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一节课,不二的班上转来一个女生,漂亮到班上的男生都屏住了呼吸。.10
“做好觉悟了吗?”
不二不知道手冢指的是什么。
手冢看着不二的眼睛说:“我们手冢家上下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来保护你的觉悟,那么你呢?你能做到眼看着我的父母兄弟,甚至我自己,因为你的原因而惨遭横祸,却毫不动摇吗?”
不二心下一惊。
之前,手冢的父亲向他承诺这件事的时候,不二只是觉得心里很暖,没有想到这一层。
“你撑不住的。”手冢摇摇头,继续低声说,“你天性太温软,见不得血光,撑不住的。”
不二低下了头。
手冢也无意再逼他,转身离开了赛场。
不二从来没有想过要因为自己而牺牲手冢一家,不过现在看来,临川步步紧逼,就是为了让自己跟他们回去。那天他打伤了手冢。不,如果不是国一及时赶到,可能就不止是打伤这么简单了。接下来,他不知道还会做什么。刚才,如果自己就那样离开了,场上的猎人就只有幸村和真田。两个少年,如何挡得了临川和江仙?不二很清楚,现在的临川,在用这个运动场里的所有人当人质,来要挟自己。
显然,国一承诺的时候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但是不二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当初绝对不会就那样答应了。
不过,现在,已经晚了。
手冢似乎是不放心,很快回来,问了大石比分,7-6,险胜,两个少年倒在场上,显然是累到极点了。手冢点点头,提拍进了赛场。
圆柒
手冢眼看着那绿色的小球落在对面的半场上,似乎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紧皱的眉头也舒松开来。精神上放松了,他才觉察到身体的疲惫,身上一软,跪倒在赛场上。
那是一场在中学网球界绝无仅有的比赛。其激烈程度让所有人无法呼吸。而两位选手的意志也让人无法不敬佩。
就算是拼到这种程度也没能赢了手冢,真田默默地放下了球拍,躺倒在赛场上。
幸村摇摇头说:“柳,切原,去把真田架下来,带他在周围走一走。”
柳点了头,带切原下场去,却停在了中途,看着手冢的半场,好像那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无法移开视线。
全场猛然从胜利的欢呼中陷入了死寂。幸村发现不对,猛然起身看过去。
手冢的上身伏下去,全靠双手支撑着。而他的身下,赫然一滩鲜血。他的右手上,居然,也诡异地出现了两个血洞。
幸村认得,那是吸血鬼留下的齿痕。
手冢忍不住咳了两声,几滴血落在那滩血上,这才觉得呼吸畅通了一些。
在青学看台的最后一排,一个身着白衣,长相酷似手冢的男人似乎是因为见了血,抬手捂住嘴,好像是反胃。很快,从那指间漫出了颜色单薄的鲜血。
这时不二才反过神来,明白是琉力尽了,无法再维持那术。他大喊了一声“国光”,冲过去。
手冢见不二跑过来,身上力道松了,软在不二怀里,嘴角还带着血,脸上却失了血色。右手上,血兀自地从两个血洞中淌出,却已无暇顾及。
不二知道,这是临川留下的伤。手冢他,终究逃不过这伤了。
手冢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不二的衣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的力气。
不二向身后看,想要找谁来帮忙,却发现青学所有人都傻了。偶然间,他看到了临川,还有他脸上狡诡的笑容。
他低下头对手冢说:“你等我一下,我一定救你。”
手冢不肯放开不二,却已没了反抗的力气。
不二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解脱。他转过身去,没有看那些队友,而是将无法反抗的意志直刺进临川眼底,语气中也没有丝毫温软:“临川,救他!”
命令式,字句间没有一丝余地。
临川却似乎不耐烦一样把脸转向了一边。
不二回去看看地上的手冢。
手冢,你说我撑不住的。我知道。但是幸好,我不想撑。如果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下地狱,你一定希望是你自己吧?遗憾的是,我也这样想。所以,我去了地狱之后,请你转身,向相反的方向去。
不二下定了决心,向临川补了一句:
“这是命令!”
他知道,自己对临川下命令之后会怎么样,但是,他顾不得了。
手冢拉住了不二的脚踝,却仍旧没能阻止他。
临川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右手的小臂横在胸前,像是行了一礼,下场来抱起手冢,向场外去。
真田认出了临川,挣扎了一下,见幸村没什么反应,也就安静了。
幸村这才收回神来,让柳和切原带真田下场。
经过不二身旁的时候,临川停了下来,低声说:“在下会在一周内将手冢家的小少爷送回去的。请少主放心。江仙会留下来,护送您回去。”说完,临川把手冢带走,交给身边一个随从。那随从把手冢塞进一辆车里。
不二突然明白了什么,追上去反扣了临川的手腕:“你早就准备着了?”
尽管不二手上发了狠,临川还是不留痕迹地抽回手去,单膝跪在不二面前:“吾等随时准备着为吾主服务。”
不二不自觉地摇摇头,倒退一步:“你早就有准备,只是不出手……”
临川敬畏着已经成为了他的少主的不二,感受到他的愤怒,跪在地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滚!”
不二吼出来,突然发觉有人搭上自己的肩,猛然转过身,却见到了江仙。
“少主,劝您聪明些,在掌握实权之前,可不是谁都能惹的。”江仙的表情和语气都极恭敬,让人挑不出错来。
听了这句话,想到手冢还在他们手上,不二感觉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将他掀翻,淹没。
见到临川要离开,仁王追过去。刚跑了几步,手里便被硬塞了一个硬东西。
枪!
仁王抬头,见幸村正以一种类似哀悼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点点头,没有再停留。
他在运动场的门口拦下了临川的车。
其实,那司机认出那是个吸血鬼,想照例碾过去。但临川下了“停车”的命令,似是自言自语:“总得把这事解决了。少主回来了,没空玩下去了。”
手冢被临川护住了,虽然没有再恶化,没有了生命危险,却也动弹不得,只得僵坐着。
临川下了车,在门边站着。
咒弹射出,临川却早已闪开,反扭仁王的手腕,轻轻一掐,枪便掉在了地上。临川嘴角勾了一瞬,猛然将仁王砸在墙上。
“雅治哥哥……”
仁王再次睁眼的时候,临川已经消失了。自己眼前只有在烈火中挣扎的弟弟。
仁王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在火场中被燃成灰烬,却无法去救他。
然后是姐姐,妈妈,爸爸。
刚开始,仁王还有些理智,知道那很可能是幻觉,但到了最后,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空了。
临川终于扔了手里的烟,踱过去,撕咬开仁王的颈动脉。
很久,裁判依旧没有宣布继续一号单打的比赛。
丸井和桑原已经开始准备比赛,蛋糕吃完了,头发也不能再剃了。
菊丸也显得有些焦躁。大石静静地搭上菊丸的肩。菊丸马上就安心下来。
这个时候,比的就是心理素质。
但是,最终的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本届中学业余网球全国大赛停止。
是“停止”,不是“暂停”。
青学这边诧异的时候,幸村已整理好立海大的队伍,准备离开了。
他派出了一个式神去处理仁王的事情,讲了一会话,为式神那边拖延时间。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幸村还是悲痛得喘不过气来,却还要强打精神和大家讲话。
“明天下午部团活动开始之前,请所有三年级的部员把退部申请交到我,或者真田的手里。关于这件事,明天早训我还会重复。另外,虽然是我自己的私事,但是也是大家所关心的内容。”幸村强作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听说在我手术期间发生了一些事,让真田恢复了小时候的记忆。现在已经确认,真田就是我的弟弟,幸村临市。”
队伍中的寂静让幸村有些诧异。真田默默地低下头。柳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幸村一下:“没事,幸村。我们没赢,但也没输。”
幸村笑得很难过:“果然骗不过去。”话未尽,先落泪。
幸村这一哭,惹得切原也带了哭意:“能不走吗?能不扔下我一个吗?”
江仙听到了这个广播,走到不二身边,却见他僵着,好像拒绝了外界所有的刺激。
居然……就这样停止了?
不二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纱布。
那么,一直以来我们的努力使为了什么?手冢把自己弄到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
江仙见不二低了头,以为他有了反应,行了个和临川一样的礼说:“少主,我们回去吧。”
不二看看江仙,又和琉说了几句,跟着江仙离开了。
还是那个房子,他被江仙救出后,第一次见到临川的房子。鹤田在房间门口倚门站着,见不二进来,冷笑一声,行礼。
见多了活泼阳光的鹤田,不二一时很不适应。
鹤田本就只是为了任务而装成阳光少女的样子,现在不二已成了他们的少主,她也就没必要再装下去。
这种阴暗的吸血鬼的生活,这种阴暗的权力斗争,任谁陷入太久了,都不会心存阳光的。
而现在,不二将要踏入这个阴暗的世界。
在一个小卧室里不二见到了手冢,睡着,脸色苍白,不过,似乎已经没有危险了。
这样的见面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不二就被半劝半逼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这个冷清的房间,不二把心放在了外面。
琉……会把口信带到的吧?
大石在他们例行反省的地方找到了菊丸。但是,既然没有比赛,也就没什么好反省的吧?大石在他身边坐了,却发现他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看夕阳,就陪着他看。
忽然,大石察觉自己的肩上有了重量,却是菊丸把头枕了过来。
“怎么了?”
菊丸的声音有些虚弱:“呐,大石,国中毕业了要上高中的吧?打算考青学的直升吗?”
圆捌
“嗯,家里是这样打算的。我自己倒是无所谓。”
“我可能不会上高中了。爸爸说会为我联系专门学校,以后去做一个特技演员。”
大石没有听出菊丸话里的失望:“很好啊,这不正是英二的梦想吗?”
菊丸直起身子看着大石:“可是那样的话,就不能和大石在一起了!大石,我们是恋人的吧?!”
大石笑了出来。
恋人什么的,其实和之前单纯做搭档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大概只是菊丸的任性而已。
“有什么好笑的?!”显然,菊丸被大石的嘲笑惹得很不高兴,“恋人不就应该在一起吗?!”
大石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点点头。
菊丸低着头,突然把大石扑倒了硬生吻上他的唇。
稚拙的吻,只是把唇贴上去,甚至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大石先是一惊,背上受了冲击,想咳却咳不出来。缓过神来,他闭上了眼,伸出手抱住猫一样的少年。
“我想待在大石身边,永远。”菊丸稍微偏一下头,在大石耳边说。
“临市,”精市打开了临市房间的门,见他准备要睡,“明天不用收仁王的退部申请了。”
临市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嗯,知道了。”
猎人家出生的孩子,这样的事情见了太多,早已平静了。
精市也转过身打算离开,却迈不动步子。眼泪接二连三地掉落,肩也在颤抖。
临市叹了口气,走过去环住精市的肩:“留下来吧,在我这,什么都不用想。”
精市没有想到,这竟是他和临市的最后一夜。
不二在房间里愣愣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琉是知道手冢的位置的,但是如果琉也遭遇了什么不测,不能把口信带回去,那他们就不用指望手冢家来要人了。
临川已经开始行动了,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了。
想到临川,不二就有一种类似恐慌的感觉。他只知道那个吸血鬼叫临川,能力很强,地位很高。除此之外,他完全不知道。对于不二来说,吸血鬼的世界完全是未知,不知道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
幸村把退部申请交给了切原,三年级的算是正式退部了。切原的表情很难过,幸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自己是从一年级就开始当部长的,不太明白切原现在的感觉。当时,他踌躇满志,决意要带着立海大得到王者之位。但是现在的切原,无论是离别的伤感和得到部长地位的兴奋,哪边占了上风,都不奇怪。
切原确认了退部申请,和幸村说:“少了一份,唔……是仁王的。”
幸村叹了一口气,低了头:“他的交不来了。”
“哎?”切原这才想起来,昨天集合的时候仁王也不在。
“他已经……不在了。”幸村尽量用比较容易接受的语句说,切原却不懂:“不在了?去哪了?”
幸村看了一眼身后的柳生,摇摇头:“死了。”
切原惊得倒退一步。
死……死了?!
幸村的眼睛很灰暗:“切原,之后的一年里,拜托你,守护好你的部员。记得每天让他们天黑之前必须到家。虽然不能对你解释太多,但是……神奈川甚至整个日本,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太平。”
切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似乎还是不相信仁王已经去世这件事情。但是,仁王的监护人,也是一个猎人,今天已经来到学校来办理手续了。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幸村说了这样一句,刚要转身,便被切原叫住:“不和我们再说说吗?”
幸村无奈地笑了:“切原,现在你是部长了,有什么事情该是你来交代。”
切原低了头。
不想那样。
不想承认大家已经退部的事情。
但是,手中的一沓退部申请让他没有办法否认。
“好吧,真田说,他在屋顶花园等着部长。”称呼还是没有改。
临市?有什么事情吗?难道是要提醒我毕业之前要把屋顶花园的事情交接好吗?
想到这里,幸村自己都觉得可笑。真田不是会担心那些事的人。
难道是仁王的事情?
不,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只是猎人的事情就很难理清,每一件事都可能会是真田要和他谈话的理由。
无论是什么,幸村知道,真田不可能只是要和他一起看风景那么简单。
精市到屋顶花园的时候,临市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双手撑在护栏上,背对着精市,好像真的是在看风景。
听到脚步声,临市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纯白色的,好像没有写字。
“真田,你找我?”
临市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点点头说:“有些事情想要和你交代一下。虽然被嘱咐过不能告诉你和幸村家的人,但是我还是觉得,果然做不到。”
精市看着临市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临市点头:“不过还好,我还没有让他发生。”
还没有?
精市皱了皱眉头。
是说他会让这件事情发生,只不过现在时候还没到吗?
“我……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事情,这一辈子都不会回到幸村家。”临市继续说着,“精市觉得,我一直以来坚持着我死,你活着,是为什么?”
精市偏过头去。他不想提这件事情。
无论谁,如果要谈论杀了自己双生兄弟的事情,都会很抗拒的吧?
“精市以为,我可以两边欺骗,不去上学也不去集训,只是为了照顾精市,是为什么?”
“精市以为,我随时带着一把匕首,每次在你犯病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拿出来,是为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临市却说:“真的是精市所看到的那样吗?”
精市愣住了。
什么意思?
“精市以为,幸村家成为三大家族之一,真的那么顺利吗?”
精市没有想到会牵扯到这件事情。
“怎么回事?”精市的脸有些阴沉。
“我一时也说不清楚,都写在这里了,精市自己看吧。”
精市接过那个空白的信封,很厚,打开来,是临市的笔迹。
上面的内容让精市毛骨悚然。
临市所负担的东西,比精市想象中沉重地多。
而且,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临市居然是真田家派到幸村家的间谍!
精市抬头看看临市,眼里满是震惊。临市点点头,好像是在说:“你所看到的都是真的。”
精市迟疑了一下,继续看下去。
虽然在两兄弟出生的时候,幸村家还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家族,是数量最多也是地位最低的猎人家族之一。然而,双生子的出生让幸村家成为了当时最火热的话题。真田家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双生子中的一个一旦吞噬了另外一个,就很有可能成为史上最强的猎人。虽然现在被人所知的双生子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完,但是,存活下来的那个无不刷新了名为“奇迹”的记录。真田家因此做了一些调查,甚至找人监视了比较强的那个,就是临市。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也是为了防止手足相残,幸村家的父母在双子很小的时候就把临市寄养在亲戚、朋友家。直到四岁的时候,因为临市的养父母出了事情,临市没有写出来具体出了什么事情,他才被接回本家。
他离家出走之后,真田家派出的眼线立刻报告了这些事情,于是幸村临市就“巧遇”了真田家的父母,变成了真田弦一郎。
真田家的阴谋到这个时候才开始。
这些内容让精市喘不过气来。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以后还能相信谁?
看到临市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精市低下头继续看。
字体有些扭曲,有些颤抖,似乎临市在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很痛苦,却还是逼着自己写下去。
来到立海大上国中并不是出于临市自己的意愿,而是真田家的父母决定的,为了给接下来的事情创造机会。
在和精市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临市因为真田家似乎是不经意之间的引导,有了杀了精市,自己存活下来的意愿。这个时候,和精市重逢的时候,他就开始预谋着要夺取精市的性命。
兄弟如果没有生活在一起,还有多少兄弟之情?临市不知道,精市也不知道。但是,这样淡薄的兄弟之情,已经没有办法压制临市求生的欲望了。
在成年之前,必须吞噬掉另外一个。这就是双生子的诅咒。
似乎又是巧合,国一那年,他生日的时候,从父母那收到了一个特殊的礼物。猛一看以为是一把匕首,其实是一个日本刀的缩小模型。
不,那已经不只是模型了。那简直就是小号的日本刀,是真正的精钢打造的开了刃的杀伤性武器。
圆玖
真田收到了那把小号的日本刀,立刻明白了父母的意思。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父母终于认同了自己。所以,他几乎每天都带着那把刀,用套子装得很好,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每一次看到幸村犯病的时候,看到他那样痛苦的时候,总是有拔刀的冲动。但是,到他写这封信的时候,他都没有明白,拔刀之后,他到底是要杀了幸村,还是要用自己的血去救他。
后来,关东大赛那天,幸村的手术出了问题,他就是用这把刀强行进入了抢救室,刺伤了自己,用血救了幸村。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真田打算一直装傻下去,但是,真田家的父母却做出了让他就是死都不想遵从的决定。
他们让他承认自己的出身,回到幸村家去,吞噬了幸村精市,再带着两人的力量回来。
这是对整个幸村家的欺骗,能够直接毁灭幸村家的欺骗。真田家想要让幸村家因为没有后继的嫡子,就那样从内部分崩离析。
真田家作为三大家族之首,不能允许一个成长如此快速的家庭继续存在下去,不能允许有任何家族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他们让真田向学校和集训请假,去照顾幸村。刚开始,真田虽然听话地去了医院,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真田家的这个计划顺利地完成。在照顾幸村的过程中,他渐渐地发觉了另外的一种感情,很容易分辨出这种感情和兄弟之情的区别。
他想要抱幸村。
幸村看到这里,想到了在医院里的事情,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身体里有什么在流窜,弄得他痒痒的,呼吸也有点乱了。
他压制住自己身体上的反应,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看下去。
因为这种感情,他不想让幸村死。长到这么大,他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死,让哥哥活着的想法。后来,他渐渐地发现,必须得是自己死。
因为,如果哥哥死的话,就算自己还活着,就算自己留在幸村家,也不是长子。而且,他是从真田家来的,不是在幸村家长大这件事,也可能会被旁系里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们拿来大做文章。这样,自己就算活着,也只能看着幸村家的内乱,也只能为幸村家陪葬。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幸村家,他也非死不可。
到这里,似乎算是一个结尾了。后面还有一页,大概不会是和这些算在一起的。幸村突然有些恐慌,好像他不看着真田的话,就会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他猛然抬头,见真田仍旧靠在护栏上,面无表情,等着自己看完。幸村也就只好又低下头,继续看最后一页上的内容。
我死了之后,一切东西随便精市处理好了,不过那个护腕,听说切原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如果他不忌讳的话,就送给他吧。上面提到的那把刀,在我网球包的夹层里,用一个黑色的套子装着的。精市如果讨厌那把刀的话,还给真田家留个念想吧。其实我还是更希望精市留着,但是真田家养了我这么多年,好歹给他们留个念想吧。
关于那个诅咒,说吞噬什么的,我到现在才明白是怎样做的。我死之后的七个小时之内,精市把手放在我的心口就好了。一定要这样做,不要让我白死。
在这里戛然而止了。幸村的恐慌也被悬在这里,得不到安慰。他猛抬头,看着真田,呼吸很乱,眼神也很乱。
真田似乎明白幸村的心情一样,郑重地走过来,抱住幸村,轻轻地抚摸在他背上,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很柔。
“别离开我。”幸村低着头,身上有种脱力的感觉,只是站着,轻轻在真田地怀里恳求着。这样细小的声音,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传达到真田的耳朵里。
“嗯。”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犹豫。两种回答,只差一个长音,在这种时候,已经分辨不出了。
在真田的安慰下,幸村渐渐地恢复了心情,但是,那种恐慌留下的阴影好像无论如何消除不了一样。
只要真田没有改变主意,他就没有办法真正地平静下来。
好难过。
一想到可能会失去真田,幸村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没有办法呼吸。绝望如水一样,那样温柔地夺去了他身上所有的生命力。
好像是要印证幸村的想法一样,真田突然低下头,在幸村的耳边轻轻地,残忍地吐出四个音:
“永别了。”
幸村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被真田猛然推开。他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没有在意身上的擦伤,幸村抬起头来寻找真田的身影,却看到他单手撑在护栏上,就那样跳了下去。
什么东西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然后,世界归于寂静,失去了色彩。
真田……
幸村的身体,甚至思维,拒绝做出任何反应。
他似乎无意识一样呆滞地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样的时间不知道有多久。几秒?几分钟?
幸村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终于,世界突然回到了平时的样子,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嘈杂声。幸村好像刚刚反应过来,想要拉住真田一样站起来,向护栏边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
不想看到楼下。
或者说……
不敢看到楼下。
如果没有看到,幸村还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也许,随时,他突然惨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看到急忙赶过来的真田,还可以扑过去拥抱他,感受他的体温,感受他的存在。
然而,他必须要去确认,如果真田还活着,如果现在送到医院去还有救……
幸村的身体僵硬着,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居然这样艰难。
楼下,二十几米的距离之外,真田躺在血泊当中。
幸村突然无法呼吸。大量的血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眼泪吗?不知道。眼睛没有办法从真田的身体上移开。他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胸中好像积压着什么,幸村要挣脱一样,拼尽了仅剩的力量喊出来:
“真田!”
然而,就算这样喊,被呼唤的那个人也再也听不到了。
部员们赶到的时候,幸村跪在真田的身边,手放在真田的心口。
有什么东西从真田心口的皮肤上渗出来,又进入了幸村的身体。
异物穿透皮肤的疼痛像细细密密的针扎在手心上,幸村却一动不动。
不仅如此,眼里也失去了神光。
终于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一起上下学了,却已经是一在阴,一在阳,一在人世,一在天堂。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痛了这么多年,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无法接受。
却不得不接受。
和临川当初说的一样,手冢在一周之内就完全恢复了健康。这天,已经是要送手冢回去的时候了。
似乎是想要让不二和之前所生活的世界做一个了断,临川让不二去送手冢。他给了两人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默默地在楼上看着他们。
两人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临川也没有很在意。
突然,不二抬起头好像想要争辩什么,却在开口之前挨了手冢一巴掌。
手冢打得非常狠,不二一时没有站稳,险些摔了,又咳了几声,嘴边掉出两滴血来。
“下次?”手冢冷笑一声,声音变得阴狠,“若下次还能见到你,你就已经是吸血鬼的王了吧?到时候,杀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一起打网球?!不二,别天真了,就这样忘了我,或许心里还好受点。”手冢说完,转身刚要上车,又被不二叫住。
不二想说什么,但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不二,下次见面的时候,手下留情的话,会死的。”
临川不知道当初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但是从那之后,不二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临川派人送些鲜血进去,一律是被原样退了出来。听说,不二一直是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手冢说的那些话,让不二受了很大的打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临川正在和江仙等人交代一些事情,不二不了解也不明白的事情,突然看到不二站在门口。他忙站起来,一屋子的人也都跟着站起来。
“少主,终于休息好了吗?在下一直很担心您呢。”
不二一直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少主,有什么事情是在下可以帮到您的吗?”
“临川,”不二终于开口,却是那样沙哑,“过来。”
临川一愣。说实话,他没那么多耐性陪这个傀儡,那只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不二真的接下口去。旁边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让他一时很为难。犹豫间,不二已经离开了。
临川也只好跟着到了不二的房间。
进
不二回到房间,在床上坐了,斜过眼看着跟来的临川,忽然说:“锁门。”
声音还是一样的沙哑,更加显得苍白,却让临川无法拒绝。
锁门,这个命令让临川心里有些慌张。他不知道不二想要做什么。虽然说,一般的情况下,不二不能把临川怎么样。现在,临川还是不二的“母亲”,更加不用慌张。但是,不二已经成为了他的少主,而且,只有临川自己知道,不二即将成为他的主人,他的王。所以,临川不能伤害到不二。这样的话,就很麻烦了。
但是,临川还是转身,锁了门。
“两次反锁才够的吧?”不二的声音里有些不耐烦。
确实,这个门可以打两次反锁。一次的话,外面用钥匙就可以打开,两次的话钥匙也没用了。
临川犹豫了一下,再一次反锁。
“窗户也锁上。”
少主要干什么?难道要把自己和我一起锁在这里吗?
一直以来,不二即使没有配合过,却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来反抗。这天他突然发出这样的命令,是想做什么?临川摸不准这个少主的个性,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去关窗户的时候,不二忽然起身,脚下窸窸窣窣地走到临川身后。少年的身体虽说已经经过了很好的锻炼,但是毕竟还是个孩子,在临川身边显得很单薄。
但是,就是这样的对比之下,更加显得单薄的少年有一种不可违逆的力量。
不二并没有对临川做什么。或者说,还不到不二对临川做什么的时候。他只是抬手把窗帘拉严,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坐着。
和刚才的端坐不同,他双手撑在身后,向后仰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微微抬头,带着邪笑看着临川。
好像终于到了一个隐秘的环境里,终于不用掩盖自己的本性一样。不二的视线随着临川回来,盯在临川的眼睛上看。
虽然带着邪笑,但是那眼睛里好像没有一点妖邪,那样的天真,那样的纯净,那样的……
勾人。
单薄的身体,单薄的衣衫,美丽的容貌,纯净透明的眼睛,一切的一切,勾起人的欲|望来。
保护的欲|望,或者……
蹂躏的欲|望。
当然,对于临川来说,不二确实是个需要保护的对象,但是在这里,基本上算是临时的一个据点,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不二。现在的临川,只想把这个孩子揉碎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少主的话。
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虽然很强,但是并不算出众。之所以能到这个位置上来,完全是靠着自己这张脸。在吸血鬼的世界里,如果一个贵族只有脸,那么他确实能得到优越的生活,但是却不可能拿到实权。如果一个贵族只有能力,那么虽然能拿到一点实权,但是不可能得到更高的位置。只有临川这样,有一张俊俏的脸,还有不需要太强,够用的能力,才可以爬到这个位置。
吸血鬼,本身就是这样的存在。不能用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要求他们,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人。
但是,临川却痛恨这样的生活。现在他自认已经控制了不二,就是将来的王,也就没有必要再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什么。所以,即使被不二这样看着,他也压制着自己。
不二却看透了他一样,嘴角一勾说:“你在想什么?”
临川眼里闪过一阵慌乱,躲过不二的眼神。
清脆的笑声碰撞在临川的耳膜上。
不二起身抱住临川的脖子,轻笑,又忽然放开,变了极端厌恶的表情:“不想做就滚。”
临川因为不二态度的突然转变而惊住了。待到他回过神来,不二已经转过脸,不再看他。这也正合了临川的意,转身要离开。他注意了一下不二,见他还是不看自己这边,不动。虽然对不二突然的变化有些奇怪,临川还是转过身去,手搭上了把手。
几乎同时,不二伸出手去掐住临川的右肩,把他扔到床上。临川反应过来的时候,不二已经骑在他的胯上,揪起了他的领带。
而不二的脸上,仍旧挂着那违和的表情,纯洁的眼神和妖邪的微笑。
“乱动的话,杀了你哟!”察觉到临川有挣扎的意思,不二吐出舌尖这样说。
调皮的表情,恶毒的话语。
这一系列的违和给了临川一个错觉:他的少主本身就是邪恶的。
因为这样的印象,临川不敢动,任着不二解下自己的领带,绑了自己的双手。
第一次,临川在不二面前尝到了恐怖的感觉。
让临川更加不爽的是,就算是这样,不二脸上的厌恶也没有减少半分。
不二要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慌乱。只有他慌乱的时候,不二才能得到他绝对不会交出来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绝对不想要碰别人。不二的耳边响起了手冢的声音。
“周助,你先留下来,有你要做的事情。”
“我要做的事情?”
“你是临川转变来的,如果没有喝过临川的血的话,始终要受制于他。所以……周助,就算不想吸血,也得这样做了。”
不二低下头:“要怎么做?”
“他一定不想失去你的控制权,所以一定要在他慌乱的时候去咬。不要很多,只要喝到就可以。我在你的房间里放了一张式神,你喝到血之后把那张纸扔出去,我会在两天之内来接你。”
“怎么样才能让他慌乱?”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这样是不行的。周助,恶人只会怕恶人。他是一匹狼,如果你是一只兔子,他不会害怕的。你得成为一只老虎,或者至少是一匹狼王。”
不二的眼睛暗下去。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就算是为了再次见到我,请你做到。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手冢几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让人心软脸红的话。不二一时愣住。
“接下来,我们要给临川演一出戏。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不二抬起头来,刚想问个清楚,便挨了手冢一巴掌。
这就是临川看到的那一幕。
不二低下身,用舌尖轻轻碰了临川的耳尖,察觉到他的身子一颤,轻轻地笑着:“怎么?哑巴了?”
从刚开始,不二就一直是恶作剧的样子,玩弄着临川的身体。临川想到不二嘴角的那抹邪笑就感到一阵恶寒。
这时,不二猛然压住临川的两肩说:“我说,你喊一声,”他的声音猛然变得阴冷,“会死吗?”
没有理会临川的反应,不二卡住他的下颌骨,硬逼着他把头转向另一边,埋下头去,也是用舌尖轻轻地碰触他的颈上。
临川猛然反应过来,不二是想要吸血!他只是挣扎了一下,便被不二压住。不二吐出舌尖,舔舐着自己的唇,带着玩笑一样的表情说:“怎么,这里特别有感觉吗?”
不二的样子不像是想要吸血的样子,临川放下了戒心。
本来这种时候就不太可能有太多的理智和戒心了。
不二看准了这个时候,猛地扑下去,用獠牙刺破了临川的皮肤。动作还不熟练,但是绝对有效。
临川察觉了颈间的疼痛,待到他明白了是不二在吸血的时候,已经晚了。
被临川扔开砸到墙上的不二慢慢地爬起来,抬起手用手背擦着嘴边的血:“你……居然敢?”
临川看到不二血红的眼睛,恐惧越来越浓,逐渐遮住了他的眼睛。
看到临川就那样失去了意识,不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腿一软跪下去。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不二的眼睛因为惊恐而放大。
刚才那……是我吗?
幸村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得到了新的力量,再也不用担心犯病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那些难过,愧疚,悲痛,悔恨。
小草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到哥哥这样的难过,经常跑到他的房间去,拿些好吃的,说一些可能会让哥哥高兴的事情。但是,幸村也只是强挤出一丝惨淡的微笑,摸摸小草莓的头发,打发她出去。
如果当初拉住他……
如果在那之前就向他说明自己的心意……
前一天他们还在一起,后一夜就是两个世界。
房间里还留着他的味道,他的痕迹,却再也触碰不到了。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母亲来敲门说:“精市,手冢 国光回来了。手冢家希望三大家族都派人去一下,确认一下会议的事情。”
是吗,全国大赛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猎人的大会了啊。
“爸爸一时回不来,所以,能拜托精市吗?”母亲的语气很小心,生怕说错了什么,让已经面对了太多的儿子崩溃掉。
幸村打开门,站在门口,本来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了一丝生气。他缓缓地开口,却只是哑然。
进壹
对于三家的代表谈了什么,手冢没有兴趣。会议的事情手冢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国一在客厅谈,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