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在这一代,子弟稀少,而叶舞和叶琦的亲事是光远皇帝在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两人虽然年龄相差较大,却是两小无猜。
春寒料峭,叶瑛虽然裹着棉衣,却还是被迎面来的寒风吹的打了个喷嚏。
“小叶子,你没事吧,最近天气干,可别伤了风。”叶夫人停下脚步,慈祥的看着叶瑛。
“娘亲,没关系,只是风太大了。”
叶瑛话还没落地,三哥已经把身上的大麾解下来披在了小叶子身上。
两层毛皮的大麾压在少年身上,立刻舒暖了许多,叶瑛对着三哥笑了笑,引得叶琦宠爱的拍了拍小叶子的头。
山路崎岖,叶夫人却坚持要步行上山。叶琦身强体健,自然不在话下,叶瑛自病后,身体并未完全恢复,走两步就落在了后面。
“小少爷你可真不行,夫人都比你走的快。你快点,说是今天有做法式的,肯定特热闹!”
“死应宝儿,还敢说风凉话。那么想上去你自己先走吧,我累了,歇歇。”
叶瑛说着就在一边的树下大石边坐下,顺便翻了应宝儿一个白眼。
“爷,你可落后了,三少爷可在前头呢。你披着三少爷的披风,一会儿三少爷冷了,冻着了凉,看你后不后悔!”
应宝儿抢白着叶瑛。
应宝儿是4岁被叶瑛从大街上捡回来的,两岁的奶娃娃小叶子拉着沿街乞讨的应宝儿的手,直接一句“你跟我回家吧”就救了应宝儿的命。两个小孩儿打着闹着长大,除了叶瑛生病的那一年,应宝儿从来没跟他尊称过一个字,说话永远都是“你”来“你”去,也从不会给叶瑛面子。尤其是这样荒郊野外,两个人坐在大石头上你一句我一句,就像是两个偷跑出来玩的伙伴。
“应宝儿啊,最近你有跟着三哥去宫里,舞姐姐,有没有漂亮了好多?”
“舞公主可漂亮了!上次还跳舞给三少爷看来着,跳的那个叫什么、什么《蒹葭》……”
“哈哈,舞姐姐想嫁了呢!”
叶瑛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笑出口。
这边厢还没笑完,叶瑛就觉得手边的石头不太对劲,虽然也是凉凉的,却不似石头的坚硬。急忙转身一看,那是一个人的手,扒着石头边,又脏又瘦。
“啊!小少爷,这是个人!!”
“我知道,你别嚷,快帮我把他扶起来。”
叶瑛和应宝儿七手八脚的把石后的人拉出来。拨开那人的散发,可以看出这只是一个少年,年龄辨认不出,全身衣衫褴褛,显然是饿晕在了路边。
“快,找人上来把他抬下去,这人饿晕了。”
“少、少爷……不是死的吧?”
“……不、不是吧。”
从8岁之后,叶瑛就对死亡充满了恐惧。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人,探出手摸了摸脉搏,虽然微弱,但总归是活着。
“活、活着,快去叫人!”
“诶!”
应宝儿一步并作三步的往山下跑,急慌慌的差点滚下去。叶瑛叹了口气,只好叮嘱他慢点。
不多会儿,应宝儿就叫上了人,一群家丁七手八脚的把人抬上马车,又留下一个人上山去禀告,叶瑛就带着应宝儿和那人回了府。
回到府上,叶瑛乐的赶紧钻进暖和的卧房。吃过厨房送来的点心,还没在暖榻上咪半个时辰,应宝儿就跑来烦人。
“小少爷,你知道呗,今儿你捡回来那人,长得可漂亮了!”
“是个小姑娘?”
“不是,是个男的,可是就是特漂亮,不信你自己看去。”
“不看,有什么好看的。应宝儿啊,你去西市给我把上个月订的那套《大学》拿回来。”
“成!不过小少爷,管家问你这人怎么办呢,家里不缺家丁了,给他点吃的让他走?”
“那他出去不还是饿死么,给点钱,从我账上支就行。”
“爷,您账上可没钱了,这次可不许跟我借!”
“又没了?那就从三哥那儿……”
“三少爷说了,支钱买书行,再去救济大街上捡来的人得提前说一声了。要不这样吧,眼看这人还没缓过来呢,就等三少爷回来再说?”
“嗯,去给我买书吧,别贫。”
应宝儿翻了个白眼,离开了小屋。
打从去年冬天起,叶瑛就不断的往家里捡人。逢灾荒年月,路边受冻挨饿的人很多,前几个月捡回来的年富力强的就留在家里当个家丁,再到后来,家里已经填满了,只好给点钱,让他们另谋出路。
一开始应宝儿就从叶瑛账上支钱,支着支着就空帐了,叶瑛也不解释,直接扣了应宝儿的月银拿去救人。应宝儿本来就吃住在府里,又没有家人好贴补家用,借了也就借了。可是连着借了三个月,眼看着叶瑛捡人越捡越多,慢慢也变得小气了,人家还得留着娶媳妇呢不是?
再后来就从三哥账上支,从二姐账上支,从大姐夫黎森那里要,直把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要怕了。叶墨知道了之后给叶瑛拨了一部分钱,专门救济灾民,叶瑛却花在了买粮放粮上。
所以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午后,叶夫人和三哥从山上回来,叶琦一路喊着冷跑进了叶瑛的小院,扯着叶瑛就往主屋去。
“你个小家伙倒好,披着我的披风就回来了,暖炉抱着点心吃着,又暖又饱。山上那么冷,娘还跟禅空和尚讲佛法,快把我冻死了!”
“嘿嘿……三哥这不是还活着呢么,别揪我,疼疼疼!”
叶瑛一喊疼,叶琦马上就撒了手,这边一看撒手了,转头就往回跑。还没跑出两步就又被拎住了后领子,只好瘪着嘴别别扭扭的一起去看娘。
“今儿娘跟禅空师傅讲的什么?”
“我哪儿知道去,听都听不懂。”
“也是,禅这种东西,你这路草莽之人怎么会听得懂。你呀,也就是我三哥了,要是别人,我理都不会理的。”
叶琦听了这话,刚想揉小叶子一顿,马上又觉得人家说的没错。
小叶子2岁识字、3岁辨音、5岁就能吹奏一段曲子了,后来又饱览群书,知道的东西又何止佛法经纶?
灭了跟弟弟争论的念头,叶琦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听说你又捡回来一个人?”
“嗯,应宝儿说从你账上支钱得经你同意,所以等你回来支钱呢。”
“嘿,你倒是不客气。皇上不是给你拨了那么多银子了么?”
“那些钱不够。”
“再要啊,他那么疼你。小叶子,昨儿我进宫又听叶墨说呢,他没工夫出宫来找你,想让你进宫去看看他。”
“我不想去。”
这个话题,说起来,算是个禁忌。
从温韵死了之后,叶瑛和叶墨就有点疏远。说不清是什么感情,如果说是叶墨杀了温韵,叶瑛又不想承认。可是鲜血的温度还能感知,那些声音始终回荡,就对叶墨,怎么都提不起当年喊“太子哥哥”的那份喜欢了。
“嗨,算了,等你成年,就去封地吧!”
“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能是这个办法,叶瑛没有辅佐明君的宏图远志,只想一辈子安安静静的,品茶、读书、弹琴。
十三岁的少年,心却已如耄耋。
遇(下)
从娘那儿听了教导,已经是申时,厨房禀告说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爹爹从皇宫传来消息,晚上皇宫有群臣宴,并不回来用餐。叶夫人就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起吃了晚饭。
这段时间天气寒,叶瑛晚饭都在自己的小院里吃。二姐叶琅正是嫁龄,每日也只是避嫌的在自己小院里不出门。说起来也有将近半月没见,这下三兄妹聚全了,叶夫人又觉得不够热闹,饭前的一会儿功夫,又从都督府里请来了大女儿叶琳。
一顿晚饭,吃的其乐融融。
吃过晚饭,叶琳干脆就留在了娘家。
饭毕茶罢,叶琳拉着叶琅拿提亲的事笑话妹妹,叶琦和叶瑛坐在一边下棋。
一屋子温情暖意,被叶城踢门而入打乱。
“简直混账!”
定国公叶城并不知道屋子里子女都在,跟往常一样一掀袍子下摆,大踏步走进门,惊了谈笑的众人。
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叶夫人。
叶夫人从靠椅上站起,让出了大半,笑着问:“这是什么事让定国公这么大火气啊!”
叶城看见儿女俱在,先是愣了一下,待到再看见叶瑛,面目总算舒缓了一点。
“小叶子,今儿怎么到主屋吃饭了,大晚上的,一会儿就住旁屋吧,可别冻着。”
“爹爹,我没那么娇弱,又不是女儿家……”
“是呀是呀,我家小叶子可是个铮铮男儿!”
说到这,叶城顿了一下,欲说未说的样子让叶瑛一愣。
这个时候叶琳从侧边徐徐立起,对着叶城一福。
“爹爹,女儿给爹爹请安了。”
“哈哈,你也回来了?今儿是怎么了,你们几个背着我聚在一起,是想不要我这个老头子了吧!”
脱掉官服,五十多岁的叶城,也只是一个儿女绕膝的父亲。
“是呀,爹爹不给叶琅找个好婆家,叶琅决定自己找了呢!”
“是吗,琅儿相中谁家的少爷了,爹去提亲!”
“谁说的……你们,讨厌!”
叶琅嗔笑着退到母亲身边,气氛也总算缓和了一点。
叶城看着四个子女,怎么看怎么好,大女儿端庄、小女儿娇羞,大儿子擅武、小儿子从文,一家人,本应尽享天伦。
叶城叹了口气,把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狠狠的捏住。
“皇帝,真是混账啊!”
终于,还是道出了一开始要说的那句话。
“老爷子,可别胡说。皇帝可是您的亲侄子。”叶夫人在一旁及时提醒着。
叶城看了看在座的众人,眼光最终定在了叶瑛身上。
“小叶子,若是皇帝召你入宫,你可愿意去?”
“做什么?”
……
叶城捏着座椅的把手,直到咯咯作响。
“罢了,皇帝自己也说要再等两年,小叶子才13岁……”
“爹爹,叶墨那小子不会是……!”叶琦忍不住插了嘴。
“琦儿,不许在弟弟面前胡说!只是皇帝,想改年号。”
“改年号?现在的年号不是挺好么,承和,感承天地之和。”叶瑛若有所思的跟了一句。
“是,可是皇帝想改,说是……说……唉,算了,不说了,你们都没有入朝,这是国事,不方便跟你们说。”
叶城看了看一众儿女,叶琳仿佛已经懂了,一直在用余光瞟着小叶子的方向;叶琦手握着从不离身的剑,青筋一跳一跳;小女儿叶琅虽然不太明白,却也伴在叶夫人身边紧张的扭着手帕。
只有叶瑛,手里还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凝视着棋盘,好像是在思考落子的位置。
“小叶子,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那么爹爹也早早休息。”叶瑛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口走了两步,转了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寒意浓重的夜,叶瑛披上三哥递来的大麾,拉上应宝儿回了小院。
叶城再叹了口气,遣退了小女儿,跟余下众人说了起来。
“皇帝想改国号,改成英佑。”
“英佑?这么奇怪的国号,取义为何?”叶琳先问出。
“爹爹,叶墨这小子,还真、还真有那种意思么,他把我们小叶子当成了什么人!”叶琦打断叶琳,跟着说出口。
“他竟然当着群臣的面,说这个国号是给小叶子的聘礼!”叶城压抑着吼出。
“什么!”这声惊叹,从三个人口中说出,整个房间被惊讶和愤怒填满。
当年温韵临死前所言,没想到现今,却正魔幻般应验。
被应宝儿搀着往小院走——只有应宝儿知道,叶瑛在晚上比较黑的时候,是看不见东西的。一路上应宝儿都在找东家西家的话题逗叶瑛开心,但是少年却并没有接话。
一路无言,走近小院的时候,叶瑛终于能模模糊糊的看见灯光,远远看去,一个人立在院中。
“应宝儿,那是谁?”
会是谁?送药的嬷嬷?管家?哪个打扫的小厮?
叶墨?!
叶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叶墨当然来过,当太子的时候、做了皇帝之后,都来过。
每次来的时候,都赶在叶瑛的小院没有闭门之前。就这样立在院中,等叶瑛从母亲那里回来,然后会温柔的笑着,从应宝儿手里接下看不清的小叶子,走近主屋。
喝茶、下棋、品诗,叶墨都会奉陪。叶瑛困了,送客的时候一般也不会被拒绝。偶尔也有叶墨不开心的时候,会强迫的抱着少年入睡,少年会严词拒绝,实在犟不过就冷冷的笑,道出当年温韵说的那些话。
“太子哥哥,我总有一天,会成为你的囊中饱餐,为何不耐心一点?”
之后,叶墨会暴走,叶瑛就会熄了灯,闭门弹曲。
《蔷薇祭》
应宝儿扶着叶瑛慢慢走进小院,眼前站立的人依然眉目不清,应宝儿却叫起来。
“啊,小少爷,是那个,今儿咱救回来的那个石头人儿。”
“哦……这位公子,您找我?可否进屋详续,我在夜里光线不明的时候……看不太清。”叶瑛平缓的道出。
几乎在那一个刹那,凌翔,就已经,情根深种。
欢(上)
那个晚上,叶瑛之前也没有想过,会跟一个人在音律和诗词上有如此愉快的交流。昏黄的烛光中,叶瑛抚着琴,凌翔踏着歌,时而激昂的唱着“大江东去”,时而柔缓的哼起“杨柳晓风”。
唱到兴起,凌翔一个跟头翻到院外的柳树上,折下刚刚泛青的一条柳枝,伴着叶瑛的琴声吹出一段优美的旋律。
“这是什么?”
“哈,你不懂了吧,我们小时候都拿这个玩,很有意思的,我教你!”
于是,那一晚,小叶子又跟凌翔学会了吹柳管。
曲罢歌尽,两个人翻出书房的藏书,指点古人、品评旧书,又是一番畅然。
琴棋书画诗酒茶。
东方泛白,叶瑛仍然在和凌翔煮茶下棋,鸡鸣声起,男孩儿终于落下一子,抬头一笑,却被眼前的人惊呆。
面前与自己畅谈一夜的少年有着一张如此精致的脸。不浓也不细的眉毛,配上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专注于棋盘的认真都表现在那一双瘦削的手上。唇微微扬着,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鬓间几缕散发落下,遮掩着稍显病态白皙的脸庞。
——小叶子恍然间看呆了。
“公子,该你落子了。”眼前的少年低低一语,把叶瑛从惊呆中唤醒,急忙掩饰的看向棋盘,才发现刚刚那一子,真是整个棋局的败笔。围棋讲究步步为营,而现在小叶子的这一局,已经是一步错、步步错。
“我没路可走了,又输给你!”
少年撅起嘴,认输的摊开手,转念又转回棋盘,开始数。
“一、二、三……”男孩儿认真的数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对面的男人也在出神的望着自己,“七个半,呀,你看,我又少输了五个子呢!”
男孩儿雀跃的抬头,发现对面一束灼灼的眼光,马上低下头。
“公子,您是否就是佑国侯叶瑛?”
“是……”
“多谢你救命之恩。”
“不用……”
“那,告辞。”
“诶?你、你这么着急,去哪儿?”小叶子慌张的站起,打落一盘棋子,黑白散地。
“这位公子,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男孩儿怯怯的出声,想着留下这位志趣相合的朋友。
“我姓凌,单名一个翔。”
“凌、凌兄,能否一起用早膳?”
“真的么?”
“嗯!”
凌翔就这样陪着叶瑛用了早饭,之后又一起逛了东市的书馆和武器行。正午的时候,应宝儿拉着两个人去了京城最有名的奇兰阁吃了午饭,一红一黑一白,红鲤、黑豆羹、砂糖芋头,再配上时令的榆钱饼,一顿饭吃的津津有味。
叶瑛还来不及问应宝儿是从哪儿得知这里的饭好吃,就又被应宝儿拉去了北园的春集。平民的春集,卖食物的、卖玩意儿的、卖布匹的应有尽有,耍把式的汉子拐一趟街能看见三两个,更别提那些说书唱戏的手艺人。
少年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出来这些地方玩过,时隔几年再看,别有一番风味。
凌翔一路跟着叶瑛,看着男孩儿一点点绽开笑颜,心里也一样高兴。
再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应宝儿挤着叶瑛进了一个耍大旗的人圈,之后又一扭一扭挤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凌翔的手,直接抛了一句。
“凌公子,小少爷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以后您一定要一直这么陪着少爷,成么?”
这句话,后来成了凌翔一生的无声允诺。
凌翔对着应宝儿点了下头,也钻进了人群。
玩了一天回来,叶瑛抱着买来的小玩意儿,拉着凌翔跑去找三哥。叶琦毫无意外正在练剑,一片剑花闪过,院内的野草掉了一片嫩尖。
叶瑛大声叫了句“三哥”,叶琦回过神,疑惑的看向院门。
小叶子已经有几乎一年没有来主动找过自己,乍一看见,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小叶子?!”
“嗯,三哥,我今天跟凌公子和应宝儿去春集了,你看,这个瓶子像不像渝平三年的官窑,只卖三钱银子的,我就说那个老板亏死了!”
叶瑛举着从春集淘来的好东西,展开大大笑脸看向叶琦。
恍然五年过去,男孩儿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这不就是渝平三年的官窑么,小叶子太厉害了,明天再带我去吧!”
“可以哦,不过明天你要帮我把今天我看上的那尊铜象买回来,要20两,我账上没那么多钱了。”
“好的!”
叶琦来不及辨别铜象还是铜牛,只要小孩儿开口要,就没有不给的理由。
笑着摸了摸男孩儿的头,叶琦终于转向一旁的少年。
是,少年。
凌翔一天下来,换上了合身的衣服和发束,英姿勃发的站在男孩儿身边,略略高出小叶子半个头,腰杆笔直,俨然一个英朗少年。
“这位是?”
“这位是凌翔,凌公子。”一旁的应宝儿马上接上话。
“凌公子好,敢问你是哪家的公子,京城凌姓,在下不太熟悉。”
“叶三少爷好,在下是两江巡抚凌楚天的次子,单名一个翔字,凌翔。”凌翔不据不恭的说。
“两江巡抚……凌楚天……啊!你是、这……”
“正是在下。”
叶琦和凌翔像是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让立在一边的叶瑛不耐烦起来,一脚□两人之间,打断了对话。
“三哥,我要学武!”
“啊?你不是不喜欢舞刀弄枪么?”
“今天改主意了,凌公子他就会武功,一个跟头都能翻上树,我连墙都不会爬……”
男孩儿嗫喏着,好像很丢脸于不会武功这件事。
叶琦拍了拍男孩儿的肩,又对着凌翔笑了笑,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三少爷,不妨事。我很敬仰小少爷的人品和才学,更敬仰您刚刚的武功,对定国公的雄才大略更是崇拜非常。对您表白了身份,也是希望您能对我有完全的了解。当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也实在与我无关,如今我的父母和大哥都死在了年初的灾荒里……今日,倘若贵府肯收留我,他日定会为贵府、为小少爷尽力。倘若念及旧事不肯收留,在下也不会纠缠,无论如何,都感恩于小少爷对我的救命之恩。”
凌翔一番话说的有礼有节,明明是跟叶琦的对话,眼神却几番飘回叶瑛。
叶瑛被他左一个“小少爷”右一个“救命之恩”弄的不好意思起来,别过头嗤了一声。
倒是叶琦,并不明白两个人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眼前的情况,唯一的办法是禀明父亲,让他定夺。
“那好吧,既然凌公子这么说,那等晚上家父回来,请您和家父见上一面。”
“好,定当向定国公请安。”
“我也去我也去。”男孩儿很快转过头叫着。
“好,你也去。”叶琦从男孩儿手里拿过那个渝平三年的瓶子,仔细的看起来。
欢(下)
晚饭,叶瑛是十天一次的调羹,凌翔吃着厨房送来的两素一荤,同情的看着哧溜哧溜喝羹的男孩儿。
“小少爷,你多大了?”
“凌、凌公子,你别总叫我小少爷,我们二人‘你我’相称就好……或者、或者像大姐三哥他们叫我小叶子、也行。”
“小叶子,这个名字真适合你。呵呵,你多大了?”
“到四月刚好13岁,你呢?”
“我,虚长你三岁。”
叶瑛一口气喝掉剩下的羹,赶紧填了一口米饭,含糊着口齿接着问。
“那、那我叫你什么?”
“你……随意就好,不过凌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叫我凌翔就好。”
“这怎么行呢?不如,我叫你翔哥哥,可以么?”
翔哥哥,既不像凌公子那么生硬,也没有凌兄那么刻板,这样可爱的称呼,凌翔听到的时候不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不好听?你嫌我幼稚……”
“没有没有,小叶子昨天大骂孔夫子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幼稚。只是,我没有弟弟,头一次听别人叫哥哥,觉得好听。”
“真的好听么?”
“嗯。”
小孩儿夹了一大块肉放到凌翔的碗里,又满足的在自己嘴里填了一口蔬菜,开心的笑起来。
晚饭之后,凌翔想到还要去拜见叶城,便收拾了碗筷准备出门。走了没几步,回头看时,发现小叶子扶着门框,茫然的看着。
“怎么不出来?”
“天黑了……”
“你还怕黑啊!”
“不是,我、看不见……”
凌翔猛然想起前天夜里见到男孩儿的时候,男孩儿也是被应宝儿搀扶着的。
“是有眼疾?一到晚上便看不清么?”
“嗯……”
“好,别担心,我知道怎么治这种病的。不过要长期治疗,你不许不喝药哦。”
逗小孩儿一样的语调,让小叶子又不好意思了一下,本来伸出手想要被搀扶的,又缩了回来,说什么都不再伸出去了。
凌翔走过去,一把拉过小孩儿的胳膊,夹在自己的臂膀之间,小心又谨慎的走向主屋。
主屋里,叶城和叶夫人已经虚位以待。
20年前,江浙水灾,光远皇帝派叶城前去调查,恰逢叶城的第二子5岁夭折。叶城到达江浙,二话没说,就拿下了当时的两江巡抚凌楚天。大水肆意,连日淫雨,叶城本来就是暴躁的脾气,再加上丧失爱子,难免在办案上急躁了一些。
凌楚天本是清正廉洁的好官,一直受一些大臣记恨,于是那些人就趁此机会把摊污腐拜的账本一个个冠上凌氏大名。叶城收到匿名书信的时候暴跳如雷,三堂会审一过,人证物证俱在,先斩后奏,判了凌楚天一个发配边疆。
本来这样一个案子可能一世也不会昭雪,偏偏3年前,叶墨即位大赦天下,很多案件被重新审理。江浙摊污一案再次震惊朝野,几经调查才发现是一场冤案,可是再想寻凌楚天的下落,已是大海捞针。
叶城自得知这件事,就对凌楚天分外内疚,不断的托人在边疆寻找凌氏一家的下落,却遍寻不着。
此番,凌家骨肉被叶瑛救回,虽然凌楚天已经仙逝,却总算是能够赎罪。
叶府主屋,定国公拉着凌翔扼腕而叹,说到情真处老泪纵横。
“王爷,既然当年也是有人诬陷我父亲,就不能算您的失职。如今,父亲已经……已经离世,您大可不必自责……”
凌翔提到父亲的事情,还是难免哽咽。
“好、好,翔儿,以后你就是我叶城的亲生骨肉。你比小叶子大三岁,按说还不够婚配的年龄,这样,再等两年,你跟我三儿子一起参加武状元的考试。考不上也无所谓,只要一满十八岁,我马上我把二女儿许配给你!只要你不嫌弃她比你虚长几岁就好……”
“王爷……”
“别再叫我王爷了,我收你为义子,明日就摆酒席,开诚布公!”
“谢、谢义父……”
凌翔深深一拜,弯下腰的时候看到一旁的小叶子那满脸的开心喜悦,顿时失了兴奋之情。
叶琦、凌翔、叶瑛三个兄弟陪着叶城夫妇又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自己小院了。叶城本来收拾好了别院给凌翔,却耐不住小叶子的争闹,只好把两个少年放回一个院子,说好明日办了收义子之礼之后再分院。
三个兄弟离开之后,叶夫人一边倒茶一边默默的笑着,看的叶城一脸的莫名。
“夫人,这么开心干什么?”
“呵呵,老爷您没觉得今天小叶子活泼了很多么?这下,您收了凌家小孩儿当义子,不仅琅儿有了很好的姻缘,还给小叶子带来了个好朋友。我听琦儿说今天小叶子想学武呢!咱可是劝了多少年都没劝出学武的念头,现在真好。”
“夫人,你就看到小叶子好了,你没看到,我说要把琅儿许配给那小子的时候那小子的黑脸呢。”
“你懂什么啊,翔儿年纪小,听到婚配这种事肯定不好意思。再说了,他没见过琅儿,一听你说琅儿比他大,他自然有点不乐意。可是凭琅儿的人品相貌,我可是自信的很。”
其实叶琅并不是叶夫人的亲生女儿,却是从小知书达理,又加上亲生母亲去的早,一直被叶夫人抚养长大,感情比对叶琳还要深。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叶城顿了一下,喝掉了叶夫人端过来的安神茶,“你见过小皇帝以前对小叶子的样子吧……”
“什么!那你还收他当义子!”叶夫人一惊。
“但愿,我收了这小子当义子之后,他就不再有非分之想……”
这边叶城已经从凌翔的一言一语里轻易的看穿了少年的情谊萌动,那边凌翔却只是觉得不怎么开心,反而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明朗。
小叶子更是不必说,13岁的少年还不懂那么许多,只是弹琴说诗时间已经不够,再加上舞刀弄枪,两个少年根本没有时间去思及感情。
自那日邀请亲朋办了酒席,两个少年便如同一个人一样黏在了一起。
早上分别从两个院子里跑出来,一起到花园练功,小叶子完全没有基本功,一开始的时候只是看着凌翔和叶琦比试,慢慢的从扎马步学起。叶琦嫌他进程太慢,而自己水平又高,总是懒得耐心去教,常常才到辰时就溜到宫里去找叶舞,只剩下凌翔和小叶子。
用过午饭之后,小叶子偶尔调皮的在大家午休的时候弹一曲高亢的《出塞吟》,惹的叶夫人几次来看。后来学乖了,就用午后的一小段时间谱曲。
下午叶琦会辅佐定国公处理公务,剩下两个少年,勤了就看书习字,闲了就去街上晃着玩。
还有一个小孩儿也很忙,他叫做应宝儿。
应宝儿每天做的就是买书、买乐谱、买箫买笛买乐器,或者是跟着两个小祖宗四处行侠仗义、散播钱财。可怜应宝儿攒了两年的媳妇儿钱,全施舍给了路边讨饭的小孩儿。偶尔应宝儿善心大发也会捡回一两个,虽然不像他的主子似的那样恨不得一天捡三个,却也创了一年捡回100个多孩子的记录。
平时请师傅来教这一批孩子上私塾学功夫,应宝儿站在一边跟着一起“左勾拳、右勾拳”。
不过对应宝儿来说,最享受的莫过于去帮两个魔头试菜。
什么叫试菜呢?
自从那次在奇兰阁吃过“一红一黑一白”之后,小叶子对吃突然大感兴趣,可是奇兰阁吃一次饭要花掉十多两白银,用这白银捡小孩儿都能捡十来个了。所以应宝儿的任务就是去隐藏在街头巷里的小摊小店里去试各种没被发现的小吃,只要应宝儿说好吃,两个魔头二话不说,拎着一两银子就去吃。
三个年龄差不多的少年,吃着一两银子以内的大餐,一样笑的合不拢嘴。
皇帝偶尔会派人来看望小叶子,虽然不算隆重,却次数不少。可是这一两年,边疆屠鲁又近,战事频起,承和初年的那片国富民强渐渐出现败象,所有这些,让叶墨都不敢分心。
皇室两年出了三个小皇子,每有喜讯传来,叶家上下都要庆贺一番。明里是为了皇室的开枝散叶,暗里却都清楚,只要皇上不再把心思放在小叶子身上,就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就这样,时间在两人的言笑晏晏中,悠忽而过。
转眼已是两年。
计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叶瑛站在莲池旁,晒着暖融融的太阳随口道出。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个时候,凌翔放下剑从一边走过来,捡起叶瑛放在一旁石头上的《诗经》。
“你说,《诗经》里最美的爱情诗是什么?”叶瑛缓缓的问了一句,抬起头对着太阳,仲春四月,晌午的阳光温润柔和。
“《采葛》”凌翔缓缓的答道。
“为什么?”
“因为,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哼,不知道翔少爷是对谁家的小姐这么上心了,你可别忘了跟二姐的婚约!”
少年说完,甩袖而去,顺手捡起凌翔放在一边的剑,愤恨的向木墩砍了一下,却因劲力不足,只入木半寸。
“小叶子……唉。”
凌翔试着喊了一声,只见少年仿若没有听见,转入月亮门离开。
叶瑛跺入小院,心情还是很差。打从开了年,三哥和凌翔就都开始为五月的武状元考试做准备。叶琦志在必得,凌翔也是早就被叶城允诺了,都不必过多焦虑。
——这也不是小叶子生气的原因。
只是进了三月之后,每日的练剑凌翔和叶琦也都不带着自己了,虽然知道自己是拉后腿的,可是现在却连在一旁看的资格也被剥夺。平时下午的活动也被凌翔取消,每次叶瑛去别院找凌翔都扑空,小厮们总是会跟叶瑛说“翔少爷出门去了。”
甚至上个月末,应宝儿还来说在街上看见凌翔出入玉器行。
哼,在给哪家的小姐买首饰呢吧!
叶瑛总会这样愤愤的想。
再过没几日就是叶瑛15岁的生日,叶府上下为了这个15岁没少动脑筋,偏只叶瑛一个人毫不在意。每日弹琴作画练字,对放置在一边的礼单丝毫不以为意。
“小少爷,户部送来礼单了,你看么?”
“不看,扔那边。”叶瑛从湖边回来就看见应宝儿又拿回来一张长卷,转念又加了一句“看看有没有武器和布匹,翔哥哥的金枪红樱碎了,该换新的了,衣服也短了一截,自己都不知道找裁缝去做。二姐真是的,也算是他的未婚妻了,都不照理一下的。”
“有你在,还用谁照理翔少爷啊,你可比辛儿他们强多了。”
应宝儿说的是叶琅那里的大丫鬟。
叶琅是千金小姐,即便是早就定下婚约也一样要恪守妇道,不便于常行走别院,所以就派了身边的大丫鬟辛儿照料凌翔的起居。
“辛儿就是个笨蛋,我上次去翔哥哥那里看到她归置翔哥哥的兵器,差点没砸了自己的脚!”
“是是是,辛儿是个笨蛋,那这么着,下午咱还去翔少爷屋里帮翔少爷整兵器去?”
“也成。”
叶瑛满足的笑了笑,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的苹果啃了一口。
“祖宗,没洗的!”
“没事没事,你忙你忙。”
“得,我忙。”
应宝儿无奈的看了一眼少年,那一只白嫩的手,松松的托着一个还略带青色的苹果。柔若无骨的手指缓缓擦着表皮,泛白的指甲扣在苹果的两端,直把个苹果映衬的更加好看。应宝儿突然感到一股热流袭遍全身,大少年两岁的应宝儿已经对□多少了解一点,暗啐了自己一口,赶紧扭头去看礼单。
这次的礼单丰厚的让人咋舌,布匹和珠玉都是成箱,良驹15匹,藏书150册,最好玩的是里面竟然还有一只从西洋带来的狗。
“小少爷,有个狗咧,咱这屋的狗洞又派上用场了!”
叶瑛听了,转头望向门边,那个在8岁时卡住过自己的狗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封上。
竟然已经一晃7年。
“应宝儿,一会儿去跟娘要钥匙,我想去趟后园……又快到韵哥哥的祭日了吧。”
“啊?!小少爷你去那儿可干嘛,后园都荒了,什么都没了,别去别去。下午啊咱还去翔少爷那儿,我这边从武器行买了个红樱子,特亮堂,配上翔少爷的长枪肯定好看!”
“真的?你还挺有心,那……就先去翔哥哥那里吧,后园,改天。”
应宝儿长出了一口气,赶紧讨好的去拿红樱子。
后园,自7年前温韵流尽血泪之后的那日便被叶夫人用重重重锁封了起来,这七年来,每每少年想起那个风度翩翩的韵哥哥,就会在后园门口坐上一两个时辰,却从来不敢踏进一步。
而如今终于冲破恐惧愿意进园一看了,应宝儿却害怕起来。
拿来红樱,应宝儿赶紧拉着少年去了凌翔的别院,就这么着在凌翔的小院耗了一个下午,辛儿也来了一次,看到叶瑛在就又回去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叶瑛拍了拍屁股就奔去了主屋。
自那年凌翔到了叶府,用了独特的方子治叶瑛的眼疾,两年下来已经好了很多,不再需要有人从旁扶持,所以叶瑛晚上的活动也多了起来。
陪着父母和三哥吃过晚饭,席间无数次抱怨凌翔最近的各种缺席:练武缺席、念书缺席,现在,连吃饭都要缺席。
叶城和叶夫人忧心的看着小叶子抱怨,却终归什么都没有说。
知子莫若父,两年下来,小叶子对凌翔的依赖和喜欢,自然是全被叶家夫妇看在了眼里。每次少年闹脾气,多半与凌翔有关,就算是因为旁的事,只要凌翔出面,小叶子定然眉开眼笑。
好多夜晚,叶城都会叹着气说:“若是小叶子是个女儿就好了。”
纵然是男风日盛,自己的儿子也是佑国侯叶瑛,怎能屈居他人身下,以色侍人?
其实,更让叶城焦心的是皇帝。
叶墨两年前改年号遭到了文武群臣的反对,但是对小叶子的独占心理已经算是昭告了天下,这件事,恐怕就连叶瑛自己也是心知肚明。这两年,虽然叶墨不再如一开始那样每隔一两个月就说起这些,却也并没有完全放下的意思。只是眼见西北战事又起,叶墨无瑕分心罢了。
今早朝堂上,叶墨就又一次说了要给佑国侯封实职的事情,再一次被叶城谢恩拒绝。
下了朝,到了后厅,叶墨恼羞成怒,只给叶城留了一句“小叶子我一定会得到,定国公还是早早为朕准备贺礼的好!”便拂袖而去。
这句几乎是示威的话,让叶城本来就被凌翔弄的乱七八糟的脑袋更加的疼了。
用过晚饭,叶城用所谓的“上古神乐”乐谱骗走了叶瑛,留下叶琦,父子俩又一次提起了说过无数次的话题。
“琦儿,问了么?”
“问了,凌翔这个死小子,闷葫芦一个,死活不跟我说。”
叶城从去年年末就开始让叶琦试探凌翔,哪怕是给凌翔制造和其他小姐偶遇的机会这种事也做了不止一次。
“看来这小子还就是看上小叶子了么?”
“爹,要不然,跟凌翔挑明了吧。看看他说什么,就算不念及这两年咱对他的好,至少他会考虑小叶子……”
“挑明……他要是想带着小叶子走怎么办?”
“爹,您乱想什么,他才十八岁,没背景没权势,他能怎样?”
叶城哂笑了一下,是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能怎么样?反观那个坐在朝堂上的那个人,却是掌着生杀大权的。
“一定要让凌翔这小子当上大将军!琦儿,你委屈一下,武状元就让他夺了去吧。”
“为什么?”
“倘若日后,凌翔和叶墨龙虎相斗,小叶子才会安然无忧啊。如果换做是你,让你弑君篡权,是万万做不得的。可是凌翔却不一定……”
“弑君!可是爹,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一家……”
“如若日后凌翔掌了大权,翻了这皇天,琦儿,你一定要保证,刀光火影之间,带着小叶子逃,越远越好,哪怕是诈死,也一定要逃掉!”
“是,爹爹。”
看惯权伐兵斗的男人,也只剩下保全子女的愿望。
如此明珠一般的男孩儿,怎容他人残忍打碎!
误(上)
四月初三,叶府一片喜气洋洋。
小主人翁穿了一身亮色的袍子,头发随意的一扎,腰间配了一个碧翠的挂饰,脸上却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