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手冢家创造了那样的奇迹,他就要对那个奇迹负责。
但是手冢又想要让时间赶快过去,过了明天的零点,就是幸村家值勤了。
“没关系的,”幸村的主治医生对幸村说,“昨天突然出现的胃痛和这个病没有关系。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吐血的情况,还要等内科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幸村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背后的真田,问医生说:“那么,我的病到底……”
“还是老样子。”
幸村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
可能是对自己现在这个身体不上不下的情况感到无奈吧。
“不能放松啊,现在虽然没有恶化,但是并不等于好转。你的身体仍然可能随时崩溃。可能某一次感冒,某一次腹泻,这样小的事情都会引的你的病情急转直下。”
“我明白了,会小心的。”
“我的建议仍然是手术,趁着你的身体还能承受这次手术。”医生这样说。
“手术的话,关东大赛的决赛就……”
医生点点头。
“就是说昨天的事情并没有造成这个病的变化么?”真田见幸村的脸色不太好,便引开了话题。
医生点点头:“应该说是万幸了。”
“那么像现在这样病情稳定是福是祸呢?”真田小心翼翼地问出来。
在来医院的路上,他看到幸村似乎已经不能像一般人那样走路了。
更不要说打球了。
“说不好,有的患者之后会慢慢好起来,但是病情稳定一段时间后突然迅速恶化的例子也是存在的。”
幸村起身说:“今天非常感谢您,到复查的时候我会再来的。”
出了医院,真田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幸村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一直这样的话,我能打关东大赛的决赛,我一定要打。就算……”幸村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说:“就算关东大赛的第二天做手术,也能赶得上全国大赛。如果我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也瞑目了。”
“幸村……”
真田看到幸村的脚步和常人无异,料想刚才那个样子可能是犯病了。不过这样程度的话幸村还是能撑过去的。
所以,如果幸村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软弱的样子,真田也不会去揭穿他。
裕太无力地跟在周助身后走着,终于到了一个车站附近。
裕太看到站前的那个蛋糕店,却没有说什么。
今天是陪老哥,所以要去他想去的地方。
嗯,就是这样!
“我们吃点蛋糕再回去吧。”周助突然说。
哎?
裕太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听到周助说:“不在这吃点东西的话,可能就没有走回去的力气了呢。”
周助这样自言自语着进了蛋糕店。
裕太终于回过神来,以为周助那句话是在说自己,别扭地说了一声:“知道啦。”
啊一直想要尝尝这里的蛋糕呢。每次假期结束的时候同学都会兴致勃勃地谈论这里的蛋糕。但是之前的裕太因为和周助之间的误会,即使是放假也只是待在学校里的。
“裕太一直想要尝尝这里的蛋糕吧?”
周助这句话一出,裕太差点把蛋糕喂进自己的鼻子里。
老哥怎么知道的?!
周助面前的蛋糕还是完整的样子。他只是一直看着裕太吃蛋糕,自己并没有吃。
他只是对这些东西提不起胃口。
如果有芥末味的蛋糕的话大概他是会吃一点的。
但是这家店没有芥末味的蛋糕。
也许下一家会有的。
“没关系,我的也给你。”
裕太诧异地看着周助:“你不吃吗?”
“有芥末味的我就吃。”
裕太马上把周助的蛋糕拿到自己面前。
“下午就回学校吗?”周助突然说。
裕太终于明白,周助是要给自己送行。
“什么时候回来?”
裕太的动作僵了一下:“我到了月末就回来了。又不是一去不返了。”
可能是因为裕太在那次离家之后只有过年才会回来,周助总觉得这次裕太回学校之后他们可能又是很久都没有办法像这样在一张桌子上吃东西了。
一想到这些,周助就觉得,好寂寞。
明明从小都和裕太在一起的。
终于消除了误会又在一起了。
“要不要考虑一下回青学的事情?”周助突然说。
廿一
赛后训练的第一天。
不二还是没有问清楚手冢受伤的情况,好像大家每个人都在避开这个话题一样。
最后不二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但是,这天训练的时候,手冢没有来。
大石代替手冢在训练前说一些场地分配和注意事项之类的事情。
“今天开始由乾来给每位正选队员和一些非正选的队员制定训练计划,为了下一次的比赛。正选和桃城,荒井留下。”
“呐大石,”菊丸甜甜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担心,“手冢呢?”
网球部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
“手冢这些天不会来训练了。”大石只是这样说。
“部长是因为伤吗?”
“他怎么样了?”
“下次比赛之前能恢复吗?”
各个部员对大石提出的问题让大石无法回答。
手冢身上有伤这种事情,即使是作为副部长的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正是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在关东大赛上手冢手上的球拍突然掉落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完全呆了。
手冢他……一直瞒着那么严重的伤吗?
“现在开始训练!”
然而,即使勉强开始了训练,青学的网球部里也有着异常的感觉。
这种若有若无的异常的感觉让不二觉得不舒服。
他知道心里的烦躁也是从这里来的。
挥拍。
显然,这样的速度,对面那个非正选还追不上。
或者说,这已经是不二自己的发球训练了。
不二瞟到球场外有个人影一直看着自己,心里更加烦躁。没有考虑到旁边球场的菊丸,不二挥拍把球打向那个人影。
“喂!不二!”差点被打到的菊丸向这边叫道,“很危险的喵!”
那个人影看了一眼地上的网球,推开门进了球场。
那是……
手冢?!
场内安静了。
同时,部员们也发现了异样。
手冢穿的是制服,而且没有带拍。
手冢没有理会别人的目光,径直向不二走过去。
“刚才想干什么?”手冢的话干净利落。
“我以为那是偷看的。”不二的话也没有半分多余。
“即使不是部里的人,其他的学生来参观的话也是允许的。”
不二终于低了头:“对不起。”
“绕场跑二十圈。”手冢的语气没有改变。
不二认命一样把球拍放下。经过手冢身边的时候,不二抬手搭上手冢的肩。
刺痛,在手冢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短暂得让人以为那是幻觉。
“还疼吗?”不二问,声音轻得好像生怕冒犯了对方。
手冢有点诧异。
从他左肩的事情曝光以来,所有人都是好似好奇的态度,除了家人的沉默之外。
只有不二一个人真正关心他是不是还疼。
只有不二一个人。
“手冢?”不二关切地问了一声。
“我没关系了。”手冢只是说了这样一句,就催促不二去跑步了。
如果这个样子继续下去的话,手冢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对于自己的伤,手冢一直是沉默着。
他看着继续训练的大石,看到他手腕上的白纱布。
如果已经可以继续训练的话,大石的伤应该已经没关系了吧。
但是当时大石的措辞让手冢感到莫名的紧张。
当丸井和芥川站在幸村面前的时候,幸村已经在部室里等了很久了。
幸村坐着,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少年,轻笑。
但就是这样的轻笑让两个少年更加紧张。
看着两人的表情越来越紧张,幸村终于开口:“你们在那个房间里做什么?”
丸井的脸红了。
芥川的脸扭到了一边,看不见他的表情。
“啊其实……”丸井刚说了一半。
“什么?”幸村笑得更加灿烂。
丸井看了看幸村,埋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我能不能认为你们两个是我所想的那种关系呢?”
两人都没有回答。
“说起来,这几天芥川君都在我家文太家过夜的吧?”幸村的措辞虽然挑不出错,但是给人一种老公在审问出轨的妻子和她的小三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丸井不舒服。
但是也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不舒服。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我对你们的这种关系丝毫不觉得惊讶呢。”幸村的笑容慢慢变邪,“不过我家的文太居然是M,倒是让我吃了一惊呢。”反复出现的“吃惊”被幸村有意无意地强调着。
相似的发音让丸井想到了“Big three”。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幸村突然这样说。
两个人看着幸村,等着他后面的话。
“或者你们两个希望我帮你们宣传宣传?”
丸井和芥川忙摇头,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在幸村的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不合适的,他们的处境就会很惨。
二百个俯卧撑什么的。
“不过呢,你们要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关于立海大网球部所有不公开或者即将公开却还没有公开的事情,文太不能告诉芥川君。”
“这是当然的!”
“第二,你们的事情不能影响到正常训练,立海大也好,冰帝也好。”幸村邪笑着加了一句,“所以如果某天早训的时候文太给我打电话说被芥川君弄得起不来了,我是不会准假的哦。”
文太的脸红得要滴血了。
“嗯?”幸村等着两人的回应。
“嗯。”两人同时低声回了一个音。
“第三,”幸村看着文太,看的他心里有些发毛,“文太,身为王者立海大的正选,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不能输给别人。”
丸井不知道幸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答应了。
“所以……”
“要反|攻哟。”
丸井愣住了。
芥川也愣住了。
幸村的话在他们耳边不断地回响。
要反|攻哟。
反|攻哟。
攻哟。
哟。
……
这是一个部长该提的要求吗?!
“怎么了?”肇事者还一副无害的样子。
“明……明白了。”
幸村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莫名地开心。
是时候该回去了,天快黑了。今天早点回去早点吃晚饭的话,在交班之前也许还能睡一会。
正选们终于结束了训练。
因为大石说有事情要和手冢说,所以手冢也就留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回家的路上,大石详细地向手冢说明了比赛当天早上他被袭击的经过。
因为有比赛,大石和之前的每一次比赛一样,很早就离开了家。
他到比赛场地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地下通道。
大石不会横穿马路的相信我。
所以他没有犹豫地进入了地下通道。
如果他早就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情的话……
他也不会选择横穿马路的相信我。
他会选择绕远去走过街天桥的。
那是个路口,所以地下通道也是一个十字。
你可以经过这个地下通道到路口的任何方向,如果你愿意。
所以,大石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突然从他的左边冲过来。
那个人拉过大石的右手,把他按在地上。
大石吓蒙了。
但是,因为时间还很早,地下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石还没有来得及呼救,就被那个人解下领带塞进了大石的嘴里。
(忍不住吐槽一句,领带很贵的,这家伙还真舍得……)
那个人没有对大石做任何他以为会做的事情。
劫财什么的。
大石相信找到自己身上来的人不会是来劫色的。
那个人只是咬伤了自己的右腕。
手冢听到了“咬”这个词,心下一惊。
现在的吸血鬼就算是白天也敢出来觅食啊。
他默叹了一声,继续听下去。
已经能确认大石是被吸血鬼袭击的了。
当天比赛过后又有一个吸血鬼出现在赛场。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大石继续讲述着。
他看到了血,自己的血。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地下通道里被回声放大了数倍。
格外清晰。
那人猛然抬头,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惊恐地看着,愣了几秒,转身仓皇逃走。
救了大石的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人。
大学生把大石送到了最近的医院,没有留下姓名,只是交代他不要随便和人提起。
包扎好伤口,大石在医院留观一天。
手冢细细地回想这两件事。
它们之间有异同,却没有明显的连接点。
这两件事一个发生在早上,另一个发生在晚上,都是在阳光并不强烈的时间。
这两件事一个发生在地下通道,一个发生在室内,都是在阳光并不强烈的地点。
而大石和丸井都被突然出现的不明身份的人救了。
不,现在还不能确认那个大学生是人类。
无论怎么样,手冢能确认的唯一一点是:
东京已经不安全了。
但是他们的比赛还要继续。
毕竟是他们为之奋斗了太久的网球。
至于安全问题……
东京都四万人的安全,由我来守护!
廿贰
交班也没有什么固定的程序。
手冢到了十二点就可以走了。
幸村在十二点之前必须开始值勤。
所谓“值勤”就是要尽量发现和阻止吸血鬼的猎食行为。用幸村的话来说,就是“闲逛,顺便看到吸血的就开工。”
当然如果吸血行为是发生在被吸血的一方已经完全了解其后果并且已经同意的前提下,就算不上猎食行为。
所以有的时候交班的双方根本见不到对方。
但是这一次,他们需要见一面。
小草莓从卧室里飞奔过来扑到幸村身上。
幸村摸摸小草莓的头发:“乖,我要去值勤,小草莓在家听妈妈的话,早点睡觉哦。”
这时已经超过了十一点半了。对于小草莓来说,这么晚睡不是什么好事。
小草莓努力地点了点头,向着幸村笑。
幸村看了看走廊的另一端站着的母亲,笑笑:“我走了。”
母亲点点头,过来拉小草莓回去睡觉。
对于小草莓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习惯了。每个月都会有一星期的时间整晚见不到哥哥回来。
有的时候幸村甚至只是在早上回来吃饭,换衣服,有时间的话洗个澡,小睡半个小时,然后就拿上书包、球拍和便当冲出家门。
那些日子里,小草莓完全不知道幸村什么时候睡觉。
也许是课间,也许是午休的时候,或者是在屋顶花园做完园艺之后。
幸村知道,手冢和真田都是借助式神来值勤,这样做的话晚上至少还能睡四个小时左右。
但是幸村的身体太羸弱了,他放出的式神确实可以巡逻,但是一旦发现有猎食行为,一旦出外觅食的吸血鬼开始反抗,他的式神完全没有办法。
他的式神完全不能进行战斗。
即使是这样,他也要去值勤。
父亲在外面,他作为这个家的长子,要担起这样的责任。
虽然母亲也曾经提出过由她去值勤,但是幸村没有答应。
只是因为不想让母亲太累了,却忘了自己更加不能太过劳累。
看着母亲和小草莓进了卧室,幸村转身刚要走,又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幸村刚回过身便看到小草莓飞扑到自己身上。
然后他才感受到了小草莓的重量。
因为自己无法支撑这样的重量,幸村把小草莓放在地上。
小草莓抱着幸村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这才放开。她退后几步,学着大人的样子鞠躬送幸村走。
幸村微笑着点点头,离开了家。
手冢在幸村家的门口等着幸村。
“专门从东京都跑到这里来?”幸村看到手冢,有些诧异。
“边走边说。”手冢说了这样一句。
关东地区确实是由手冢、真田和幸村三家来保护的。但是平时值勤的时候,难免要重视自己所在的地区。所以,虽然手冢出现在神奈川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幸村还是很诧异。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只要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何必专门跑过来呢?
手冢和幸村说了大石的事情,并在最后加了这样的一句。
“东京都已经不安全了。”
幸村轻笑:“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东京都值勤吗?”
手冢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幸村也就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不觉得这两件事很像吗?”手冢这样说。
幸村停下脚步看着手冢:“手冢,如果说吸血鬼方面预备有什么动静,只有这两件事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如果考虑到那个上层吸血鬼呢?”手冢又加了一句。
幸村刚想说什么,手冢抬手指指他的背后:“我先回去了。请你好好地考虑一下。”
幸村明白手冢不是妄加推测的人,追上去:“手冢……”
“你的助手来了。”
幸村听到这句话,回头去看,果然是真田的式神。
这些时间里幸村晚上值勤轻松很多就是因为真田的式神。
不过幸村也发现了,面前的这个手冢也是式神。
手冢本人是不会冒着在晨训之前回不去的风险跑到神奈川来的。
虽然如果可以,幸村更想见到手冢本人,问问他的伤怎样了。
手冢对式神下达了撤回的命令之后,因为确认了幸村已经开始值勤,他向着回家的方向走,看着天上的星星。
“明天是个适合训练的好天气啊。”
虽然自己的观点没有被幸村所接受,手冢还是稍微放了心。
毕竟引起了幸村的重视。如果幸村和真田说了的话,在下次轮到自己值勤之前,大概不会出事的。
只是大概。
手冢对幸村说的时候故意地隐去了不二被咬和江仙出现的事情。现在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也许是因为他心里还在隐约地怀疑不二被转变了吧。
但是明显地小央没有那个能力,江仙也没有。
回到家,手冢什么都不想,倒在了地上。
琉已经给他铺好床,不满地坐在一边。
像这个样子不让他离开这个房间,又不把他收回去,他想不通主人想要做什么。
但是很明显,这个样子让他不舒服,好像他是仆人一样。
虽然很久之前他还不是式神的时候就做着这样的工作。
但是那个时候不止是仆人。
现在手冢只把他看作是仆人,这让他感到有点……
失落?
琉拼命摇头否认着自己脑海中刚刚闪过的那个词。
他不知道手冢能不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就算不能,他也不承认手冢不对他动手让他失落。
一夜无事。
每天早上天亮的时候手冢都会停下脚步稍微休息一下。
他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希望刚刚过去的一夜是平静的。
下午下课后不二赶来训练的时候训练场上还没有人。
即使是大石也还没到。
这天不二感觉到莫名的饥渴,不断地喝水,却没有变化。
不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大概是上火了吧。
他这样想着,带着一点侥幸来到了网球场。
没有人的地方让他感觉格外舒服。
安静中带了一些落寞的感觉让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大脑放空真正地休息一下。
这天上课的时候,饥渴着的不二看着邻座上菊丸的脖子,大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把他吓得轻轻地喘了起来。
ち……ほしい……
他记得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他只是觉得,好像这样就可以消除自己的饥渴。
这个念头从出现的时候就一直纠缠着不二。在人群中他不得不随时压抑着自己。他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稍微放松就会扑倒最近的一个人。
然后像野兽一样把身下的家伙撕碎。
想要血……
不二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身上突然涌起了火热,像是在烧灼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这种火热的痛苦似乎是在强迫他转过身冲上去用牙齿撕开对方的皮肤。
他站在原地,拼命地压抑着自己。
整整一天他的饥渴也只是让他感到不适而已。像这样强烈的感觉还从来没有过。
想要……
不二站着,他甚至已经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流动在人类血管里新鲜的血液……
越来越近。
“不二。”
不二听到对方喊自己,更加不敢动。
他怕他一转身就控制不住自己。
别人怎么看他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是不想伤害到身后的那人,因为……
那是手冢的声音。
手冢像往常一样下了课整理了一下就向网球场去。
因为担心不二,午休的时候手冢去不二所在的班级去找他,不二却不在。
听菊丸说,这天的不二很奇怪,一下课就跑到厕所去,到上课才回来。午休的时候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手冢想到不二手上的伤,更加担心。
他到网球场去,想要找到不二问一下他的身体情况。
但是,看到不二,手冢却没有上前去问。
他看到不二一个人站在场边,不动也不说,好像在想事情。
他走过去,问了一声:“不二?”
不二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吓到他了吗?
但是,不二却没有回身过来。
手冢看着不二。
今天的不二果然很奇怪。
他试探性地伸手去碰不二:“你还好吧?”
手冢越来越近了。
不二闭上眼,尽力想着别的事情,却无法分散开自己的注意力。
鲜美的味道……
想要……
想要……血……
突然,手冢的手搭上自己的肩的那一刹那,不二只觉得体内的灼烧感突然把自己吞噬了,让自己忘记了一切。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要血。
“你还好吧?”
不二猛然转身,抓住手冢的双肩。
手冢只觉得自己左肩后面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生疼。
不二看着手冢脖颈间流动的红光。
这种状态下他居然开始诧异自己可以直接看到手冢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嗅到那样血|腥到甜美的味道。
想要……
不二眼前的景物慢慢地染上了单薄的血红色。
手冢看着不二的眼睛突然变为血色,心下一惊,抓住不二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拿开。
但是,碰到纱布的那一刹那,手冢手上没了力气。
他能够保证自己可以阻止不二吸血,如果他是想要吸血的话。
但是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到不二,尤其是他已经很脆弱的右手。
手冢终于闭了眼,微微抬起头。
廿叁
不二看着手冢脖颈间流动的血光,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去把手冢抱住。
“手冢……”不二在手冢耳边轻语。
手冢看着不二的样子,心里一疼,闭上了眼睛。
大概现在的不二也在努力吧。
“哎手冢?”菊丸的声音。
手冢听到这个声音,想要推开不二,却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力气。
不能让菊丸知道。
吸血鬼存在的事情,不能就这样让别人知道。
“阻止我。”不二颤抖的声音。
手冢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二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从自己的本能中挣扎出来?
如果在这里咬了我的话,不二大概无法原谅自己吧。
这样想了,手冢抬手抓住不二的左手。
“如果弄疼你了,请见谅。”手冢说了套话一样的一句之后,把不二的左手向外翻开,从右边闪身出来,把不二的左手反扣在背后。
不二的手在颤抖。
他在忍耐,忍住袭击手冢的冲动。
手冢也在忍耐,忍着左肩上的刺痛。
他从制服上衣兜里拿出一小包药,取出一片来要塞进不二的嘴里。
但是,因为不二正在很努力地忍耐着,咬着牙,手冢根本无法把药塞进不二的嘴里。
要怎么办?
部员们马上就来了,再这样僵持着的话……
手冢拉起不二的左手,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右手抱好了,左手把药放进自己的嘴里。
因为这药对人类有些毒性,手冢需要在糖衣融化之前把药喂给不二。
远处看着的菊丸并不知道这些,只是看到手冢强吻了不二。
他第一次知道手冢有这样的“兴趣”。
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孩子一样的菊丸居然没有一点反感。
把药喂进不二的嘴里后,手冢抬手掐住不二的下颌骨,强迫他把药咽下去。
吃了药的不二清醒多了。他看着手冢,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很迷茫。
“我会尽快向你解释清楚的,总之现在先训练。”
围观的部员们似乎确定两人不会再表演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情,也都散开了。
不二一个人愣着,还动不了。
“这个药只是治标不治本,也不能完全压制症状。如果真的不想伤害别人,就要靠你自己了。”手冢说着把剩下的药放进不二的兜里。
不二愣愣地看着手冢的背影,赶过去和他一起到部室去,还想再问什么,却没有问出口。
既然手冢说会向我解释清楚,不二想,我还是不要问的好。
“不要换衣服了,”手冢突然这样说,“今天状态不好的话就观训好了。”
不二看着手冢递来的记录单,突然笑了:“我没有要伤害手冢的意思啊。”
这下轮到手冢愣住了。
“手冢在说什么啊?刚才给我喂的是什么?”
手冢面对不二很“正常”的样子,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做出那种事别人可是会很困扰的哦。”显然“别人”指的是不二。
难道……不二不是要吸血?
手冢看着不二,他眼里的血色已经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手冢?”
手冢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部室。
门关上的一刹那,不二的腿突然失去了力气。他猛然跪在地上,仍是心有余悸。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咬手冢,无论如何拒绝不了那种诱惑。
他大口地喘着,很久才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换好衣服,离开了部室。
经过了这样的事情,所有的部员都知道了:
不二(前辈)是部长的人。
所以不二在部室里的时候,别人也不敢进。
如果不小心看到了不二换衣服的样子,不知道要被罚跑多少圈。
不二从部室里出来,看到周围的部员们等着换衣服,莫名奇妙地看看他们。
他们也莫名奇妙地看看不二。
不二忽然明白是因为刚才手冢做的那些事情,低了头,快步走到球场上去。
手冢不想再想不二的事情。他看着网球场上的队员们,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就是因为这样,手冢发现了菊丸有什么不对。
似乎是很累的样子。
但是训练才刚刚开始,应该说是连热身都没有完成,即使是体力稍弱的菊丸,也不应该现在就表现出累的样子。
为什么?
手冢去翻了菊丸这些天的记录,这才发现菊丸这个状态已经不只是一天两天了。
记录上的体能数据和都大赛之前根本没得比。
手冢心情沉重地把记录册放下,回到场边看着菊丸的比赛。
和之前一样的舞蹈式网球,只是无论是跳起的高度和球速都有了难以察觉的变化。
手冢神情严肃地看着菊丸,却没有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二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拿着自己的水壶。
因为这天和菊丸打练习赛的是不二,手冢也发现了不二的不对。
他总是在喝水。每一局结束后他都要去喝水。
“啊,没了。”不二打开水壶的盖子,这样说。
手冢看着他。
不二很抱歉地笑道:“我去买瓶水,马上回来,不会耽误训练的。”
手冢突然伸手抓住不二的手腕:“不要再喝了,会稀释了血液的,你本来就贫血。”
不二难为情地说:“可是一直在渴啊。不会喝很多的。”
没用的,不二,现在的话,水已经不能解除你的饥渴感了。
手冢很想这样说,但是他还拿不准不二是不是吸血鬼。
如果不是,刚才的药会对不二的身体产生多大的伤害?
手冢不知道。
不二的症状如果说是吸血鬼的话也说得通,如果说他不是吸血鬼的话也能够解释。
手冢终于放开不二的手:“快去快回。”
不二回来的时候,部员已经集合,手冢正在总结这天的训练。
手冢看到不二,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因为左肩的缘故,手冢已经有几天没有参加训练了。这些天他连队服都没有换。
但是就算只是这样,只要手冢在看着部员们,他们就有奋斗的动力。
又一天的训练结束了,离关东大赛的半决赛又近了一天。
手冢进了部室,看到不二正在换衣服,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大石在一旁收拾东西,衣服已经换好了。
“最近菊丸的状态不太好。”手冢似乎无意地提了这样一句,“不二你知道什么吗?”
“没什么啊,上课还是在睡觉。”
大石背了包准备走,又被手冢叫住说:“你有时间跟他谈谈吧,别耽误了比赛。”
“嗯知道了,放心好了。”
手冢也尽快换了衣服离开了。
他心里很烦。不想在学校待着。也不想回家。
这可不是手冢的风格呢。
菊丸的状态一直不好,与其说是看上去累了,倒不如说是心不在焉比较好。球场上总是失误,体能的数据也不好。大石因为右手上的伤,这几天对部里的事情不怎么上心。眼看就要比赛了,黄金双打的这一对出了什么问题,那不是别人努力就能补回来的。
不二本来是他心里最亲近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看见不二就有一种莫名奇妙的厌恶。不二身体不舒服是很明显的,自己却在厌恶着他。
难道不二真的已经被转变了吗?
不,不可能的,刚才已经被他自己否认了。
家里那些吸血鬼猎人的事情也不能不管不顾。那些高级的吸血鬼到关东地区来的理由还不清楚。不只是不清楚,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头绪。和吸血鬼方面的交涉也没有一点进展。
那些家伙难道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家里过自己的日子吗?!
手冢把自己摔在卧室的地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如果有一段时间,哪怕很短,可以让他什么都不想,就这样发呆,多好。
只是这样年纪的手冢,已经被迫地承担了太多事情。
不二没有对家人说起在网球部的事情,他和手冢的事情,吃了饭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些天不二一直是这样的,淑子和由美子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是快要考试了要复习,两人也就尽量不去打扰他。
可是这天的不二没有看书的心思。
他坐在摇椅上,听着Mozart,摸摸兜里的药。
说起来吃了那个药之后确实没有饥渴的感觉了。
关于自己的事情,果然还是手冢比较清楚吧。
那个时候是怎么了呢?居然对手冢说谎了呢。
大概是因为自己果然还是不想让手冢知道吧。
想要血,最好是手冢的血。
这种事情怎么说的出口。
自己难道是吸血鬼吗?
想到这里,不二哂笑一下。
吸血鬼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呢?
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吧,本来因为两次失血过多虚耗得很严重的身体,又努力地复习和训练。
居然开始胡思乱想了。
算了。
不二起身关了CD。
出去走走吧。
廿肆
幸村要在天黑之前出门。
出门前小草莓照例给了他一个甜甜的草莓吻。
幸村摸摸小草莓的头发,离开了家。
但是这天他并不会留在神奈川。
神奈川的事情拜托给了真田,他要坐最后一班车到东京去。
果然还是很在意手冢说的话。
到了东京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想要先找到手冢家。
毕竟要先问一下事情的具体情况。
他只有一夜的时间,不能把整个东京都翻过来,所以他必须要找出巡查的重点。
比如大石被咬的地方。
但是,幸村找到手冢家之前,就碰上了一个吸血鬼。
他看不清那个吸血鬼的样子,但是看着他在人群中逛来逛去,幸村马上认定那个吸血鬼是在找好下手的猎物。
大概吸血鬼也摸清了他们值勤的规律,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来觅食吗?
幸村不动声色地跟上去。
不二信步走在街头,什么都不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了白天那样焦渴的欲|望。
他转过一个拐角,进了一个很偏僻的小巷子。
凉凉的月色,安静的街道。
不二觉得这样很舒服。
如果有芥末奶茶就更好了。
幸村看到那个吸血鬼进了一个小巷子。
正中下怀!
他绕到小巷子的另一端,把消音器装在枪口上。
“背过去不许动!”
不二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第一个反应便是:
打劫啊……
虽然这里是挺安静的,但是只要向外走三步,就可以到热闹的大街上。
换言之,只要他喊“救命”,这个劫匪就逃不了了。
所以,这里绝对不是打劫的“黄金地带”。
不二站住了,慢慢背过身去,不自觉地扯起一点无奈的笑容。
说起来这一阵他可是倒霉到家了。
变态之后又是劫匪啊。
然而,刚刚背过身,不二拔腿便跑。
只要跑到主街道上就可以了。
只要三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