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宫(三)
“我竟不知,和珅和大人家的公子,什么时候成了内侍?”
那人捂着胸口喘了几声,脸色异常苍白,淡色的双唇发紫,神情诡异的如此说道。
阿德闻言却是回过神来,神色淡然的打千行礼,“小的见过绵亿贝勒,贝勒爷吉祥!”
“你近日很闲吗?为何要管这闲事?”
绵亿此言却是与那绵恩如出一辙。
阿德心中暗叹一声,他原是以为自己平日里并不与人接触,在场那些人是不会认出他才用了这个简单的法子,没想到这绵亿贝勒竟然也在其中,还把他认了出来。
看这情形,这位贝勒爷怕是在这里堵了有段时间了。
只是这管闲事的名头阿德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贝勒爷说笑了,小的不知贝勒爷所言何事。”
绵亿瞪了他半晌,呲笑一声:“你当换了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来了么,你那样子糊弄别人或许可以,想瞒我还早得很。”
“此处没有旁人,丰绅殷德,你也莫要给我装傻,说什么不知!”
“贝勒爷言重了,小的确实不知贝勒爷所言何事。”
阿德嘴上如此说道,心思却跑到另一边去了。
他重生以来,自下山以后的三年时间过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帆风顺了,那些官场中人,他大都得行礼打千的,却是都没怎么见过,而常见的几个又是不许他行礼打千的,以至于至今,还真没人要他跪过这么长时间。
倒是新鲜。
阿德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显。
忽然手臂被人大力拽着,那人却显然是气力不足,拉到一半就无力的放下了,只是抓住他的小臂不放:“丰绅殷德,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阿德抬眼一看,绵亿现在已经不是面色苍白了,许是没在太阳底下站过这么长时间,小脸上泛着潮红,额头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
绵亿本就长得不差,只是因为身体羸弱一直都不怎么走动,脸色向来都是苍白如纸,现在面上透出了些潮红,眉目秀气,倒是显得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不似往常那般虚弱。
阿德方才难得出神,自然没有听到绵亿在说什么。他心思急转,却没有回答绵亿的话,反问道:“两位爷都是万岁爷的金孙,绵亿贝勒为何要跟那绵恩贝勒过不去?”
“是他同我过不去!”
绵亿恼的哼了一声,瞪着阿德:“至于你,以前有十七阿哥罩着你,那些瞧不惯你家的人或是不敢动你,现下十七阿哥随皇法玛南巡去了,你就等着倒霉吧。”
阿德听得眉头一挑。
十、七、阿、哥、罩、着、他!?
他丰绅殷德活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罩着?
就算那人是皇子皇孙,这说法,也太对不起自己那多活的几十年了!
阿德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谢贝勒爷提点。”
“地上有金子啊,你还不快起来?”
头上传来绵亿不耐的声音,阿德依言起身。
绵亿贝勒其实人也不错,就是说话忒不讨人喜欢。
不过这绵亿贝勒阿玛早逝,额娘是个病秧子,一日三餐都离不开药罐子,自己也是身体羸弱,若不是绵亿自己聪敏异常,不过小小年纪便善工书,又极熟经史,搏了万岁爷欢心,时常着人关照,早年又给绵亿封了贝勒,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呢。
说不定早已不知不觉的没了,众人也只能在给万岁爷上报时才能注意到他吧。
记得他以后还晋封了纯郡王,真是越活越精神了。
阿德心里思量着,绵亿毕竟是阿玛早逝,小小年纪便独自一人撑起家来,早年还不知受过什么苦遭过什么罪呢,他性子敏感些也是难免的。
再一想绵恩那大大咧咧骄慢惹人嫌的性子,这两人的过节怕还是落在绵恩身上。
阿德一边思绪翻飞,一边正色道:“时候不早了,为免五福晋牵挂,贝勒爷还是早些回府吧。”
“怎么,你有事?”
“贝勒爷身子弱,这个时辰的日头正是毒辣,贝勒爷还是不要久留得好。”
“你管我?”
绵亿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怪声道。
“小的不敢。”
阿德声音已经带了一丝无奈,这绵亿贝勒也太难打发了。
幸好这次绵亿没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斜眼瞥了阿德一眼便转身走了。
出了宫门便见到景安在一辆马车前候着,见阿德出来了赶忙迎上去。
景安今年已经十四了,因为跟护院学了两年拳脚,长的人高马大,跟十六七岁的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也不爱说话,问什么笑着答了以后,总是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坐上马车,听着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阿德回到和府。
景安打开帘子,扶阿德下了车。
和府朱红的牌匾高高在上,两尊石狮分立在门前,深灰色的瓦片和素白的墙面上,已经变成了浓重的墨绿色的藤蔓肆意蔓延着,沉淀着世家宗族特有的厚重。
呆在门口的几个小厮赶忙迎了过来,请安的请安,拿东西的拿东西,其中一个小厮凑到阿德跟前来打了个千,道:
“少爷,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
阿德随口问道,手上不经意的理着袖口。
“二爷方才差人来说,要您回府之后先去他那里。”
阿德手上一顿,黝黑的眼珠轻轻转动,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告诉二叔,我这就去。”说着抬脚进了门。
“是。”
过去了三年,院子里却是大不一样了。
大片挺拔葱翠的修竹在太湖石后面簌簌作响,一株红枫立在墙边,色泽张扬艳丽。
当初和琳不声不响种下的藤萝已经伸出了一片绿荫,顺着搭好的架子爬满了西边的半面墙,正把柔韧的细丝探出,贪心的向飞扬的檐角和屋顶进发。而依旧高大挺拔的梧桐树不时摇晃着不断伸展的茂密枝叶,几乎占据了院子里那一整片天空,也在地面投下大片大片斑驳摇曳的阴影,顺带着院子里亦是明显不同于外面的清凉。
梧桐树下新添了一口两三尺高的黑陶大口水缸,里面的水是每天早上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意沁肺,用来冰镇夏季时鲜的瓜果,水缸旁边不远处就是石桌石墩。
正屋的门边也摆着口水缸,不过是白瓷烧制,器量也稍小些,缸里面一汪清水中游弋着两尾锦鲤,闲情逸趣倒是十足,旁边还坐西朝东的摆了一套藤编的躺椅与小几,瞧着很是惬意。
西厢那间空着的放了杂物,而原本东厢放杂物的那间被改作了小厨房,李嬷嬷也是个尽心的,不时给阿德开些小灶。
阿德一进院门,李嬷嬷便自屋里迎了出来。
“少爷今儿回来的可算是晚了,二爷巳时时候便来过一回,等了半天不到就回去了,临走了吩咐小的见您回来便让去他那儿一趟。”
说话间蓝希也从屋里出来了,跟着阿德与李嬷嬷后面进了正屋。
“下午不出去了,给我拿件便衣来。”
阿德对着蓝希吩咐道,自己在矮榻上坐下,接过李嬷嬷送过来的凉茶喝了,“知道了。这么急惶惶的,二叔有说是什么事吗?”
“那倒是没说。”李嬷嬷想了下摇摇头,“少爷要不先吃点什么垫垫?早上也没吃些东西就走了。”
“不用了。”
阿德换上蓝希拿来的那件半旧的淡青色如意暗纹素袍,也没束腰带,理了理挂在胸口念珠。
“我先去找二叔,其他的回来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没有大改动
——201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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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终于放上来了
于是绵亿出来了(捂脸
本文里的绵亿主要是沿用了百度上面的资料,
某不想写五叉烧他们,因为会把这文的气氛搞坏~!(自己觉得
而且我发现历史上的绵亿很厉害啊~
于是贴上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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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新觉罗?绵亿(1764-1815):爱新觉罗?永琪第五子。
乾隆四十九年(1784)封贝勒。
嘉庆四年(1799)晋荣郡王。
二十年(1815)去世,谥恪。
绵亿少孤,身体孱弱,但聪敏异常,工书,熟经史。
嘉庆十八年(1813)林清起义,绵亿请仁宗速还京师,得仁宗赏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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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绵亿就是个病弱受嘛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