井哈哈大笑,揽了流川的肩对他说道:“流川,这一位就是翔阳岛主藤真健司,……健司,这是我朋友,流川枫!”
藤真过来时便已注意到流川,此时听三井介绍,琥珀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得甜蜜:“哦,咱们的三少眼光当真不错,这位公子生得真可算是倾国倾城了!”
三井与藤真相识多年,自然清楚藤真只是有意试探流川的反应,但他亦知道流川性子清傲,生怕他听着藤真这一句调笑着恼,皱了眉轻喊一句:“健司!”
藤真挑了挑眉,脸上笑容更是甜美:“哟,这就护上了,我是该说你一句怜香惜玉呢,还是重色轻友呢……”
他话音未落,旁边流川却忽然淡淡的开了口:“翔阳岛主自谦了,若说道倾国倾城,只怕翔阳岛主风姿,绝不会逊于流川枫,又何须妄自菲薄呢?”
藤真和三井听着他的话都是一愣,片刻之后,三井扬声大笑道:“健司,看你平日里牙尖嘴利的欺负我们,今儿个总算是遇着对手了吧!”
藤真轻哼一声,眼波在流川身上转一圈,脸上重新浮现出蜜一样的笑意,伸手便去拉流川:“你对我胃口,走,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座位,今日翔阳春日祭,咱们不醉不归!”
流川还没有对藤真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适应过来,愣愣的被他拉着走了两步,三井从后面追上前来,一把将流川拉回来:“喂,你变脸也变得太快了点!”
藤真瞪他:“怎么着,你的朋友我还不能拉一拉了?”
三井理直气壮:“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藤真指着三井的鼻子:“你还不一样是别人!”
三井痞笑:“我们关系自然不同……”
眼瞅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流川忍无可忍的翻个白眼,甩开两人的手:“我自己会走!”
藤真看着流川的背影,冲着三井挤挤眼:“美人儿生气啦……”
三井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藤真抄着手,笑眯眯的跟在流川后头,轻悠悠的说道:“好不容易看见你对什么人紧张,不好好玩一玩,我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三井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看着藤真认真说道:“健司,流川今日上岛,是有事要找你帮忙的!”
藤真懒懒的应道:“什么事你自己还搞不定,非要来找我?”
三井笑道:“跟赌有关,我没细问,回头他自己会跟你说。”
藤真听他说着“赌”这个字,来了兴致:“哦?看着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竟然会对赌有兴趣?”
三井无奈:“喂,他是真的不会武功,你跟他打嘴仗我不管,要动手可不行!”
藤真把眼一横:“小三你今儿个是真要讨打是不是?他不会武功我难道看不出来?还非要你把话挑明了?亏得我跟你称兄道弟这么多年,你竟然把我想得如此不堪,我是那种仗着武功欺负人的人吗?……”
三井让藤真一通数落,举手求饶:“得了得了,我的岛主大人,是我说错话了行不行?待会你们喝酒,罚我在边上看着还不成?”
藤真让他逗得绷不住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啊!”说着他紧走几步,追上流川,“流川,三儿刚才说了,待会咱们喝酒,他看着!”
流川漆黑凤目轻飘飘的瞟了过去,抿嘴,唇边有清浅的笑意掠过:“好!……就只怕他忍不住会上手来抢!”
藤真哼了一声:“谅他也不敢!”
三井苦笑着赶上来,拉了流川的手委屈:“喂,大少爷,我都是因为你才这样的,你还帮着健司说风凉话!”
流川眼中促狭的笑意闪现:“那待会本少爷赏你一杯好了!”
三井偷瞄一眼藤真,偷了个空在他耳边低声笑道:“只怕一杯不够,还得多赏几杯才行……”
他灼热的带着一丝丝米酒甜香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轻轻喷洒在流川耳后颈侧,流川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慌乱,白皙面孔上登时飞了一层红霞,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在旁边的藤真看着两人的神色,脸上原本打趣的笑容渐渐变得温柔,竟没有抓着这个机会调侃他们,只是随着两人沉默了下来。
各种摊位到此已经结束,三人走在这宽大的青石路面上,两旁高挂着的灯笼随着夜风摇晃,不时有跟他们擦肩路过的武林人士或是翔阳岛上的人跟藤真和三井招呼着,三井憋了好一阵,方才又拉了拉流川的袖子问他:“你冷不冷?”
流川摇头,藤真在边上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三儿,不至于吧,酒可是我备下的,你这嘘寒问暖的讨好流川,他只赏你一杯,讨好我,我没准赏你一坛也未可知啊……”
他话中调笑之意明显,三井和流川皆是一窘,好在就在此时,青石路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型的练武场出现在眼前,场地中央,早已有人用竹竿搭出了一个七八丈高的架子,架子下面铺着厚厚的两层绒毡,场地周围的流水席上,各色打扮的武林人士早已入席而坐,举杯换盏,划拳之声不绝于耳。
三井趁机转了话题,指着练武场对流川说道:“这就是翔阳春日祭的主会场了,你看场地中央搭的这架子,待会便有一场好戏!”
藤真哼了一声:“就知道看戏,从来也没见你上去过!”
三井嘿嘿一笑:“哪天你若放一坛好酒上去,我一定第一个往上冲!”
流川疑惑的看了三井一眼:“往上冲?”
三井解释道:“每一年这架子上都会放三样彩头,武林人士若有看上的,便各凭功夫抢去,谁第一个拿到,彩头便归谁!”
流川讶然:“真的会有人去抢?”
三井笑道:“我们这翔阳岛主是何许人也,每年放的彩头全都是价值千金之物,我记得去年单是那一柄碧痕剑,便已让各位使剑的江湖朋友争破了脑袋了!”
藤真笑道:“反正搁我这儿这个来讨那个来要的,不如当做彩头,想要就各凭本事呗!”
三人说话间已走到场中主位,藤真安排流川和三井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斯文男子从场边上走了过来,看见三井,先是招呼了一声,随后躬身在藤真耳边问道:“健司,差不多是时候了,要开始了吗?”
藤真点头,那高大斯文的男子便站在了场中,暗暗运了气,朗声说道:“承蒙诸位武林朋友看得起翔阳,每年都来岛上捧场,花形透在此先谢过了!”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喧哗声从四周流水席上传了出来,三井笑着低声对流川说道:“讲话的这一位,就是岛上的副岛主,花形透!”
流川点头,听着花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清了清嗓子,开始转入正题:“我知道各位朋友对今年的彩头很好奇,我也就不卖关子了,今年的三大彩头,中段彩是上百年的老山参一株!”
众人喝彩声起,流川不解问道:“什么叫中段彩?”
三井还来不及答话,只听花形又道:“上段彩是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一枚!”
藤真在一边指着架子说道:“就是三个彩头中最不值钱的,放在架子中段的那个……”
他说得直接,流川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架子一半的高度左右系着一个红色锦盒,想来便是那老山参了。不待藤真再提示,他顺着这架子看上去,接近架子顶层三分之二处,系着另一个锦盒,此时花形的声音接着说道:“今年头彩,——紫云笛!”
全场随着他的声音寂静了片刻,随即一阵极大的喧嚣声传来,流川微仰了头看向架子最上方,架子由下到上越搭越陡,而一个细长的锦盒被牢牢的系在架子顶上最尖端的地方,两条红色锦缎扎成一朵牡丹的形状托住锦盒,花瓣撩人来取般随风微动。流川看着众人听见这紫云笛后的反应,隐隐猜到这笛子必非凡品,正想问话,却瞥见三井收了之前看热闹的心思,盯着藤真先开了口:“健司,这紫云笛是津久武的镇帮之宝,你竟然将它弄来了?”
藤真轻描淡写的应道:“愿赌服输而已!”
三井哑然失笑,拿了流川面前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干而尽,藤真眉头一挑还没说话,三井截了他的话头说道:“你不是想看我上去么,今晚这紫云笛,我要了!”
藤真这才是真正的意外了:“就算那笛子珍贵,你又不会吹,要来做什么?”
三井看了一眼流川,站起身来,将刀缚在背上:“今晚争笛子的人,又有几个是会吹的人?不过我要这笛子,却是要送给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藤真看他神色态度,立时明了几分,将自己身边的酒杯递给他:“看在你要出手的份上,这杯酒给你!”
三井哈哈大笑,喝干了藤真的酒,凑到流川跟前:“说起来上次你的笛子让那几个刺客削断了,也有我的责任,今晚上就看哥哥把这天下第一的好笛子给你夺过来!”
流川心中砰然而动,——他说为他夺那一支笛子,若在平日,依着他的性子,早已一口回绝,但在此时此地,面对眼前的人英俊脸上神采飞扬的笑容,感受着他骨子里透出的狂放不羁,流川却似被这江湖中热血滚烫的气息感染了一般,豪气顿生,他凝视着他,缓缓起身,拿了酒壶斟满酒杯,抬手递出:“好,我就在这里看你马到功成!”
三井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已退至场边的花形正好朗声喝道:“开始!”
三井将手中酒杯一扔,伸手在桌面轻轻一按,整个人纵身跃起,直冲着场中高架而去。与此同时,各路英豪竞相从自己座位处腾跃而出,流川只听见身旁不远处有人惊呼:“今年彩头果然不俗,竟然连三少都动心了……”
藤真拉了流川坐下,轻笑道:“放心吧,现在才刚开始,你要紧张,待会过了上段彩再紧张也不迟!”
流川淡淡说道:“我不紧张!”
藤真好奇问他:“你会吹笛子?”
流川不答,却反问他:“这笛子有何妙处,为何众人这般反应?”
藤真笑了笑:“这笛子据称是千年紫竹所制,吸收了天地灵气精魂,又辗转经过药王传人在药水中浸泡打磨,据说是凡是携带此笛之人,练功可事半功倍,百毒不侵,当然被武林众人视为宝贝了……”
流川见他丝毫没将这笛子当做宝贝的样子,蹙了眉问道:“既然这么好,你自己干么不留着?”
藤真摇摇头:“这些我都用不上,对我来说,用不上的东西就是废物,干嘛不拿出来给想要的人一个机会呢?三儿跟我一样,今年他要不是为了你,这些东西才入不了他的眼!”
流川无语,藤真笑眯眯的接着说道:“再说了,我喜欢热闹,喜欢看人抢东西……”
流川瞥他一眼,淡然开口:“真的只是因为喜欢热闹?”
藤真怔忪之下,琥珀色美眸中情绪微动,学了三井方才的样子,凑向流川:“那你说,我是因为什么?”
流川不着痕迹的侧身让开一段距离,眼光紧随着一路领先,已经越过中段彩的三井,依旧淡淡说道:“岛主精明干练,志存高远,取舍之间,明镜通透!”
藤真听出流川这一句话里有话,不由得怔住。
其实跟着三井一路过来,流川便已详细问过翔阳的情况,每年的春日祭,上岛的摊位老板每日要交三两银子的租金,春日祭前前后后延续三日左右,而这一路过来,两边大小摊位差不多有上百家,流川在心中粗略算过,单是摊位这一项,翔阳便有近千两银子的进账。
再加上提早来了在岛上客栈住下的武林人士食宿费用,就这短短三日,翔阳不仅可将这一切开销赚回来,而且应该还有盈余。
而赚钱对于一向富庶的翔阳岛来说,还是次要的,最至关重要的,却是翔阳通过每年举办这春日祭,在江湖上逐渐积攒起来的威望和地位。
江湖中各人所需不同,因此翔阳每年安排的彩头从珍稀药材到金银珠宝再到神兵利刃亦各有所异,如此一来,每年参加的众人也有所不同。纵使藤真一再强调只是以武会友,点到即止,禁止以命相搏,然结局出来,胜者自然高兴,败者则难免心存芥蒂,这一来二去,难免有人会因此而结下梁子。但这所有的事情,明明是翔阳安排,翔阳却在最开始就已撇清了关系,无论谁胜谁负,谁也怪罪不到翔阳头上来!
武林中人只称道翔阳岛主好客大方,每年都欢欢喜喜来夺宝凑热闹,怎会去细想这其中暗藏着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但流川是何等聪明之人,只消几个转念之间,便将其中的厉害关系想了个透彻明白,接着藤真的一句话,隐晦的点了出来。
藤真沉默下来,此时架子上的人由最开始的几十人减少到了十余人,掉落下来的人自知技不如人,回到酒桌继续喝酒看热闹——老山参已有主,争夺夜明珠的七八人还在大打出手,另有三人则跟三井一样,直奔着紫云笛而去。
三井依然领先,就在他快要接近锦盒之时,紧随在他身后的两人同时出手,两道掌风同时朝着他背后袭到,三井听闻身后劲风声起,手上在竹架上借力,身子腾空旋转,躲过掌风的同时,双腿连环踢出,在一招之间竟是反守为攻,动作既稳且准,身形洒脱之极,周边的喝彩之声顿起。
就在三井和这两人动手之际,原本落后一步的最后一人却趁机抢上,在另一侧越过三人,直奔锦盒而去。
流川眼见着那人便要取得锦盒,心里一紧,却见三井一掌隔开缠住自己的两人,反手拔刀,雪亮的刀光夹杂着一道暗红光影闪过,流川听见有人惊声赞叹:“雪影飞鸿!”
他凝神细看过去,只见刀锋过处,系在锦盒上的红色锦缎忽的散开,锦盒没了牵扯,朝着地面掉落下来,其余三人舍了三井同时去抢,三井松开攀住竹架的手,身子急坠,同时挥刀将三人阻隔开来,将锦盒一把抄在手中!就在此时,散开来的锦缎飘飘悠悠的落了下来,三井伸手拉住锦缎,身子在空中一荡,潇洒落地。
场中轰然叫好之声已此起彼伏,有人离了席,拿了酒过去庆祝,藤真瞟一眼被众人围住敬酒的三井,笑骂一声:“这家伙,永远这么好人缘……”
流川转头看他一眼,问道:“雪影飞鸿是什么?”
藤真惊讶:“你竟然不知道雪影飞鸿?”
流川知道他是故意的,没好气的答道:“我又不是武林中人!”
藤真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笑眯眯的道:“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
他原本只是玩笑,却不料流川当真凝神想了片刻,开口:“不是指他的武功,就是他的刀!”
藤真挑眉,伸手便去捏他的脸:“难怪三儿对你上心呢,连我都要喜欢你了……”
流川躲开他的手瞪他,藤真笑道:“你猜对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雪影飞鸿,既指他的人,又指他的刀!”
流川了然点头,藤真凝视他片刻,忽然转了话题:“三儿说你要找我帮一个忙?”
流川答道:“湘北知府贪污赈灾粮食,我要对付他,但只能先从他一个手下下手,那人嗜赌!”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已经逐渐摸透了藤真的脾气,下定决心跟他开门见山,“我听三井说你讨厌官府的人,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官府中人!”
藤真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微微怔了一怔,随即看向三井所在的方向,哼哼道:“好个三井寿,当真是见色卖友,哼!”
流川不理他的抱怨,一双眼睛只直直盯着他:“你肯不肯帮我?”
藤真轻笑一声:“按例,夺了头彩的人是要意思意思的,你想要我帮忙,看你待会如何表现了……”
流川蹙眉:“夺彩头的人是他,要我表现什么?”
藤真笑道:“他为你而夺,你又怎能置身事外?”
流川一时反驳不了,藤真终于占得一回上风,喜洋洋的站起身来,清了嗓子说道:“请各位朋友听藤真健司一言!”
他的声音也并不如何大声,却让满场忽然静下来。
三井趁机脱了身,拿着紫云笛朝着流川走了过来,正冲着流川讨赏般的笑得开怀,却听得藤真继续说道:“咱们春日祭的规矩,夺头彩的人须得表示一二,今儿个三少第一次带了朋友来捧场,又夺了头彩,咱们是不是得叫他们两人一同表示才行啊?”
藤真的话自然引起众人一致赞成呼应,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冲着两人起哄了,三井没想到藤真忽然来这么一手,挠着头有些为难的看向流川:“流川,你看……”
他本以为流川会一口回绝,却不料流川落落大方的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一双星眸盯着藤真:“要表示一二也不难,劳烦岛主帮我准备笔墨!”
藤真冲着旁边花形一点头,花形自去准备了,藤真笑问道:“可还要准备纸张?”
流川摇头,出了席位,看着那高台架子上迎风而动的两条红色锦缎,低声对三井道:“我想在这上面写一副对子,但这架子太高,你可有办法送我上去?”
三井扬眉笑道:“这有何难?”说着他转头看向藤真,“健司,你的登云索借我一用!”
藤真也不问他何用,取了一直挂在腰间的一卷墨绿绳索扔给三井,三井将绳子缠在左臂上,留出三尺左右,将绳索顶端的墨玉环扣握在手心。
不一刻笔墨取到,两人走到竹架下面,三井见流川右手持笔,左手持砚,笑问一声:“好了么?”
流川点头,三井伸出右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咱们上……”
说话同时他抱着流川纵身而起,左手掌中的墨玉环扣同时向上抛出,环扣缠住他早已看好的竹架,恰好将两人的身形固定在锦缎的开端处。流川见时机正好,毫不犹豫的挥毫疾书,三井配合着他的书写,将登云索的长度一点一点放下来,如此这般,不消多时,一副对子便已完成——
翔龙遨九天胸怀冲霄凌云志;
阳关有故人堪当冰雪肝胆情。
两联首字相合便是翔阳二字,上联隐喻藤真心中有丘壑,日后定能大展宏图;下联则赞赏翔阳交友遍天下,能得江湖中人肝胆相照!
红色锦缎上黑色的大字俊逸中透着刚劲,磅礴大气,入木三分,早已围过来的江湖中人纵使多数参不透流川对联中的隐喻,却为他们如此写对联的气势所摄,惊愕片刻之后,拍手叫起好来。藤真亦已站在了架子下面,看着流川的对子,眸中透出隐隐赞赏之意,却是轻撇着嘴说道:“横批呢?”
流川一怔,三井却是笑道:“不就是横批吗?”
说着他将手中登云索还给藤真,重新揽住流川,咧嘴一笑:“走,咱给他弄个横批去!”
流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觉三井抱着自己重又纵身而起,就在两人经过方才系上段彩的架子处,三井顺手截下了原本系夜明珠的锦缎,固定在左右两联之间,流川即刻抬手四个字一气呵成:
斗魂长存!
这是三井曾经告诉过他的,翔阳行走江湖的口号所在,这四字一出,架子下面叫好喧哗声更甚,此刻三井却并不像刚才那样急着带流川下去,只是揽了他的腰,同他并肩站在架子上,凉风吹过,掀动两人的发梢衣角,两人静静的相互凝视着,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小会,有人在底下高声喊道:“三少,还舍不得下来么?”
这喊声惹来一阵哄笑,三井看着流川在夜色下更显澄澈清亮的双眼,脸上泛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入骨的微笑,轻轻的,带着几分蛊惑的声音在流川耳边响起:“流川,你想不想,跟我一起飞下去?”
流川眨眨眼,低应道:“白痴……”
三井“啊”的一声,脸上有受打击的表情:“你骂我……”
流川轻抿薄唇,眼波流转:“那你还不快飞?”
三井怔怔的看了他片刻,长笑一声:“好,看哥哥这就带你飞下去!”
他说话间揽着流川腰间的手一紧,身子如展翼雄鹰般朝着地面掠去,流川听着耳边猎猎风声,在空中转头看去,正对上三井看过来的眼神,见他眉宇间英气逼人,飞扬洒脱,心中忽觉畅然,一时间只觉俗世纷扰暂远,轻松逍遥于心。
两人下来后在藤真身边站定,三井放开流川,笑问道:“健司,这份意思,你看着可还满意?”
藤真微眯了双眼,看着迎风招展的对联,没有回三井的话,却是看向流川:“好你个流川枫!”他唇边笑容似乎清淡了几分,却隐含了灼人的赞赏之意,“送这样一副对子,叫我如何好意思拒绝帮你的忙?”
☆、梅边吹笛醉何人
夺彩之后,翔阳的流水宴其实才算是真正开始,三井在武林中名头本就响亮,今年又夺了头彩,此时当然被武林中人围住敬酒,一时脱不开身。藤真见流川并不陪同三井,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没动筷子,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猜到以他的性子,必定不喜这样的喧嚣,便着人带了他先去自己府上“疏影苑”休息,凑巧的是,这院子跟流川在湘北的落梅轩一样,院中亦是遍种梅树,虽无落梅轩九曲回肠的暗藏玄机,却也清新雅致。
时辰虽已不早,流川此时却殊无睡意,他婉言遣退了藤真派过来的翔阳弟子,站在窗边怔怔的出了会神,想着回湘北的这些天,虽然在对付小田的事情上已经有了突破,但是关于三浦台的事情,却是半点眉目都没有,心中难免隐隐有些焦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方才觉出身上有些寒意,想要伸手关窗,抬手却碰到刚才三井塞给他的那一支紫云笛,便顺手将笛子从腰间抽了出来,刚才人多嘈杂,他并没仔细看清这笛子,此时借着房中灯光看来,才发觉这笛子果真与其他笛子不同,通体呈深紫颜色,握上去质感温润如玉,每一个竹节处,都被精心打磨过,笛孔亦圆润考究,仿若浑然天成。
他握着这笛子,想起方才三井在竹架顶上那惊鸿一刀,还有他揽着自己从架子上飞身掠下的身姿,唇边竟然泛起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清浅温柔的笑意,缓缓将笛子放在唇边,笛音起,铿然豪放,赫然竟是初遇三井时的那一晚,在客栈中众人围火而坐,他唱的稼轩的那一首《贺新郎》!
厅内满室灯火温暖,临窗处一树寒梅怒放,而依窗而立的吹笛之人,在这梅边窗前,白衣似雪,清绝胜梅,又是何等的韵致风华!
恰在此时,三井循着笛音踏入疏影苑,看着这样一幅画面,虽然此时天寒地冻,却顿觉满眼春色明媚无边!
跟着三井前后脚进了院子的藤真,静静的看着流川,听着笛音轻声赞道:“雪当逊他一分白,梅亦输他一段香……”
一曲笛音终了,藤真长笑一声穿过院子,踏入正厅:“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就凭这样的好曲子,今晚咱们亦当不醉不归了!”
流川看着两人进来,有些意外:“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藤真斜睨一眼跟着进来的三井,笑道:“还不是他,……一回头看见你人没影了,听我说你回了疏影苑,便立刻追过来了!”
三井咧嘴一笑道:“健司你还不是一样,将客人丢给花形应酬,自己也跟过来了……”
藤真瞪他:“我是给你们安排吃的来了好不好?”
正说话间,只见两名翔阳弟子抬了一个精致的火炉走了进来,看见藤真,躬身问道:“岛主,按您的吩咐,火炉铜锅都拿过来了,您看放在哪儿合适?”
藤真伸手一指正厅中的白玉圆桌:“就放那儿吧!”
翔阳弟子立刻过去,摆好火炉,往火炉中添置炭火,不一刻又有几名弟子过来,端了大大的铜锅放置在火炉上,火炉周边则摆上了各色新鲜的肉类蔬菜,二十坛陈年花雕靠墙整齐的码放在一边,三井看着铜锅中咕噜咕噜开着锅的麻辣香浓的汤底,笑道:“健司,你这是要请我们吃火锅?”
藤真搓了搓手,笑着先坐了下来:“天寒地冻,只有火锅才能吃得痛快!……流川,你能吃辣的吧?”
流川点头,三井拉着流川坐下,拍开酒坛的封泥,满上了酒,几人边喝边聊。刚一开始,只是三井和藤真聊些江湖上的事情,流川只在一旁听着,聊了一阵,藤真话锋一转,问流川道:“我既已答应帮你,要我做什么,你该跟我详细说一说了吧?”
流川斟酌片刻,将小田龙政和他手下的事情先简要说了说,末了说道:“我那边已有人着手对付三浦义秀,只是这个宇崎健一,还需要你帮忙对付才行!”
藤真微扬了眉轻笑道:“要对付他没问题,只是要对付到什么程度?”
流川答道:“我要他口供,最好,还有小田龙政藏真账册的地方!”
藤真疑惑:“真账册?”
流川点头:“我到湘北府时,他给我查看的,全都是已经做好的假账册,我相信他手中一定还有一本真正的账册,只要找到账册,就算是铁证之一了!”
三井皱眉道:“对付个贪官哪有那么麻烦的,我说干脆找一天晚上,我潜进他府中,把他绑来让健司帮你审问,我就不信他招不了!”
藤真忍笑附和道:“这法子我喜欢!”
流川啼笑皆非的白了三井一眼:“江湖有江湖路子,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我也不妨告诉你们,这小田龙政后台复杂,而且他本身状元出身,绝非一般草包,若要扳倒他,必须一蹴而就,不能让他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藤真唇角一勾:“你的意思我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不可打草惊蛇!”
流川盯住他问:“这确凿证据,你可有办法取得?”
藤真眯了眼轻笑:“既然如你刚才所说,他赌技不错,几乎每晚都赢,那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他赢到倾家荡产,还怕不能让他乖乖就范么?”
流川沉吟道:“还有一样……”
藤真和三井都抬头看他,流川坦然说道:“此番你若跟我同去,先探一探他的底,暂不要动他,我还有另一件事要先处理……”
他没有明言究竟是何事,藤真和三井却也没问,藤真悠然笑道:“没问题,你说什么时候动他,我就什么时候动他!”
流川看着两人,伸手拿了酒坛满上酒,举了酒碗言道:“客套话流川枫就不多说了,这一碗酒敬岛主!”
藤真端了碗,“叮”的一声碰在流川碗沿:“什么岛主不岛主的,你既然跟三儿是朋友,便是我藤真健司的朋友,拿我当朋友,就叫我一声名字,你的事便是我藤真健司的事!”
流川将酒喝干,干脆的叫了一声:“健司!”
藤真眉开眼笑的答应着喝干碗中的酒,三井揽着流川的肩,带了几分酒意的笑道:“健司,我家流川若非殿试迟到,便是真真正正的状元郎,跟他交朋友,也不辱没你翔阳岛主的大名了!”
藤真和流川同时瞪他:“谁是你家流川?”
三井嘿嘿一笑,拿了酒碗:“我自罚三碗,你们随意……”
藤真笑着夺下他的碗:“去去去,罚你只准倒酒不准喝!”
几人如此笑闹着又喝了一阵,花形处理完前面的事务过来,只见满桌的杯盘狼藉,一地空酒坛,摇着头走上前去,扶起藤真:“又喝多了不是?”
藤真笑着勾住花形的脖子:“没事,今儿个高兴!”
三井也笑道:“花形,今天确实高兴……”
花形无奈叹道:“你还敢说,只要跟你喝酒,健司保准喝多!”
三井痞笑着凑过去:“莫非健司跟我喝酒,你吃醋了?”
藤真醉笑着戳了戳花形的头:“他?吃醋?……你看他脑子里哪根筋像是会喝醋的样子的……”
花形哭笑不得:“得得得,怕了你们了,……健司,走,我送你回去了……”
藤真还要嘟嘟囔囔的说话,让花形半哄半推的拉走了,房中只余下三井跟流川两人,三井索性拉了流川斜斜倚到了塌上,一人拿了一坛酒,接着闲聊。
两人此时皆已有六七分醉意,三井借着酒劲,看着流川问道:“流川,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流川“嗯”了一声:“你问!”
三井说道:“我看你并不像是喜欢在官场的权利漩涡中搅和的人,为何你会去当官?”
流川沉默片刻,微抬了下巴,看向三井,反问他:“那你可愿来帮我?”
三井一怔,看着他酒意熏然之中,一双漆黑晶亮的凤目却似更加晶莹剔透,在满室灯光之下,澄澈璀璨,三井怔怔的看着他出了会神,流川看出他神色里的迟疑,垂下眼,自嘲似的轻言道:“是我强人所难了……”
三井沉默着喝了一口酒,忽然间将身子往流川身前凑了凑,偏着头,额角轻抵在流川头侧,低低在他耳边说道:“流川,……我想要留在你身边,……只是我一直在江湖自在惯了,你容我考虑两天……”
他墨蓝的长发在流川颈间轻拂,带着陈年花雕醇香的气息温暖柔和,流川任由他靠着自己,拿了手中的酒坛跟三井的清脆一碰:“好!”
☆、欲擒故纵谋初定
次日一早,藤真收拾妥当之后来疏影苑叫人,却发现三井跟流川就这样头靠着头倚在榻上,还睡得正香。
他明眸一转,笑着靠近两人:“哼,两只懒虫,还不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话间他两手分别揪着两人的耳朵大喊:“起床了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一句话没说完,冷不防流川“呼”的一拳打来,竟然颇带了几分力道,藤真松开手身子往后一仰,堪堪躲过这一拳,眼见着流川毫无意识的在三井肩头蹭了蹭,根本没有半分醒来的样子,挑着眉重新上前揪了流川的耳朵:“臭小子,居然敢打我……”
此时三井已然睁开眼睛,看着藤真的动作,急忙拍开他揪着流川的手,一边替流川揉着耳朵,一边抱怨:“健司,你干嘛?”
两人这一闹,流川倒是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不过显然还不十分清醒,揉着眼睛,神色有些茫然,藤真看着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对三井说道:“喂,他刚才偷袭我!”
三井笑道:“他偷袭你?……得了吧,健司,他一点武功都不会,能偷袭到你?”
藤真“哼”一声,“你就护着吧你,回头有你苦头吃!”说着抬高了声音,“流川,你还回不回湘北了?”
流川听着藤真说的“湘北”二字,立刻坐了起来:“回!”
藤真似嗔非嗔的白他一眼,自去安排早饭,待三井和流川起床洗漱完毕,同藤真花形两人一起简单的吃了点东西,花形送他们到了流川他们来时上岸的码头,出湖而去。
待到三人上岸之后,三井和流川去原先的客栈取马,就在藤真找店老板交涉打算多买一匹马的时候,三井将流川拉到一边,对他说道:“流川,正好健司这几日在你身边,我暂时离开几天,去办一件事,最迟五日,回湘北跟你们汇合!”
流川也不问他什么事,点头答应,正巧藤真牵了马过来,三井嘱咐了藤真两句,上马朝着跟湘北相反的方向而去。当日下午,藤真和流川回到流川府中,看了院子之后,藤真不客气的选了落梅轩住下,水泽和晴子见他生得秀丽,又听说他是赌中高手,便在落梅轩中缠住藤真要他露两手,本来流川也在一旁兴致盎然的看着,藤真刚拿了骰子出来,还没开始玩,赤木却匆匆过来,低声在流川耳边说了两句话。
流川修眉一挑,对藤真说道:“健司,我先出去一趟!”
藤真摆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流川随着赤木出了落梅轩,急切问道:“人在哪里?”
赤木答道:“已在书房等着少爷了!”
流川匆匆赶到书房,房中四名小商贩打扮的年轻人见了流川,一齐躬身道:“少爷!”
流川“嗯”了一声:“石井,你们打探的情况如何?”
四人中领头的青年应声答道:“我们前些日子按少爷的吩咐乔装去三浦台,但三浦台的军营防范极严,我们连靠近都难,只好在离军营最近的武里镇上住了下来,假借着访亲的名义打听军营的情况。镇上的确不时有军营官兵过来吃饭喝酒,我们观察了好些天,却看不出有何不同。”
流川思索片刻,开口问道:“地图呢?”
石井说道:“绘出来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白布摊开,手指图上,“这一处是军营,军营往北三四里地左右,便是武里镇。军营和镇子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山脉,皆以本地地方命名,东侧叫三浦山,西侧是武里山,我们本想进山查看一下,没想到三浦山脚下竟有守军,防范极严,说是有关军防安危,普通人一律不得靠近!”
流川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眯:“武里山呢?”
石井答道:“武里山倒是没有守军,但我们在山里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什么问题。”
流川看着地图皱眉沉思了一阵,想起石井他们还在,点头说道:“你们这两天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赤木等石井四人走了之后,看着流川问道:“少爷,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流川答道:“目前我们知之甚少,只能按兵不动……”
赤木道:“不然我亲自过去一趟,找一个晚上潜入军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