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笑魂绝对是一种瘆人的存在,换谁看见鬼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魂魄有说有笑都会觉得恐怖。
出现这种情况活人最多只剩下七天的寿命,如果一脚踏进生死关的,别说七天,当天晚上就会没命。
所以说鬼师的存在,是很多人的保命符,为此不少吃阴阳饭的人都会供养鬼师。
我跟了师父之后,父母那边的境况渐渐好转,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好歹不用再为米粮发愁了。
他们时不时都会送一些粮食跟瓜果蔬菜给师父,逢年过节就过来帮忙打扫。
不知道是不是时代变了的缘故,还是很少人知道我师父的名头,十五年的时间里,师父带着我出门「做生意」的日子屈指可数。
眼看就到七月半中元节,每逢这时师父都会让我睡棺材里。镇上有家棺材铺,专门给我留了一口棺材。
棺材铺的老板是个半瞎老头,叫宋放,无儿无女,只有一个二十七岁的徒弟许成宽。
“浮生,今年就不去宋半瞎那了。”
我愣了愣,“为啥呢,您不是说他们会把我带走吗?”
这个「他们」当然不是人。
师父靠在藤椅上眯着眼晒太阳,脚尖点地,一摇一晃的,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就在我忍不住问师父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开口说:“我期限到了,三天后扎纸匠秦半两,抬尸匠胡峰,阴阳师唐敬宗会来,规矩他们都知道,寿材宋半瞎也准备好了。”
我大惊失色,蹲在藤椅旁边,右手紧紧抓着扶手,“师父,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师父身上有旧疾,但精神头还很好,怎么会突然说到身后事。
这些年我跟着师父长大,虽然知道有父母,还有两个姐姐,为了不犯忌,我一直都是喊他们的名字。
可以说,某种程度上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头,“你长大了,该教的东西我都教了,你是鬼师最后一代传人,也只有你能挑起这副重担。”
我连连摇头,“师父,我不成的。”
“不要害怕,也不要挂念我,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在心上。”
我不想师父难过,“师父,您说,我听着呢。”
“鬼师亡后要葬在阴墓祭鬼,你三岁时我用了替死术给你续命,犯了忌讳,没有资格祭鬼,裝棺后就让胡峰带走。
秦半两会替我扎一具假尸,鬼门开时你用朱砂笔给假尸点睛,再用一道聚阴符烧了。
唐敬宗到了之后会在你背上画一道乾坤太极符,我的事了结之后你跟他回去,救一个人。
不用操办发丧的事,除了我说的人,其他的不管是谁,既不要收钱,也不要收礼,有心的上柱香就行。
对了,还有一个人,面带血煞,他要来了的话……你想留就留着,不想留就让他走。
记着,鬼门开时这宅子里除了你,不能留任何一个活人。”
我心里压抑的难受,垂着头应声:“师父,我记下了。”
师父慢慢站起来,“我要去躺着了,中元节那天正好是我的头七,长生牌在正梁上放着,一会儿你就取下来,早晚三炷香,就当全了你我师徒名分了。”
我脸色一白,距离鬼节还有四天,前天到刚才说这番话之前,师父一切如常。
“师父,您……”现在是生是死?
师父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不用给我换洗,从现在起到装棺之前不要进我屋子。”
“师父!”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来,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呆坐了半天,我才想起长生牌位的事,长生牌是阴窨木做的,字迹是师父的,死忌正好是三天前子时。
正堂靠墙摆着的八仙桌供着四方鬼帝像,我把长生牌放在鬼帝像前面,恭恭敬敬的磕头上香。
师父的卧室在右边,房门关着,我举着手,终究没有推开。
“浮生,浮生?眼睛怎么红了,你师父……”
我妈,白梅来了。
她话说了一半就见到正堂上的牌位,她不识字,嘴巴哆嗦了半天颤声问道:“浮生,这是……”
我无力的靠在堂屋门边,“白梅,师父没了。”
打从跟了师父之后,我一直这么喊她。
白梅一下就哭了,紧紧的拉着我的手臂,恍然无措,她看看我又看看牌位,“昨个不是还好好的吗?咋说没就没了呢……”
她絮叨了好一会儿,突然后知后觉的说道:“浮生,人没了要入土为安,我这就回去喊秉生来操办丧事。”
我记得师父的嘱托,一把拉着白梅,“师父说了,不操办,过两天宋师傅他们来,一并带着寿材。”
白梅气道:“那咋成,三涂道公养了你这么些年,哪能让外人帮操办。”
“这是规矩。”
白梅一直以为师父是道门中人,当年师父能把我救活,她跟陆秉生都觉得师父是有大本事的道士,说什么都听。
有一次她还说怎么这里供着的画像跟道观的不一样,鬼帝像跟三清像当然不同。
“浮生,那……那我让秉生过来给三涂道公磕头总成吧?”
我点点头,“不用准备祭品,那些师父都用不上。”
白梅含泪「嗯」了一声,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再三交代我别胡思乱想,我应了。她这才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三涂道公!”陆秉生的声音从大门口传过来。
我坐在正堂里编着五帝钱,片刻后就看见他跑了进来,白梅跟在后面。
他给师父磕头后走到我旁边,右手放在我肩头,沉稳的力量传到身上,“浮生,你师父是个好人!”
我勉强笑道:“嗯,师父他,很好!”
师父留给我的五帝钱只够编两串大五帝钱,剩下将就着编了两串小五帝钱,我把大五帝钱给他们一人一串戴在手腕上。
“陆秉生,白梅,这个你们好好戴着,就是洗澡也别解下。另外这两串给陆晓筝跟陆晓芸,最好中元节前就戴上。”
我隐隐有些不安,总害怕师父这一走什么妖魔鬼怪都会找上门。
白梅垫着脚摸了摸我的头,“你怎么不戴?”说着就要把自己的解下来给我。
“这东西我戴了没用,这几天你们过来的话太阳落山前就回去。”
我说完跑回房间拿着八卦镜出来,“陆秉生,这个你回去的时候挂在大门正中上,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陆晓筝她们不会晚上回去。”
“别担心我们,这些年咱们家都好好的,你师父泉下有知也会保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