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一节课，不二的班上转来一个女生，漂亮到班上的男生都屏住了呼吸。.5
从他们出生起他们的父母就竭力把他们分开，不让他们相互残杀。虽然知道这样做的话比较弱的一方，就是精市，会慢慢地枯萎，但是也比经历了手足相残才离开这个世界要幸福多了。
但是，人再怎么样也逃不过命。这一句话也许现在已经没人信了，可是在看到吸血鬼这样科学解释不通的东西，猎人们也只能解释为“命”。
而这双生子的两兄弟就像是被命牵引着必须要走在一起一样，临市在寄养的家里都呆不长，四年之后只好被送回了本家。离家出走后，两人的命也纠缠着，似乎就是没有办法分开。除非……
除非其中一个人的命突然消失了。
因为是纠缠着的，总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好像其中一个消失了之后，另一个也会就那样倒下去。
两条命相互支撑着，也相互厮杀着。
“妈妈？”小草莓显得有些吃力的声音把母亲的思绪唤回来。
“哥哥醒了。”
母亲木然，点点头，看着病房里脸色惨白的幸村，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险恶的念头：
若是当初你和临市刚出生的时候，我伸手掐死一个，是不是就没了现在的事情？
卌柒
不二跟着手冢回家，却直到临睡都没有听到手冢答应给他的解释，只好开口问：“手冢，你是在监视我吗？”
手冢手上一愣，和不二说：“没有。”
仍旧没有任何解释。
不二不爽，不过还是把地铺给手冢铺好了，让他睡。
不到睡觉的时候手冢一般是不会换下制服的，或者说不会想到换下制服，没有理由。
他这时候才收拾了摊了一桌的书本，塞进包里，扯开自己的领带。
不二看着手冢，不知道该不该说什么。
很明显，现在的手冢有问题。他心里有什么鬼么？
手冢倒没有什么对不起不二的，他也没有在监视不二，只是要防着那个鹤田。
刚开始他只是以为鹤田是个花痴的小女孩，没有多想。直到这个女孩在自己身边哭着跑过的时候，这么近的距离足够让他感受到吸血鬼的气息。
左肩会疼。
当时的他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不二在身边的缘故。但是后来他一想，不二等于是独自一个人在天台上，有什么能让不二露出獠牙的东西么？
没有。那种气息只能从在场的三个人中的某一个身上散发出来，很明显不会是自己，不二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剩下的就只有刚刚跑过的鹤田。
而且只有鹤田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疼痛，这一点更加印证了他的看法。
鹤田接近不二，到底有什么目的？
从最开始吸血鬼之夜被咬，到后来被绑架，然后鹤田出现，等等这些在手冢的脑海里穿成了一条链。
手冢隐约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接近不二，让他感觉不爽。
如果是对不二不利的，手冢绝对要阻止。
即使是对不二有利的，手冢心里也觉得不爽。
他看看不二，似乎不太高兴，想起自己还欠他一个解释，只好说：“我在监视鹤田。你离她远点，她是……”
“吸血鬼。”不二抢说，“我知道。”
手冢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一个吸血鬼突然出现在人类的学校里，必有所图。她接近你，除非是要对你下手，否则就是对别人下手之后嫁祸给你。无论哪个，她的最终目的都不会是血，否则的话在发现这个学校里有猎人之后就会马上转学了。”
不二沉默了。
也就是说，这个鹤田是冲着我来的。
。“国光，睡了吗？”女人的声音，手冢听出来是自己的母亲，整理好领带，低声对不二说：“把桌上和包里收拾一下。”看着不二收拾好了，手冢才回答说：“还没有，不过准备要睡了。”
不二收拾好了过来打开门，惊讶地发现彩菜穿了一件和服，旁边托盘里也放了一件。
彩菜把托盘拿进来放在手冢的面前：“有位客人要见你，赶快把衣服换好，我们在会客厅等你。”彩菜起身之前又很神秘地说，“是晚上的客人。”
手冢脸色稍变。
晚上的客人，是吸血鬼来拜访，有什么事吗？
而且，上一次江仙来的时候都不用他换上和服，这一次来的家伙显然要比江仙更难对付。
出什么麻烦事了吗？
不二给手冢换了和服，想要跟着他去。
手冢拦说：“妈妈把和服送到房间里来，说明不穿和服不方便出去。她没有送来不二的，就是不想你一起去。你在这里等等吧，我马上就回来。”
不二也就没有再坚持，看着手冢离开了房间，有些害怕，好像会出什么事情一样。
果然没有手冢在身边的时候就开始不安了吗？
果然离不开手冢了吗？
不二苦笑，铺好自己的地铺。
外面出奇的安静，正适合睡觉。
幸村也处在安静之中。
小草莓和母亲都已经回去了，他呆呆地躺在床上，睡不着。
那绝对是临市，虽然所有人都说那是真田。
他也只能把两个人的名字重叠在一起，认为真田就是临市了。
但是真田说了不想见到自己，自己也不好就这样去找他。更何况，现在刚刚手术结束的他，就算是坐也不能坐久了，更不要说出去找一个人了。
他也只能把这个秘密放在心里，沉默着。
但是他不会把秘密一辈子放在心里，也许他恢复了之后就会去找真田。
如果真田真的是临市，他怎么办？
唯一确定的是，他绝对不会让真田回到幸村家。
想到真田家，幸村想到了母亲临走的时候那样的神情。
是在憎恨我吗？
幸村挑起嘴角。
他知道，自从临市离开了，母亲看待自己的眼光就不一样了。一方面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了，另一方面他却也是逼走了她的儿子的凶手。
要怎么办？
不过，现在知道真田就是临市，看到他过得很好，也就可以放心了。
如果同一个灵魂的两部分分开得太久，就无法逃避枯萎的终点。
然而，双生子共有的灵魂相对来说应当更加长寿一点，理论上。因为除了双生子这样特殊的情况之外，没有可以用来比较的实例。
双生子的灵魂不是完全割裂开的，而是在不断交融的。
双生子之间不断地失去自己灵魂的碎片，同时也得到对方的，并且把得到的碎片融合进自己的灵魂。
听上去很美好。这确实是一种难以割舍的羁绊。
然而，这样不断失去灵魂又不断被迫接受别人的灵魂的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而且是无法言说的，无法比喻，也就无法让对方了解。
国光沿着走廊刚走到会客室便看到了一个穿着正装的陌生男人。
不，那不是男人，那是吸血鬼，而且……
国光左肩里的东西已经开始撕咬着他的皮肤想要挣脱出来。
是很强大的吸血鬼。
国光不动声色地在一旁行了礼，得到了允许才在边上坐了。
“这位是被称为‘临川’的先生。”国一这样介绍了。
猎人和吸血鬼坐在一起的时候，地位是没法算的。不过既然对方敢到自家的地盘上来，礼数周全一点不吃亏。
国光这样想了，直起上身又行一礼。
临川回礼。
看上去他不太适应日式的礼仪，
国光自知是小辈，在旁边坐了，本来想安安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插话的打算，却听到临川第一句话便提到了不二：“关于在下，想必手冢少爷已经从新招的小姓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了吧？”
国光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不过，有些很重要的事情，那位小姓，”国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临川提到“那位小姓”，就是不二，的时候，语气非常的恭敬，“自己也不太相信，还是需要我亲自过来和手冢家确认一下呢。”
他成功地引起了国光的注意。
“如果是身为御目见以上的我说的话的话，手冢少爷大可以放心地相信了。”这句话看似多余，但是手冢马上就知道他想要强调的是什么。
他是御目见以上的身份，和上次来的江仙不是一个等级。
“不知道他有没有对手冢少爷提过，我们对他的称呼，是什么呢？知道吗？”
关于这些事情，手冢几乎没有听不二说过。
临川看得出来，手冢对此一无所知，却没有马上告诉他，反而故意停了一停，这才说：“他是我们的少主。”
手冢一愣，就在这样的一个瞬间临川已经把桌子掀到了一边，把国光按在了地上，掐住了他的脖子，尖锐的属于野兽的爪子已经刺破了他雪白的皮肤。
血红色跳跃在他的脖颈上，和雪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对比是触目惊心的。
“你居然敢在少主身上刻上了豢养的标志！耻辱，你是在我们整个种族上强加的耻辱！你居然敢？！”他抓着国光的手已经因为愤怒而发抖。
彩菜是不能进到这里来的，只有国一在旁边，却一不敢轻举妄动。
国光左肩后面已经疼得让他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临川突然邪笑了一声，把国光放开：“我没办法杀你。”
他坐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国光，刚才那样的邪笑好像是固定在了他的脸上一样。
国光捂住自己的伤口，诧异地看着突然收手的临川。
“我们的‘母亲’在阻止我。你的身体里有我们的母亲，同时也是我们的少主成为王的关键。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你不是那件东西的容器，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
手冢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他更加沉默了。
“因为我们的‘母亲’自己的意愿，我会让他继续过着人类的生活。但是，国三毕业之后，我们会把他带走的。”临川的语气没有一点的虚弱，却让国一听出了什么。
“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吗？”国一的声音冷冷的。
临川笑了一下：“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永远不是稀缺品。”
卌捌
临川说的没错。
吸血鬼是已经死亡的东西，没有生命，也就没有所谓生命的尽头。
时间对于它们来说只是一个名词，属于人类的名词，不代表任何意义。
国一和国光都沉默了。
他们想不到还能拿什么话来和这个临川交锋。
“我不会让不二变成你们的傀儡的，决不允许。”国光的眼里语气里咄咄逼人。
临川轻笑。
明明在自己面前，这个小小的猎人完全没有咄咄逼人的底气。
“你凭什么？”
临川的几个字便让国光没了话说。
临川在这个房子里忌惮的只有手冢 国晴，但是就算是国晴，也逃不出岁月。
能逃出的只有吸血鬼，却只能随着岁月的脚步一同向前。
临川突然笑开来说：“说起来，小猎人，你还挺有名的嘛。”
国光的手一抖。
在场的三位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国光出名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或者有什么战绩，而是因为去年暑假的事情。
临川探出身去挑起国光的下巴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在下倒不是不能考虑让少主在人类的世界里继续生活一段时间。”
国光知道临川并无诚意，把他的手打开，几乎同时，他触碰到临川的皮肤上结了一层薄霜。
国光拭去了薄霜说：“什么御目见，只是这样吗？”
临川不悦，冷笑一声说：“手冢，你不要得意。不要以为打败了我就没事了。我们在那位大人面前，只是傀儡而已。”
他着重强调了“傀儡”二字，让国光心里一惊。
之前关于吸血鬼的一个传说中出现过一个傀儡师，是天生的吸血鬼，可以把原人类变成自己的傀儡，而且只把原人类变成自己的傀儡。
那个传说太过真实，甚至细节上找不出任何破绽，让国光曾经怀疑过，这个家伙是不是真的存在。
那个吸血鬼，叫做平光琢也。
“怎么？呆了？”临川看着国光，仍旧是不冷不热的语气。
国光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临川，许久，看得临川有些发毛了，才说：“父亲，送客吧。”
临川再一次冷笑一声：“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他打开门，“我会把少主带走的。”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却看到了不二在门口站着。
“不二？你怎么出来了？”国光刚想赶过去，却见临川跪在了不二的脚边，亲吻了他的脚尖：“很荣幸见到您。”
不二明白，既然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事实，哪怕只是一半的，临川也得对自己行主仆之礼。
他厌恶地站着，却没有做什么。
临川行过礼，起身刚要走，便听到不二的声音：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临川带着他的冷笑消失了。
国光这才上前来低声问不二：“我不是说让你在房间里等着吗？”
不二低着头，眼里的厌恶却仍旧没有消散：“有吸血鬼的味道，我担心你。”
“没关系的国光，”国一见他们两个在门口，好像并不愉快的样子，说，“有什么事，让不二君先进来说吧。”
国光侧过身子让不二进来。三人坐了，国光这才开口继续问：“你听到了多少？”
不二一直低着头：“几乎全部。”
国光显得很烦躁。
不二突然扯下自己的领子把国光刻在自己皮肤上的手冢家的家徽亮出来给国光看，声音颤抖着：“这是他说的‘豢养的标志’，对吧？”
国光偏过头，不敢看不二的眼睛。
“豢养？”不二突然笑了出来，“原来我对于手冢来说，不过是一只宠物而已。”
国光沉默了。
不二却突然转换了话题：“你是什么的容器？”
国光猛然抬头，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不二会问到这个问题。
“他们的‘母亲’，是我吗？”
“我会像他所说的那样成为王吗？”
不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让国光无从回答。
他缓缓地起身，向父亲行礼说：“我要回去休息了。”
不二抓住他的手肘：“回答我！”
国光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不二的手：“我们回去说，我会好好地向你解释的。”
不二也就只好跟着起身。
他们将要离开房间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国一突然说：“不二君，我虽然现在不是手冢家的家主，将来也未必是，但是我敢向你担保，我手冢家将竭全族之力，保你周全。”
不二不知道国一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刚想回头去问，便被手冢拉走。
两人在手冢的卧室里对坐了，手冢犹豫了一下才说：“你不是普通的吸血鬼。”
不二没有说什么，静静地听着。
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现在，他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很可能，你不是出生于不二家的，如果临川说的都是真的的话。他的意思就是，你生来就是吸血鬼，而且和他们不同，你是吸血鬼中的吸血鬼，纯血种的吸血鬼。”
“纯血种？”
“就是没有掺杂任何人类血统的吸血鬼，是吸血鬼的王。”
不二低下头，沉默了。
“因为某种原因，你在刚出生的时候被送到了不二家，以人类的身份长到现在。他们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情，才必须要把你找回去做他们的王。不过，‘王’只是一个代称，吸血鬼世界的权利已经落在了‘御目见’以上的吸血鬼手里，‘王’甚至连自由都没有。”
“只是这样？”虽然这样已经让不二一时有些发懵，但是想起国一的话，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傀儡的话，何必要手冢全族来保护呢？
手冢也懂不二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不是，他们需要一个傀儡来控制一般的吸血鬼。现在吸血鬼的世界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一旦其中有一方势力得到了纯血种的吸血鬼，就很可能能够控制整个吸血鬼世界。现在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平衡是非常危险的，一旦他们团结起来，人类将不可避免地面对一场灭顶之灾。”
不二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是这样重要的一个人物。
“现在只有临川和江仙他们一方势力知道不二的存在，如果不二进入了吸血鬼的世界，被更多的吸血鬼发现，势必会引起吸血鬼世界的一场血雨腥风。”
不二沉默了许久，突然说：“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手冢为不二天真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这不是你的错，我如果要杀你，从一开始就不会保护你了。不过，”手冢突然严肃起来，“实在没了办法的时候，我们也会出此下策的。”
不二点点头。
一夜无眠，两人背对背躺着，知道对方没有睡，却什么都没有说。
幸村将醒未醒的时候恍惚看到有个人站在自己的床边。
“啊，真田，你来了啊？”
问出了这一句，幸村才突然觉出什么不对，猛然坐起来，一阵眩晕，又几乎摔下去。
真田见到幸村这个样子，忙扶住他，把枕头立起来给他靠着。
幸村低下头：“你不是说不想见到我吗？”
真田没有说话。
幸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之前的事，谢谢了。”
真田也知道幸村是指自己用血救了他的事情，顺口说：“把我当作你自己就行。”
“把我当作你自己就行”是猎人常用的寒暄语，如果A对B有大恩，B对A表示感谢的时候，B就可以说这句话。
但是，这句话反而刺中了幸村和真田两人的心事，真田说出来才觉得不对。
幸村犹豫了很久，扣上真田的手与他说：“真田，你是临市吧？”
“我们输了。”幸村话音未落便听到真田说出这样的一个事实，一时愣住了。
“什么输了？”
“关东大赛的决赛，我们输了。”真田低着头，表情或者声音都透不出他心里的感受。
想必也是碎的。
幸村愣了许久，强忍住泪水，对真田说：“你先出去一下。”
声音很轻，似乎在忍住泪水的同时幸村已经没了别的力气。
真田木了一下，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幸村努力维持的平衡终于被破坏，泪水滑落了腮边，一滴一滴地掉在被子上，渗进去，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圆点越来越多，增加得也越来越快。
幸村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手忽然抓住了被子，狠狠地咬着下唇，似乎忍着什么忍得很辛苦。
真田在门口站着，沉默着。
和他一起来的队员们看到真田出来时的表情，知道事情不好，也沉默着。
病房里死寂着，没有任何声音。
渐渐地，真田开始担心，幸村在里面这样安静，会不会在做什么傻事？
他想要进门去看看，却在碰到把手的一瞬间听到了病房里爆发出了一声哭喊。
没有断过，那样歇斯底里的哭喊。
真田闭了眼，眉头紧锁着，暗暗咬了牙。
卌九
手冢和不二来探望自己，幸村很惊讶。
但是幸村很快就明白，他们并不是来探望自己的。
手冢不客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开口便说：“下周一开始训练，参加会议的家族都要派人去，幸村家怎么办？”
幸村知道，这样问是把自己当作家主，但是，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
现在的他连站起来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去参加训练。妹妹理惠只有十一岁，还太小。母亲不是幸村家出生的，虽然可以去，但是到底不能代表幸村家的血统。
父亲会去吗？
大概联系不到他吧。
幸村叹了一口气。
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否则的话，父亲在外面做多少努力，幸村家也不能……
等等，临市！
幸村却又马上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他认为真田就是临市，看真田的反应，大概他是对的。
但是，真田一定会作为真田家的代表去训练。
要怎么办？
手冢见幸村不说话，知道他没有办法，便说：“还是把父亲找回来吧。”
幸村没有直接回话，说：“我从明天开始做康复训练。”
手冢不懂他的意思，也没有说什么。
有敲门声，幸村探着身子去看，见是真田，便让手冢和不二先回去了。
“你来了啊。网球部的各位都还乖吧？”
真田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村的嗓子因为之前那一场大哭的原因还有些沙哑，但是已经不疼了。
“真田？”
“啊？哦，大家都还好。”
怎么说呢，关东大赛之后，部员们大体分成了两类，一种是泄了气天天耗时间的，一种是发奋练习要在全国大赛上一雪前耻的。
虽然正选们都属于第二种，但是，他们显然太过努力了。这样的训练强度，对于他们这些青春期的男孩的身体已经有些过分了。
但是他没有和幸村说。现在的幸村只要自己好好休息，尽快回到学校去就好了。
幸村突然抬手扣上真田的手腕说：“真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临市？”
真田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躲开幸村的目光。
“回答我！”
真田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意志。
他的手腕被掐得有点疼了。
没了办法，真田低下头，算是承认了。
那只手猛然一抖，放开了。
“幸村，我……”
幸村却摇摇头：“没关系。就现在这样，挺好。我知道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真田诧异地看着幸村：“我以为你会逼我回去。”
幸村冷笑一下：“回来做什么？你在真田家，虽然他们清楚，你不是真田家出生的，但是你也是他们的独子，以后的路宽广得很，你又何必回来？”
真田沉默了。
幸村看着外面的风景，碰碰真田的手：“带我出去走走吧。”
真田点点头：“我去借轮椅。”
手冢领着不二直接回家，国一已经准备好了。
不二看着铺在地上的小刀，不认识那是什么刀，也不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国光让不二坐下，说：“我左肩上的伤痕，你还记得吧？”
不二点点头。
“那是我的搭档给我留下的，里面埋了东西。”
不二一惊。
有东西在里面？这么久，手冢很痛苦的吧？
“我不能取出来，如果取出来，它就会自动地钻进周围吸血鬼因子最多的人身上。但是现在，不二，你已经被确认为纯血种的吸血鬼，它应该会向你臣服。”
“那是什么东西？”
“取出来你就明白了。”
为了避免误伤，国一在他即将下刀的地方设了结界，给手冢打了麻醉药。
“不二君，和国光说说话，别让他太紧张了。”
紧张？因为害怕吗？手冢想，大概是因为兴奋吧。
把那个东西取出来，他就和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再没有任何联系了。
不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随便找个事情：“我从来不知道伯父是医生呢。”
“不，”国光的声音有点虚弱，“是个刑警，同时也是猎人。我们在外面的时候难免会遇到需要处理伤口的事情，也经常得从伤口里取出什么来，就得学这个。我这一次去训练也有这样的项目。”
不二有些尴尬，但是也得继续说下去：“我能不能跟着你去训练？”
“没有带小姓的先例。你还要去打日美友谊赛。”
不二也就没有再坚持，瞟了一眼那个伤口，有些难过，换了别的话题：“听说幸村君马上就会开始康复训练了。”
“嗯。”
不二这才发现，其实自己和手冢之间并没有那么多共同话题，除了网球，还是网球。
“怎么了？”手冢因为不二突然沉默了，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你这个样子，怎么训练？”不二想了想，说了这样的一句。
手冢的回答却让不二吃了一惊：“不用你担心。”
不二讪讪地笑了。
国一终于缝合了刀口，把刚才挑出来的东西给不二看。
那团东西与其说是一团东西，倒更像一团青雾。
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二君，请你把这个东西接下来。”
不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有些害怕。
国一把那团东西封在了结界里，放在一边，给国光包扎好了，拿衣服来给他穿好。
“怎么了？”手冢又看到不二愣着，就问。
不二看看国光，躲过他的眼神说：“没事。”说着他把手伸向了那个结界。
国一撤了结界，便看到那团青雾飞向不二的身体，却没有钻进去，反而是绕着他的身子转。
不二诧异地看着那青雾，抬手去捉，青雾便浮在了他的手心里。
不二惊奇地笑笑，握住。
“不行……”国光刚想说，便见到那青雾融进了不二的手心，不二便倒了下去。
“不二！”
小草莓看到幸村回来，扑上去抱住他：“哥哥！”
幸村抬手摸摸小草莓：“已经可以叫喊了吗？还是要注意嗓子啊。”
小草莓撇撇嘴：“真是的，哥哥比妈妈还唠叨。”
幸村笑了：“不说了不说了。你离我远一点，有人会吃醋的。”
真田的脸色有些尴尬。
小草莓这才注意到真田，退后几步说：“弦一郎哥哥好。”
真田点点头，把轮椅推到床边，把幸村抱到床上去：“那么，我要先回去了。”
真田走了几步，不自觉回头去看，看到幸村和小草莓亲密的样子，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不过倒不是吃醋。
他只是在想，如果当年没有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现在是不是也能和弟弟妹妹一起玩了呢？
真田没有多想，离开了。
明天还要陪幸村训练呢。
对学校请假的理由是要参加日美友谊赛的集训，对集训请假的理由是已经是国三了要上课。
所以真田有了空白的时间来陪幸村。
他从来没有这样任性过。
他冲进抢救室的时候看到幸村身上该撤的都撤了，呼吸也消失了。那个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虽然感觉到灵魂中的另一部分在一点点回归，但是心里更空了。
那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猎人家出生的双子至少有一个会夭折，要么是在成年之前被另一个吞噬掉，要么是两个一起在成年之前枯萎。
所以真田知道自己能和幸村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所以，如果他是活下来的那个，别的事情再重要，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现在他要陪着幸村，让幸村活得幸福。
如果他不是，那么现在做的那些努力也没有意义。
深夜的时候不二才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连院子里的灯光都消失了。
下雨了把灯打灭了吗？
但是听不到雨声。
“醒了？”手冢的声音。
不二坐起来：“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一直等着你醒。”
不二心里很感动，伸手去摸手冢：“开一下灯吧，夜灯也好。”
黑暗中传来手冢沉重的叹息：“我开了灯的。”
不二的动作僵住了。
灯是开着的，而自己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就是说……
手冢见不二没了动作，也不说话，担心地拉过不二的手说：“不二，你听我说……”
不二却默默地挣开手冢的手，又躺了下去：“晚安。”
手冢看着不二，见不二翻过身背对着自己，刚伸出手，便看到不二的肩微微耸起。
“不二？”
不二闭了眼，装作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手冢也就没了办法，关了灯，也睡了。
但是不二睡不着。
他是记得的，在他晕倒之前手冢喊了一声“不好”，想必是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那个东西居然会让自己失去视力……
第一个出现在不二脑海里的念头居然是“看不到手冢了”而不是“看不到怎么打球”之类的……
算了，不知道明天要怎么走的话，就睡吧。
圩
因为心里惦记着要去做康复训练，幸村很早就醒了。
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说起来，好像自从手术结束之后转到这个病房，经常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有点……寂寞呢。
幸村坐起来，还是觉得很吃力。就只是这样，手就开始微微发抖了。
听说是要先练习上肢的力量，如果上肢没有力气扶着什么来支撑自己的身体的话，下肢的练习将完全没有安全保证。
但是这样的话，能保证全国大赛出赛吗？
幸村想到这些，有点焦急。
他用发抖的双手拿来衣服穿上了，自嘲似地笑笑：“如果连衣服都不能自己穿的话，可就真的成了残废了。”
幸村虽然知道自己手术后会变得很虚弱，但是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也会变得这样吃力。
不过，既然医生说了可以通过康复训练来恢复到至少日常生活没有问题，余下的事情也就像之前那样训练就好了吧。
不过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子的康复训练呢。
额，没有人来接的话，我是要自己过去吗？
下楼什么的倒没事，有电梯。但是现在他连把自己弄到轮椅上的力气都没有。
是不是应该把护士叫来呢？
幸村刚想抬手去按呼叫铃，就听到有开门的声音，下意识地看过去。
“真田……”
出现在幸村面前的真田穿了一身很干净的运动衣，斜挎了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真田好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过来把幸村抱到轮椅上：“妈妈今天还要照顾小草莓，她们回神奈川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来照顾你。我们先去吃早饭，然后再去做康复训练，也没有关系的。”
幸村愣了很久才说：“你怎么来了？”
真田好像很奇怪地说：“总得有人照顾你吧。”
“可是……比赛不要紧吗？”
真田突然停下来，幸村回过头看他。
“我没去。”犹豫了一会，真田嗫嗫地说。
如果幸村有力气，他一定会跳起来：“怎么可以不去呢？！”
真田低了头，没有说原因：“对不起。”
幸村也知道，他是为了照顾自己。
被幸村认出了之后，真田在和幸村单独两个人的时候对于家人的称呼已经变了。大概他已经有了觉悟，要承担起幸村家一员的责任了。
幸村苦笑：幸村家的责任大多数是来自自己呢。
他曾经想过，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家会不会很幸福。想了很多很久，他也没有想出什么来。
后来他也不想了，认命了。
“幸村？”听到真田的声音，幸村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真田把早饭摆在他面前，确认他能拿住筷子才离开，在对面坐了：“不要瞎想，慢慢会好起来的。”
幸村苦笑。
他是以为我在怀疑自己能不能恢复成之前那样吗？
关于这些，在手术之前他也想过，但是现在不想了，现在的他只要能恢复到之前的七八成就知足了。
虽然手术前医生也和他说过，但是真正变成现在这个无力的样子的时候，幸村才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就连吃个早饭都这么勉强。
幸村终于吃完了，已经是一身的汗。真田一直在对面看着他，并不过来帮忙。
对于现在的幸村来说，任何的抓握都是训练的一部分。而且，如果他过来帮幸村吃饭的话，幸村心里的绝望就会成倍地增加。
这些他来之前就想明白了的，所以他决定无论什么都不帮。
他看着幸村吃了饭，这才推幸村去康复中心。
负责康复的医生叫上野 美羽，是个很年轻的女孩，似乎刚刚工作的样子。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似乎是因为迹部家的原因，这个看上去很豪华的大厅只有幸村一个病人。
还有专门负责幸村的医生，大概也是迹部家做的吧。
不过幸村不需要考虑这些，他只是看着那些器械。
他能猜出来那些是做什么用的。对于常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幸村来说也是万难。
真田推幸村过去，向上野行礼，退到了一边，不说话，只看着。
幸村看了看真田，硬着头皮面对上野医生。
还有桌上的那些等着被他抓起来放到另一边的东西。
刚刚吃了早饭现在没有力气啊。
无奈，幸村伸手向其中一个。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建立起信心一样，幸村发现自己所要抓的那些都是他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拿起来的。
但是渐渐地他发现，要抓起来越来越费力。自己的体力已经没有可以消耗的了。
幸村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他抬头看看上野，她却完全没有让自己停下的样子。
他也只好继续下去，但是真的很想停下来了。
他熟悉这种感觉，在很久之前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为了练习网球总是把自己弄到虚脱。那个时候他还有意志来支撑自己。许多年之后他回想起当年的辛苦他说，如果让他再来一次，他绝对坚持不下来。
现在，他真的要再来一次，但是，这一次，他必须坚持下来，在有限的时间内。
想到小时候的经历，幸村都在发抖。
他再一次抬头看看上野医生，终于开口：“对不起，但是，我想要休息一下，可以吗？”
上野医生看看表，似乎是没有办法拒绝这个美少年的请求，便说：“好吧，只有十分钟，请喝点水吧。”
真田听到上野医生这样说，走过来从包里取出一个水杯来给幸村。
是平时用的水杯，没有吸管的那种。
幸村看看真田，没有说什么。
真田的意思很明显，你想喝水，就自己把水杯拿起来。
幸村知道真田是为自己好，但是这样的铁腕他有点吃不消。
就算是这样，宁可不喝也不想就为了喝水这样的事情去请求别人。
幸村的手还在颤抖。
他用两只手捧住杯子，却拿不起来。
他偷偷用余光看看真田，真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幸村咬咬牙，决定还是不去请求真田的好。
他把水杯倾斜了一点，借助了桌子的支撑，省了不少力气，这才喝到水。
真田看到幸村喝了水，这才放心，走过去对上野医生说：“上野医生，请过来一下。”
幸村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但是也没有多问。
真田摆明了不想让自己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说的。
十分钟之后真田把水杯拿走，依旧站在之前的位置上，看着幸村练习。
真田似乎是无意中站在那里的，但是那是个绝好的位置。他可以看到幸村的练习情况，幸村却看不到自己。不过当幸村扭过头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真田站在他的背后。
幸村知道要开始练习了。他刚伸出手去便被上野医生拦住。
“从现在开始要一只手去拿了哦。”
幸村一愣。
刚才他是用两只手去移动的，就算这样也很吃力。现在要让他用一只手去移动……
幸村低下头去，不敢继续练习。
他知道自己一定做不到的，但是，他不敢面对这样的事实。
他知道这些没有一个比他的球拍更重。如果现在的他连一个手拿起球拍都做不到……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