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真单手按在骰盅上面,抬眸看了看流川,唇边笑意盎然,流川白他一眼,忽又想起他看不见,只得说道:“还不开盖?”
藤真笑眯眯的应一声:“好!”缓缓将骰盅揭开,桌上那一个红色圆点分外醒目,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发现,原来那三枚骰子,竟是整整齐齐的摞在了一起,从上看下去,便只有最上面的那一枚骰子的点。
赌场之中沉静片刻,便即爆发出一阵轰然叫好之声,藤真斜睨着看向宇崎健一:“捕头大人,怎么样?”
宇崎健一面色难看,将方才赢过的那些金子推向藤真:“今儿个没带那么多,这些金子先垫付着!”
流川一声冷笑:“没带钱还敢跟我们赌,是要坏了赌场的规矩吗?叫管事的过来,本少爷倒要问一问!”
人群中大多数人都曾在过宇崎健一手上输过不少钱,此时见他窘迫,都借机起哄:
“就是,没钱还敢这么赌?”
“赌场还有没有规矩了……”
“要是这样,以后我们也都赊着赌了!”
……
赌场老板此时就在场中,只是他和宇崎健一之间多有勾结,见此情形,一时有些踌躇,不知当不当上前。
藤真看着这势已经造得差不多了,当下拉了拉流川,笑道:“弟弟,咱们也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也别将捕头逼得太紧了……”
流川哼了哼:“那依你之见呢?”
藤真看了看宇崎健一:“不如再给捕头一个翻本的机会,怎么样?”
流川不屑道:“给他个机会?……他还敢赌?”
藤真扫一眼正仔细听着的宇崎健一,轻笑着问道:“怎么样?捕头大人,规矩不变,你赢了,你欠我的钱加上这箱金子,全归你,你还敢跟我赌一把么?”
宇崎健一眼中一亮,已然动心:“此话当真?”
藤真懒洋洋的把玩着一锭金子,淡淡说道:“我出来不过是玩个痛快,这点小钱,我还不放在眼里……”
宇崎健一犹豫半晌,开口:“这回赌大,你先摇!”
藤真勾起唇角笑:“没问题!”
宇崎健一又考虑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再跟你赌一局!”
流川沙哑冷淡的声音却又在此时响起:“捕头大人,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了?”
从一开始起宇崎健一就发现,只要流川一开口,便会带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压力,让他莫名心惊,他盯着挡着流川面孔的黑纱,忐忑问道:“我忘了什么?”
流川冷冷道:“你这一局若是再输了,便欠我们两箱金锭子,我们上哪儿要钱去?”
宇崎健一心中一惊,张了张口,却没出声,藤真笑道:“捕头大人莫怪,我这弟弟自小便跟着爹爹学管账,如今家中一切生意都是他主持,自然对这个比较上心……”
宇崎健一此时已是骑虎难下,看着两人咬牙说道:“若我再输了,你们便跟我回家取钱,我堂堂知府捕头,绝不会赖了你们的钱!”
流川冷哼道:“最好这样!”
第二局豪赌开始。
藤真开局。
骰盅在藤真手上节奏分明的晃动,就在骰盅扣在桌上的一瞬间,宇崎健一的双手看似不经意般分开撑在了赌桌的两侧,藤真琥珀色的美眸微微一眯,右手往骰盅上一按,左手同时不露声色的将原本靠在桌边的流川轻轻往外推了推,在被众人层层围住的赌桌旁,似乎忽然凭空起了一阵微风,在藤真将流川推开的那一瞬,将他的衣襟微微掀起,流川一怔,藤真却随即收回左掌,在赌桌上一拍,轻喝一声:“开!”
骰盅打开,两六一五,十七点。
也算不错的点数了,但若宇崎健一能掷出三个六点,藤真便是败了。流川心知必定是藤真怕宇崎健一的内力隔着桌子伤了自己,将自己推开的时候分了心,轻轻叫了他一声:“健司?”
藤真转头看着他,笑靥如花:“不妨事!”
轮到宇崎健一摇骰子,流川退开桌子半步,看着藤真不动声色的将右手手掌放在赌桌桌面之下,宇崎健一脸色微变,这一把骰子摇了良久,终于停下来,藤真气定神闲的撤回手掌,笑眯眯的说道:“捕头大人,开盖吧!”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开!开!开!”
宇崎健一脸色难看之极,终于还是缓缓将骰盅揭开,骰盅之内,三枚骰子的点数竟然和他第一把摇出的一样——三个一点!
藤真嬉笑道:“咦,莫非捕头忘记了咱们这一把是赌大?还是说,捕头只会摇出三个一点来?”
宇崎健一此时已然知道自己着了藤真的道儿,瞪着他嘶声说道:“公子深藏不露,好手段!”
流川收了桌上装金锭子的箱子,冷冷道:“走吧,回家取钱!”
藤真接过流川手中的箱子,牵了他的手,笑眯眯的道:“捕头大人,带路吧?”
围观之人此时已自动分出一条路来,宇崎健一别无他法,站起身来走在前面,藤真拉着流川跟着他走了几步,流川余光瞥见赌场中好些看热闹的人似乎兴致勃勃的要跟着他们同去,微蹙了眉,凑到藤真耳边说了句话,藤真点头,从怀中摸出两锭金元宝扬手扔给赌场掌柜的:“掌柜的,将这金子兑了,今晚在场众人,发给每人一两银子的赌资,算是我们请客了!”
赌场中顿时欢声雷动,那些输光了本儿的人更是喜出望外,高声喊着“多谢两位少爷”,将他们送出了赌场。
出了赌场之后,藤真隔着黑纱去戳流川的额头,轻笑道:“你还真是精到家了!”
流川哼了一声,打开他的手:“有人跟着不好办事!”
街道上一片漆黑,宇崎健一带着两人走到一处巷子边上,忽然停下了步子。藤真不动声色的挡在流川身前半步,淡淡笑问道:“怎么了不走了?”
宇崎健一转过身,手握着身侧佩刀的刀柄,脸上显出几分狠绝来。藤真料到他想动粗,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黑色鞭影划过,宇崎健一只觉手中一空,定睛再看,自己的佩刀已然拿在了藤真手上,藤真将刀拔出两寸,看了看,嘴里啧啧赞道:“若是没见过三儿的雪影飞鸿,这一把刀,也算是好刀了!”说话间他抬眼看向宇崎健一,脸上笑容越发甜美,“捕头将我们带到这儿来,莫非是想动粗?”
宇崎健一见他身手远非自己能及,脸如死灰,呐呐说道:“不敢不敢,两位公子……”
流川冷冷的截断他的话:“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想说这个,就请免开尊口了!”
宇崎健一让流川一句话堵回去,脸上尴尬至极,藤真在一旁劝道:“看捕头的样子,手头上可能没这么多现成金子,不然,咱们再商量商量,有没有别的方法?”
宇崎健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确实没有这么多金子……”
流川故意想了想,慢条斯理的说道:“没金子,别的东西倒也不是不行……”
宇崎健一见他松口,忙问道:“公子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一定想法给公子弄到手!”
流川答道:“湘北雪灾方定,粮食紧缺,若是有粮,必定可以卖个好价钱,……你若没钱,拿粮食来顶也行!”
宇崎健一思索良久,咬着牙说道:“粮食的话,你要多少?”
鱼儿已然上钩,黑纱下面的流川微微勾起了唇角:“当然是,越多越好……”
藤真脸上蜜样的笑容更是带了几分蛊惑:“只要有粮,钱方面,绝对不成问题!”说着他递上手中装金锭的箱子,“这一箱,就算定金!”
宇崎健一鬼使神差的接过箱子,脸上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表情:“好,你们跟我走!”
☆、深思远虑为君谋
宇崎健一带流川和藤真去的地方是一座贴了封条的老宅子,宅院四面围墙看上去老旧残破,并不惹人注意,但两人走近了才发现,围墙上面非常隐秘的安插了一圈削得极尖的木刺,被墙头斑驳的灰土掩饰着,若不是有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宇崎健一见两人左右查看,解释道:“这宅子几年前出过一起命案,被人视做凶宅,没人敢买,已经荒废很久了,普通人晚上根本连路过都不敢……”
藤真笑问道:“粮食在这宅子里?”
宇崎健一点头:“一间主屋,两件偏厅,全都堆满了!”
藤真转头看向流川,流川淡淡说道:“眼见为实!”
宇崎健一面有难色:“这个……,实不相瞒,这钥匙可不在我的手上!”
流川冷言问道:“莫非这粮食根本就不是你的?”
宇崎健一分辨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藤真说道:“究竟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们说清楚了,我们才好决定这生意做是不做啊!”
宇崎健一想了又想,终于说道:“这粮食是知府大人扣下来的赈灾粮,只等着风声过了便出手卖个好价,其中当然有我一份,……若是两位银子够使,我便与大人商量,便宜卖与你们,你们看如何?”
流川心中一动,嘴里却仍旧不动声色:“先看粮食!”
他一定要亲眼看到粮食在里面,才能亮出身份。
宇崎健一为难道:“可是这门……”
藤真笑道:“这还不容易!”说着他拔出宇崎健一的佩刀,随手一划,门锁应声而开,宇崎健一急道:“公子……”
流川冷冷说道:“怕什么,只要有粮食,我自会跟你家大人交涉,怪不到你头上来!”
此时藤真已然撕了封条推开了门,宇崎健一见事情已无力挽回,叹了口气,只得领着他们往里走。
院中果如他刚才所言,三间大屋满满堆的都是粮食,流川一间一间仔细查完出来,等在院中的宇崎健一陪笑道:“公子意下如何?”
流川伸手揭下自己头上的斗笠,一双寒冰般的眸子紧盯着宇崎健一,喝道:“宇崎健一,如今你和小田龙政贪污赈灾粮食人脏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宇崎健一骤然看见他的面容,骇得口中连说着好几个“你”字,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藤真怕他狗急跳墙对流川出手,抢先一步点了他几处穴道,顺手拿过了他手上装着金锭的箱子,笑眯眯的冲着流川道:“军师,怎么样,今晚还算圆满么?”
就算洋平他们没拿到账本,小田龙政一案到此也已算是基本坐实,流川心中舒悦,竟然跟藤真玩笑道:“岛主赌技精湛,当属头功!”
宇崎健一此番方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中了流川他们设下的套,一时间脸如死灰,流川却看着他问道:“宇崎健一,我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要不要?”
流川此时的这句话于宇崎健一而言,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他忙不迭的答道:“钦差大人想要属下做什么?”
流川答道:“作证!”
宇崎健一怔了怔:“作证?作什么证?”
藤真在一边笑道:“自然是证明小田龙政才是贪污的主使,”说到这里,他斜睨着看了宇崎健一一眼,“还是说,你愿意替你家知府大人背这个杀头的黑锅?”
如流川和藤真所预料的那样,宇崎健一并没有犹豫太久便一脸谄媚的笑着说道:“钦差大人给属下天大的机会,属下绝不会不识抬举的……”
藤真看见流川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知道他心中厌恶,当下解了宇崎健一双腿的穴道,同流川一起回了知府衙门。
衙门口的衙役看见流川,急忙过来请安问好,流川先让其中一名衙役拿了铜锣鼓槌沿街敲打,通知城中百姓聚往知府衙门听钦差大人问案,过了一小会,眼见着衙门口的百姓开始慢慢聚集起来,他令门口守着的另一衙役开始击门口的升堂鼓,一连几十下,直至衙门内当差衙役排队成列鼓声方停。小田龙政换了官服开始升堂,令衙役出来带击鼓之人上堂。
衙役出门,刚喝问一声:“何人深夜击鼓……”话音未落,却一眼见到流川跟宇崎健一,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躬了身子将流川三人领了进去。
在门口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眼见着钦差大人亲自击升堂鼓,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一个一个都禁不住满脸好奇的探头往衙门里看,门口衙役正要阻拦,却不料流川回过头说道:“放百姓进来!”
衙役不敢违令,退了下去,百姓一哄而入,簇拥着流川他们直到了审案的内堂门口方才停下步子。
小田龙政原本刚刚回府,今日之事既多且繁,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琢磨,又听闻晚上有人击鼓,本就憋着气,此时晃眼一见如此多的百姓涌入衙门,更是让他火冒三丈,一时间没有发现流川他们也混在其中,拍了桌上的惊堂木怒道:“是谁把这么多人放进来的?”
他这一怒,跟着进来的百姓皆是吓得噤声止步,流川负手跨过门槛,往前走了几步,淡淡说道:“小田知府好大的官威!”
药性未消,流川的声音依然带着沙哑,小田看着流川乍然惊了一惊,方才起身迎了下来:“下官不知是钦差大人来了,还望大人赎罪!只因刚才不知何人深夜击鼓,下官一时心中烦躁,这才有所失仪……”
流川看着他,冷冷打断他的话:“是我击的鼓!”
小田龙政讶然抬头,流川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字清晰说道:“我要告状!”
小田龙政此时已觉不安,只是事已至此,他也只得硬着头皮问下去:“不知钦差大人要告何人?”
衙门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流川身上,流川抬手,白皙修长的指尖指向小田龙政:“你!”
小田龙政心头一慌,流川未待他回过神来,凛然说道:“我告你身为知府,竟然罔顾百姓死活,借天灾而酿人祸,私吞朝廷赈灾钱粮,中饱私囊,上负皇恩,下愧百姓,其情难恕,其罪当诛!”
他的声音沙哑生涩,却是说得字字铿锵,全场寂静片刻,围在门口的百姓中轰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小田龙政脸色难看之极,看着流川怒喝一声:“流川枫,我念你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处处对你恭敬,你却为何要如此诋毁于我?”
流川冷然看他:“知府大人,我既敢与你在此对质,就绝不会空穴来风!”
小田龙政已知不妙,色厉内荏的说道:“你有证据就拿出来看看,否则本官一定禀明圣上,告你诬陷同僚,居心叵测……”
他话未说完,藤真推着宇崎健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喏,人证给你带来了……”
小田龙政震骇的看着宇崎健一:“健一?”
宇崎健一避开小田龙政的目光:“大人,不好意思了,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属下也是没有办法……”
小田龙政脸色铁青:“流川枫,你竟然用尽心机收买我身边的人?”
流川冷哼一声尚未答话,门外传来一声清朗长笑:“你疑心太重,坏事做尽,你身边的人早有异心,哪用我们来收买……”
流川眼底一抹笑意闪过,藤真却已开口笑道:“三儿,你们太慢了!”
三井洋平和樱木带着三浦义秀从人群中自动让出来的通道中走了进来,洋平将手中拿着的东西交给流川,流川略一翻看,贪污的账目一笔笔清楚在册,他冷哼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三井听着流川的声音,惊了一跳:“枫,你声音怎么了?”
流川摇头:“没事,”说着他转头朝向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众衙役,“来人,将小田龙政给本官拿下!”
站在两边的衙役互相看了看,然后试探着走向小田龙政,却被小田龙政一眼给瞪了回去,洋平见他淫威犹存,衙役畏缩,跟樱木使了个眼色,樱木对这小田龙政积怨已久,当然立刻会意,上前拿住小田龙政的肩膀,小田龙政还待反抗,但他一介文官,那里是樱木的对手,无论他怎么挣扎,还是让樱木和洋平不费吹灰之力的绑了起来。
此时大局初定,流川转头看向了门口的百姓,提高了声音说道:“各位乡亲今晚且回,明日一早,在府衙门口开仓放粮,请各位放心来领!”
门口百姓一阵欢呼,跪拜之后逐渐散去,此时大多衙役已明白过来小田龙政已无翻身的可能,皆过来听从流川派遣。流川安排人将小田三浦和宇崎三人押入大牢中分别严加看管,另外又召集了一批人手过来,由藤真带着,从宇崎健一带他们去的那所屯粮的宅院中,连夜将粮食运到府衙专门的粮库中来。洋平跟樱木同去帮藤真的帮,而流川和三井则是留在了府衙中坐阵。
待流川安排完了次日放粮的事情之后,早已过了子时,三井给他换了新茶,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替他捏肩膀:“累了吧?”
流川闭了眼靠在他身上:“原本一直紧张着不觉得,这会事情都妥了,这才觉得乏了……”
此时他的声音已在不知不觉中恢复如初,清凉中带了几分慵懒,三井从自己坐着的侧后方看过去,灯光下的流川褪去了人前凛冽凌厉气息,侧脸柔和而精致,让他心中蓦地升起一阵说不出的温暖疼惜。
过了好一会,三井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流川依旧闭着眼靠在他身上,却忽然说道:“最迟半月,我便会离开湘北回帝都。”
三井“嗯”了一声:“我跟你一起走!”
流川张开眼看他:“你真的想好了?”
三井嘿嘿一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你会养我的,对吧?”
流川知道他玩笑,白他一眼:“自力更生!”
三井哼哼道:“那回头我便上帝都当劫富济贫的侠盗去,第一个就去七爷家!”
流川悠然说道:“好啊,见者有份,七爷家在哪儿我知道,事成之后五五分成!”
三井听着他的话愣了半晌,半是宠溺半是无奈的点了点他的额头:“樱木真没说错,你可真真是只小狐狸……”
接下来的十余日,藤真先暂回翔阳,流川刻意让洋平当助手,共同处理湘北事务。他在拿下小田龙政后的第三天公审小田龙政及三浦义秀和宇崎健一,三人狼狈为奸贪污贪污赈灾粮款的事实俱在,证据确凿,流川依律判处小田龙政秋后问斩,其余两人皆定了流放之罪,流川具折上奏,差人将奏折连夜送往帝都,小田龙政这一案,基本就算了了。
圣旨在十五日之后到达湘北,皇上任命湘北府下辖远宁县令池上亮二暂代小田龙政知府一职,圣旨中褒扬钦差流川枫代天巡牧不辱使命,令流川带着村雨健吾尽快启程回帝都。
接圣旨之后,流川找了洋平在书房会谈,第一句话便开门见山:“洋平,以你本身之才,当湘北知府原本绰绰有余,只是你身上没有功名,不知你是否愿意留在湘北府衙之中当个师爷?”
其实这些天流川刻意让洋平参与湘北事务,洋平心中已隐隐想到这一层了,此时流川问及,他也便坦然问道:“你留我在此,是对新来的知府不放心?”
流川摇头答道:“池上亮二是七爷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洋平疑惑:“那你为何还要我留在此处?”
流川坦言道:“我留你在此,一为湘北百姓,二为七爷宫城!”
洋平不解,流川简洁解释道:“湘北府雪灾之后,事务繁多,新来知府虽是七爷的人,会为七爷打算,但未必真会体恤民情,爱民如子,我留你在此,处处提点,能为百姓争得一分是一分,此其一!”
洋平心中一热,点头称是。流川接着说道:“朝廷自古军政分开,宫城初掌军营,根基未稳,凡事都需小心,军中若有什么消息传递,可以在你这儿中转之后再送往帝都,可更加万无一失。”
洋平恍然大悟,只见流川一双晶亮眸子定定盯住他,心中砰然一跳,脱口应承道:“这个师爷,我当了!”
池上亮二当日接到圣旨赴任,流川向他力荐水户洋平,钦差推荐,池上自然没有二话,将洋平留在身边做了师爷。
交接完衙门中的一干事情之后,流川即刻带着三井水泽还有晴子赶赴军营提人,接到流川要走消息的藤真自翔阳过来,在半路上跟流川他们会合,跟他们一起去了三浦台。
宫城那边早已接到流川派人的传话,待流川他们到时,二十名翔阳弟子押着囚车早已候在军营大门口,另外还有宫城精挑出来的一队精兵,要一起护送流川押送囚车去帝都。彩子早已回了军营,前两天回了北望村的樱木花道此时竟然也在军营,同宫城彩子一起出来,身上还背了个包袱,流川猜到他要干什么,却故意不理他,倒是三井看见他的样子,笑问了一句:“樱木,你这是要出门么?”
总算是有人搭理他,樱木挺了挺胸膛大声说道:“本天才当然是好心要护送这只狐狸回帝都了!”
流川一声嗤笑,藤真在一边笑意盈盈的接过话来:“樱木,有三儿陪着流川已经够了,你就不用去了!”
樱木不以为意大大咧咧的说道:“人多力量大嘛,那只瘦弱狐狸又不会武功,多一个人照顾他也是好的!”
晴子在一边轻笑:“照顾少爷是我跟水泽的事啊,樱木,你要来抢我们的饭碗么?”
樱木让晴子笑得脸色一红,这回是真正的扭捏起来了,吞吞吐吐的道:“本天才,……啊,不,我是说我……,对了,水泽也不会武功,多了个累赘自然也需要多个人看着……”
这一回水泽不乐意了,瞪着樱木:“你说谁是累赘啊?”
宫城眼看着几人在一旁开樱木的玩笑,有些担忧的问流川:“你们此去,我担心有人会来劫囚,或是杀人灭口!”
流川淡淡说道:“不会!”
彩子忍不住问道:“为何这么笃定?”
流川反问她:“你可听过刘备娶亲,路人皆知这句话?”
彩子怔了片刻,扬眉问道:“你是说……”
流川点头:“我已修书给七爷,让他在帝都放出话来,说村雨健吾私自开采银矿跟太子和皇后有关,此时恐怕最希望让我平安将人带回去的人,就是他们,否则村雨一死,死无对证,他们幕后主使这个名声就再也洗脱不了了!”
彩子点头,宫城却仍旧不明白:“那如果他们就是幕后主使,你将村雨带回去,一旦他招供,对他们来说,情形岂不是更糟?”
流川看了一眼囚车中面无表情坐着的村雨,摇头:“村雨健吾知道这其中利害,他不会轻易开口,……而且押他回去之后,由谁来审他,是由皇上定夺,这其中变数极大,太子和皇后在帝都之中势力非同小可,也有足够的手段能让村雨健吾一个人抗下所有的罪,比起让他在路上死得不明不白,他们会更倾向于先把自己摘干净再灭口!”
此时宫城和彩子方才完全明白流川的意思,不由得深感佩服。流川看一眼旁边众人,沉吟片刻,对宫城说道:“宫城,有一件事,我今日走之前,要跟你说明白。”
宫城问道:“什么事?”
流川抬眼看他,缓声言道:“你助我对付村雨,就等于得罪了太子,从今往后,你是谁的人,心中要清楚才是!”
宫城朝着他躬身一礼,沉声道:“宫城良田深感七爷大恩,誓死效忠七爷!”
流川点头:“既如此,有两件事,我要交代你办!”
宫城说道:“但凭吩咐!”
流川开口道:“我知道你恨村雨旧部联手杀了上户将军,但如今你地位未稳,复仇一事,我要你暂且放下,一边培养自己的亲信,另一边对村雨旧部要怀柔对待,不可莽撞报复!”
宫城和彩子神色间都流露出几分恨意,却仍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流川顿了片刻,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我要你从军营中秘密抽调出两千人严格训练,我要以一当十的绝对精兵!”
宫城答道:“没问题,你什么时候用这些人?”
流川微微眯了眯眼,看着他:“我先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具体何时行动,你等我通知!”
宫城点头,流川见事情已基本交代清楚,最后低声对宫城和彩子说了一句:“若七爷事成,你们还怕自己大仇不能报么?”
宫城和彩子心头一热,未及言谢,流川却已转过身去,走向一边的藤真:“健司……”
藤真冲着他笑:“我知道,你跟我告别来了……”
流川看着他问道:“那一日我跟你说的事……”
藤真接过了他的话:“放心,只等你通知便是!”
流川点头,指了指旁边翔阳的人:“翔阳这二十人,我便带走了!”
藤真眼眶红了红,脸上却是笑道:“我跟他们交代过了,让他们留在帝都,保护你安全!”
流川说:“军师的位置不许给了旁人……”
藤真知道他是怕自己伤感,故意旧事重提,撇了撇嘴:“旁人我也看不上啊!”
流川凝视他片刻:“那我走了!”
藤真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我还能跟你们同一段路回翔阳!”
说着两人翻身上马,流川命令随军众人整理行装准备出发,樱木背着包袱看着他喊了声“狐狸”,分明害怕他不要自己同行,却又嘴硬不肯服软,流川唇边狡黠笑意闪过,轻哼道:“白痴猴子,还不上马,是要耽误我们行程么?”
樱木立时听得心花怒放,也顾不得计较他的称呼,上马咧嘴笑道:“走了,去帝都了……”
三井转头看向流川,只见马上的他一袭白衣,黑发飞扬,清绝容颜上有着运筹帷幄中的沉静自信,流川见三井看他,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三井扬声一笑,策马跑到他身边,同他并骑而行。
春色绚烂,明媚的阳光洒在众人的脸上身上,纵使前路未卜,他们有彼此相伴,也一定会携手并肩,同闯天涯!
☆、无声硝烟平地起
帝都。
太子府。
清田信长神色间带着一种焦躁的戾气,在正厅中坐立不安的转来转去。太子府的下人们皆是提心吊胆的小心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位脾气不好的十爷,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清田信长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太子回府的通报,清田信长立刻抬腿迎了出去,一声“四哥”刚刚出口,看见牧绅一沉沉的脸色,心中一阵不安,脱口问道,“莫非……”
牧绅一沉声打断他的询问:“去书房再说!”
说着他当先一步朝着书房走去,清田性子虽急,在长兄面前却不敢多言,闷声跟着他绕过府中考究的水榭长廊,来到牧绅一的书房之中。进入书房之前,牧绅一令人守在书房外十步左右的地方,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入。
书房门关上,清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四哥,皇后姨娘究竟怎么说啊?”
牧绅一脸上隐忍的怒意闪过,沉声说道:“村雨私开银矿一事,跟母后没有牵扯……”
清田松了口气,刚说一句:“这就好……”
岂料牧接着说道:“村雨事发之后,海南有人星夜赶往帝都,面见母后——这件事,家族长老中人人有份,我说村雨怎么如此大胆,原来是他们这些老东西在背后撑的腰!”
清田瞠目结舌的看着牧:“四哥是说……海南府那边的家族长老?”
牧点头:“父皇口中虽没有明说,但我清楚,他对海南家族势力日益增长一事已经非常不满,否则他也不会给流川枫密旨,让他彻查村雨之事……”
清田说道:“趁现在还有机会,不如派人在半道上假扮强盗,劫杀了村雨便是了!”
牧绅一摇头:“村雨此事实在太过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怕父皇要借此机会肃整海南势力,一个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你我皆不可妄动!而且此事在帝都已传得沸沸扬扬,传言皆说村雨一事,背后是我与母后主使,父皇亦早有耳闻,此时杀他,我与母后这幕后主使之名反倒是坐实了!所以为今之计,只能先等村雨押到之后再另想他法了。”
城中传言,清田也听到一二,此时听牧说起,不由问道:“四哥觉得,帝都的谣言,是何人放出来的?”
牧眯着眼应道:“这几日我思来想去,除了老七,实在没有别的人选!”
清田惊道:“老七?不会吧?……莫非他当真存了夺位之心?”
牧冷笑一声:“原本他答应同相田家联姻,我还只是怀疑,但如今湘北知府易主,三浦台守军换将,海南本家又出此大事,他此时实力,已隐隐有跟我分庭抗礼之势;而流川枫跟老七亲近已是不争的事实,他的钦差之位,也是由老七一手策划推荐,若此时还说他没有夺位之心,不是自欺欺人么!”
清田听到这里,不由得埋怨道:“当初我要对那个流川枫下手,若不是四哥拦着,这些事早就不会发生了……”
牧绅一叹息一声:“流川枫是可造之才!我看过他上呈的奏折,人证物证俱全,条理清楚,面面俱到,没有任何破绽!此人若是能为我所用,必定如虎添翼!”
清田不以为然:“可是他现在摆明了是老七的人!”
牧绅一沉思半晌之后摇头:“不一定,但凡读书人,将名声都看的极重,他的状元之位,是老七从中作梗才失去的,若是他知道这一点,心中未必还会死心塌地的帮着老七了……”
清田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牧看着他的表情,又补充道:“况且,他身边有绝顶高手相助,你又不是没试过,你的那些个手下还不都折在那人手中了么,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清田听牧提起这件事,脸上立时显出几分恨恨的神色:“哼,我倒想会会这个所谓的绝顶高手究竟如何的厉害法!”
牧看着清田,一直阴沉着的脸上此时方才显出几分笑意来:“好啊,你回去安排一下,密切注意流川枫他们回帝都的时间,到时候你去会会他们也好!”
清田抬眼看着牧:“那老七那边?”
牧答道:“先派人盯着,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流川押着村雨一路风平浪静的进入帝都地界。
入城之后,他令水泽带着晴子樱木还有翔阳的二十人先行回府,自己和三井以及宫城派遣的那一队军士则直接将村雨送往刑部大牢。
就在一行人走向刑部之际,从道路一侧忽然闯出四五骑来,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向着流川和囚车冲撞过来。守着囚车的军士慌乱之中纷纷闪躲,最先两匹马撞上囚车,竟是几乎将囚车撞得翻倒在地,而第三骑则是微微偏了方向冲向流川,街道之上流川避无可避,三井纵身从自己马上跃起,在两匹马快要相撞的那一瞬间,揽上流川的腰,带着他安然的落到地上。
在一阵惨烈的马嘶中,后面两骑也已经冲了上来,一骑冲着流川三井,另一骑直奔着已经摇晃着的囚车。三井冷哼一声,将流川护在身后,眼看着冲上来的惊马,一错身躲过马扬起的前蹄,单手闪电般伸出,将马缰抓在手中,运足了力气往侧一拽,一身马嘶响起,惊马停住,马上的人却猝不及防的被摔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另一匹马已撞上囚车,终于将原本摇摇欲坠的囚车撞翻在地,马上的人在摔下来的同时,以飞快的速度将暗藏在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囚车中村雨的衣襟之内。
此时几匹惊马都已停了下来,流川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冷淡的问了一句:“十爷这是怎么了?”
最后冲向流川那一骑上的人赫然便是清田信长,他自幼好武,虽从马上摔下,倒也并没受伤,只是街面上围观之人渐渐聚过来,他面子上颇有几分难看,冷哼一声道:“小爷我的马惊了,怎么了?我说是谁这么能耐,能将我从马上拉下来,原来是你!”
三井见清田言语之中倨傲无礼,剑眉一挑便要出声训斥,流川却一把将他拉住,淡淡答道:“流川枫回京复命,若是挡了十爷的道,还请十爷见谅!”
清田信长见流川眉目之间冷淡,言语却是不愠不火,没有任何要跟他争辩下去的意思,知道今日跟流川打不起来,恨恨瞪了三井一眼,指着他鼻子撂下一句“十爷我记住你了”,说完招呼了手下的人扬长而去。
押送的军士这才急忙去扶正囚车,三井看着清田的背影问道:“枫,这小子是什么人?”
流川轻叹一声答道:“他是十皇子清田信长,……今天的事,只怕是他故意试探来的!”说道这里,他抬眼看着三井,“帝都之中,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各种势力冲突纠缠,只怕不如江湖中快意恩仇来得自在,我怕,你会受委屈……”
三井握了他的手,微微一笑:“枫,你当我这么多年的江湖是白闯的么?有你在我身边,就算受些委屈,我也甘之如饴!”
流川跟他对视,眼神明亮,半晌之后,垂下了眼,低低骂了一声:“白痴……”
刑部之中,仙道已等在内堂之中,他正算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有下人来报,流川押送的囚车撞上了十爷的马队,仙道心中一惊,带了人正要将流川他们迎回来,刚出了正门,迎面却见着流川远远带着人朝刑部走了过来。
仙道在门口站定,看着流川骑在马上越走越近,看着他在刑部门口下了马,交代着下面的人看好囚车,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过来,朝思暮想的清俊容颜一分胜似一分的清晰起来,白衣上略带了风尘,身姿却依然清傲挺拔。
待到流川走到近前,仙道唇边的笑容正好展开成最温柔的弧度,“流川,”他低声唤道,“我已等你多时……”
流川垂下眼避开他急切却温柔的眼神,指了指门外的囚车:“他怎么安置?”
仙道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圣旨中有安排,去大堂吧,香案已摆好,准备接圣旨!”
流川带着三井进入大堂,跪接圣旨。
仙道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犯官村雨健吾单独关押至刑部大牢,无朕口谕,任何人不得接近探视!另着钦差流川枫交接人犯之后,即刻进宫面圣,钦此!”
流川接下圣旨,沉吟问道:“皇上要见我,可是心中在斟酌审理村雨的人选?”
仙道点头:“村雨一事牵扯各方势力,父皇心中尚未决断,但据我分析,你是主审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流川一双漆黑眼眸沉静坚定:“我会尽力争取……”
仙道心头一热,忍不住将他的手握在掌中:“流川,你一路车马劳顿,刚回来却还要为此费心……”
流川不着痕迹的轻轻挣脱仙道的手,淡然说道:“这是我分内之事,何必客气!”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在门口守候的三井,正巧三井也看向这边,流川缓步朝着他走过去,脸上神色温柔:“我要先进宫面圣……”
三井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细碎的流海,柔声笑道:“那我在宫门口等你!”
仙道怔在房中,看着两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份柔情,心中蓦地往下一沉,这一幕,便似他在心底想象过多次,却本能抗拒着它发生的事情,终究发生在眼前了一般——或者潜意识里已在心中早有准备,却仍旧有一种他始料未及的酸楚,缓缓从心底蔓延出来,锉刀一般,一下一下打磨着,生出并不尖锐的钝痛,却无声无息的以延绵不绝之势,侵入骨髓……
☆、未雨绸缪洞先机
御书房。
高头手中正翻看着流川呈上的奏折,良久抬头:“流川卿此去湘北两月有余,不仅将小田龙政贪污案查得清清楚楚,还查出了村雨健吾私开银矿之事,着实辛苦了!”
流川谦道:“皇上过奖了!”
高头问道:“银矿一案,你只在奏折中提到村雨是主犯,内藤铁也是从犯,除此之外再无提及旁人,但朕却觉得此时蹊跷,既然上户清隆为此丢了性命,难道三浦台其他将领会一点都不知情?”
流川躬身道:“皇上英明!当时臣在湘北无一兵一卒,能将村雨拿下,实在是行了一步险棋——挑明了村雨罪行之后,村雨试图挑唆手下哗变,当时三浦台军心不稳,众将亦犹疑不决,臣斗胆,在当时局势下,并没有追究其余众将的罪责!”
高头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其余大部分将领是有参与的?”
流川答道:“军营内部调军是件大事,若村雨能瞒天过海,也不至于冒险将上户将军除掉了,所以臣觉得,军营中职位在千户将军以上的,都应知情。但这些只是臣的推断,并无证据!”
高头怒哼道:“这些人,食君之禄,不仅不为君分忧,反而挖空心思的想着中饱私囊,实在是死有余辜!”
流川看着高头脸色,忽然跪下说道:“关于三浦台的将领,以臣愚见,还是以稳为先!如今宫城良田初掌军营,所有事情逐渐开始步入正轨,若是此时便对付这些将领,一个不小心,反而会适得其反,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恶意利用,只怕还会引起一场不必要的动乱!”
高头听着流川的话,细想了想,叹道:“你先起来……”
流川谢恩起身,重新说道:“臣知道皇上想要整肃军营之心,只要假以时日,宫城良田完全掌控了局势,再清除这些军营里的害群之马,也为时未晚!”
他说道这里,轻轻撇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却没有说话的仙道,仙道立时会意,脸上泛起一个谦和诚恳的笑容,看着高头说道:“流川学士说得对啊,父皇,这件事的确不宜操之过急!……说道这儿,儿臣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了……”
高头问:“什么事?”
仙道故意沉吟着言道:“上次父皇让儿臣过来议事的时候,儿臣看流川学士的奏折里头说的是让那个宫城良田暂代村雨一职,执掌帅印吧?若是要他服众的话,是不是正式给他加封了比较好?”
高头问道:“上次我让你查一查宫城良田这个人,你查得如何?”
仙道答道:“此人跟随上户将军多年,骁勇善战,为人正直,营中上户将军的旧部都很服他,确实是上佳人选!”
高头斟酌片刻之后,终于允道:“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先在兵部备案,再着户部置办犒军的物资,随圣旨一并送达!”
仙道恭敬答道:“儿臣遵旨!”
高头说道:“彰儿你先去办这事吧,我还有一事,要问流川卿!”
仙道心中微微跳了跳,禁不住轻侧了头,看着流川精致的侧脸上神态平静,心中随即安定了下来,躬身道:“是,儿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