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知府(四)
和珅再次醒来也不知是第几日,看看外面隔着窗子透进来的光影昏暗的很,只不知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已经要日落西山了。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和珅才恍恍惚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被人绑架着,而绑架他的那人却是子臻。
徐子臻……
和珅将这人的名字放在嘴里暗自碾磨了几下,微微转头看看四周房里的陈设摆件,一一都还看得入眼,心里舒坦了一分的同时,忽然猛地打了个颤,眼神顿时凝固住了。
当时他神志不清意识昏沉,跟子臻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得了,只是迷迷糊糊的,好像记得在自己即将睡过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一擦而过,以至于自己当时震惊之极。
可是,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和珅却一丝也想不起来了。
越是想不起来,和珅就越急,可是他越急,就越是想不起来,和珅心里恼了,不由的捶了下床板。
和珅不过刚刚醒来,手上没什么劲,这一下捶的床板也就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动静,不想这边刚捶了床,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走进一个端着脸盆毛巾一身桃红的丫头。
“贵客醒了,小的先给您洗洗吧。”
和珅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丫头拧了毛巾,走过来要给自己往脸上擦时,侧侧头躲过了那一下子,强自支起了半个身子,语气不好的说了一句:
“徐子臻呢?”
和珅正等着回话呢,不料却见那丫头抬头看了自己一眼,脸上‘腾’的一下红了,原本想说什么的嘴巴也一下子闭上了,扭扭捏捏的朝和珅行了个礼。
“贵、贵客——”
丫头结结巴巴的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门口便传来的正是那徐子臻的声音:
“做什么呢这是?”
“徐子臻!我才要问你做什么?!”
见正主终于出现了,和珅的郁郁也就有了发泄的地方,只是一句话刚说完人就掌不住晃了晃,只得躺回了床上,却见那人站在不远处有些发愣的看着自己,“瞧我做什么?”
徐子臻只是笑笑,将目光从和珅的身上移开,努力将床上那人散开的衣襟以及□的白皙肌肤抛之脑后,看着那在一边微微发颤的丫头,叹了一声:“我竟不知你也是个笨手笨脚的,罢了,出去吧。”
“小的、小的知错了!”那丫头惶急惶急地跪下来磕了个头,“小的这就出去。”
“善保哥有什么要问的,直接跟子臻说吧。”
徐子臻一脸淡然的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和珅掖了掖被角,那诡异的贤惠模样让和珅不由得暗地里打了个寒颤。
“我不与你说还要跟谁说?”和珅皱皱眉眉头,觉得自己躺着对方坐着的形势很不对劲,手撑着床就想坐起来,子臻忙从一边拿了软枕要他枕着,肢体交错之间,这人身子离和珅近的很,隐隐有一股极苦涩的药味钻入鼻翼。
和珅一愣,下意识的想仔细闻闻,徐子臻已经又坐直了身子。
目光在子臻泛着红润的脸上打了个转,和珅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问道:“今儿是几日了?”
前日里不知光景儿的睡了一遭,现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和珅人没什么事,也知道自家二弟是个撑得住场面的,只是心里惦念着自己那宝贝儿子,一想到阿德皱巴巴的小脸就觉得心里憋得慌,加上那时两人还别扭着,竟连个好脸色都没得,真真是失策啊。
“善保哥足足睡了有两天了,您说这是几日?”徐子臻脸上忽然就带了一丝薄怒,颇似恨铁不成钢的说:“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磕碜你,堂堂一个军机大臣,权倾朝野的和中堂居然给累的连睡了两天,说出去可没人会信。”
那日送走了两个天地会的人,徐子臻便回到房间里守着和珅去了,原定的药剂用量并不大,寻常人只一两个时辰便可醒了,可是这人却直到月上梢头还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可把子臻吓得不轻,以为药出问题了,差点没把天地会那两个送药的家伙捉来,急匆匆找了个郎中看了看,结果说人没事,只平日里思虑过甚,精气不足,心神过于劳损,那时候的一剂药下去,也权当是有助睡眠了,睡饱了自然就会醒了。
徐子臻现在想想,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本以为这人身居高位,行事必定不会如以前那样了,没想到数年不见还是那么个劳心的性子,真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在其职谋其位,本就是我应当的。”
和珅捏捏眉心,感觉精神确实比以前几天好多了,“你这次到底想做什么?竟胡乱把我也弄了来,一个杭州知府的位子还不够你折腾的吗?”
“你别说,我真瞧不上这个杭州知府的位子。”徐子臻笑得文雅,说话却是不怎么着调,这么一句就把和珅的火弄上来了。见他脸色不对,徐子臻笑着打了个哈哈:“我这次找来善保大哥是有要紧事的!”
“说吧。”和珅强压了想弹人的心思,半阖了眼不看徐子臻。
徐子臻也不在意,脸上虽带笑,看那神情却是认真了的,只道:“反清复明的那些家伙又动起来了,你可听说了?”
“和琳已经带了消息给万岁爷,我正在场。”
和珅皱眉道,转眼看着子臻,“怎么着,他们也找到你了?”
“可不是!”徐子臻笑得有些讽刺,“我现在可是为谋大业不惜大义灭亲,连自己的结义兄长都掳了来呢,这一下子望风而动的人可海了去了。”
“台湾那边呢?”
“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不过估计也是憋着一股气呢。”
“你这些日子辛苦些,看能不能将台湾那些人也……”和珅正说着,忽然打眼瞧了瞧子臻,又反道:“也不急,台湾那边既然没反应,这件事还是慢慢来吧。”
徐子臻一愣,这人向来是对台湾极上心的,怎么这次有机会,反倒要他慢慢来了?他心里疑惑,有个想法却不敢多说,不由得道:“作甚要慢慢来?”
和珅看了他一眼,“我知你身体不好,这几天过了就好好养养吧。”
徐子臻一听便忍不住有些喜笑颜开,有心不要和珅看到,便侧了侧头压着笑意道:“无事,这些事我情愿做,倒也不算的上累。”
“还是小心些好,你担的事物多,若是一下子病倒了,也找不着人来替。”和珅掩饰性的又加了一句,那边子臻又是一阵偷笑。
转过脸来,子臻笑意妍妍的看着和珅:“那和大人,和中堂,子臻这儿有一大功,和中堂可有兴趣来立一立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和珅没好气的说:“我到这里都这么多天了,和琳知道你的情况,或许不会打动干戈,你那边有什么麻烦没?”
“有啊,麻烦还大了。”徐子臻难得叹了口气,“这回我不但掳了自家哥哥,还掳了个皇帝外甥。”
“皇帝外甥?”
和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便是那位福康安福大将军。”
徐子臻又是一口气叹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无修改
——2012.4.22
明天礼拜一,木有更新