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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第一节课,不二的班上转来一个女生,漂亮到班上的男生都屏住了呼吸。.4

切原疼得叫了出来。

幸村笑笑。

那一下看似轻松,实际上他用了不小的力道,够切原龇牙咧嘴了。

“有那么疼吗?”丸井撇撇嘴不屑地说。

“就是,有那么疼吗?”幸村也应和着,拗过头不看切原,“好像我对你多狠一样。好伤心。”

这句话一出,切原再也不敢表现出任何疼的样子。

幸村回头看看他的样子,“噗”地笑出来。

“幸村是周三手术对吧?”柳这时候跳出来问。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所以你们也不能输哦。”对话变成了三年级之间正经严肃的样子。

“好吧,我们原定周二下午到东京来,不过中午下学了就可以过来了。在把事情办完之后,就可以来看幸村了。”

柳话音刚落,丸井就叫起来:“好哎!我也要来!”

“部长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拼了命把临市带到部长面前的!”切原叫道。

幸村笑中带了一点苦涩:“那样的话就多谢了。不过要是我没有看到临市的话,又要敲你咯。”

切原马上捂着额角缩起脖子来。

真田在门外听着幸村和队员们的对话,默默地,眼泪掉了下来。

精市……临市……

“精市,快过来,他叫临市,从今天开始就是你弟弟了。”

四岁的精市吃力地摇着儿童轮椅过来,看看临市,对旁边介绍的爸爸说:“我们两个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不是我弟弟。”

临市一直低着头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尽管从一出生起临市就因为某些原因被放在别人家抚养,但他确确实实是精市的双生弟弟哦。”爸爸推推临市的背,“去吧,和哥哥打个招呼。”

临市还是不动。

精市摇轮椅过来:“你好,我是幸村精市。”

临市好像没听见一样。

“我要去和妈妈说些事情,你们一起玩好不好?”爸爸问两个儿子。

精市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临市却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抓住爸爸的衣角,却还是面无表情。

爸爸在临市旁边蹲下来:“乖哦,爸爸马上就会回来了。”

临市又是很久都没有反应,最后终于放开手说:“给我找个没有孩子的养父母。”

爸爸刚刚转身,听到这句话,被钉住一样站在原地。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我从一个房子到另一个房子,只想找个对我好的爸爸妈妈。”

四岁,刚刚四岁,临市已经不知道自己辗转过多少家庭了。他也从刚开始的哭闹变成了现在的无动于衷。

他才只有四岁!!

爸爸转过身来刚想说什么,又见精市很吃力地抱住临市,对爸爸说:“不要让弟弟走。这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玩,我想要一个弟弟。”

四岁的精市,吃饭、穿衣,无论什么都非常吃力。但是就算再吃力,他也要留下临市,给临市一个稳定的家,也给自己一个伴。

妈妈在厨房里听到了,哭得跪在了地上,无法起身。

不二久违地回到了自己家,给仙人球们一一浇了水。

这种植物是最坚强的,哪怕一个月不理它们,他们也可以坚强地活下去。

不二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它们的刺。

这是他们之间打招呼的方式。

“小心点。”身后响起手冢的声音。

因为手冢无论如何也要跟来,他也就没了办法。

不过不二的单人床如果要睡两个人的话估计有一个人就要被挤下来。

手冢坐在床上,看到不二在碰仙人球的刺,忍不住开口提醒一下。

不二偏过头笑了笑,仍旧挨个打招呼。

手冢只好起身到不二身后去,抱住他,拉住他的手:“说了让你小心点,你还碰这些危险的地方。”

不二拗过头去撇撇嘴。

手冢看到不二颈后的伤痕,忍不住抬手去触。

怀里的人不自主地缩了一下身子,手冢便放开不二:“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不二扭过头来看手冢。

“东都赛之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问我是不是不二周助的家人。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不二低下头:“那么久的事情了,我怎么记得。再说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

手冢微挑了一下嘴角:“记得你迷迷糊糊的,偏偏我问的事情不记得了么?”

“是……是啊。啊,手冢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不二为了装作镇静的样子,又开始和他家仙人球“打招呼”。

“我说是。”手冢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不二的手一抖,被刺破了手指。

手冢牵过不二的手,挤出一点血来:“说了很危险了。”

不二偏过头:“手冢越来越像大石了。”

“只对你一个人。”好像是不经意间说的一句话,却让不二心里暖暖的。

“明天跟我去医院。”

去医院?

因为手上的伤,不二对医院几乎已经有了阴影了。

“不……不用啦,只是被扎了一下……”话还没有说完,不二就被手冢推到墙上。

“去看你的掌骨。后天的对手是立海大,所以要确认一下。”手冢的脸越来越近,不二本能一样低下头。

手冢的呼吸已经……

“晚安。”在不二耳边说了这样一句,手冢霸占了不二的单人床,还不忘说一句,“你铺地铺的时候声音小点。”

不二诧异地看着已经上床了的手冢,咬牙切齿地站了一会,冲过去掀被子起来扔在地上,把侧睡的手冢按成平躺。

手冢好像意料到了一样看着不二。

不二却忽然变了眯眯眼笑着的表情,把手冢睡衣上的扣子一一解开,直直地看着他的胸膛。

只看着吗?

即使是手冢被这样看着也是浑身不自在。

不二看着手冢的脸渐渐泛起了潮红色,俯下身枕在他的锁骨上:“呐手冢,明天我们检查完,我想给你买个睡衣……

“系带的。”

不二的头发散落在锁骨周围。男孩子的碎发不太短,不太长,刚好弄得他的锁骨上痒痒的,却刺激不到更诱人的地方。

“唔……不二……起来,快点。”手冢的声音很低沉,让人很踏实。

但是越是这样,不二越是想要戏弄他。

所以不二抬头看着手冢,看到他把头偏到一边了,才邪笑着又枕在原来的地方。

“因为只有单人床,所以我们就这样睡吧。晚安。”

“哎?”手冢这才明白自己是被戏弄了。他推推不二:“喂,起来啦,我去睡地铺啊。”

不二却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手冢没了别的办法,抬手伸向不二睡衣下面。

不二果然马上坐起来,瞪了手冢一眼:“你先招惹我的。”

手冢觉得背后一股凉气升腾起来。

幸村一个人在天台坐着,呆呆地看着东京的夜景。

来到东京也不算太久,却也有一段时间了,却没有认真地看过东京的夜景。

他来到人世也不算太久,却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风景已经被他忽略。

夜景很漂亮,但毕竟已经是夜间了,有些惹人伤感。

或者说,不是夜景的过错。

后天就是手术的日子了。会到此为止,还是浴火重生呢?

幸村不知道。

但是如果能够活下来,幸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想必自己一定会更加珍惜这些风景了吧。

“临市……”幸村靠在靠背上,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

如果说幸村有想要离开的念头,大概就是因为临市了吧。

我是临市出走的唯一理由,如果我不在了,临市会不会回来呢?

幸村不止一次想过这些事情。

他不禁回忆起他和临市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无意间他站起来,向边缘走去。

卌肆

真田结束了训练到东京来。

因为明天就是比赛前的最后一天了,他要来和幸村确定明天什么时候可以来看幸村。

明天中午出发的话,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需要准备,也要去确认一下比赛的场地,所以可能来看幸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很晚了。

明天,对于他们来说是比赛前的最后一天,对于幸村却是手术前的最后一天,甚至……

生命的最后一天。

当时的真田也还不知道,明天将是他作为“真田弦一郎”的最后一天。

他赶到东京综合病院的时候,在病房里没有看到幸村。

听同一个病房的人说,幸村下午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那个孩子总感觉是那种把事情藏在心里的人。大概是出去走走吧,后天就要手术了,说不紧张肯定是说谎了。”护士长这样说,“你在病房里等他吧。如果有急事的话,去花园之类的地方找找吧。”

真田盘算了一下时间,他要赶晚班车回去的话,虽然在病房里等他也来得及,但是总觉得让幸村一个人出去很不放心。

如果犯病了,怎么办?

真田向护士长道谢,去找幸村。

找到天台的时候,夜已经完全笼罩了东京都。

即使是这样,真田还是一眼看到了边缘的那个背影。

幸村……

他一惊,冲过去抓住幸村的手臂把他拉下来:“你要干什么?!”

幸村茫然地看看真田,又歪过头看看刚刚自己站的地方,和边缘下面,一阵晕眩,软在真田的怀里。

真田扶着幸村到墙边坐了:“你还好吧?”

幸村低着头,把手插|进头发之间,身子还有些颤抖。

真田见幸村这个样子,以为他是因为手术,什么都不敢说。

幸村终于冷静下来,却抬头看着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出了神,含糊地说:“临市,我死了,你会回来吗?”

真田扶着幸村的手上慢慢加了力气:“临市可能也想回来的,只是他不知道路,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幸村回头看看真田,在他怀里蜷缩了,闭上眼睛:“如果,后天我死了,你要想我。”

“如果,后天你死了,我和你一起死,网球部那群魂淡会想我们两个的。”真田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平淡轻柔。

幸村苦笑了一下:“扶我回去。”

“要我叫医生么?”

“不用了。我只是,刚才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真田把幸村扶起来,扶回病房,约好了时间,坐晚班车回到了神奈川。

手冢和不二一直到中午才起床。

倒不是因为青学不上课,而是由美子给他们请了假。

由美子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听到不二房间里的声音,还是懂的。

不过他们一直到中午才起床的原因,亲懂得。

不二离开房间,从走廊刚要到客厅去,又被一只手拉回来拖进卧室:“你在这呆着,我去给你拿饭过来。”

不二不爽地摔开手冢的手:“不就……”不二生气的脸上多了一抹红色,“至于禁足吗?”

“你想被晒死?”手冢瞪了不二一眼,拉住窗帘,离开了卧室。

不二掀开窗帘的一角,果然觉得阳光很灼人,便乖乖地在卧室里待着。

到了下午阳光并不是很强烈的时候,手冢带不二到医院去。

此时立海大的正选们也到了东京综合病院。他们在天台等着,和幸村一起聊天,说起一直以来大家在一起努力的事情,幸村提到了切原进入网球部时的事情。

“那个时候,赤也写的挑战状上面都是错别字,想要找出一个没有错的句子还难呢。”

“真是的部长,不要说了啦!”切原在一旁哀号。

“好啦好啦,明天比赛的时候不要出这么多错就好啦。”

“你放心好啦,”丸井吐出一个泡泡说,“就算没有部长,我们也会赢给你看的。”

幸村淡淡地皱了一下眉,似乎是失落地低下头:“看来我住院这么久,果然已经不被需要了呢。”

切原跳起来对丸井吼叫:“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部长说话?!快向部长道歉!”

幸村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噗”地笑出来:“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

然而他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真田。”

真田点点头。

“柳。”

柳站正了。

“柳生。”

柳生扶扶眼镜。

就这样喊过一边,幸村突然绽开了有些寂寞的微笑:“一直以来,有你们真好。”

“幸村……”

短暂的沉默之后,柳生上前来,手搭上他的肩:“我们也认为,一直以来,有幸村真好。所以,明天,请努力。”

所有人也把手搭上了同一个肩膀。

幸村感受着肩上的重量,把手放在他们的手上,闭了眼:“我们大家都要努力。”

“嗯!”

夕阳静静地染红了天边。

明天,注定不寻常。

手冢把不二拍的片子拿给国一看,想问这样的情况能不能上场比赛,却看到彩菜把不二叫走。

他没有多想,但是实际上他该多想的。

不二跟着彩菜到了厨房,一同准备晚饭。

据彩菜说“如果能知道不二亲手准备的晚饭,明天国光一定能打赢的。”

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总觉得有点婆婆和儿媳妇的感觉。

“不二君,之前我们也听到过,在半决赛的那天晚上。”

“哎?听到什么?”不二愣了一下。

“国光的声音啊。”彩菜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不二的动作突然停下来。

“虽然说我们不该干预这些的,但是呢,不二君还是不要勉强国光才好呢。”

不二羞愧得动不了。

“国光呢,去年发生了一些事情,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在那些阴影存在的前提下,医生说,国光对那个总会有些心理障碍的。”

“哎?”手冢他……

“没关系的,”不二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真的是那样,就由我来驱除那些阴影吧。”

彩菜看看不二,想说什么,又终于没有说:“那样的话就太好了呢。”

不二君……本身就是生活在阴影当中的存在呢。

所以手冢的妈妈就这样把手冢卖给了不二。

火……

着火了……

仁王呆呆地看着那火海,呆呆地看着火海中窗户上映出的人影。

“爸爸……妈妈……”

仁王嘴里漏出几个音来,忽然回过神一样想要冲进去。

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葬身火海,他已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杀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他恨啊,恨那些一夜之间毁了自己的一切的怪物,恨那个被血光和火光染红了的月亮。

那是吸血鬼之夜。

那是两年前的吸血鬼之夜。

那些家伙离开了他的家,却没有马上离开,像是在找什么。

找我吗?好吧,既然你们找我……

突然,一双手强行捂住他的嘴,把他拉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唔……呜……”他拼命地挣扎,咬住嘴边的那只手。

他不能让他们就那样离开。

那是他的爸爸妈妈!

那双手无论仁王怎样挣扎怎样咬,没有松开一刻。

一直到被堵住的呼喊声变成了呜咽。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仁王,别出声。”

幸村?

幸村小心地注意着那些吸血鬼,直到他们走了之后才放开仁王。

仁王瘫倒在地上,想哭,哭不出来,想吐,吐不出来。

爸爸妈妈……

幸村叹了一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但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的时候,他还是不忍正视。

他背过身去:“仁王,等下会有我的同伴来收拾现场,他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家庭。”说完这句,幸村离开了小巷。

脚步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沉重。

幸村……走了啊。

仁王吃力地站起来,扶着墙慢慢地向着幸村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走出小巷的一刹那,仁王的手腕被卡住。因为身上已经完全没了力气,仁王倒了下去。

似乎靠在了什么东西上。

紧接而来的疼痛感让仁王已经麻木了的感觉猛然惊醒。

眼前是血红的双眸。

等……等等……

“救命……”刚刚喊出来,他的嘴便被捂住。

疼……

幸村就在前面。

他听到了我的声音,回过头来。

却没有救我。

他就只是那样看着我。

什么都不做……

血液流失着,我的生命也一并流失着……

爸爸妈妈……

不远处陈列着姐姐和弟弟的尸体……

仁王陷入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

黑暗中一双绀碧色的眼睛猛然睁开。

仁王大口喘着气,似乎还无法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那不是噩梦,是发生在仁王身上真实的事情。

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和自己作为人类的生命。

气息终于平静下来,他起身拉开窗帘:

已经早上了啊。

卌伍

这天一早,幸村早早地醒来,拿来收音机认真地听着。

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幸村君,起得很早嘛。”安倍医生进来,“在听什么?”

“中学生网球关东大赛。”幸村摘下一边的耳机,微笑。

“啊,对了,那是幸村君的学校会参加的比赛呢。一定会赢的吧,因为幸村君是部长啊。”

幸村礼节性地笑笑:“谢谢。”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幸村皱皱眉。

切原的比赛已经快要打完了。现在离开的话……

因为情况似乎不太妙。

“嗯,好吧。”

关东大赛最后的比赛了,立海大附属真田-青学手冢。

真田到青学那边去对教练席上的手冢说了几句,手冢点头,两人便一同到总裁判那里去。

立海大的众位正选仍是坚持送真田回到了赛场。真田脱下自己的外罩,拿了一页式神别在衣领上,让柳捎给幸村。

不能送幸村了吗?

那么无论如何也要赢。

好像如果他输了,幸村也会输一样。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这个好像理发店的围布呢。”幸村轻轻地笑了。

“我不想戴这个帽子。”幸村又提出了要求。

实际上,这些东西他没有一件想要弄到身上的。

“不可以哦,如果头发掉落下来,就很危险了。”

幸村也只好听话地让护士戴在自己的头上,收好每一根头发。

终于结束了。

“最后,请躺在这里吧,等下会有人来推幸村君进手术室的。”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走过去啊。”

“这是必须的!”语气中带着对任性的幸村的无奈。

幸村耸耸肩,躺下了。

见不到他们了吗?

幸村失望地垂下眼睑,眼睛微闭到只余下一条缝。

“早上起得太早了吗?”身旁有个声音,“没关系的,等下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下次醒来,幸村君就是新的幸村君了呢。”

幸村睁开眼,微微地笑笑:“我没事。”

“幸村!”几个国中生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停在了幸村的脚边。

幸村想要起身,但终于没有动。他在那几个国中生身上扫了一眼。

现在才打完吗?

不对。

“真田呢?”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海带低了头。

柳拿起真田的衣服给幸村看:“在这里。”

幸村看到领子上的那个式神,惨淡地笑了。

他再一次把目光放到这些国中生身上。

仔细,仔细地看着他们,努力地把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

好像这样做了,万一手术中出了差错,他也可以把这些记忆带到来世去。

“我知道了。”幸村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被推进了手术室。

桑原一直听着广播,希望能听到真田胜利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播里报出的比分显示,两人纠缠着,没有一方能够轻易地获得胜利。

但是,哪怕不容易,真田也会把关东大赛的冠军带回来给幸村的。

如果不那样的话……

如果不那样做的话……

幸村可能就……

但是,到最后,桑原低下了头,摘下了耳机。

“怎么样?”

手术室的门前沉寂了一段时间,甚至没有了刚才从耳机里漏出来的隐隐约约的声音。

“真田输了。”

手术室的门前又陷入了沉寂。

不过,当真田气喘吁吁地跑来的时候,没有人责备他。

这是团体赛。为失败负责的不该是一个人。

真田深深地鞠躬下去,却什么都不说。

最终柳生起身把真田扶起来:“没关系,我们还没有输。幸村还在努力。”

真田也在旁边坐了,沉默着。

所有人被压抑在这样沉重的沉默当中。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不知道等了多久,已经是半夜了。

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灭了。

所有人,尽管大多数是低着头的,都好像在时刻注意着那盏灯一样。它熄掉的同时,所有人站起来,凝重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幸村被推出来,但是没有任何停留,就推进了抢救室。

丸井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真田握紧了手,呆呆地站着,直到幸村离开他们的视线。

不过几秒,却好像一世。

真田的胸口开始起伏。

突然,他反身跑过去,跑到抢救室门前。

却停下了,不敢再做什么。

他有点腿软,还有点想吐。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幸村可能会……

他就好像被人生生劈开拿走了一半一样。

如果幸村就这样走了,他无法原谅自己。

居然没有来送他。

居然没让他在最后再看看自己。

幸村……

立海大的队员们站在真田的身后,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沉寂着。

当时幸村坚持要自己来做手术,因为父亲不在家,他几乎相当于是家主,母亲和小草莓也拦不住他。

转到抢救室之后没有多久,幸村的母亲和小草莓好像是接到了联络了一样,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却站在远处,不敢接近。

经过了太久太难熬的那么长时间,安倍医生终于出来。

幸村却没有出来。

安倍医生说,幸村永远都出不来了。

真田忍着自己的泪水,咬破了下唇。

自己真的被人生生地劈开了。

精市……

真田心里默默地喊着这个久违的称呼。

精市……

不……

不要!

不可以!

我们一起来的,不是说好也要一起走的吗?!

真田尝到自己的血味,突然醒过来一样要冲进去。

到幸村的身边去。

精市……

其他队员看到真田像疯了一样,忙拉住他。

“放开我。”真田喃喃道,而后突然又转过身来对着队员们大吼:“我说放开我!”

队员们怔了一下放开了真田。

真田从自己的球袋里拿出了一把折叠的水果刀,打开了指着医生和护士说:“让我进去。”

命令。

医生和护士怯怯地躲开,让真田进去。

真田把所有人赶出去,把抢救室的门关了,默默地走到幸村旁边。

每一步都好像是最后一步,好像迈出了就没有力气再继续走下去。

终于走到了幸村的身边。

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睡得那样的安详。

真田提起刀把自己的左腕割开。

“精市……”

真田知道,这样很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是,如果是现在的话,真田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命换一命的话……

你活着肯定比我活着幸福太多了。

真田嘴角挑起一个很小的角度,右手强行把幸村还没有僵硬的嘴打开,把自己的左腕喂在幸村的嘴里。

他还能感受到幸村的体温,微弱得像是幻觉。

渐渐地,不知道是他真正地回来了还是只是被自己新鲜的血液弄热了,真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如此的清晰。

突然,幸村的手动了一下。

要不行了。

真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现在停下来的话,幸村不知道会怎么样。

嘴好像已经在自主地吸食了。

如果幸村醒来发现自己在像吸血鬼一样吸食着人类的血液……

如果幸村醒来发现自己在像吸血鬼一样吸食着兄弟的血液……

真田心里突然缓和下来,微微地笑了。

血的味道……

刚才是怎么了?

好像听到真田的声音……

很生气的样子。

因为我吗?

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幻觉。

我……

血的味道……

在嘴里?

感觉就算不是有血在的地方也渐渐地有了一些知觉。

但是还是没有力气。

渐渐地也能思考一些比如“这是谁的血”这样的问题。

但是,出乎意料地,幸村对自己在吸血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厌恶。

反而,他还想要更多。

血……

看着幸村的脸渐渐变得红润,真田把手抽回来。

冷。

而且也很晕。

不过,这样的话,幸村算是活过来了吧。

他看着幸村慢慢地睁开眼。

想要看看他。

想要看看是谁在给我血。

竭力睁开眼睛,视线却是模糊的。

这是……谁?

看不清楚,但是好像自己和他的灵魂是相互吸引的。

之前有听说过双生子共用一个灵魂的。

那么眼前的这个是……

幸村努力张嘴问出来,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发出声音。

真田看着终于睁开眼的幸村,按住自己的左腕。

但是完全止不住血。

他看到幸村想要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声音来。

他认得那个口型。

他微微地笑笑,软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不……

不要……

幸村努力地想要起来。

他想要救那个给了他血的人。

那个人没有回答。

但是他的意识完全清醒之后,他明白了,也只有那个人的血能够救他。

但是幸村没有办法。

现在他只有睁眼的力气。

谁来……

救救他……

他不能死……不能……

快来……

幸村的嘴张合着,不断地努力,想要喊出他的名字,想要把他喊醒。

但是发不出声音。

一次又一次。

不想放弃。

也不能放弃。

“临、市……”

卌陆

幸村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病房里了。

已经结束了吗?

看来是我赢了啊。

幸村嘴角勾起一点笑容,看看守在自己身边的人。

母亲,小草莓,还有队员们。

但是有一个人不在。

“临市呢?”声音和幸村本人一样虚弱。

母亲把手放在幸村的手上:“精市……”

幸村深呼了一口气,看到所有人脸上都是一样的凝重,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临市呢?我看到他了。他在哪?”他再一次问出来。

“精市,他……”

幸村知道,即使他再这样问下去,也没有人会回答他。

他掀开被子,强撑着支起上身:“我去找他……”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觉自己身上已经没了任何力气,支撑着身体的手抖了几下,突然折在身下,摔在床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是摔疼了,咳了几下,惨白的脸上也因为气息不太通顺而显出了一点血色,眼睛闭上了就没有睁开。

“我看到他了,他救了我,”幸村喃喃道,眼角好像是有点湿润了,“也只有他能救我……我要去找他,求求你们……”

“幸村,”柳终于开口,“虽然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救了你的确实不是临市,而是真田。”

幸村缓缓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切原也挤到前面来问幸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部长已经……”他低下了头,“还可以救回来,我们进去的时候却看到真田流了很多血的样子。那样就好象……就好象……”

幸村笑了:“就好像是我喝了他的血一样?”

切原不说话了。

仁王苍白的脸上也透出一点红晕来。

幸村沉默了一会。

我看到的临市,难道是真田吗?

看错了吗?

不,不会的。能够和我的灵魂共鸣的只有临市的灵魂,也只有临市的血能把我从死神手里救出来。

幸村想了想之前自己在真田面前犯病的时候真田暗暗拿出刀的事情。

原来,他拿刀不是想要除掉幸村这个新兴的家族,而是要用自己的血来救我啊……

这么说,真田就是临市么?

他问自己的母亲说:“真田呢?”

又是沉默。

幸村转向柳,看着他:“真田该不会是……”

柳忙说:“不是的,他输了血之后马上就好了。但是他执意要回家,我们也拦不住他。他说……”

“说什么?”

“他说现在不想见到幸村。”

幸村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说话,旁边的人也不敢说话。

终于,一滴泪滑落了枕边,他带着失落的语气吐出了几个字:“真田……临市……”

幸村就那样不动了。旁边的人们担心地看着他,过了一会,看到他的呼吸变得很匀实,扶他躺好了,给他盖好被子,一起退了出去。

乾顾及着手冢,把不二叫到一边说:“我就直接问了。你和手冢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二微微笑着:“你们看到的关系。”

他知道不能把吸血鬼的事情告诉别人,手冢警告过他,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信,反而容易把人吓坏。

乾见不二不想说什么,叹了一口气说:“从东都赛之后,你和我们的接触越来越少,似乎是被手冢人为地圈禁在他身边一样。如果这不是手冢的意思的话,希望你还是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

不二一惊。

他也没有发现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似乎真的变成了手冢的小姓一样,甚至除了上学、比赛和那一次负气出走,他都没有怎么离开过手冢家。

“还有,无论谁和你太接近了,手冢总给人一种很戒备的感觉,但是除了那个女生。”乾向着旁边使了个眼色。

不二小心地偏过眼看过去,是鹤田。

“手冢好像并不在意她一样。不,更加准确地来说,手冢似乎看不到她。”

不二低下头。

鹤田的身上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味道,难不成也是吸血鬼么?

他在第一次见到鹤田的时候就发现了,只不过没有经验,不敢确定。

不过只是这样的怀疑他就严重地警告了菊丸离那个女生远一点,看来鹤田对不二产生的压力并不一般。

但是手冢却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那么他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咬人吗?

那还真是让你担心了啊。

不二有些不爽,突然被人从后面揽过肩,向后拖了一步。不二没有提防,一个趔趄,倒在那人的怀里。

“既然知道我不想让别人太接近不二,就离他远点。”熟悉的声音。

不二想要挣脱,但是似乎没有办法违背手冢的意志,只好偏过头:“手冢,放开我。”

不过这样的景象在不明真相的乾来看完全是不二别扭了。

手冢放开了不二,低头在不二耳边说:“晚上给你解释。”

“你听到最后幸村说什么了吗?”柳生把柳拉到一边,避开那些孩子一样的家伙,“真田临市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田就是幸村临市?”

柳想了想说:“不太可能。幸村可能在考虑什么,才提到了这两个人,正巧他对真田是称呼姓的,对幸村临市是称呼名的,先想到了真田,然后想到了幸村临市,这样先后提到的话,就好像是一个人名了。”

柳虽然这样说,但是他也没有把握。当时他们冲进抢救室的时候那个景象是在是蹊跷。那么多血,胆小的就要吓死。

说不定柳生说的是对的,真田就是幸村临市。

不过幸村说过临市是他的双生弟弟,那么应该和他长得是一样的。真田和幸村身上却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柳生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听仁王说过,猎人家有双生子出生本身就是亿万分之一的几率,更何况是异卵双生子,没有同卵双生子之间的默契,只有排斥和掠夺,是绝不可能两个人都出生的。

所以这样想想果然真田不会是幸村临市。

两人看了看其他队员,他们没有多想,为幸村挺过来而开心,准备着庆祝。

柳微微笑了。

确实该庆祝。

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都是幸村白赚的,每一天都该庆祝。

现在能够很安稳地睡的话,大概也就没事了吧。

但是小草莓非要留下来守着幸村,他们的母亲也没有办法,只好去买了晚饭来,又出去在医院的附近找旅馆准备在这过夜。

母亲刚走,幸村就睁开眼。小草莓见了,忙要跑去叫人,却被幸村拉住。

幸村轻轻地喘着,似乎不太好受。

“会疼吗?”小草莓小心地问。

幸村微微笑了一下,吃力地摇摇头。他又歇了一会,说:“没事,我刚才都坐起来了。”

小草莓似乎是放下心来,嘿嘿地笑了。

幸村抬手摸摸小草莓的脑袋,笑了:“让你担心了,我这个哥哥,也太差劲了,”

小草莓用自己的脑袋去蹭幸村的手心,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幸村:“哥哥真的看到临市哥哥了吗?”

幸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小草莓已经在说话了。

幸村点点头。

“如果临市哥哥回来了,哥哥会不会原谅他?”

在小草莓的记忆里,临市的离家出走永远是个罪过。所以在问这句的时候才会这样小心。

幸村收敛了笑容,扭过头不看小草莓,眼里却有些迷离,像是在出神。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的方向好像有一些响动,幸村这才回过神来,却还是怔怔的:“如果临市真的回来了,我绝不原谅他。”

门外的母亲听到这句话,把饭盒掉在了地上。

这是要多大的怨恨,经历了一场这样的生死都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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