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一节课,不二的班上转来一个女生,漂亮到班上的男生都屏住了呼吸。.11
毕竟是重伤初愈,手冢还是很没精神,更何况他还要始终注意着不二房间里的那个式神。
不知道他们谈了多久,突然有人拉开了手冢房间的门。手冢抬眼去看,是幸村。
“我妈领小草莓去检查了,本来以为可以在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回去的,可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手冢坐起来,看着幸村。
“今晚在这里睡可以吗?”
“有客房的吧?”虽然这样说,手冢还是起身收拾着房间。突然,他手下的动作一停,扔出一个式神来,这才继续收拾。他犹疑了一会,对幸村说:“你可能不能在这里睡了。”
不二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反锁了房门。
下人送来血液,敲门,却不应。再敲门,不二烦了一样,骂出一声:“滚!”
一直都是这样。
如此美丽而优雅的少年,自从临川进了他的门之后,多次爆出粗口来,让人诧异。在诧异的背后,那些所谓的贵族更加有一种恐惧。他们害怕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他们了解,那么他们就会制定出一系列的计划来把对方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但是如果他们不了解,那就只能完全陷于被动。
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
临川看到这一幕又一次上演,叹了一口气,接过血液,打发人下去,再次敲门:“少主,在下……”
不二好象等在门后一样,迅速打开了门。刚开门的时候他还是满脸怒意,看到是临川,突然变了邪笑。他勾上临川的肩头另一手挑起他的下巴说:“怎么?寂寞了?”
临川别过头去。
“啊啦,怎么一副反抗的表情?”语气风轻云淡,甚至有点欢快,却让临川感受到了不小的压迫感。
“还是那句话……”不二在临川耳边吹了一口气,邪笑着,突然变得狠毒,“不想做就滚!”
容器掉在了地上,血溅起来,湿了不二的衣服。临川刚要逃走,便被不二拉住领后:“我说,给我舔干净。”
临川的身子微微地颤抖着。许久,他终于转过身来,跪在了不二的脚下。他捧起不二的小腿,唇齿刚刚碰到不二的裤脚,便被狠狠踢开。
随后便是摔门声。
不二跌坐在门后,身体开始颤抖。
一想到要装成一只狼王,不二就只能联想到这些。但是,他恐惧着,恐惧着这样的自己。
抱住双膝,不二把脸埋在臂弯里。
国光……
你在哪里?
你不是说会来接我的吗?
十四岁的少年孤单的身影依偎在门后的阴影里,稚嫩的双肩不断地颤抖着。
忽然,有一张纸飘落在少年的身边,幻化出一个身影,轻柔地抱住颤抖的少年,用只有少年能听到的声音说:“周助少爷,我来接你了。”
少年猛抬头,虽然没有见到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却见到了琉。
“别出声,我带你走。”
不二愣愣地点点头,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一切一样。
琉在窗上设了几个复杂的结界,这些结界支撑着什么,只要用了“灭”,就可以把窗户反锁了,这就是一个绝对的密室。高度并不高,对于琉来说,跳下去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但是对于还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能力的不二来说,太难了。琉不由分说地抱起不二,跳了下去。
不二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双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琉拉着他跑回去。他回头看看那个已经被紧紧反锁的窗户,还是不敢相信。
就这样,就从那个金丝鸟笼中逃出来了吗?
再也不用面对临川,伪装那个狼王了吗?
一路无事,显然,是刚才不二对临川发火起了效果。琉很容易地把不二带回了手冢的本家,国光的房间。
手冢不在房间里,听琉说,他是去布置什么,好让临川来了也察觉不到不二身上的气息。他说要去交差,让不二自己一个人等在房间里。
熟悉的房间……
一切都没有变。
只是坐在这里的人变了。
变得懂得珍惜这个房间的主人了。
很快,手冢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几乎是扯开房门,看到不二,脸上焦急的表情消失了。
不二听到声音,猛抬头,看着这个逆光中站立的男人。从坐着的角度来看,那人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却格外高大。
国光……
不二震惊地站起身来。
手冢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不认识了?”
泪水奔涌而出。
只是不到半月的时间,却那样漫长。终于,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不二扑上去抱住手冢,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痛哭不止。
手冢默默地抬起手放在不二的背上。
你放心,我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二终于不哭了,却又笑出来。
手冢拉他进了房间,在地上坐了。琉拿来了茶点。
一切的一切,那样熟悉。
两人还没说什么,幸村突然冲进来说:“不二回来了?!”
手冢指指不二:“我偷回来的。”
不二别扭地偏过头去:“这么说,跟你在偷汉子似的。”
“偷汉子的是你!”
“好啦,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临川找到这里不用多久,你们赶快搭今天傍晚第一班车走,到了那个世界,一切都没事了。”
手冢完全不在意:“他来了我也不怕啊。”
幸村的表情更加严峻:“你想重蹈五十年前的覆辙吗?”
手冢的表情马上变得很可怕。
不二看着手冢,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五十年,对于只有十四岁的不二来说,太过遥远了。
手冢愣了一会,突然站起身,也把不二拉起来:“不二,我们马上就走。”说完他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其实也没有多少,只是几件贴身衣服,还有手冢的刀。他忽然想到什么,对门口的幸村说:“今天不能招待你了,你就在这里睡吧,被褥都在那个柜子里。”手冢抬手一指,却听到幸村说:“我和你们一起走。”
手冢和不二都转过来看着他。
幸村抱肩靠在门框上:“我要给仁王报仇。但是,要找到临川,只能跟着不二走。”
那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给我也倒杯茶,咱们聊会天。”
不二刚想说什么,便听手冢说:“好吧,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在车站见面。”
就这样,三人踏上了朝向会场的路上。
虽然,在车站见面的时候,同行的变成了四个人,手冢、不二、幸村,还有幸村的妹妹,幸村理惠。
小草莓还有半年就到十二岁了。在猎人中,有时候会出现“灵童”的现象,就是指一些孩子具备一种到十二岁生日那天就会消失的特殊能力,什么结界和伪装都骗不过灵童的眼睛。
而小草莓,就是一个这样的灵童。
四个人上路,却最终只有一个人能到达会场。
他们虽然都意识到这一路不会太平静,但是没有一个人料到路上会真的发生什么事。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大巴,不二见手冢上了车,坐了,他也在手冢身边坐,却被手冢拦下:“你到后面坐。”
不二不知道为什么,但见到手冢说话神秘兮兮的,就听话在后面一排坐了。很快,他收到一条短信,手冢的。
“我们出来了,你就是我的小姓了。这次就这样了,以后不要和我平坐,最好等到我的命令再坐。”
虽然明白,不二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发现短信还没有结束,把屏幕向下拉,看到了最后一行字:
“有句话忘了说了,周助,我爱你,改姓吧。”
不二脸红了一下,低声骂到:“魂淡。”
很快又有一条短信过来:“不准辱骂主人,不然晚上鬼畜你。”
车缓缓地开动,车上的乘客只有他们一行四人。
不二红着脸看看另一边正哄着小草莓睡觉的幸村,抬脚踢了手冢的椅子一下。
很快又来了短信:“绝对鬼畜你。”
不二想象着手冢说这句话的样子,不禁被逗笑了。他回了短信:“你试试。”
手冢看到短信,坐起来到不二的面前,反抓了不二的手腕,按在车窗上。
不容小视的存在感和压迫感强加在不二身上,逼得他躲开了手冢的视线。
手冢把不二的两个手腕交在右手上,左手掀起不二单薄的上衣。
“住……住手……”
幸村看了看自己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小草莓,默默地转过头去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冢的低语伴随着呼出的气体缠绵在不二的耳边:“改姓吧。”
不二咬住牙:“不要!”
“改姓吧。”
“不要……”
“改姓吧。”
“……再说吧。”
“改姓吧。”
“开完会回家再改,”
手冢吐出舌尖舔了不二的耳尖,放开了他,得意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二暗骂:“魂淡。”
又是短信:“不准辱骂主人。”
进贰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二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不认识的地方。他慌了一阵,看到前面的手冢,这才安下心来。
手冢好像发觉不二睡醒了一样,微微侧过头来低声说:“准备下车。”
没几分钟,车停在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旅馆门前。不二背了两人的换洗衣服,跟在手冢身后下车。但是,幸村和小草莓不知道从哪里下了车,这时已经没了他们的影子。
不二没有问什么,跟着手冢进了那个旅馆。里面的环境还不错,至少不像外表那样破烂。不二有点奇怪。一般来说,如果门面不好的话,里面的环境再舒适也没有人会进来的。
不二突然有一个想法。说不定,这里的人就是为了不让别人误闯进来才故意这样做的。
手冢找了张桌子,随便坐了,让不二去领房卡。听说,房间已经开好了。
“对于吸血鬼,他们语气不会太好,你客气点,也就过去了。”手冢最后又这样补了一句。不二有点忐忑,但是没有再说什么,向前台去。
手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等了很久都不见不二回来。他抬头去看,发现不二在解释着什么,又好像是在争辩。他摇摇头,走上前去,拍在柜台上:“我说……”
那服务员好像被弄得很不耐烦的样子,抬眼看手冢。
“手冢家的人也敢怠慢?”
服务员冷笑一声:“手冢家的人?手冢家的人怎么会到这来?哪来的回哪去,我没工夫陪小孩玩。”
话音没落,他手中的笔突然断成了两截。手冢玩弄着手里的小刀,说:“我订了房间的,现在想起来了吧?”
拿到房卡,手冢交给不二,带着他到房间去。一路上不二没有说话,到了房间才放松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吓到你了?”
不二猛然抬头,看着手冢愣了一会,莫名奇妙地笑出来:“好酷……”
手冢只是笑笑,倒在床上,扯过被子来盖了,对不二说:“你去锁门,我们睡一会,等幸村他们回来了再赶路。”
不二点点头,去锁了门。回来见到手冢腾出了半个床,又看看那张空的床,不二不知道该睡在哪里了。
不二醒来的时候,幸村和小草莓在旁边的空床上正睡着。不二这才明白,那张床是给幸村和小草莓留的。虽然他们睡一张床正好,但是对于手冢和不二来说……
为了不掉下去不二几乎是拼命地贴在了手冢的身上了。这一夜,鬼知道他怎么过来的。
不,大概除了鬼之外,手冢也很清楚不二是怎么过来的。
他起床来,去叫了早餐拿到房间里,把四个人的早餐摆好,拍拍手冢的肩上,轻声说:“国光,起来了。”
手冢似乎是已经醒了一样,坐起来,看看旁边的幸村,似乎刚刚放下了心,下床,却没有吃饭,转身进了浴室。
不二低下头。
居然……居然忘了他早上要洗澡的习惯。
不二回头看看手冢的早餐。也没有茶和梅干。他会生气的吧?
虽然明白手冢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跟自己生气,但是不二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不想让手冢将就……无论什么……
手冢洗好了出来,随手擦着自己的头发,坐下来吃饭,也没说什么。
不二看着手冢,终于下了决心,起身:“我去问问有没有梅干。”
然而他还没走到门口,便被手冢从身后拉住手腕,把他推在墙上,在他颈后舔舐了一下。
然后手冢就感觉到他手中细嫩的手腕猛地颤了一下。
手冢奸计得逞了一样,放开不二,低声说了一句:“这就可以了。”
不二面对墙壁站着,低了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手冢的举动,让他猛然想到了临川。
很久,不二回来坐在手冢旁边,埋头吃早饭。看着手冢,不二抬头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手冢看着不二:“怎么了?”
不二碰上了手冢的眼神,猛然低下头,嗫嗫地说:“你不问……我是怎么拿到临川的血的?”
手冢的动作停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吃:“我知道。”
不二猛然抬头。
“我的式神在那个房间里,我看着你们。”
不二好像刚刚反应过来,犯了大错一样低下头去。
“不二,这件事情就别再提了。”手冢的声音有些哑,“不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不二放下了筷子,趴在桌边,埋下头去。
四个人都吃了早饭,收拾好了出门,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大概都是猎人吧。他们之中也弥漫着吸血鬼的味道,很杂,应该不止一个。
“第一天就这么多人啊。”幸村说,拉紧了小草莓。
猎人们的方向是一致的,却不是出门的方向,而是到走廊的尽头去。那里也有一个房间,房间的门是打开的,看上去是会客室之类的地方。
大概是听说了手冢家有人来,会客室里有沙发,却没有人敢坐。
幸村笑笑,指着那些戴着项圈的“人”说:“手冢该把你弄成那样的,至少弄个项圈才对。”
不二下意识地看过去,明白那些很杂的吸血鬼的味道就是从他们身上发出来的。看着那些奇怪的“配饰”,不二身上一阵发冷。
如果要让我戴那些,我宁可死。
这样想着,不二突然感觉被人牵住了手。他抬头去看,却见是手冢。
“没事,我不会的。”手冢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轻声说。就算只是这样,不二安心多了。
经过门口的时候手冢停了一停,所有人马上向这边站正了,他才走进去坐下。不二记得他在车上说的话,在一旁站了。随后幸村和小草莓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
很快一个服务员过来,给两边的少年上了茶点。
小草莓对点心很有兴趣,拿过来放在自己的面前。幸村毫不在意小草莓失礼的举动,宠溺地看着他,摸摸她的头发。
手冢却对那点心没看见一样,只是等着什么。
没过多久,刚才那个服务员进来,打开了和他们进来时经过的那个门相对的一扇门。
猎人们,或者猎人带着的吸血鬼们,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向那扇门移动半分。手冢扫过房间里这些人,起身,不知道是对不二还是对幸村说:“走吧。”
小草莓马上放下了点心,跟在幸村身后,向那扇门走过去。
门外是一个车站,列车已经停在那里,等候旅客了。
和普通的列车不同,这趟列车只有两个站,始发站是这个旅馆,是人类的世界和吸血鬼的世界相交的地方,终点站则是他们所要去的会场。那里,平时是管理猎人的事务的,每年都会开一个小范围的会议,每十年才会有这样的大会。
手冢一行上了车,在自己的卧铺上把东西放好,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幸村倒在床上:“啊,真不愧是手冢家,居然能弄到卧铺哎。”
不二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转过身诧异地看着幸村。
“歇会吧,明天这个时候就到了。”手冢这样说了,自己也躺了下来,却没有睡,像是在发呆,又不像。
不二见手冢这个样子,收拾好了也爬到上铺去。
一个隔间,只有他们四个人,四张床。似乎不是一般的卧铺,倒像是知道他们是四个人,特地设计的一般。
前一天晚上睡得并不好,从睁眼开始神经就绷着,到现在终于放松下来,不二只觉得倦意压得他四肢瘫软。快要睡着的时候,不二突然听到手冢的声音:“不二,你……”
不二探出头来看着手冢,见他还是刚才的那个样子,刚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看到他的嘴动了动。
手冢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你撑不住的。”
不二一时没能明白手冢的意思。
“那个,不二……”
“嗯。”
“从现在开始,不择手段地保证自己的安全和自由。”
“不择手段?”
手冢的眼里突然有了些神。虽然从刚才开始他的脸都是对着自己的,但是不二感觉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地看着自己。
“多少血,多少命垫在你的脚下,你也得走。”
不二的眼睛暗了下去,不再看手冢,躺好了。
不想听……
“不二,如果让你踩着我的尸体走过去,你会走吗?”
手冢的话让对面的幸村和小草莓也安静了。
“如果你没事的代价是手冢一家,你能撑住吗?”
不二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幸村注意到了,开口说:“好了好了,不要逼不二了。他……”
“不二,你个性太软,撑不住的。”手冢的声音仍旧没有任何波澜,“就算如此,就算撑不住,也给我硬撑着走下去。”
隔间里安静了。
听不到不二的回答。或者说,不二根本不想回答。
进叁
“不二,你知道,你上了这趟车,意味着什么吗?”没有不二的回答,手冢仍旧步步紧逼。
“行了手冢,不二已经很难过了。”幸村看不过去,又一次插嘴。
手冢又加了一句:“到了。”
什么到了?到哪了?不二为手冢的这句话,不,也许还算不上一句话,弄得迷糊了。紧接着,好像是在为手冢的话作注解一样,列车前进的方向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
糟了!
幸村虽然不太懂运动力学,但是很明显,前面的车厢出事,后面的车厢少不得要撞过去。
炸车的人摆明了要毁这一车人。
手冢喊了一声:“周助,跳车!”说着他摸出刀片来,在玻璃上划了一周,一脚踹开,扯过随身的包,跳了出去。
幸村也顾不上东西了,抱起刚刚惊醒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草莓跳了下去。
不二也翻下床来,到了窗口却软了。这个速度,跳下去是要人命的。只是先后的问题,他已经看不见手冢了。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列车在这种地方更加快得惊人,逼近设计速度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在没有弯道的地方。
看看右手边,一片火光。眼看不跳的话,自己所在的最后一节车厢就要炸毁,不二咬咬牙,心说不跳也是死,跳了好歹有点可能,便一闭眼,跳了下去。
前后一两秒钟的时间,在不二身上造成了不少的擦伤。但是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些擦伤很快就愈合了。更让不二难受的是腿上来的阵痛,好像要断了一样。
不二喘了几口气,回头看看那片火光,哭喊声和不间断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鲜血的味道混在烧焦的味道里,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诱人。
正愣着,不二脑袋上突然挨了打,回头看,却见手冢气急败坏地站在那:“这个跳法,有命都是你运气!”
幸村用一根不知道哪找来的布条把小草莓绑在自己的背上。本来两个孩子就不差几岁,这下给然感觉有点奇怪。幸村低下身顺着不二的腿骨摸过一遍,和手冢说:“别骂了,没受伤,还不快跑?!”
手冢听了这句话,拉起不二,不由分说地跑着离开了铁轨。
不二还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只能被手冢拉着,为了不摔到,也尽力地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不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又被手冢扯了一下,索性倒在地上。
手冢手里一空,回过头来,见不二倒在地上,似乎不对,忙叫住幸村。这一停,他便觉出热辣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灼在脸上,暗骂自己,行动却快着。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扶起不二,盖在他头上,足浇了一瓶水上去。
他随身的背包里只有水和压缩饼干,没有能救不二的东西,倒是一直吃压缩饼干的话会害死他。
说白了,上火车前,手冢虽然一直带着这个包,却并不相信真的会出事。
皮肤被烧伤的味道让手冢更加慌乱。慌张间手冢又拿出一瓶水来,却被幸村拦住:“他不是缺水,而是高温症。得想办法遮凉,降温。”
不二的眉间微微皱起。很痛苦,全身的皮肤都像是火燎着一样,但是他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荒野上连棵树都没有,草倒是遍地都是,脚都没不过,更不要说遮凉了。
手冢一时慌了。他从小就被教育着来猎杀吸血鬼,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教过他怎么救吸血鬼。
“血!”他突然叫出来,“用血行不行?”
幸村摇头:“有了血味,咱四个都别想活。”
“用水浇呢?”
“你那包里就算全是水,也救不过他来。手冢,我们先走,到给养站去,快的话折返回来兴许还能有救。”
手冢决绝地摇头。
幸村急了:“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我们是猎人,不让不二落在临川手里就直接杀了就好了,已经害了一车的人命,你还想干什么?”
手冢低下头,没在说什么。
幸村没了办法,解下小草莓,嘱咐了一句“跟着手冢哥哥”,就向给养站的方向跑过去。
给养站的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不知道不二怎么撑过来的,全身的皮肤已经重度烧伤,如果是人类烧成这个样子,早就没命了。
不知道幸村怎么和给养站说的,那些工作人员很上心,还带了血液,虽然是冷藏的。
有了血液的不二很快回复过来,皮肤也长出了新的,很娇嫩,好像碰一下就会破口一样。不过,看着一个人长出新皮的同时,老皮从各处掉下来,不是什么促进食欲的事情。
不二只是休息了一天,因为是猎人的给养站,暂时也不担心临川会找过来。
“手冢,你早就知道会出事?”幸村和手冢并排坐在给养站门口的台阶上。
“只是觉得临川不会这样善罢甘休。我们离开了人类的世界,他不能像五十年前一样拿整个东京都的居民来做人质。那么,他就只能从我们身边下手了。”手冢慢慢地解释着。
“那车上的事呢?”
“发车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种微妙的感觉,所以不敢就那样睡过去。越来越近了才发现是铁轨的共振不对。”
“这也能知道?”
手冢哂笑。他和幸村不一样,第一次出任务还不到十岁。有些事情不是学能学来的,而是真正地体验过,经历得多了,才能培养出的一种直觉。
虽然手冢说不二可以多休息几天,但是不二已经不敢多留了。他怕,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丧心病狂的临川会把这里也炸了。
手冢拿着这几天他和幸村商量出来的清单,从给养站用自己的姓氏赊出了三个人的装备来。说是装备,其实只有水、食品药品、外带一顶帐篷和无烟炉。药品只带了救不二的。手冢和幸村在行进的时候不会出什么事,要出了什么事,就不是药品能救得及的了。
手冢把这些东西分成三份,最轻的给了不二,刚要背起最重的,却被幸村抢走。手冢的手停了一下,似乎有点尴尬。从他第一次出任务开始,虽然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他就没想过自己会是被照顾的那个。幸村却理所当然一样说:“你重伤刚好,别累到。要真过意不去,就算是我替小草莓背了一份吧。”
就这样,四个人又上路了。
为了避免不二再次被灼伤,他们白天都在帐篷里歇着,到了傍晚才赶路。一直走到早上,这才开始支帐篷。小草莓不说什么,几天之后嘴上全都裂开了,仍旧没说什么。
幸村看着小草莓的样子,心疼得说不出。
白天的时候,小草莓睡不踏实。幸村拍在她身上,却不见她睡。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让人感觉是不是这个世界只剩了他们四个。小草莓突然低声说:“哥,我想回家。”
幸村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手冢在外面守着,不说话。他有点羡慕小草莓。像小草莓这个年级的时候,他连个给他依偎的人都没有,反而有了一个背叛了自己的搭档,一个背上的新伤。
新伤,也是心伤。
这一夜快到尽头的时候,手冢突然嗅到了吸血鬼的味道,很杂,却不浓重,应该是有很多,却离得很远。
这个数量……手冢皱皱眉,在周围设了个结界,向帐篷里面喊:“出事了!快起来!”
幸村听到这声音,一把把小草莓拉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不二刚睡醒,也马上行动起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手冢踩灭了无烟炉的余焰,突然听到小草莓说:“哥哥,你看!”
三个少年同时抬头向小草莓指着的地方看。
吸血鬼如潮水般涌来,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围了一圈。
逃不掉了。
他们把背包集中在一起,手冢设下了结界,只是保险。只要背包还在,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能活着走出这片荒野。随身带了刀,手冢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前,放出了琉。
琉维持着四人身边的结界,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幸村默默地按下了手冢的手说:“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在这守着就行。临川很有可能在那,我得给仁王和他家人报仇。”
手冢想要争辩什么,又听到幸村说:“你惯用的武器本来就不适合近身战,这把唐刀不到最后关头就不要□了。”
唐刀是在给养站的时候工作人员给手冢的,听说是手冢的爷爷让送来的。不知道国晴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同时送来的还有真田的刀。
唐刀是真正的好,光是看着就明白,还刻着手冢家的家徽。
真田的刀就差远了。那不是把好刀,一般用用可以,敌人到了这个数量,早卷了刃了。
跟吸血鬼的战斗必须得速战速决,不然同类被杀害所激起的血味会让更多的吸血鬼发狂一样地杀人。
进肆
幸村说的有道理,但是手冢也没理由让幸村一个人去。这个数量,就算是两个人,不,加上不二一起上,能冲出去的希望都不大。幸村自己一个人,无异于送死。
手冢的手搭上了唐刀,却又被幸村按了回去。他抬头看幸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听见他喃喃一样的声音:“手冢,小草莓就拜托给你了。这事完了,交给下一个给养站,把小草莓送回家吧。火车上我就后悔了,灵童好不好,不该带个孩子来趟这趟浑水。”
幸村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手冢这算看明白了,从真田死了,幸村就没缓过来。他总觉得是自己把真田逼死的。又是自己的兄弟,又是自己的队友,还不止队友那么简单,放谁身上谁都受不了。所以呢?就为这个就想整死自己?手冢不明白。但是,他也拿不出什么身份来压他。
手冢把小草莓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摸出一叠刀来,用拇指捻开,成了一个小小的扇形。
这暗器太薄,虽是削铁断钢都没问题,但是不能用多了。手冢打算着向吸血鬼的气管去割,但是风险太大,对手一转头,颈动脉就伤了,大量的血会让幸村的处境更加危险。
手冢正盘算着,幸村已经冲了出去。容不得他犹豫半分,手中的刀已经出去,纤细到几不可见的念丝从混战中飞过,所到之处无一生还。
但是,吸血鬼好像没受多大影响,踩过同类的尸体,又涌了过来。
手冢手上越来越快。他眯了眼看看远处,黑压压一片,没边。
不知过了多久,手冢额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他知道,自己累,幸村可能已经支持不住了。他让琉保护着不二和小草莓,拔出了唐刀。
不二抬手拉住手冢:“我也去。”
手冢无奈了:“它们要的就是你,你怎么能去?”
不二没了话,只好在结界里等着。
小草莓被吓到了一样,因为看到了太多的吸血鬼,太多的血,她的身子都在颤抖。说实话,不二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虽然是旷野,但血味也浓重到让他想吐的地步。琉在他们前面一步的地方默默地站着,
吸血鬼的样子有些奇怪,似乎即使手冢冲过去拼杀,他们也完全不知道一样。小草莓说,吸血鬼堕落到这个份上,就只是主人的工具,不会有太高的智力了。会变成这个样子,只能是它们的本能,是它们被自己本能中所渴望的东西所吸引。
小草莓只能这样背出书上的东西,还完全不会用。但是她的讲解已经让不二心下大骇。
会对吸血鬼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的,只能是血,大量的血,幸村的血。
看来这次,幸村是凶多吉少了。
不二把小草莓抱到怀里,轻轻地拍在她背上。
吸血鬼的数量开始减少,不二正想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见到有一个吸血鬼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说是看着,那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却让人毛骨悚然。
琉手上一紧,抓了一个拳,也死盯着那吸血鬼。
然而,那吸血鬼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一步一步,死盯着不二的眼睛走过来。到了只有几步的时候,它突然张牙舞爪地大叫着冲过来。
面前本来没有任何颜色,甚至不去触摸就察觉不到的结界突然闪过一道蓝色,像是反光一样。冲上来的吸血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死了。
没有松口气的工夫,附近的吸血鬼因为那声惨叫和那些血迹,发现了不二的存在。
这种吸血鬼没有等级的观念,碰到纯血,只会被那甜美的血液所魅惑,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
琉的意识可以直接传达到手冢那里。发觉有吸血鬼向那个方向去,手冢忙退回来,守在结界前面。
琉想要上前去,却被手冢喝止。
突然,他们看到真田的刀被高高地抛了上去。
这是猎人中的暗号,武器被抛上去,是逼到最后,要用命搏了。而且,不管最后有没有成功,这个猎人是不会有命回来了。
小草莓捂着自己的脸,良久,吐出几个音:“哥……”
“精市!!!!!”
稚嫩的声音划破了天空,带了哭腔。
小草莓想要冲过去,却被不二死死地按住,只好向着幸村的方向跪了下去。
手冢喊了声琉,提了唐刀向着那方向冲过去。
现在冲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而且,无论如何,总得把不二的尸体带回去。
听说,人在死了之后,会看到一个人来接自己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人们永远不知道别人看到的谁,因为那些人已经不可能再开口告诉别人了。
幸村只觉得自己眼前发白,渐渐地看不到周围的场景,也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了。他无力地躺在地上,地上也是纯白色。
身边有一个影子,渐渐地变成了实体,却是真田。
“真田?”幸村突然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坐起来,却一阵头晕,倒在了真田的怀里。
真田苦笑:“我到最后,也只是真田啊?”
幸村明白。在真田看来,不被自己接受的话,始终不能算是真正回到了幸村家。但是……
“嗯,你不是幸村临市,你是真田弦一郎。我从来不认为你是生来就该被我吞噬的。真田,你是和我并肩作战的人,不是我的牺牲品。”
真田没听到一样,面无表情地把幸村抱起来:“我接你回去。”
幸村的眼睛暗了下来:“你……听不到了吗?”
真田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幸村走,机器一样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真田突然开口:“我知道。”
浓重的血味。不二低下身抱住小草莓,不知道怎么安慰。
过了很久,吸血鬼的数量已经减少到了两位数,手冢这才提了两把刀冲出来。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完全崩溃掉。他冲进结界,把不二扑倒在地上,狠狠地抱着哭喊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他的身体在明显地发抖。
不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手冢?”
没有回答。
吸血鬼只剩下结界里的不二这一个目标。它们大喊着冲过来,和第一个冲过来的吸血鬼一样,被结界上的蓝光残杀。但是,显然,琉也快撑不住了。
从自己本来的模样变成了白衣,又缩小,琉的力量眼看就耗尽了,手冢却还没有振作起来。
琉看了看手冢,一咬牙,露出了很悲壮的表情。
不二被手冢压着,只能看着天空。天很蓝,有一些云彩飘着,很淡。微风吹过来,云就改变了原来的形状。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已经没了吸血鬼的叫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手冢已经不再发抖。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已经没了小草莓的哭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暗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爬上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微风带来纯粹的青草的香味。
天极好,星星密密麻麻的,默默地看着不二。不二也默默地看着星星。
一切都那样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二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面对,更不愿意去相信,只是一天之内,他们失去了两个战斗力中的一个半。
接下来,他们能不能顺利地到达下一个给养站?
不二不知道。
他现在非常混乱,没有办法思考。
幸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是自己被阳光灼伤,昏迷之际听到的话:“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我们是猎人,不让不二落在临川手里就直接杀了就好了,已经害了一车的人命,你还想干什么?”
现在想起来,自从知道自己是纯血种的吸血鬼之后,幸村的态度就不好。但是,不得不承认,幸村说的是实话,也是牺牲最小的办法。
虽然这样,幸村还是为了自己,放弃了性命。
车上的猎人……
幸村……
如果早知道自己死了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不二也许就不会苟活到现在。
想了太多,太悲观的事情,不二的眼角流下泪来,滑落在手冢的脸旁。
一只稍显粗糙的手抬起来抚摸着不二:“别多想。猎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二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再也止不住:
“国光,杀了我,你们回去吧。”
一声哂笑,手冢支起上身,轻轻地摸着不二的头发,眼却还肿着:“都说了,别多想。都走到这了,没有回去的道理。”
不二偏过头,躲过手冢的眼神,轻轻的啜泣声打破了荒野上的死寂。
手冢摸摸不二的头发,起身拿了真田的刀,还有自己的唐刀,走出去,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地站着。
进伍
月已是将落的时候了,天边泛起了青白色。吸血鬼好像不会再找过来了。
不二起身对手冢说:“国光,好歹,先收拾了幸村的事吧?”
手冢偏过头,态度有些恶劣:“要去你去!”
手冢的反应让不二很诧异。他不明白猎人的事情,不敢多说,只低下头:“那……至少……”这时,不二才看到手冢发抖的右手,“手冢?怎么了?”
手冢受了惊一样扭过头看不二,愣了很久才说:“好吧,天亮了一起去。现在,我要睡觉了。”
他把三个人的行李从已经破碎了的结界中取出来,不二便过来帮他支起了帐篷。小草莓哭累了,早就在草地上蜷缩成一团睡过去,不二便把她也抱进帐篷,放在毯子上。
天气越来越凉,手冢却没有拿毯子,只是靠在那些包上闭了眼睛,看样子不像是要久睡。
不二在一旁守着。经过了这场战斗,他没有一丝倦意。或者说,身心都太累了,却不敢入睡,也无法入睡。
荒野上还是那样的平静。秋天已经压得他身下的草有了些枯黄。也许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这里会染上一片秋霜了吧。风中的血味早已干净了,只是远处的残骸还提醒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不知道为什么,不二现在安静下来想想那场大战,觉得非常遥远。
明明是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
一年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疯狂的事情。爸爸、妈妈、姐姐,甚至裕太,都不是自己的亲人,而自己真正的身份,居然是吸血鬼的王。手冢是吸血鬼猎人,立海大的幸村和真田也是。后来,幸村还为自己而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不二来不及反应,也不想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