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网王同人)First of May》作者:风间右西【完结】 > [SY]First of May by 风间右西.txt

第 3 页

作者:风间右西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3:34

“还差得远呢。”

真田回过头,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少年。三年不见长高了不少,目测身高应该已经超过了幸村,距离真田也已不远,初中时代就桀骜的表情放在已经张开的五官上显得更为嚣张,配着那低沉几分的挑衅台词,很快就吸引了那些围观者的目光。唯一不太和谐的地方大概是,没有戴帽子。

他不是在美国吗?

真田心中的疑问还没有问出口,原本包围住他的人群分开出一个口子,把越前龙马让了出来。看来越前并不是舍弃了帽子的爱好,他的手里握着帽檐,倒置的帽子里兜着沉甸甸的电玩币。没有打招呼地,越前直接往电玩网球的机器塞入了所有硬币,调成了双人对战模式。真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先不论为什么本来应该在美国的越前此刻在东京出现,这时机倒是来得正好,真田把插口上的另一只手柄递给越前。

比赛开始。没有球拍的实感,也没有可以完全发动实际比赛时那些招式的空间,但显然,正在和越前龙马比赛的事实让真田身体里那些控制运动机能的细胞兴奋起来……同时兴奋起来的,还有他的胃。

比赛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已接近晚餐时间。真田第一次知道打电玩网球也可以打到如此汗流浃背。当最后两枚硬币耗尽的时候,比分平手。“这机器没有平手后的抢七,还差得远。”越前把空空如也的帽子扣上自己的头顶,不满地“切”了一声,三年前小鬼的嚣张脾气也不见有所改变。“如果真的来一场的话,没那么容易平手。”虽然说的人是真田自己,他却明白,这句看似挑衅的话语,胜负方究竟是谁……很难说。幸村输给过越前……正因为如此,之后的三年,属于幸村的某一部分在改变。虽然其他人很难看出来。但这种变化真田却能直观地感受到——通过他胃部的痉挛。而真田从未赢过幸村。

“你知道吗,真田,有时候人一旦起了个失败的开头,就会一直输下去。”

可三年后究竟会如何呢?很难说……

“我们要在东京停留三天……”真田像是求证什么似地急切等待着越前的回复。可越前像没有听见般已经转身走远,只是离去的背影抬起了一只手形式般摇动了一下。

“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会发生什么?真田望着越前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对未知明天的恐惧感。

那种恐惧,通过真田痉挛的胃部告诉他一个轮廓未明的预感。——和幸村有关。

2012.2.29TBC

12.

飞机抵达瓦伦西亚的时候已是西班牙时间晚间11点。

地中海初春的海风卷着湿热的潮气,让田中真理子那股扎起的黑色直发看上去越发油亮。

田中的脸上并没有因为第一次跟随未婚夫出国的兴奋表情,相反的,她的脸上写满了局促与不安。

真田从来不带田中参加海外的比赛,田中有自己的工作——月收入稳定的会社行政雇员,如同社会的工蜂一样每天遵守着电车固定的时间点两点一线,作为在国际体育界崭露头角的选手的未婚妻,这样的生活轨迹似乎并不太符合这个身份,但田中仍旧坚持着这份工作,也从来没有向真田提出过想和他一起去海外的要求。

倒是每回在出国订机票和酒店以前,经济人都会征询真田要不要带家属。

“比赛结束以后可以和太太多逗留几天游玩的。”

“还不是太太。”

“迟早的事。田中这样的好女人不多见,我看你也不见得对其他人有心思。安排你参加些娱乐圈的活动也没和女明星擦出火花,要给你炒作点绯闻都难。”

年近四十的经济人抽着烟,早看穿了真田一般的刻毒眼神在烟圈中有些虚化。

真田很清楚,自己并不想带田中去海外。甚至有时,他觉得去海外比赛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不用每天面对同居在一起的田中。

在罗马比赛以前,经济人在真田家里逗留吃饭。在赞扬了一番田中的料理以后,直接询问田中要不要和真田一起去过“罗马假日”。

田中当时沉默了两秒,在那极为自然的间隔中,她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仅仅是迟疑,随即她笑了笑,温柔地说“不用了”。

或许她一直都在等待真田提出,又或许,她对自己的人生还有着另一份打算——姑且假设,割离了“未婚妻”的身份。

餐桌上的真田一句话也没有接口,被经纪人称赞不已的咖喱在他的口中,只有一股胃酸的味道。

关于瓦伦西亚的比赛,是从罗马回来第三天晚上,真田躺在床上告诉身边的田中的。

“对手是手冢国光。”

背对着未婚妻侧躺的真田声音低低的,但他确定她听清楚了,女人穿着低胸睡裙的温热身体在他的身后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一起去吗?”

一个模糊的“嗯”,像某种动物发出的呜咽。

那晚真田整夜没有睡着,对话结束以后,他的姿势就再没有改变过,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所以他听见了本也应该睡去的田中在相隔对话结束很长的时间后埋脸枕间的抽泣。

“谁也没有错。”

他记得脱掉球鞋的幸村曾经那么说过。

“听经纪人先生说,手冢国光这次和我们在一个酒店……他是怎样的人?”

坐在前往酒店的车上,田中的脸对着车窗,似乎是在欣赏这个陌生国度的夜色,好像不经意问出的话……真田知道并不是那样。

“手冢国光”这个名字在日本的新闻里并不少见,和越前龙马同是妇孺们津津乐道的国际级日裔网球选手。但真田很清楚田中早就了解这些,她想知道的,是关于手冢成为她和真田两人之间那个约定的理由。

“小学时,我就和他对战过,那个时候就输给了他。国中时也输过,中三的时候虽然赢了一次……但是没有通过正面对决……”

“我知道,我从国中时就喜欢弦一郎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

田中很少在真田说话的时候打断他,但她打断了,语气生硬且急促,或许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她的呼吸有些不顺畅,脸微微涨红着。

“他和幸村精市有什么关系?”

真田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仓皇地滚落在了车厢的地垫上。

这是五年来田中真理子第一次提到幸村精市,像是自己都不适应这个名字一般,田中的发音都有了不自然的走调。

手冢和幸村,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不是手冢和幸村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手冢和他们的婚约有关系,而田中终于指出了五年不曾被提起的他们婚约中最重要的关键。

这是他们曾经缄口不提的默契。

但今天,隐忍了五年的田中出声了,她像是要撕开她和真田经营了五年的沉默一般直击要害。

“我赢不了手冢……”

真田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自己都不熟悉的沙哑嗓音。

“幸村说过……”

这就是答案了。

他无意骗她。

真田没有再去看田中的表情。

一路上,像是连其他随行人员都感受到了真田与未婚妻之间的凝重气氛,又或许只是夜色浓重引人疲倦,没有人再说话。

直到专车驶入酒店,先行抵达的翻译就热情地跑出来迎接——还是上次在罗马的那个,掌握多门欧洲语言却对八卦更加有兴趣的中年女人。

真田的脚刚刚落地,对方就热情地拉过了他,仿佛发现什么惊天的新闻一般聒噪。

“知道吗,真田!那个人也在这里!就住在这个酒店,我在二楼的吧台看到他和手冢国光聊天,现在应该还在!”

一瞬间,或许是因为中年女人的语速太快,真田没有听清楚,他有些迟疑地看着手舞足蹈的翻译,直到她又重复地确定道:“肯定没错!就是那个Yukimura!和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真田看着翻译的口型有些茫然,因为他还没能消化完这话中的意义,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又叫出了那个名字。

“幸村精市?”

田中的声音在真田的右边,真田从未发现她的声音竟然这样又尖又利,几乎要割开了他的耳膜。

她的话语并不是重复翻译的话,而是冲着那个正走向他们的人。

“好久不见了,田中。”

幸村冲着他们——越过真田的身边,直接冲着田中打招呼,脸上挂着始终如一的微笑。

没有看真田。

“你为什么在这里?”

田中的声音像是被人掰开嘴强迫吃下一窝蟑螂。

幸村笑了笑,白皙的喉结在没有扣上的衬衫领中滑动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田中的脸在真田看不清的角度侧着,但可以看到它涨得通红。

她发出了一声冷笑,声音却控制不住颤抖。

“你刚刚和手冢国光在一起?那些国外网站里说你男女通吃,看来是真的。难道就是因为这样,真田一定要赢了手冢才……”

像是抵达了极限一般,田中似乎因为自己说话的内容而羞愤,再也说不下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站在未婚妻身边的真田,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知道幸村的事情?

原来她一直都在调查?

五年来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直细心搜索关于幸村的一切,甚至通过了真田都未曾想到的方法知道了关于幸村的事情?

幸村愣了片刻,露出自若的笑意。

“倒是挺关心我的。不过在未婚夫面前这样,似乎不太好?”

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终于转向了真田。

“我没有。”

仅仅是这样短促又熟悉的话语。

——真田从来没有想过,五年后,幸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

2012.3.2TBC

13.

从电玩城出来,一行人由丸井带着去了女仆咖啡厅。

看到出现了帅气的运动系年轻男孩,身着女仆装的女孩们热情地围了上来,很快,立海网球社毕业生的所在就成了全咖啡厅最热闹的桌子。

和其他成员的兴奋相比,真田对这里的特色毫无兴趣,他刚坐下就用手机给幸村发了确切的地址,询问是否需要自己去剧院接他。

然后就开始不停地查看手机,对女孩们的搭话无动于衷,时不时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街道,好像幸村随时都会在附近出现一样。

虽然知道幸村不是个会在观赏电影、舞台剧的时候忘记关手机的人,因为不确定剧院是否还在演出,真田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并不是第一次和幸村分开行动,但这种焦虑感是从所未有的。

或许是一种毕业生的情绪作祟,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骤然变化的预感,从东京出发以前就开始了。

一直到真田送幸村上出租车,再到见到了本不该出现在东京的越前龙马,这种预感越发强烈起来。

邮件发出了半个小时才得到了回复:

“不用担心,我自己能问路。在剧院认识了一些朋友,聊一会儿就来。”

收到这样的邮件以后,“一会儿”变成了两个小时,到晚上八点,真田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要自己打车去剧院,姗姗来迟的幸村才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

幸村冲已经起身的真田露出了抱歉的笑意示意他坐回去,然后礼貌地请坐在真田身边的女孩让开,自己坐了下来。

“因为碰到了投机的朋友,聊得有些晚了。”

但没有其他人责怪他,显然除了真田以外的大家都沉浸在女孩们的莺声燕语中,而真田的责怪却是另一方面的,但他并没有在大家都在的场合下说出口。

真田招呼女仆装扮的服务生要给幸村点一份带汤的营养套餐让他暖暖胃,幸村却摇摇手,只要了一杯果汁。

“刚才已经和朋友吃过了。”

“吃过了?和谁?”

“朋友。”

等于没有回答的回答。

幸村没有再附加其他解释,头转向了另一边,自顾自地和端来果汁的女仆聊起天来。

仿佛自己是多余的一样。

真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们玩够了没有?可以回去了!”

真田响亮的嗓音像原本舒缓的曲调中突然弹错的不和谐音,倏时间,整个餐厅都静了下来,立海这桌除了幸村以外的成员都露出了尴尬又有些惶恐的表情。

“好像是有点晚了。”

“那……回去吧……明天还要去浅草寺。”

“幸村也有点累了吧,我们这就回酒店。”

十几秒内,大家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女孩们也识趣地散走了。

只有幸村,像是没有听见真田的话一般,坐在原位。

“幸村……”

真田的声音压抑着怒意,但仍只是压抑,没有发作。

幸村只是慢吞吞地吸着杯子里的饮料,把刚刚带来的《麦克白》的场刊一页一页翻着,没有起身,没有说话,表情也不是在笑。

幸村不听真田的命令应是当然的,毕竟部长和副部长的威信差别还是不同的,但过去,真田和幸村的步调总是一致,由真田发布命令,而那些命令也都是幸村的意思,这样明显唱反调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即便他们已经毕业了,就目前来说,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可大家知道真田的脾气,也一直把他当做副部长敬重着,而幸村也不是大家敢惹怒的对象。

一干人气氛尴尬地呆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再坐一会儿,大家先回去吧。”

过了半晌,幸村那么说道,头依旧低着翻弄场刊。

众人的视线投向真田,搞不清此刻真田和幸村的意见到底是统一了,还是别有它意,生怕走错一步就会惹怒任何一方。

“你们先走!”

听真田那么说了,大家就像听到了地震预报一样飞快地离开现场分别拦了两辆计程车就走。

真田重新在幸村对面的位置坐下。

没有交谈。

幸村翻完了场刊又翻起随身携带的诗集,喝完了果汁又点了一壶伯爵茶。

真田只是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伴随着滚滚雷声,本来就阴沉的天空有了闪电,然后是小雨,再然后就突然变成了大雨。

没有女仆敢靠近气氛吊诡的两人,两人所在的位置和其他桌与女仆愉快做游戏的宅男们像隔了两个次元。

一直坐到十点半,像是早就计算好了一样,幸村合上书本,抬起头冲着正站在不远处为难着怎么告知两人店就要打烊的小女仆笑了笑。

“谢谢款待,饮料很好喝,辛苦了。”

幸村收拾了东西,没有看真田一样,一个人径直走向门口。

看着看着幸村的行动,真田也从座位上站起来,隔了一段距离,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倾盆大雨。

两个人都没有带伞。

幸村对停在店门口的几辆待客的计程车熟视无睹,只是一出门就沿着马路一侧店铺的屋檐下面走,走到路口的时候,红灯闪了起来。

一瞬间真田的心脏被捏紧了,原本隔开距离的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生怕赶不及,但现实并不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幸村在红灯面前停了下来。

看来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但真田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了,路口没有了屋檐的遮挡,倾斜的雨水隔着帽子很快就完全打湿了他的头发,更别说头上毫无遮挡的幸村了。

“你要这样淋到生病来气我?”

雨水的轰然声并没有使真田的怒吼变轻,他一把拉过幸村的手,湿漉又冰冷。

“我的病已经好了三年了。我是个健康打网球的男人,淋这点雨没有问题”

幸村甩开真田的手,力气不小。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也有力地穿透了雨水的声音,没有一丝病态,让真田听得清清楚楚。

“你故意要让我这样看着,是不是?”

“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去的。”

已经浑身湿透的两人就那么站在十字路口,像是一股脑就要在此把话说个清楚,信号灯变绿也没有离开。

“和陌生人聊那么久,太松懈了!刚认识不久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心怀不轨!”

“是和海外剧团的团长聊天,况且都是男人,能怎样心怀不轨?”

“就算是男人,戏子都很乱来,如果对男人有奇怪的癖好也不奇怪。”

“戏子……乱来?奇怪的癖好?呵……”

幸村低低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而是冷意,像是一潭淡水长期浸淫在终年落雪的寒之极,终于冻结凝固,裸露出了透明、尖利的冰凌。

“我可是喜欢这些乱来的戏子,我喜欢戏剧,就像你喜欢书道和见到一样,除了网球之外,我也有其他的喜好。”

真田感到那冰凌不只长在幸村的眼睛里,还刺在自己的胃里。

“至于奇怪的癖好……我也有!”

幸村精市在雨中抬起脸,简直就像哭一样。

“而且,不见得你就没有。”

不是胃部,而是心脏。

真田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他不自觉地向后踉跄两步。

当幸村真的说出来以后,真田的身体自动为他选择了逃离。

不行。

不能。

不可以。

——这就是发自内心的最诚实的恐惧。

但是幸村没有再给他机会。

他飞快地上前两步,修长的双臂扣来,揽过真田的颈脖。

这一回,真田确实地被瞄准了。

凉薄的双唇贴近,瞬间和自己的呼吸紧密了起来,带着陌生都市雨水的潮湿,却是熟悉的温度和气味。

柔软、诱哄般地挑开了口腔。

舌似磁石,互相牵引。

味道,像不知名的长在湿地的花,透着潮冷的苦香。

明明是对方先出的手,真田却反扣住了那具湿漉又低温的身体,像要压入自己的身体一般紧紧拥抱,瞬间从避退变成了难以自控地深吻。

无法停止的漫长亲吻。

吮吸对方的呼吸,舌和舌痛苦又欢愉地交缠着,像是变成了同一个人。

他知道什么地方已经错了。

不是此刻,也不是刚才。

从一开始,就无路可退。

2012.3.4TBC

【以下内容R18警告】

请确定自己雷点够高,以及,作为作者,我还是希望过了指定年龄再阅读

=========================

真田几乎忘记这个吻到底持续了多久,当嘴唇即将分开的一刻,一次又一次地,复又重合起来。直到幸村的嘴唇移到了真田的颈脖,真田才彻底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幸村。他们到底在大街上做着什么?街上的雨下得很大,匆匆赶路的行人到底有多少注意到了两个少年纠缠的亲吻,真田不敢去想。他张望了一下四周,视线环视了整个街景以后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把幸村推开的动作让对方差点摔倒。但幸村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是个“打网球的健康男人”,他站稳了身体,擦了擦嘴,但雨水还在不断落下,他的唇始终是湿润的。表情是在笑,但完全不加掩饰的讽刺意味一览无遗。“现在就不怕我身体不好了?”“精市……”

“你喜欢我,真田。”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幸村精市的脸上绽开的笑容,在雨水里,仿佛紫阳花一般绽放。“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真田站在幸村的对面,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一半冷一半热,热的部分是手和唇,想要张开双臂去拥抱对面那具低温的身体;冷的部分是脚,像是被冰冻在雨中,一步也无法迈开。幸村看着真田的样子,似乎早就看穿了眼前的人,已经完全明白了彼此的局面。他不再等待僵立的真田能做什么,伸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自己先坐了进去,然后对着还呆愣在车门外的真田唤了声“先回酒店”。

一直到只有两个人的充满了情色意味布置的房间,气氛反而变得比刚刚在街道上更为尴尬。无论是出声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真田都办不到,只能静静望着幸村走进半透明的浴室,然后慌忙别开视线,胡乱打开电视机……然而这种酒店连电视打开都是成人频道,屏幕才刚刚亮起,视线触到女人的胴体,真田就慌乱地按下关机。耳边只剩下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仿佛有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幸村披着白色的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挂着水滴,他赤脚走在柔软的地毯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脚印。那双脚如今是比自己小了两码。真田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去洗澡吧,淋过那么大的雨了。”幸村打断了真田的思绪,他坐在窗前拿着一块毛巾擦着不断滴水的头发,声音比平日沙哑,像蒙了一层纱缦一般,变得略微模糊了。真田走进浴室,有些局促地望着半透明的落地玻璃门。透过那里可以隐约看到幸村擦拭头发的身影。他踌躇了整整一分钟要不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于是飞快地脱掉所有的衣物在水下拼命冲淋起来,好像那样就能冲走身上所有不适的情绪。

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冲洗了多久,因为冲洗的时间太长,披上浴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竟有一丝不适的头晕,真田定了定神,望向已经坐在床上的幸村,对方双手抱臂,含着笑意,正在看电视。“果然是名不虚传的lovehotel,电视放的内容也是平日难得一见。”真田这才想起刚刚自己打开电视出现的一幕,脸噌地烧红了起来。他完全不敢回头去看电视里正在上演什么,只好走向床边要去拿幸村手里的遥控器关掉。“噗,弦一郎真是纯情,难道……从来没有看过吗?”幸村的声音伴随着电视机里传出的女性的呻吟声显得格外的……异常。真田不知这种异常到底是自己的心理作祟还是此刻的幸村确实不是平日的幸村。“和哥哥一起看过……”不知为什么,就将这样的话说出来了。明明在男生之间谈论这种事情也不算奇怪,但真田却觉得在幸村面前承认这样的事情有些难以启齿。“嗯……”幸村意味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从电视移动到了真田的脸上,那笑容明明与平日无异,却仍然让真田有一种强烈的“异常”感。“陪我看一会儿吧。”幸村那么说,就好像平日说“陪我一起打一局”一样轻松,可放在这种情境下却无比诡异。真田知道这情形太过危险,可不知为什么,他无法拒绝此刻幸村的任何要求,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内心是强烈响应着幸村的提议的。真田坐到幸村身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视线移向了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画面。

另无数男人激动不已的女性丰腴的乳龘房,娇嫩的下体,巨大的特写画面除了猥亵,毫无美感可言,可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男性来说,那都是巨大的感官刺激。即使对于真田也不例外,血气方刚的年纪,看到这样的情形,腹下倏时激起了热意。不到两分钟,真田非常清楚自己的浴袍下面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不禁为自己感到可悲起来,可即使存有这样的情绪也无计于是。不能再看下去了。他羞耻地低下头,想要平复自己的身体,可瞬间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那个昂扬起来的地方。“弦一郎,果然会硬起来。”是幸村的声音,含笑的,却带着责备。真田有些惊恐地僵硬了身体,然而紧紧扣住自己欲望的冰冷手指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果然是这样。”幸村似乎不需要真田的回答,他只是喃喃自语着,温柔抚弄着真田无法自制的部分。“精市!”真田想要脱身,但只要他身体一动,幸村的指甲就残酷地扣紧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明明之前还在那样轻柔地揉弄着。“你现在看着屏幕。”幸村命令着,冰冷的手指严厉地掐住真田的分身。

痛……

画面里女人的酮体仍在妖娆地扭动,被幸村开响的电视音箱里不断发出女声煽情的娇喘,可此刻真田身体不但没有愉悦的快龘感,反而因为身下肿胀不得缓解更被惩罚一样的紧掐而感到痛苦。“痛吗?弦一郎?”相对手指残忍的行为,幸村的声音竟然仍是那样温柔。“……”还没有等真田回答,原本被禁掐的部分感到更冰冷了,有什么金属质感的物体正贴在那里。“是一次性的剃须刀片,刚刚在浴室拿的。”无需真田问出,幸村就说出了极为恐怖的答案。“精市。”此刻的幸村明明贴着真田如此近,握着自己最私密的部分,却变得极为遥远。真田闭上眼睛,感到血液在逆流,身上的温度尽数散去,和幸村的手指一样变得冰冷起来。

突然,耳畔那折磨般的女声消失了,贴在身体最私密部分的金属感也消失了,真田睁开眼睛,电视已经被关上,而幸村正把刀片丢进一边的纸篓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看着他。

“我不会伤害弦一郎的。”幸村低温的身体凑了过来,捧住真田僵硬的脸,温柔地吻了起来。他的手指像道歉一般,爱抚起了真田原本瘫软下去的部位。

那是真田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触感,即便那冰冷的手指曾差点将他带入地狱,却也只有它们,能将他再次送入天堂。

2012.3.6TBC

虽然很早的章节中就打过了预防针,不过被雷到的孩子还是会有吧……嗯,总之,要明确说明的是这篇还是真幸……那啥会有的,再等等。

14.

“我没有。”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言灵这种东西存在,幸村极可能掌握了这种能力,真田是最清楚这点的人。

“幸村……”

意识到的时候,真田已经伸手抓住了幸村的正要转身离去的衣袖……在未婚妻的面前。

“有话对我说?”

幸村脸转了过来,脸上没有意外,笑容稳妥毫无异样。

“你……跟我打招呼……”

脑中有太多念头嗡嗡作响,没有整理好要对对方说的句子,只有词汇堆砌的陈述,此刻真田的日语像是个外国人一般意义不明。

“嗯,刚才正好看到你们来了,但好像不受欢迎。”

幸村笑了,然后是极有耐心的静谧表情,虽然身体是时刻可能离去的姿势。

“我上周见过你,在罗马。”

“是吗?”

“你……现在有空吗?”

虽然幸村没有用力要甩开,可真田仍然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袖。

“现在?”幸村抬起没有被真田抓住的左手,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瓦伦西亚时间晚上0点12分,你是不是该和未婚妻一起去房间休息了?”

“田中可以先休息。”

这样的话说出口,真田才自觉有些不稳妥地转头看向未婚妻。

田中的脸上没有愤怒或是其他,她像是已经和真田、幸村隔开了一个世界一般,丢开那两个男人,有些疲倦地转过身去,拉过一旁好奇不已的翻译走向正在前台checkin的经纪人。

“对未来的太太真是不温柔。”

这样的话,如果是田中本人的控诉,也不会像此刻,从幸村口中发出的那样让真田的胃部强烈地震荡。

真田抬起杯子里的饮料,连这种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还好杯中没有酒精或者咖啡因之类刺激胃部的东西,虽然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胃病。

坐在二楼酒吧的吧台前面,两人都没有点酒。幸村为语言不通的真田叫了和自己一样的红茶。

“想说什么呢?如果是这几年过得好不好之类的问题也太无聊了。”

幸村像是笑得有些累了,又或许是真的到了深夜有些疲倦,他的嘴角松懈下来。

幸村精市笑起来是极好看的,温柔的,带着春风一般;但不笑的时候,精致的五官没有温度,白皙的皮肤衬着色泽浅淡的眼睛就像是为了“冷漠”这个词而存在的。这也不失为一种美态。只是这种美态总能让人生出些惶恐,甚至是惶恐到厌恶。

有时他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而大多数人类出于安全感的考量,对异类的存在总是否定和排挤。或许这正是他一直习惯以笑待人的缘由。

真田从未觉得自己真正读懂过幸村的表情。那些再熟悉不过的笑与不笑,简单到复杂。

想来想去,脑海中能够搜索到的话语,不过是一些看似逻辑上没有串联的支离破碎的问题。

“你知道我和田中的事?”

“知道。”

“在罗马是不是看了我的球赛?”

“看了半场,下雨被取消的那半。听说后来你赢了,恭喜。”

“谢……谢。”

无法问下去了,“你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来看比赛”……真田知道幸村的答案无非两种——“因为是过去的伙伴”;另一种他不能去细想。不是不想听,只是无论哪种他都不知会让自己产生怎样的动摇。

这样犹犹豫豫地,话题永远停留在浅薄的表面,无法得到实质想要的答案。过去就反而是行为难以捉摸的幸村说话更直白一些,如果他想的话。但真田就是无法说破,生怕话语带着言灵一般,动摇了接下来的人生。

可无论说不说破,不可否认地,幸村的出现已经是对这五年的人生极大的冲击。

像是只要沉默,时间就能停住,也不会有任何对错的产生,真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去了法国。”

在真田的呼吸之外,幸村兀自打破真田极力营造的沉默,也不管真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像是一个人独白一般轻轻说了起来。

“念了戏剧学院,专业是导演,之前在东京认识的剧团导演是那里的教授——《麦克白》的那个。”

《麦克白》……

真田想起幸村看完那部剧回来的那个晚上,他们之间暗流汹涌的争执,幸村在倾盆大雨的街角轻巧地撕开真田克制多年的封印,还有酒店的床上……真田的身心都被幸村牢牢地掌握,甚至将这种对身体的影响直接带到了未来。

除了打球的时候,那些剥夺五感的招数让对手心生恐怖,没有人会说,总是笑得温柔的幸村在网球之外是一个噩梦。

唯一可以确认这一点的人——真田却绝不允许自己肯定这样的定义。

“……现在我有自己的剧团,最近在欧洲巡回演出。”

之后幸村说的那些,真田都已经知道了,那些在他口中淡淡说出的经历,就和YukimuraSeiichi在维基百科上的简历一样,甚至还不如那些访谈来得丰富。

然后幸村不说话了,似乎是宣告自己已经说完自己想说的了,如果真田不开口,他们可以结束这场对话各自回去了。

真田别无选择。

“你见过手冢了?”

明明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想到出口的却是关于第三个人的事情。

“见过,刚刚就在这里见了。因为之前就有和他保持联络,我们剧团也住在这家酒店。”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太多,真田隔了一会儿才整理出了其中的逻辑。

“你是说,你和手冢一直在联络,因为知道手冢住在这里,所以也定在这家酒店?”

幸村举杯饮茶的动作有些奇怪地停顿了一下,似是意外真田问题的内容,但那犹豫只是片刻,随即就露出惯常的笑容,做出了意味暧昧的肯定。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胃部像灼烧一样火辣辣的疼痛。

“家里移民是父母考虑了很久的事情,顾及着我和妹妹的学业,一直到五年前我高中毕业才确定下来。那段时间,关于欧洲移民和申请学校的事情通过邮件向手冢咨询了很多。”

可是一直在你身边的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真田无法想象,如果现在在自己面前有一面镜子,照出的脸到底会是什么样的颜色。是失去温度的苍白,还是分不清恼怒和羞愤的赤红……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虽然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幸村疲惫的脸上甚至还挤出了笑意,但真田知道,谈话应该结束了。

“……”

可真田的牙齿上下紧扣,无法顺从了幸村的意思回答“没有”,因为一旦话音落下,幸村可能就立刻礼貌地微笑起身迅速离开自己的视线,而真田自己也必须回到那个床上躺着未婚妻的房间。

于是真田做了一个连自己都难以解释的反应,他伸手紧紧抓住了五年未曾触碰的幸村的手指——在这个温暖潮湿的国度依旧低温。

真田用力收紧手指,像是**给罪犯带上手铐一般坚决,他知道这样会弄得幸村的手有些痛,但他别无他法。

真田是个笨拙又迟钝的人。从很早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全然了解幸村那个无人能够介入的世界。而真田自己对那份未知也深感恐惧。

但有时,在恐惧与理性之上,总有一些本能能占据上风。

能让幸村露出惊诧表情的事情实在太少,但那错愕也稍纵即逝,他收敛了笑意,疲惫声音有些低哑。

“弦一郎……有没有后悔过?”

幸村在选择称谓的时候,似乎有些犹豫,但仍然选择了“弦一郎”。

然而真田无法回答,仿佛他全身的气力都用在抓紧幸村的手指上,无法做多余的应变。

“……”

幸村的鼻息间发出了类似叹息的声音,真田不敢确定。

“我不会走了。”

幸村的声音越发疲倦,喃喃的声音也不知是在对真田说,还是对自己说。他低下头,闭上眼睛,把脸枕在放在吧台的手臂上。

——就那么睡了过去。

真田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趴在吧台已然吐息均匀沉睡过去的幸村。

吧台的调酒师望着他们相扣的手指暧昧笑了一笑,用英语问真田“他喝醉了吧”。

真田摇了摇头。

他们今天都没有喝酒。

一直到凌晨六点,酒吧打烊以前,幸村就一直那么睡着,而真田紧扣着对方的手也一刻没有离开。

或许是被另一个人的手扣得太紧的关系。

那些总是低温的手指,竟然有了一丝暖融的温度。

2012.3.10TBC

15.

在幸村手中几次高圌潮后,发泄过度的器官瘫软下来,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了。身体如同一个脱去壳的蝉一般,整个身体粘腻着的罪恶感像幸村指尖残留的白色污浊让自己羞愧,即使去浴圌室冲洗了好多次,总有一些东西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上来,真田无法挣脱。

再次洗完澡以后,真田没有穿浴袍,而是换上了白天穿的衣服,没有上床,合衣坐在沙发上,明显和幸村保持距离。

幸村也没有让真田回床睡,只是等真田在沙发上坐定,伸手把床头的灯关了。

“晚安。”

幸村说完,然后是悄无声息的静谧,真田仍然保持僵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没有回答。

虽然本以为会是一夜无眠的状态,但身体释放多次的疲劳感还是很快让真田进入了睡眠。

梦见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已经记不清了,只有让衬衫湿透的虚汗提醒自己,这不是一个好梦。

真田看了看时间,早晨4点。虽然在毕业旅行中,平日4点起床练剑的生物钟还是发挥了作用。

倚靠在沙发的身体罩着原本应该在床上的被子,而应该躺在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床头柜上幸村的手机。

幸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睡过觉了吗?

头脑中首先浮现出的是下意识的担忧。但昨夜的记忆逐渐清晰,越不愿去想,越是鲜活起来。

“性”的问题到了这个这样的年纪,在真田的头脑中并不是一片空白。

学校里有出双入对在校园的树荫中拥抱接吻互相触摸的情侣,也有高中刚毕业就订婚的同级生,切原那一届的女孩子里,甚至还出现了一个少女妈妈,女方退学以后至今不肯说出男方的名字,种种迹象表明孩子的父亲也是本校男生,但至今缩在少女倔强坚决的庇护下,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

这样那样的事情,年幼时见过,在电视剧的桥段里、在社会新闻里、在婆婆妈妈圌的流言蜚语里,原本总是很遥远,随着年龄增长,终于陆陆续续、确确实实地在身边发生了。然而也只是“身边”而已,在真田的世界,在网球的世界,在“我和他”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显得清晰而遥远,像是确实地看到了纤毫毕现的每一寸事实,却是隔着块玻璃的距离,世界被一隔为二,他和幸村在这边,近而疏离地看着,偶尔想象都会感到罪恶。

然而毕竟触摸不到。

可幸村却打碎了玻璃。

碎片切切实实地扎进彼此的身体里,刻下了疤痕。

又或许,这种比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幸村本来就是在另一面玻璃的后面,玻璃也从来没有破碎,他们一直在两个世界。

清晨的lovehotel偶尔会闪过几个离去的人影。有偷情的已婚人士,也有整夜“工作”的风化职业者。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各自的秘密放轻脚步,遁隐身形,尽量不显得注目。

真田拔掉了房间里唯一一张电子房卡,成了秘密的一员。

他压低帽檐,从走廊的一边走向另一边,再从另一边走回来,如此反复两回,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搭乘电梯前往大堂,局促地坐进位置隐秘的24小时茶座里观察,时有面色疲倦又匆忙的男性退房者们压低嗓音和年轻的女接待确认退房信息,但幸村不在这里的任何地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