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一节课,不二的班上转来一个女生,漂亮到班上的男生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好,我叫鹤田优子,今天开始请多多指教。”
因为是班主任的课,鹤田没有再多说。
“请你先坐在后面那个位置吧。”老师这样说。
鹤田行一礼,向教室的后面走过去,却不经意一样发现了坐在走廊旁边的不二。
“这位是……不二周助吗?!”
不二有些尴尬:“啊,我是,初次见面。”
“太好了!”鹤田很高兴地叫出来,“我就是因为看了不二君你的比赛才决定要转到青学来的!因为不二君真的好帅好坚强!优子喜欢不二君!”
这是……告白么?
“这样啊,”不二微微笑着,“荣幸之至。不过现在要先上课哦。”
坐在不二旁边的菊丸很不爽地把头扭过一边,支起脑袋看着窗外,撇着嘴说:“我也很帅很坚强。”
不二拍拍菊丸,亮出了冰蓝色的眸子:“菊丸,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点。”
菊丸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如果是手冢的话他也会这样告诫你的。”
菊丸听不二提到了手冢,也就不敢这样任性了。
谁不知道不二是手冢的人?
今天早上他们还一起来上学的呢。
明明和手冢顺路的只有大石一个人。
不过看到大石自己一个人来上学,菊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情不错。
手冢没有忘了自己作为一个猎人的职责,在午休的时候到不二的班级来找他,却发现他不在。
“你就是手冢吧?!”鹤田很夸张地站出来指着手冢,“我听到传闻了。我警告你,不二君是我的!”
手冢很莫名奇妙地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生,没有搭理她,问旁边的菊丸:“不二在哪里?”
“不知道,”菊丸的表情也不太好,“可能在天台吧。”
手冢没有多问,转身上了天台。
“喂你不许去!”鹤田还在身后叫着,但是手冢完全没有兴趣搭理她。
看到不二在天台上躺着,不知道有没有睡,他放轻手脚走过去,在旁边坐了。
不二感觉到旁边有人,睁开眼,见是手冢,笑。
但是这样和昨晚一样的体位是怎么回事?
“我有一些事情要和你说,关于昨天晚上的。”
手冢这句话让不二的脸迅速变红。
“如果让不二困扰的话,就请不二把昨晚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好了。当然,如果不二愿意的话,我也会负责的。”
不二猛地坐起:“你能怎么负责?”
手冢的脸上也透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色。
“如果你想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话,请来找我。”
卅贰
不二听了手冢的话,刚想说什么,又听到手冢说:“现在,虽然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请你详细地说说昨天晚上的情况。”
不二看着忽然开始工作的手冢,气得随口说:“不记得了!”
手冢好像没有生气:“别逼我对你用狠。”
不二一瞪眼:“你敢?”
手冢把手里的本子合住,看着不二的眼睛说:“吸血鬼不是人,也就没有人权保证,猎人做什么都不过分。”
不二听了这话,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地叙述起前一晚的事情。
真田进了幸村的房间,看到切原,稍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什么。
“真田,”幸村直起身子,见到他不太高兴,问说,“有事么?”
真田向切原说:“预定的是今天下午训练过后来看部长,有偷跑过来的时间还不如找个地方自己练习。真是太松懈了!”
切原不服气地说:“来看看部长怎么了嘛。”
“打扰部长休息。”真田的声音冷冷的。
幸村知道真田是生气了,想到自己前一天夜里的事情,忙把切原哄回学校,问真田的来意。
“迹部说要和我们立海大进行练习赛。”真田没有和幸村兜圈子的心情。
“冰帝的练习赛?”幸村感觉有点奇怪,这个时候?
真田拿出正选开会时商量出来的借口:“听说是芥川哭着闹着要和文太比赛,但是两边都有规定,不可以私下和其他学校的人进行比赛,所以……”
既然是真田的话,幸村也就深信不疑了。况且那个小绵羊还真的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正选们都同意吗?”
“嗯,他们说想要看文太和芥川的热闹。”真田一成不变的语调和一本正经的脸,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让幸村忍不住偷笑。
“好吧,大家去打一场比赛,就算是1/8半决赛的热身吧。”
真田得了幸村的许可,虽然是半哄半骗得来的,另外又说了几件网球部里的日常事,到了下午上课的时候便回到了学校。
他只能半哄半骗着。他总不能告诉幸村,迹部说只要和他们打练习赛,就负责幸村在医院里所有的花销吧?
他总不能告诉幸村,迹部说如果立海大赢了,就负责小草莓在医院里所有的花销吧?
想起小草莓冒着桃心的眼睛,真田就很头疼。
如果那孩子做了手术可以开口说话了的话,岂不是到处嚷嚷着她喜欢真田了?!
“就是说,后来出现了一个叫‘江仙’的女人和一个叫‘临川’的男人?”
不二点头。
手冢沉默了。
江仙他是见过的,那个叫“惠子”的女人不像是简单的角色,更何况那个临川,绝不会在江仙之下。
“而且,我好像没有办法违抗那个临川。”
不二的话引起了手冢的注意。
没有办法违抗?难道是临川转变了不二吗?
“什么叫‘没有办法’?”
“满屋子都是他的人,如果我不按照他的话去做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这种威慑感和压迫感好像不止是来自他的那些随从,好像他本人就有着很大的力量。”
手冢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因为畏惧对方的力量的话,就不会是转变和被转变的关系了吧。
不,这样还不能确认。
“不二君!”鹤田的声音。
手冢不耐烦地转向另一边,收拾好东西起身。
不二看到了鹤田,向她打了个招呼,见手冢要走,拉住他说:“关于之前手冢说过的那件事。”手冢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事情。
“就是进入手冢家的事情。”手冢明白了,是驯化的事情。
“请为我安排时间吧。”
手冢微微点头:“那么,今天训练结束之后,去我家吧。”
鹤田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进入手冢家?这是什么意思?
她愣在几步之外。
今天?这样仓促吗?
“今天?”显然不二也觉得这样很匆忙,“太急了吧?”
“如果在保证不会泄露秘密的前提下不二想要回家和家人告别,可以。”手冢的表情稍有松动。
“不……不用了。”不二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家人,要怎么告诉妈妈和姐姐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手冢家的人了。
手冢点点头,走了几步在鹤田身边停住:“训练之后我在部室等你。”他看了一眼鹤田,“离别人远点,手冢 周助。”
手冢在最后的称呼上加重了语气,在不二还愣着的时候离开了天台,很快就看见小姑娘从自己身后哭着跑出去。
手冢哂笑:让你看看,“不二君”是谁的。
宜早不宜迟,立海大-冰帝的练习赛就定在这天训练的时候。真田把训练交给了一个三年级的部员,领着正选们来到了冰帝的训练场地。
果然豪华。
冰帝这边早听说立海大的众正选们哄骗幸村的借口,芥川也没了顾及,看到丸井的第一眼就扑上去抱住。
丸井正不想要别人看自己的热闹,这时候忙抬手想要把芥川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喂,大家都看着呢。”
芥川松了手,却还搭在丸井的脖子上:“他们本来就是来看我们的啊,就让他们看嘛。”
“哎呀松手啦。”丸井的脸愈加的红了。
芥川反而把丸井拉进自己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现在放开,晚上要补偿我哦。”
丸井的脸红透了:“我知道啦你快放开啦!”
真是太松懈了。
真田不爽地看着自己的队员和别人搂搂抱抱的,但是他们是幸村承认了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去找迹部:“现在开始吗?比赛过后我们还要去看幸村。”
迹部也算看得满意了,这才说:“桦地,把支票给真田君。”
“うす。”
“慈郎,你是要阵前倒戈吗?”
听到迹部这句话,芥川身上一抖。阵前倒戈,这个罪名可是不轻啊。他只好放开丸井,悻悻地回到自己的部长身边。
“多谢。”真田接过支票,这样说了一句,集合了立海大的正选,说:“即使是练习赛,也绝不能带给幸村失败的消息!”
不知道哪个多嘴的叫了一句:“为了副部长和部长妹妹的事情大家加油!”
真田很不爽,但也没说什么。
这下真田和小草莓的事情也算是被先歪曲后公开了。
幸村起身去看着窗外。
他想要出去,不想总是在病房里待着。但是他不知道再过多久他就连起身看看窗外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从这里摔下去的话,大概就不用这样熬下去了吧?
“临市……”幸村喃喃道。
临市在哪里呢?如果临市还在,他早就不这样熬着了。
当年是自己逼走了临市,现如今他应该在痛恨着自己吧?因为自己生了重病就要喊他回来,即使找到了他,他也不会答应的吧?
临市……
就算是这样,他也想要在手术之前看看一家人团圆的样子。
“部长!”切原兴高采烈地跑进来。
“给我安静点!”柳敲了切原一下,“这里是医院!”
切原摸摸自己的脑袋,吐吐舌头,乖乖地站在一边,让其他所有的正选队员进来。
“幸村,手术费和住院期间的其他费用已经交到医院去了,”真田给了幸村一个信封,“这些钱是我们几个另外凑的,买点东西补补身子,尽快归队。”
幸村诧异地看着真田。
那么大笔钱?真的假的?
“哎呀部长收下嘛!”丸井也凑过来,“顺便,真田为了小草莓努力地把她的手术费也凑上了呢!”丸井调皮地眨眨眼,“某人一听到‘小草莓’就两眼放光呢!”说完他怕被打,跳到了一边。
“桑原,把你的搭档带出去修理一下。”真田板着脸说。
所以桑原是看孩子的保姆吗?
没办法,谁让桑原遇上了个这样的搭档。
说起来好像也有个小孩子一样的双打队员,他的搭档也被称为保姆呢。
幸村看着他们玩闹,把真田拉到一边:“和冰帝的练习赛,不是看热闹这么简单吧?”
真田低下头:“对不起。”
幸村苦笑:“我该谢你们还是该骂你们啊?”
柳生淡定地说:“先骂再谢,部长的风格。”
迹部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些输了球还兴高采烈的队员。
“我先说下这话在这里,”迹部把他们集合在一起说,“打假球这样不华丽的事情,决不允许再次发生!”
这些家伙没有一点悔改的样子,嘻嘻哈哈的。
“迹部……”忍足怕迹部继续责骂,伤了士气,稍微拦了一拦。
“但是,今天这场比赛,也勉强算是华丽了。”
“进来吧。”手冢让不二进了房间,放出琉来让他去拿驯化用的东西。
“驯化的话,要改姓哦。”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哎?改姓?”不二接过手冢拿来的茶,诧异地问琉。
“你以为在天台上我那样喊你是开玩笑的吗?”手冢仍旧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情况?
卅叁
“我是绝对不会改姓的!”不二愣了一下,坚决地说。
手冢看看不二,岔开了话题:“我们家没有芥末给你吃。”
不二把杯子放在一边,偏过头:“我还是回家好了。”
“主人还比不上不二君的芥末?”琉拿来东西,开玩笑地说。
手冢笑笑,接过东西,说:“我要在你身上纹上手冢家的家徽,你想纹在哪?”
“我要回家。”
手冢无奈地瞪了一眼琉,对不二说:“不用你改姓。”
不二一脸不爽的表情。
我又没有过继给你家,又没有嫁给你家,为什么要改姓?
手冢答应了他不用改姓,他脸色才好一点:“纹在哪不一样呢?”
手冢点点头:“也对,”他收拾着手边的东西,“把上衣脱了。”
“哎?”
手冢把茶杯交给琉:“我给你纹在身上,别人看不到也就不会乱问了。”
只是这样的话,别的猎人要查验家徽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手冢解释得在理,不二也就把上衣脱下来放在一边。
平时大家都是在一个部室里换衣服的,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感觉,但是这天又多了琉,不二的脸上就觉得红涨起来。
看着不二脸红的样子,手冢很不理解。
对于手冢来说,琉就是一张纸。
但是不二并不这样想。
“躺下。”手冢的声音很镇定,完全没有第一次驯化的样子。
如果不二知道手冢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话,估计要吓死。
手冢把纹样放在一边,拿来针:“和一般的纹身不一样,有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琉上前来弄好了药水,放在手冢的手边。
被手冢这样看着,虽然知道是因为要纹家徽,也太让人难为情了吧。
第一针下去,不二齿间漏出一声。
“还好吧?”手冢向琉伸了手。
“还好。纹在心口上没问题吗?”
琉递了手绢过来,手冢强行压进不二的齿间。
“唔!”不二看着手冢,样子好像很不舒服。
“锁骨下面,比较平,方便一点,不容易出错。”手冢完全没有给不二拿开手绢的意思,“我数十个数,保证完成。”
“一……”
“啊唔……”锁骨下面本来就比较敏感,更何况现在手冢是用针一针一针地扎出那个精巧的图案。
“二……”血滴渗出来,顺着皮肤流下来。琉从药水里取出消了毒浸好了的纱布轻轻擦拭着。
“三……”不二疼得喊出来,遇到手绢的阻遏,只是变成支吾的声音。
“四……”药水里的酒精刺激着针孔,不二把头扭向另一边,努力忍住喊声。
虽然疼,但是喊成这样也太丢人了。
“五……”不二嘴角的手绢上已经隐约透出了血色。
“不要咬,放松,”手冢的声音也紧张得颤抖,“快要结束了。”
不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手冢看着不断波动着的画布,没有办法下针。
实在没了办法,手冢喊过琉来按住不二,这才继续。
“六……”不二的身体已经开始挣扎。
“七……”终于纹完,手冢拿过药水全部泼在不二的纹身上。
药水是用来定型的,否则吸血鬼的自愈能力会在几个小时之内让纹身消失。
药水本身并没有问题,只是当伤口形成了某个家徽的时候,吸血鬼的皮肤就会变得敏感而脆弱,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是不在这几个小时之内用药水的话,纹身就会消失。
所以酒精对针孔的刺激作用也被放大了百倍。
不二的瞳孔瞬间放大,拼命地挣扎着,好像从琉的手下挣扎出来就不用再忍受这样的痛苦。
手冢见过父亲驯化吸血鬼,那样的痛苦足以让再坚强的男人发狂。
他扑在不二身上用力压住挣扎的不二,同时还得小心着不碰到纹身。
“八……”
“九……”
不二的挣扎渐渐地平静下来,此时的手冢也已经很累了。
“十。”手冢支起上身,把不二嘴里的手绢拿出来,扔在一边。
不二也只剩了大口喘气的力气。
手冢这才让琉拿来纱布给不二包扎起来。
此时疼痛感已经差不多消失了,心口有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渗进去。
不二只觉得那些东西渗进去之后,自己的身子突然僵了。
“没关系,等等就好了。”手冢这样说,好像早就知道不二的身子会发僵一样。他看着不二的身子,好像被什么迷惑了一样,突然低下身去吻不二的锁骨。
然后是颈间。
不二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手冢伏在不二的身上喘了一会。
手冢的气息弄得不二脖子上痒痒的。
我们上面说过,此时不二的皮肤变得敏感而脆弱。
手冢伸手下去盖上不二的手。
手冢的手并不算好看,上面带着因为长期握拍形成的薄茧。但是就算是这样,不二也迷上了这个家伙。
从国一开始。
现在手冢手上的薄茧弄得不二有些不舒服。
但是这样微弱的不适感也让不二的心跳更加放肆。
突然手冢俯身下来要吻不二。
不二下意识地扭过头躲开,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了,猛然抓住手冢的两肩,把他反扑在地上,顺手按住他的两侧锁骨。
不二看着手冢,大口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另外,他的手也在抖。
手冢倒是一副淡定的样子:“琉,给不二拿杯水来。”
在一旁断电状态很久的琉这才起身,倒了两杯茶过来。
不二尴尬地起身,在矮脚桌边坐了。
“主人也喝一点吧。”琉把水放在和不二相邻的一边。
手冢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对琉说:“做事去。”
琉行一礼,离开了房间。
不二尴尬地看看手冢,把杯子放好,起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手冢下意识抬手卡住不二的手腕:“等琉回来了你才能离开。”
不二没有办法反抗手冢,就在原地坐了。
“还疼么?”手冢好像是不想这样沉默下去,突然开口问。
这么说起来,好像真的还有点疼的样子。
不二点点头:“明天的比赛……”
“不会让你上场的。”手冢的语气很干脆,由不得不二反对。
明天就是关东大赛的1/8比赛了啊。
幸村起身看看窗外。
他在病房里能看到的风景也只有这些了。
突然想要给真田打个电话。
不过,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大概已经睡了吧。而且有真田在的话,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且这次青学和立海大的比赛被安排在一天里,和上次一样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真田和手冢君会处理好的吧。
但是幸村不知道,这天出现的事情完全不是他们可以处理的了。
果然还是想给真田打电话。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也许听到真田的声音,心里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连半决赛都不到,自己居然这么担心。
有种不祥的预感。
去打个电话吧,公共电话离这里也不远,只要在护士小姐发现之前回来就可以了吧。
他拿起床上的外罩披在身上,离开了病房。
真田被幸村打电话的理由弄得没了头脑。
幸村是想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明天小草莓要做手术吗?
“就算是明天小草莓要做手术,你也不用这样吧?”真田随口说。
然后他才发现,为了让幸村好好休息,所有人约好了等小草莓手术后恢复好了能说话了再告诉他。
“明天?”幸村诧异地问。
“啊当我什么都没说。”真田马上挂了电话。
真是太大意了啊。
幸村站在忙音中愣了一下,决定还是去看看小草莓比较好。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回病房给护士小姐留个纸条,不然明天早上回来就惨了。
虽然护士小姐习惯了总是逃出去看训练看比赛,她已经习惯了每次吼叫幸村一顿的日子。
但是这并不代表幸村也习惯了被吼叫。
“幸村君的话……”安静的走廊里,幸村突然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不远处的门缝里透出一缕灯光。
是护士的休息室啊。
幸村苦笑一下。
护士小姐们总是在议论自己的事情,大多是桃红色的。幸村完全弄不懂这些“阿姨”们是怎么想的。
但是这一次不是。
“大概再也不能打网球了吧?”
幸村的身子僵在门口。
“啊,”另一个护士的声音,“现在这样下去的话,确实是这样呢。”
“手术过后呢?”显然,另一个很年轻的护士加入了谈话。
“别闹了,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怎么做手术啊?!”一开始的那个护士的声音因为激动上扬了一点。
她们的话,一字一音都狠狠地砸在幸村的身上。
似乎是要印证护士们的话一样,幸村的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要回去。不想被她们发现。
幸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总之他努力去做了。
也做到了。
他倒在病床上,因为无力,几乎是摔在了上面。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一直支撑着身体,现在在发抖。
喘不过气。
他抬手去按床头呼叫键,却太远。
谁来……救我……
卅肆
幸村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衣领,撕扯着,好像是因为衣服太紧了才喘不过气。
当然不是因为衣服。
幸村心里早就明白,他这个病,可能某一天突然犯病,牵涉到了呼吸系统,他就会窒息而亡。
所以不论哪一天他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奇怪。
明明刚才听到护士的那些话的时候还在想,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现在的幸村却比任何时候都想要活下去。
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幸村才明白,活着,哪怕只是这样活着,真好。
谁也好,来救救我……
幸村想要喊人,却喊不出声音。他趴在床上,无力地挣扎着想要起来,猛地用力,却翻下了床。
原来不止是呼吸系统,就连半边身子也已经不听话了。
他跪在地上,一手揪着衣领,一手抓着被子,想要站起来,却没有办法。
手机……
他想到外罩的兜里放着手机。但是医院里是没有信号的,就算有手机有什么用呢?
他还是尽力翻出手机,屏幕上的亮光刺得他的眼睛不舒服。
也许这样可以。
他没了别的办法,也只能试试。
他把手机调成普通模式(在日本,人们一般会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他们称为“礼仪模式”),音量调到最大,放出铃声来。
邻床的病人果然很快就被吵醒了,看到幸村这个样子,忙过来扶住他:“喂你还好吧?”
幸村看着他,身上突然失去了力气,眼前黑了一片,倒在他的怀里。
琉终于回来,在手冢耳边说了什么,便化为了一张纸。
累坏了呢。
不二又一次要起身:“我要回去了。”
手冢按下他的肩:“在这睡。”命令。
不二像中了咒术一样,没有办法违抗手冢。
这就是驯化。
不二不爽地偏过头,看着自己的主人给自己铺开地铺。
两个人在并排的两个地铺上睡。
不二想要问什么,但终于没有开口。
不早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明天还有比赛呢,要早一点睡才可以。
真田梦中突然感觉心慌,似乎要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一样。
虽然只有感觉,梦中的他好像在急速下坠一样,无助,恐惧。
他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了几下,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平静下来真田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吓的吗?
他起身去厕所洗了脸,看看镜中的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会因为这样的比赛而紧张了呢?
或者说是因为幸村的那个电话让他心神不安了吧?
幸村打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真田想不明白,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看到床头上的亮光。
手机吗?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
该不会又是幸村吧?
“你好这里是真田。”
“啊啦,昨天睡得怎么样?”彩菜看到手冢和不二一同过来,开玩笑说。
手冢低声和不二说了几句,不二向彩菜行了一礼,帮着准备早饭。
其实彩菜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不二只是端到桌上而已。
不二不在矮脚桌的旁边坐,只是在手冢的身后跪坐了。
“没关系啦,一起吃。”彩菜这才意识到不二已经不是客人的身份,还是让他上桌吃饭。
手冢点点头,不二才起身坐在手冢的旁边。
彩菜拿了一小碟芥末放在不二的手边:“改姓了么?”
听到这句话,本来很为了彩菜的细心体贴而感动的不二生生地把那句“非常感谢”咽了下去。
手冢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我和不二商量了,到升入高中的时候再改不迟,而且也能省下很多麻烦。”
彩菜眼中带着一点赞许:“嗯,这样也可以。”
“那个,我想问一件事。”显然,不二不想继续这个有关改姓的话题。“我在手冢家,到底相当于什么?”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好像不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怎么这样问呢?”彩菜对不二说,却又像是在问手冢,“昨天晚上国光没有和不二君解释么?”
手冢干咳了一声:“因为昨天驯化完不二很累了。”
不二莫名奇妙地看着。
“这样啊,那么就让手冢来解释吧。”彩菜笑得让不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手冢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不二看着手冢冷着脸离开,心里很是忐忑,也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离开了家门,手冢才说:“知道小姓吗?”
不二一愣。
他并不是不知道小姓,而是不懂手冢忽然间提到小姓是为了什么。
“你就相当于是我的小姓。”即使是说这样的话,手冢的语气还是很平淡。
小……小姓?!那也就是说……
发现了不二的脸色不太对,手冢说:“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那些事情的,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
小姓,照顾自家主人的人。尤其是外出的时候,照顾自家主人几乎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除此之外主人交代的任务也是他们的责任范围。
而且,如果外出的时间较长,主人的生理需要也是他们的工作。
亲懂得。
依旧是比赛。
这天的比赛和之前却大不一样。
真田把出场次序交给了柳,一个人一直沉默着坐在教练席上。
队员们看到真田的样子,心里也莫名地沉重。
二号双打的比赛很正常,但真田却不自觉地说了一句:“太慢了。”
队员们诧异地看看真田。
“真田,是不是有什么事?”柳走到真田的身后。
真田沉默许久,只对丸井和桑原说:“尽快结束比赛。”
丸井和桑原看看对方,不知道真田是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副部长这样说了,那就快点结束吧。
结束了要让桑原请我吃蛋糕,嗯就这样决定了。
真田看着丸井开心的样子,心情更加沉重。
该不该这样做呢?
不过,如果是幸村的话,大概他也会这样做的吧。
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在真田看来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样。
比赛结束,真田把立海大网球部的部员们叫在一起,声音沉重:“幸村他……在今天凌晨,出了事情。两点多的时候……”
部员们懵了。
尽管知道幸村的病很危险,尽管知道幸村总有一天会离开他们,但是当他们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无法接受。
“幸村呢?”不知道谁回过神来问真田。
真田微闭着眼:“在医院。”
众人交换了眼神,向医院赶去。
幸村病房的病房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很快地找到,但是到底还是柳先进入了房间。
他把所有人拦在了病房外面。
看着幸村的床已经空了,柳只觉得身上所有的力气在突然间被抽尽了。他的手慢慢地垂下来,腿上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相信……
丸井像个孩子一样哭出来,桑原把他抱住,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真田默默地转过身去。
切原愣了一愣,大叫着“让我进去”向病房里冲,却被仁王拉住。
柳生扶起柳,走进病房里去,站在窗边。
这就是幸村经常看的风景吗?
手冢突然发觉了吸血鬼的气息。但是还没有伸出獠牙。
是单纯地来看比赛的吗?手冢向气息的来源看过去。
鹤田优子?
这样说起来,手冢之前见过她两次,第一次是在不二的教室门口,因为是在室内,人很多,很可能她的味道被盖过去。第二次是在天台上,当时确实是嗅到了吸血鬼的气息,但是他认为那是不二的。
现在在露天的环境里,手冢终于察觉了她身上的味道。
听说是因为不二才转学过来的。
真的只是简单的崇拜不二吗?
手冢起身到后面对大石说:“我去一下厕所,你去坐教练席可以吗?”
他特意从鹤田的身边经过,把鹤田喊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手冢知道,不用他怎么逼供,光是这个姓氏就能给了她足够的压迫感了。
如果她是一般的吸血鬼的话。
“手冢 国光,听说是很厉害的猎人呢。”
直接说出了“猎人”这个词,还真是大胆。
鹤田看着手冢的眼睛说:“居然敢把不二君驯化了……”
手冢看着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瞳,暗暗摸到飞刀。
鹤田却突然笑出来:“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个胆量要和传说中的手冢家做对。”
能察觉出我的动作吗?这个鹤田,到底是什么人?
鹤田转身回去,临走又说:“不过,给不二君印上家养标记的人,我们绝对不会原谅!”
这样说的话,难道鹤田不是被驯化过才在人类的城镇里活动的吗?
手冢上前反扣了鹤田的右手:“那,让我看看你的标记吧,会是哪家的家徽呢?”
鹤田回头看看手冢,很奇怪,她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反而狡黠一笑:“你真的要看么?”
卅伍
手冢一愣。
一般来说,被猎人抓到的吸血鬼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或者说,鹤田身上有家养标记吗?
只是这一瞬间,手冢突然觉得手上被电了一下。他猛然缩回手来。
鹤田面对手冢站好了,手冢这才发现,鹤田笑得那么天真无邪的样子,却让人感到莫名奇妙的阴冷。
“承让了。”鹤田转身回去看比赛。
手冢被电到的手慢慢握紧。
鹤田优子……吗?
回到场上的手冢听说3-1赢了比赛,因为想着鹤田的事情,没有说什么,带队离开了。
不二的姐姐没有来接。
说实话,不二不太想去手冢家。毕竟不是自己家,无论如何都不自在。
“那个……你们是幸村君的朋友吗?”病房里一个病人突然说。
柳生从窗外收回视线,对那个人说:“是,我们是他的同学。一直以来,多谢您对幸村的照顾,非常感谢。”
病人看着柳生的样子笑出来:“你们这个样子好像幸村君出了什么事情一样。医院里忌讳这个哦。”
众人听了他的话,诧异地看着他。
“幸村君已经没事了呢。因为要准备手术,他今天一早就转到东京都中央病院去了。听说还有别的原因呢。资助什么的,妹妹什么的,我也没有记下来。”
所以,真田君是慌乱之间没有听明白护士小姐的意思吗?
众人瞬间恢复正常。
柳抬手看看手表:“现在出发的话,还能坐晚班车赶回来。”
丸井擦擦脸:“或者就住在慈郎家咯。”
幸村式仁王微笑着说:“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众人边聊边离开了医院,准备去东京都看幸村。
真田在后面大喊:“你们真是太大意了!”
不过,在这群家伙们浩浩荡荡杀向东京都中央病院之前,还是有必要跟幸村说一声的。
“喂您好请帮我查一下东京都中央病院的电话,谢谢。”
和其他队员们分开之后,手冢才说:“昨天夜里,猎人去查了绑架你的地方,现在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了。”
“呐,手冢,”不二沉默了一会,好像是因为不满猎人的手段,这才说,“有件事情我挺在意的。”他看看手冢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地问,“MB……是什么?”
手冢突然停下脚步。
“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不二发现手冢停下的时候已经多走了几步,转过身来见手冢脸色不太好,问。
手冢沉默了一会,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不二的好:“总之不是‘美特斯邦威’(Meters/bonwe)的意思。”
不二也懂手冢的意思,但是果然还是想要问清楚。
“我知道。他们把我抓去,让我做MB。”
手冢看着不二,好像事情很严重:“你做了?”
“没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没有答应,不过……”即使是面对着手冢,不二也没有办法说出来那些人对自己做的事情。
手冢叹了口气,慢慢解释给不二听:“MB,money boy,就是指用身体换钱的男孩,一般买家也是男人。”
不二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在那之前不二对于这些事情完全没有接触过。
但是,不二突然想到什么:“那……手冢怎么知道这些的呢?因为是猎人吗?”
手冢躲开不二的目光:“如果,我说我做过,不二会不会看低我?”
不二震惊了。
手冢……做过?那种事情……手冢家里不像是缺钱的啊。
手冢见不二没有回答,心情糟透了。
他从那种地方回来之后,知情的猎人看待他的眼光完全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尝到了被唾弃的滋味。
遍体鳞伤的手冢万般无奈,选择封印自己的意识,逃离这个世界。
他以为不二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曾经以为不二和那些人不一样。
“算了。”手冢扔下这样的一句,快步走开。
走了没有多远,他突然感觉有人扑过来抱住自己。手冢知道是不二,想要挣开,却听见不二说:
“已经……没关系了吧?”
不二的声音在颤抖,好像在努力忍着泪水,却还是带出了哭腔。
手冢听了不二的话,突然心里软了,感受到了锐利的记忆给他带来的疼痛。
生疼。
被自己强行封起来的记忆本来已经成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剑,现在又重新打磨过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灵魂。
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掉下去。
自己是……哭了吗?
鼻子很酸。
眼睛也不舒服。
喉咙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不二听到手冢啜泣的声音,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背上,手上稍微用了力,抱紧手冢。
手冢扯开不二的手,把不二拉进附近的小巷子里推在墙上,把头放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