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门里有人回应:“哼,年前从我这儿将我的女儿红赢走了还不算,这会又来……”话说到这儿,一名书生打扮长相秀气的青年人从里面将门拉开,看见门口的三井,却是一怔,“你中毒了?”
三井“嘿嘿”一笑:“不愧是神医,只看一眼就知道了。”
那青年人皱了眉抓起他的手腕,替他号了号脉,脸上神色缓和下来:“还好,体内大半的毒已经解了……,咦,你带朋友来了?”
青年人这时候才看见站在三井身后的流川,三井笑着将流川拉到身边:“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流川,这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医木暮公延!小暮,这是流川枫,是咱们神奈川一等一的状元郎!”
流川听着三井的介绍,懒得纠正他,只是朝木暮微一颔首:“你好!”
木暮瞥一眼三井,温和笑道:“我这茅屋还真没有来过状元郎呢,幸会幸会!”
流川白了三井一眼道:“我不是状元!”
三井笑道:“至少也是榜眼了,对吧!”
木暮依然斯文的微笑:“榜眼也能让这儿蓬荜生辉了,快进来吧,我看你们两人身上都带了伤,三儿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他说话间将两人让进了院子,流川答应了一句:“麻烦是我惹的。”
木暮愣了愣,抬眼看向三井,三井却正笑着揽了流川的肩,低声道:“你惹的和我惹的有区别吗?”
流川伸手去推三井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三井嘿嘿笑着放开,看见木暮正有些愣神的看着自己,笑道:“小暮,我跟流川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了,有吃的吗?”
木暮点头,立刻让人准备了简单的午餐,看着两人差不多快吃完了的时候,他说道:“我已经帮你们安排了客房,待会帮你们看看伤,你们谁先来?”
三井和流川同时指着对方说道:“他!”
说完之后两人同时一怔,三井还想说什么,流川却瞪着他:“你先解毒!”根本就是不由分说的语气,三井在他的眼神中放弃抵抗,乖乖点头,“好,我先解毒……”
木暮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唇边的笑容似乎夹杂了一丝苦涩却又带着两分释然。
解毒的过程比流川想象中要简单,木暮让三井盘膝而坐,自己运功调息,而他坐在三井身后,以银针渡穴之法,将三井体内还残留着的那一点点毒慢慢的引导出来。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木暮收了针,用干净的布将三井伤口中渗出的黑色毒血擦拭干净,又在他的伤处敷了药,最后细心的将伤口包扎起来。
三井依然闭目盘膝而坐,木暮示意流川跟他回房看伤,流川看着三井有些疑惑:“他……”
木暮笑了笑:“放心,他现在运功调息,内力运行一个周天之后,他自己就醒过来了!”
两人去了隔壁流川的房间,木暮一边打开流川手腕上包扎的伤口,一边笑着说道:“我还没见过三儿给谁包扎伤口这么上心的呢……”
流川沉默着没说话,木暮自顾自的说道:“我还记得有一年翔阳岛主受了伤,三儿带着他来找我,将他整个人包得像只粽子……”木暮说道这儿自己摇了摇头,“唉,好端端个俊秀的人,暴殄天物啊……”
流川想象着藤真被三井包成个粽子的样子,也不禁忍俊不禁:“健司伤好之后一定没放过他!”
木暮抬头惊讶的看了看流川:“你也认识藤真?”说着他自己也笑起来,“那是当然,两人那会儿在我这儿闹得鸡飞狗跳的……”
木暮说话的同时,手上可没闲着,他清洗着流川腕上的伤,一边上药,一边似轻描淡写的问道:“看伤口的深浅走势,你的伤是你自己割的?”
流川点头:“是。”
木暮将纱布缠上流川的手腕:“三儿的毒,是你用紫云笛解的吧?”
流川讶然,却还是答应了一声:“是!”
木暮说道:“紫云笛确实有解毒之能,但却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不过但凡神器,都是见血更胜一分,你以血为载体,倒是加强了它解毒的药性了……”
此时他已包扎好流川腕上的伤口,收拾着药箱说道:“你失血颇多,先在这儿休息一阵,我去开一副补血养气的方子给你。”
流川说道:“谢谢!”
木暮微笑:“你救了他,该是我谢你!”
木暮走后,流川过去看了看三井,他依然还在运功调息中,流川回了自己房间,和衣倒在床上,一阵困意袭来,不一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待到流川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房中漆黑一片,他刚从床上起来,正要去隔壁看看三井,门外却传来木暮的声音:“流川,醒了吗?”
流川走过去开了门,看见木暮端着药碗站在门口:“刚才来了一次,你还没醒,回去把药又热了热,趁热喝了吧!”
流川道了声谢,喝了药,问道:“三井在吗?”
木暮摇头道:“我让他去了后面的药泉……”
流川疑惑:“什么药泉?”
木暮笑着答道:“这里有一处天然的温泉,被我师父偶然发现,所以在此处建了院舍,这些年我在泉中加了些养生的药材,将这温泉变成了一处药泉,不但可以强健筋骨,而且还可以加快伤口的愈合,……不然,你也去泡一泡?”
流川问道:“在哪里?”
木暮带着流川往后院方向走去:“就在后院,我带你过去吧。”
两人沿着石子路没走多远,流川便看见一处圆木搭成的精致屋舍,木暮指着这屋舍笑道:“里面有干净的浴衣,进去之后再往里,便是药泉了,……我先去让人准备晚膳,你自己进去吧!”
流川点头谢过,走了进去。进门便是一间小小的更衣室,两套干净的浴衣整齐的叠放在木架子上面,流川换了衣服,朝着里面走进去。
一只能容五六人左右的露天池子出现在流川眼前,池子周围挂着几盏小巧的风灯,三井正坐在池子一侧,背靠着池子壁,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见流川穿着浴衣走进来,咧开嘴,痞痞笑道:“嗨,美人儿,你来了……,要不要一起泡?”
橘色灯光下他笑脸英俊飞扬,□在水面的肩膀结实宽厚,线条优美,麦色肌肤上还挂着药泉的水珠,性感之极。
流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三井挠了挠头:“嘿嘿,那个,……我开玩笑的……”
他话音未落,流川却淡淡的说道:“好啊……”
三井一惊,张口结舌的看着流川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然后扯开浴衣的腰带,浴衣松松垮垮的敞开,散落到地上,浴衣下面的肌肤莹白如玉,三井几乎呈呆滞状的看着只穿着贴身亵裤的流川,缓缓的将自己的身体泡入到药泉之中。
泉水的温度刚刚好,池子的高度也刚刚好,流川坐在池中,微仰了头靠在池子壁上,静静的泡了一会,忽然侧目看向三井:“你怎么了?”
刚刚回过神来的三井看着他精致白皙的面孔,忽然间开始口干舌燥,慌乱的摇头:“没,……没什么……”
流川朝着三井靠过去一点点,抬手抚上了他的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他身上独特的清幽香气忽然间萦绕过来,漆黑凤目在泉水氤氲的雾气下似乎也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长长眼睫上沾了几粒极为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眼波的流转而轻颤着,似带了无限撩拨人心的蛊惑。
三井感觉到一股比泉水还要热的气息从小腹间传出,然后两腿之间的某个部位忽然间起了反应,他的脸在一瞬间真的涨得通红,往一边躲了躲,抬手便要去抓池子边上的浴衣:“流川,那个,我泡得差不多了……”
流川抓住他的手,眨眼:“你不是说一起泡的么?”
三井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不然……我,在外面等你……”
流川放开手,轻轻抿起嘴,唇边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仰起头靠在池子壁上,闭上了眼睛。三井怔怔的看着他舒悦清俊的面容,过了好一会,缓缓朝着在他身边靠了过去,将他腕上还缠着纱布的手握在掌中,侧过头,靠在了流川的头上。
流川张开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轻悠悠的吐出一句:“大白痴……”
☆、山有木兮木有枝
次日下午,三井赖在流川房中闲聊,木暮拿了药箱过来给他们换药,他一边看着三井脱衣服,一边笑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把什么东西落在药泉了?”
三井低头看了看身上,疑惑:“没有啊?”
木暮从身上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他跟前:“这个不是你的?”
流川抬眼看过去,木暮手中缠着一条黑色丝线编成的细绳,绳坠儿是半枚圆形的玉玦,玉玦上雕着极为精致而繁复的祥云图案,纵是只有半枚,亦可知道是价值不菲之物。
三井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道:“还真是,一点都没察觉……”
木暮一脸无奈的将玉玦替他戴在颈上,嘴里唠叨:“刚才下人打扫的时候在更衣室里捡到的,绳子戴了太久被磨断了,我帮你换了一条新的,真是的,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
三井偷偷冲着流川吐了吐舌头,“嗯嗯”的答应了两声,挠着头说道:“小暮,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木暮瞪他:“嫌我啰嗦,以后别受伤上我这儿来啊……”
三井嬉皮笑脸的回道:“那怎么行,伤可以不受,你这儿却是不能不来的,……你新酿的药酒应该已经快好了吧?”
木暮佯作生气:“我就知道,你不是惦记我,是惦记我的酒!”
三井咳嗽一声,假装一本正经的说道:“小暮你此言差矣,我主要是来看你,顺便品尝一下你的美酒,……你想想,你辛苦酿成那么些美酒,要是没有识货的人来赞美一下,岂不是美中不足,可惜得很?”
木暮啼笑皆非的给他换药,流川在旁边看着三井耍宝木暮纵容,清冷的面孔上微微露出两分笑意来。
不一刻三井的药已经换好,木暮正给流川手腕换药的时候,院子外面隐隐有敲门声传过来,三井问道:“小暮,你是昨天夜里让人连夜通知健司的吧?”
木暮点头,三井起身道:“那应该是他们到了,我出去看看……”
三井出门之后,房中出现片刻短暂的安静,木暮抬眼看了看流川,笑了笑,开口说道:“三儿这个人,其实挺没心眼的,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知是怎么混过来的……”
流川看着他,淡淡问道:“你想说什么?”
木暮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说道:“他虽然朋友遍天下,但这些年来,真正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却一个也没有……”
流川摇头:“你错了,你和健司,你们都在他心里!”
木暮唇边泛起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该明白的,……他当我们是兄弟,但他对你,不一样……”
流川微微侧了侧头,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看着木暮:“你也只是拿他当兄弟?”
木暮一怔:“……不是兄弟,又是什么?”
此时门口已经传来众人说话的声音,流川微垂了头,低声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木暮脸色微微一变,——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他隐藏了这么些年都没有被那个人察觉的感情,却让眼前的人在短短一天便已看透,他叹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言道:“现在这样,已经是我想要的了……”
房门在此时“呯”的一声被撞开,水泽喊着“少爷”冲了进来,一眼看见流川放在桌上刚刚包扎好的的手腕,惊呼道:“少爷,你受伤了……”
流川微蹙了眉,由得他拉着,口中却是岔开了话问道:“赤木的伤势如何?”
水泽一边看着流川的伤,一边答道:“诚叔亲自看过了,他外伤颇重,但并没有性命之虞,晴子在府里照顾着呢……”
流川点头正要再问点别的,一抬眼却看见跟在三井和藤真后面进来的人,微微一愣:“洋平?你怎么会跟着一起来?”
水户洋平的眼光落在流川身上,笑了笑,答道:“我本来是去你府上找你商量后面计划的,听说你出了事,就一起跟过来了……”
流川点头指着洋平跟三井和木暮介绍:“这是北望村的水户洋平,健司你们一起过来应该认识了吧?”
藤真笑着坐到他身侧:“嗯,认识了!”
洋平在一边接口说道:“翔阳岛主亲自去北望村看过之后才肯带我过来的……”
藤真是在去流川府上报平安的时候正巧遇见的洋平,当时水泽吵吵着要跟藤真一起去看少爷,洋平也就提出来一起去。以藤真行事的作风,当然是要亲自拐去北望村确定了洋平的身份之后,才会放心带他一起过来的。
藤真听着洋平的话,笑答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嘛,”他说着坐到流川身侧,看着他腕上的伤问道:“伤得怎么样?”
流川答道:“不碍事,”指了指边上的三井,“他伤得比我严重!”
藤真点头:“我听报信儿的人说了,三儿,究竟是谁竟然能在背后伤了你?”
三井不以为意的笑笑:“一时大意了……”
藤真瞪他:“命都差点丢了,还笑得出来!”
木暮在一边收拾着药箱说道:“你们谁也别说谁,每次都这样,弄得满身是伤的过来,永远都是那一句一时大意……”
藤真一时无语,三井笑着拍了拍木暮的肩:“还是小暮帮着我……”
木暮看着他的眼神温和,嘴里却说道:“我说的是事实,才不是帮你!”
三井笑着转头问藤真:“听流川说浦安帮找翔阳麻烦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藤真不屑撇了撇嘴:“就凭他们也配找翔阳麻烦?这两日我先让花形跟他们假意谈着条件,暗中已摸清了他们的实力情况,明后天就行动,”藤真说到这里,顿了顿,琥珀色的眸中带了几分杀气,“我要让江湖上从此再无浦安帮这一名号!”
三井说道:“行动时算上我一个!”
藤真摇头:“不必了,我早已安排妥当,我翔阳岛对付一个浦安帮还要别人插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三井大为皱眉:“喂,健司,谁是别人?”
藤真自知失言,冲着他嫣然一笑:“你不是别人,但你也不是翔阳的人,再说了,杀鸡焉用牛刀?等我想灭了三浦台的时候你再来帮我吧!”
三浦台是朝廷守军,藤真这话摆明了是句玩笑,三井正要表达不满,藤真却没给他机会,转向流川问道:“流川,你打算什么时候对付宇崎健一?我好安排时间!”
一直沉默着的洋平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们那边对付三浦义秀也有新的突破,我这次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事的!”
流川眼睛一亮:“什么突破?”
洋平答道:“我之前跟你提起过,我们有对付三浦义秀的法子,是因为三浦义秀在醉花楼上那个相好的女子名叫叶子,她原本就是北望村的人!”
醉花楼是湘北城中最大的青楼,洋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原本一直谦和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跟花道两家相邻,跟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只是他爹好赌,前几年在城中欠了一屁股赌债,让人追到村里来,他爹怕死,便将女儿给卖了……”
那一次洋平和樱木带着村里的年轻人和赌场里来的人大干了一架,第一次那帮人并没有如愿带走人,但他们随即报了官,官府派了官兵过来抓人,叶子不愿看着樱木洋平他们为了自己全都把命搭了进去,自己站出来跟着来人走了。后来洋平他们辗转才打听到,她随即被人转手卖到了青楼。
这一段话洋平说得简单,但是流川却听得明白,他知道此时洋平既然能将叶子的事情告诉他,说明洋平已经完全信任他了。
洋平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房中没有任何人说话,洋平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前段时间我跟花道找到叶子,她毫不犹豫的答应帮忙,但也只是借机从三浦义秀那里套点口风,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没想到,前两天小田龙政竟然也去了醉花楼,并且一眼看上了叶子……”
藤真轻笑了一声:“这下还真是有好戏看了……”
洋平抬眼看着流川:“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流川沉吟道:“不急,你先让叶子稳住两人,小田这边,我暂时还不能动他!”
洋平疑惑:“为什么不能动他?你不是朝廷钦差么?”
流川沉默片刻,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开口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必再隐瞒你们,我这一次过来,除了查小田龙政的案子,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洋平眼神灼灼的看着他,口中急切:“你是要查三浦台的守军?”
流川眼睛微微一眯:“你如何知道?”
洋平却不回答,追问:“是与不是?”
流川点头:“是!你有线索?”
洋平长长吁出一口气:“我早该想到的,……我有线索,但是你要跟我回北望村见两个人!”
流川并不追问洋平要他见何人,点头应允:“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木暮在旁边听得皱起眉头:“出发什么出发,这一边两人身上伤还没好,另一边又是日夜兼程的赶过来的,说什么也要再休息一夜,明早再走!”
流川犹豫片刻,看了看三井,终于同意:“好,休息一夜,明早再走!”
次日一早几人告辞出来,木暮也不再强留,众人赶了一天的路,傍晚左右便已到了北望村村口,藤真在村口跟他们分手回翔阳,正好要路过湘北府,流川对水泽说道:“你先随健司回府报个平安,我这边完事之后再回来!”
水泽点头,正要跟藤真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说道:“少爷……”
流川“嗯”了一声:“还有什么事?”
水泽答道:“昨天知府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是七爷和那个什么郡主大婚的日子定在半月之后,皇上发了诏书大赦天下,诚叔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准备什么礼物派人送到帝都去?”
流川听着水泽的话,微微怔了怔,随即垂下眼,淡淡说道:“不必准备了,他什么都不缺,你先去吧……”
水泽答应着跟藤真走了,流川看着洋平说道:“你要我见的人,是上户清隆的手下?”
洋平牵着马往村子里走去,答道:“是,也不全是!”
三井和流川跟着他一路走到村子最东头一处极为破烂的院子里,走进院中看着摇摇欲坠的灶房,流川四下一看,指着灶房中唯一一处砖砌的灶台问道:“这是密室的入口?”
洋平诧异的看着他:“官兵来搜过多次,从来没人发现这里,你居然一眼就看破了?”
流川淡淡说道:“这房子这么破旧,唯独这个灶台是用砖砌成而且看着十分结实,跟整个房子格格不入,入口不在这还会在那里?”
洋平叹道:“幸好你不是带人来剿灭我们的……”
他说话间已经将灶台上那一口破锅移开,再将灶台里塞得满满的柴火拿出来,一段简陋的楼梯慢慢的显现出来,洋平当先一步下去,一边走着一边喊道:“小宫,是我,你们在吗?”
楼梯下面有一个男人闷声答道:“不然还能去哪儿?”
三井握住流川的手带着他往下走去,楼梯并不算太长,下面有烛火的光亮透出来,两人走到楼梯尽头,只见一个满脸倦色的矮个子男人站在地下室的中间正盯着他们看,脸上满是狐疑:“洋平,这两人是谁?”
洋平指了指流川:“这一位是朝廷派来的流川钦差……”
他话还没说完,矮个子男人“铛”的一声拔刀直指流川:“你带他们来干什么?”
三井将流川往身后一拉,抬手,雪影飞鸿的刀鞘将矮个子男人的刀隔开:“兄弟,冷静点,我们是来帮你的……”
矮个子男子冷哼一声还没答话,从他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女子的声音:“良田,你让开,让我见见钦差大人!”
听着那女子的话,矮个子男人不情不愿的往后退开,流川他们这才看见一个窈窕女子半躺在一张简陋的榻上,一头长长的卷发有些凌乱的披散着,柳眉杏目,很是明艳,只是脸色略显得有些苍白。
她一双眼睛在流川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着微微一福:“上户彩子见过流川钦差,只是彩子腿上有伤,起身不便,还请钦差见谅!”
流川听她自称上户彩子,心念一转,脱口问道:“上户清隆将军是你什么人?”
彩子凄然一笑:“正是家父!”
流川看一眼洋平,难怪他刚才说不全是,此时彩子指着身边那一位矮个子男子说道:“他是我父亲的心腹,宫城良田。”
此时宫城依然对流川和三井心存怀疑,盯着他们问道:“是皇上派你来查将军的事情的?”
流川避而不答,反问道:“事情来龙去脉究竟如何?能不能从头跟我说一说?”
彩子点头,三井搬了地下室中唯一的一张凳子让流川坐下,将手搭在流川肩上,听着彩子说话:“事情开始是怎样的我并不太清楚,只知道年前有一天村雨来找父亲,两人密谈了半天,结果却不欢而散。村雨走后,父亲一直忧心忡忡,却并不告诉我出了什么事。直到有一天晚上,村雨拿了酒菜过来,说是快过年了,犒劳大家,其实那时候父亲手下的将领,除了良田全都已经被村雨收买,酒菜中被下了迷药,父亲当时不疑有他,将酒菜发给了他亲卫营中的二百来人,若不是我跟良田正好出去……,躲过一劫,只怕也早已遭了毒手了!”
“我们回营帐的时候正好看见村雨要对父亲下手,我们拼死想要将父亲救下,却终究晚了一步,我和良田仗着自己路熟且他们又投鼠忌器,不敢将事情闹大,一路杀了出来。良田本来就是北望村的人,和洋平樱木他们都是发小,我们逃出来之后,他就带我回了村子,洋平和樱木偷偷将我们藏在了这里养伤……”
三井皱眉道:“也就是说,你们还是不知道村雨对付你父亲的原因了?”
彩子摇头:“不,父亲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流川和三井对视一眼,问道:“他说什么?”
彩子答道:“三浦山,……银矿……”
流川脸色微变,彩子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笑道:“看来流川钦差猜出来了!”
流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们核实过了?”
这一次是洋平回答的:“我们去过三浦山几次,山脚下防范极严,根本进不去,我们暗中在进山的路口观察了一些日子,发现每隔几日,就会有人送粮食进山,看来这山上是有古怪不差……”
流川沉思了一阵,看着彩子和宫城说道:“你们先在此处养伤,我先告辞了。”
宫城问他:“你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派人搜山?”
流川摇头:“现在还不行。”
宫城急了:“你不是皇上派来的钦差么?为什么不直接上山查看?”
流川淡淡说道:“皇上只派我来查小田龙政的贪污案……”
宫城和彩子脸色都是一变,流川看着他们,一字一顿缓声说道:“要我来查上户将军事情的,是七爷!”
彩子疑惑问道:“七爷?那个逍遥王爷?他为何要查这个?”
流川说道:“七爷说上户清隆为人刚直不阿,绝对不会做出率部哗变这样的事来,所以要我过来秘密彻查此事!”
彩子和宫城脸上动容:“那要我们现在做什么?”
流川答道:“养好伤,等我通知!”
宫城狐疑问道:“那你呢?”
流川说道:“我也在等……”
宫城追问:“等什么?”
流川起身,淡淡说道:“等一道应该已经在路上的圣旨……”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身走向楼梯,三井跟在他后面出来,外面暮色降临,两人走出院子,这才发现天上已开始零零星星的飘起雨来。
三井揽了流川的肩,轻轻笑道:“冷不冷?”
流川摇头,凤目晶亮:“三浦台的事,这么快就有突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井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宠溺心疼:“谁说得来全不费功夫了?你这两日又是受伤又是奔波的,功夫可费大了!……今儿晚上回去可得好好休息了!”
流川看着他,目光轻柔:“好,咱们回去!”
☆、别离始知相忆深
戌时左右,流川和三井回到湘北流川府,刚进了门往里走着,听见了消息的水泽飞奔出来,口中喊着:“少爷,少爷,你快来看谁来了……”
流川看着水泽满脸兴奋着的样子,心中不知怎地微微往下坠了坠,他隐隐猜到水泽说的是谁,却又觉不可能,还没来得及询问,已被水泽拉着往他寻常住着的梓枫苑快步走了过去。
梓枫苑中书房的门半掩着,水泽当先一步将门推开,流川看清来人,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微微怔了怔。房中宝蓝色的高大身影已在水泽推门的瞬间循声看过来,朝天发下俊朗的面容略有清减,看着流川的目光却更显深邃,他唇边徐徐展开一个温柔的微笑,低声唤他:“流川……”
流川回过神来,缓缓步入房中,一直候在仙道身边的越野此时躬身向流川行了一礼,拉起水泽示意他跟自己出门,两人走到门口,看见跟着过来站在门口的三井,越野笑道,“这位公子,咱们出去吧?”
三井沉默着转过身,在离开的那一瞬间,听见流川轻声问房中那人:“你怎么会来?”
那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柔婉转:“我送你要的东西过来!”
流川说道:“你差越野送来便可,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那人答道:“我想见你,……流川,这些日子不见,你清减了不少……”
流川沉默片刻,应道:“你也一样。”
那人低低的叹息一声:“……别离滋味浓如酒,着人瘦……”
三井听到这里已出了梓枫苑的院门,里面的对话,再也听不清,水泽在他身后喊他:“三井大哥,你去哪儿?”
三井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我去找晴子要两坛‘绿蚁’,你不用管我,招呼客人吧。”
梓枫苑中,仙道将随身带着的圣旨拿出来给流川:“你要的东西……”
流川接过来展开,圣旨上清楚明白的让流川利用在湘北府视察之时,顺道督查三浦台军务,并全权处理一切突发事件。
仙道眼见着流川看着圣旨的眼神熠熠生辉,不由得轻声笑道:“流川,你是不是等这一道旨意很久了?”
流川抬眼看他,摇头:“不,三浦台的事,我直至今晚才有突破!”说着他将跟宫城彩子会面的事简要跟仙道说了说,仙道先是惊讶,随即神色凝重起来:“照你所说,村雨他们是因为私开银矿,又没有得到上户清隆的支持,这才对他下手的?”
流川点头,仙道皱了眉道:“私开银矿,是诛九族的大罪,村雨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流川盯着他问道:“你是说,太子知晓此事?”
仙道沉吟半响,缓缓摇头:“他是否完全清楚我不好说,但是他绝对不会一点都不知情,……可如今他太子地位还算稳固,就算对我起了一点戒心,但也只是有所怀疑,远没到要开始对付我的程度,实在是犯不上为了一座银矿铤而走险,除非……”
除非什么,仙道并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流川却已心知肚明,他细想了想仙道的话,开口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太子不知情,是皇后和她的家族在操纵此事!正如你所说,这么大一座银矿,就凭村雨一个人,吞不下来,必定有他的家族在为他撑腰!世人多贪财,就算太子不在意,皇后的家族却不可能不在意!”
仙道点头:“说得有理,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流川看着仙道,漆黑凤目中隐隐透出灼然光华:“若是第二种可能,那村雨一旦被擒,对皇后整个家族会造成致命的打击,连带也会影响到太子地位;……但若是第一种,你回去之后,便要小心行事了!”
仙道迎着流川的目光凝视着他,唇边的笑容说不出的温柔:“放心,你走之后,他试探过我几次,都是无功而返,……倒是你这边,村雨如今已对你起疑,为了保全自己,他一定不惜鱼死网破,我担心你的安全……”
流川垂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紫云笛,脸上神色轻柔:“我不会有事,……你最近应该很忙吧?”
仙道见流川岔开话题,也不坚持,顺着他的问话答道:“嗯,最近一直帮着别人着买房子……”
流川疑惑:“买房子?”
仙道笑着伸手在茶杯中蘸了点茶水,在桌上轻点着说道:“翰林院,恩平街,安丰路……”
他林林总总点了七八处地方,流川垂下眼看着桌上的水渍,轻轻抿了抿唇角,伸指在另一处一点:“那你帮我也再买一处宅子,就在湘江码头旁边,……越大越好!”
仙道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好,好,……好流川,你不说,我差点疏忽了!”
流川转过眼神,淡淡说道:“就当是我给你的大婚礼物了……”
仙道脸上的笑容一凝,怔怔看了流川半晌,喃喃低言道:“流川,我……”
流川抬眼看他,打断他想要说的话:“仙道,你在大婚之前星夜赶来,这份情,我收下了!逍遥阁顶那一晚,该说的,都已说明白,其他的,你什么也不必说了!”
仙道看着他清绝的面容,一双眸子澄澈晶莹却淡然平静,他心中蓦地泛起一股冲动,只想就此弃了帝都那些勾心斗角的浮华肮脏,与眼前之人在这幽静清雅的地方安静渡过余生,琴瑟相合,笛音相伴,想来该是有怎样的一番美好……
这念头正在仙道脑海中萦绕着,却被门外越野轻声的敲门声打断:“爷,时候不早了……”
仙道悚然一惊,回过神来,流川疑惑的看着他:“你这就要走?”
仙道微笑:“我向父皇讨了十五日的假,……已看到你,够了!”
十五日,帝都到湘北,昼夜兼程赶路的话,正好可以一个来回。
流川沉默着站起身,将他送到门口:“三浦台的事,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仙道点头,落在流川身上的目光眷恋难舍:“我唯一担心的,是你的安危,……流川,照顾好自己,……对我而言,你比三浦台的守军更重要!”
流川目送着他坐上早已候在门口的马车,一起送他们出来的水泽疑惑着说道:“少爷,七爷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流川撇他一眼,淡淡答道:“他还有事……,三井在哪儿?”
水泽答道:“三井大哥回落梅轩了……”
流川点头:“你先回房吧,我过去看看他。”
落梅轩中,三井拎着一小坛“绿蚁”,斜斜靠在一株梅树上,微闭了眼睛,似是睡了,听见流川的脚步声,却又缓缓睁开眼,冲着流川笑笑:“客人,走了?”
流川沉默着拿起他手中的酒坛,仰头喝了一口:“走了……”
三井说道:“他便是那个七爷……”
流川看着他:“是!”
三井涩声说道:“若是村雨事败,接管三浦台的只有可能是宫城,你在宫城和彩子面前,只提七爷,不提皇上,是为了替他在三浦台打下根基……”
流川沉默着,却并不否认。
三井从流川手中拿回酒坛,喝一大口:“记不记得,那一日在翔阳,我问过你,明明不是喜欢在权力漩涡中搅合的人,为何却会卷了进来……”
流川点头:“我记得。”
三井苦涩一笑,看着他:“你是为了他?”
流川坦然凝望三井,目光清澈如水:“我为天下!”
三井一怔,流川接着说道:“我还记得,我问过你,愿不愿意来帮我?”
两人对视片刻,三井幽幽一声长叹:“我帮你!”
流川眼神一亮,三井抬手撩开他额前细碎的刘海,凝视着他那一双纤尘不染的黑眸,低声说道:“我为你!”
流川心中一暖,眼见他洒脱不羁的英俊面容似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忧伤怅惘,撇了撇嘴,似嗔非嗔的瞪他一眼:“帮我就这么让你为难?”
三井愣住:“我……”
流川轻哼一声,握住他放在自己发间的手,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想多了,……大白痴……”
清冷的幽香扑面而来,流川略带凉意的柔滑薄唇轻扫在三井耳侧,三井身体一僵,手中的酒坛悄然滑落在地,他反手紧紧将流川抱在怀中,脸颊在他柔软如缎的黑发上轻轻摩挲,心中涌起的是几乎从未体会过的喜悦,一声发自肺腑的呼唤从喉间低低传出:
“枫……”
☆、尽在运筹帷幄中
三日之后,入夜。
梓枫苑。
流川独自坐在书房中看书,只是从他不时从书上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的动作可知,他心中所念,并不在手上的书本中。
就在他不知道第几次抬头张望的时候,窗外有一个声音轻笑道:“枫,你是在担心我么?”
流川眼睛一亮,放下书站起身来:“你回来了!”
三井淡青色的身影从门口闪进来,英俊脸上带着讨赏般的笑意:“回来了……”
流川上下看了看他:“没受伤吧?”
三井摇头,拿了流川的茶杯喝水:“我从三浦山南侧的山崖处攀上去的,没人发现……”
流川掰过他的肩看着说到:“肩上的伤不碍事么?”
三井放下茶杯,揉了揉他的头发,活动着肩膀给他看:“没事了,这次的伤主要是毒,毒解了就没事了,再说,小暮的药也不是白敷的……”
流川这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问道:“山里情况怎么样?”
三井答道:“全都让你说中了,银矿开在半山腰,有二百多人昼夜不休轮流开采,然后直接送到旁边的冶炼作坊,另有一百多官兵分成三队轮班值守,从入山到矿场的路上几乎几十步就有一个哨岗,看守极为严密,若要出其不意的攻进去,只能从我上去的断崖……”
流川一边听着三井的叙述一边轻蹙了眉低声重复:“二百来人……”
三井在他身边坐下,揽了他的肩,笑问道:“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了……”
流川点头,看着三井的眼神水晶般明亮:“我本来一直在怀疑一件事,你这次回来更让我确定了!”
三井饶有兴致的问道:“什么事?”
流川漆黑眼眸轻悠悠的一转:“我先卖个关子,等待会洋平宫城和健司到了,一起告诉你……”
三井看着他眼中的狡黠,无可奈何的伸指点了点他光洁的额头:“好,待会说就待会说,有没有吃的?哥哥我一路赶回来,快要饿死了!”
流川白他一眼,将他拉起来:“还能少了你吃的?我让诚叔在落梅轩准备了晚饭,算时间洋平和健司也应该差不多到了,我们去落梅轩等他们!”
两人还没走到落梅轩,水泽便已带着洋平樱木宫城到了,几人落座之后不久,藤真亦到了,三井看着藤真的第一句话便问道:“浦安帮的人收拾完了?”
藤真在三井身边坐下来,斜睨他一眼:“你说呢?”
三井笑着将酒给他满上:“看你这样子,想必如你所说,江湖上再也没有‘浦安帮’这个名号了!……来来来,让咱们敬咱们的大岛主一杯!”
众人端起杯子敬酒,藤真因为这一次出手顺利,心中畅快,喝得尤为干脆,桌上几人都是不拘小节的豪爽之人,这一来二去,桌上的气氛顿时便热络了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宫城先按捺不住问道:“流川大人,你上次说的圣旨,等到了没有?”
流川点头:“等到了!”
宫城脸上顿时现出兴奋之色:“那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行动了?”
流川“嗯”了一声,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不但可以行动,我还有另外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宫城惊讶:“什么事?”
流川看一眼三井,三井冲着他咧嘴一笑:“我听着呢……”
流川唇角轻抿,缓声说道:“上户将军的二百亲卫营,很有可能并没有被杀!”
宫城睁大了眼睛看着流川,深吸一口气,颤声问道:“此话当真?”
流川点头:“我有九分把握!”
宫城问道:“你是如何知道?”
流川答道:“七爷在三浦台军中有人,出事之后,传到七爷那儿的消息是,除了上户将军贴身卫队之外,并未见到其他人的尸体……”
宫城疑惑道:“没见到尸体,或者是在他打探之前,他们就已经将尸体处理掉了?”
流川摇头:“开采银矿需要大量人力,我这两日曾借放粮之名,去小田龙政那里查过各村人口,并无青壮年人口失踪之事,加上三儿今天去三浦山带回来的消息……”
流川说到这里的时候,被藤真忽然的一声轻笑打断,众人疑惑的看着他,藤真琥珀色的美眸眼波流转,在流川和三井身上停留片刻,笑得甜蜜:“……没事,没事,流川你继续……”
流川意识到藤真听出了什么,也不理他,径自说下去:“山上被官兵看守着挖矿的人正巧也是二百余人,在我看来,绝不是巧合!”
宫城听完流川的话,怔怔的出了半天的神,忽然站起身来朝着流川跪了下去:“流川大人,若是你此番能将我二百号兄弟救出来,我宫城良田从此肝脑涂地任凭调遣,以报大人之大恩!”
在场所有人都让宫城的举动吓了一跳,樱木率先跳起来去拉宫城:“小宫,你干嘛给那只狐狸下跪……”
宫城抬手将樱木的手甩开,红了眼睛看着流川,流川缓缓起身,将宫城拉起来:“放心,我已有计划,只需你们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